圣旨下来后,萧芷便准备搬回荣安县主府。
她在江家住了这么多年,这里早已是她第二个家。
可如今赐婚已下,又是入赘到她家,她得回去筹备着了,再住下去,也于礼不合。
苏晚意让人替她收拾了行李,又派了几个得力的丫鬟婆子跟着过去帮忙。
临行那天,江世泓没有去送。
到底还没有释怀。
海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样,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什么也不说。
萧芷的婚期定在明年五月。
是她自己求的,说她不想铺张,景隆帝准了。
杨怀真那边也没有异议,本就是入赘,一切从简,反而自在。
江世泓的婚期则在后年三月。
江家与护国公府正在走六礼,纳吉、问名、纳征,一桩一桩按着规矩来。
苏晚意问他:
“要不要去看看严家姑娘?”
他摇了摇头,说:
“不用了,母亲帮儿子操持着便是。”
见他这般,苏晚意没有再劝。
四月,江世泓接到军营任务,要去河东路剿匪。
前两年河东路地动,余波未平,有流民聚啸山林,拦路劫掠,地方官几次清剿,始终未能根除。
朝廷命西大营调拨兵马,由江世泓带一千精兵前往。
临行前一日,江世泓换了一身便服,来到荣安县主府门前。
门房认得他,连忙请了进去。
在花厅里坐了片刻,萧芷出来了。
她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面容清减了些,但气色尚好,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听说兄长要出远门了?”萧芷在他对面坐下,亲手给他倒了一盏茶。
江世泓接过茶,没有喝,放在桌上。
“嗯。去河东路剿匪,少则两月,多则三月。你的婚礼……怕是赶不上了。”
萧芷点了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客套,只说了一句:
“那便一路保重。等兄长回来,让怀真请你喝酒。”
江世泓笑了笑,那笑容有一丝苦涩,也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在桌上,推到萧芷面前。
“这是送你的贺礼。不算贵重,是我的一点心意。”
萧芷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白玉手镯,通体莹润,做工精致,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的手指在镯子上轻轻抚过,沉默了片刻,将锦盒合上,收好。
“多谢兄长。”
江世泓站起身来,“那我走了。”
萧芷也站起身来,送他到花厅门口。
“一路平安,注意安全。”
江世泓点了点头,没有再回头,大步走了出去。
走到府门口,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门前站着一个年轻人,面容温润,正是杨怀真。
杨怀真见他出来,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
“江世子。”
江世泓也拱了拱手,叫了声“怀真”。
两人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沉默了片刻。
杨怀真先开口了:
“听闻江世子要去河东路剿匪,在下便预祝江世子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江世泓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必客套。我今日来,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赶不上你们的婚礼了,便提前送个贺礼。”
杨怀真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拱手道:
“多谢。也请江世子放心,怀真此生,必不负芷儿。毕竟我是入赘,也不敢负她。”
江世泓笑了,又点了点头,“你的人品,我自是信得过的。”
……
八月中秋,江世泓回来了。
河东路的匪患已经平定,他带着一千精兵,从四月到七月,连剿三处匪寨,斩首数百,余者或降或散。
捷报传回京城,景隆帝大喜,擢升一级,又将江世泓留在自己身边做侍卫。
中秋那日,江世泓回府与家人团聚,自是开怀畅饮一番。
苏晚意还说起了萧芷的事。
“芷儿有身孕了,快两个月了。杨怀真那孩子高兴得不行,隔三差五就去百草堂请大夫。”
江世泓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没过两日,他们二人登门。
杨怀真寸步不离地跟在身旁,扶着她走路,替她挡人,生怕她磕着碰着。
萧芷的脸上有一种从前不曾有过的光彩,那种光彩,是被人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
八月十九这日,江世泓还命人给护国公府递了一封帖子。
原是剿匪之前,护国公府派人送来一枚平安符一枚,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为着礼节,江世泓请对方明日午时于樊楼一见,聊表谢意。
帖子的措辞客气而疏离,像是公事公办。
第二日午时,樊楼雅间。
江世泓提前到了,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的街景。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墨蓝色的袍子,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连靴子都擦得锃亮。
一来,不能失了礼数。二来,毕竟是自己的未婚妻,他也得向前看,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严氏是准时到的。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外罩一件浅碧色的薄衫,头上只戴了一支银簪,素净却不寒酸。
她进门时,微微颔首,行了一礼。
“江世子。”
江世泓站起身来,还了一礼。
“严姑娘请坐。”
两人相对而坐,上了茶。
江世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开门见山:
“那枚平安符,多谢严姑娘。”
严氏微微一笑,道:
“不过是举手之劳,世子不必放在心上。”
话题就此展开,两个人边吃边聊,倒是投机。
江世泓本就善谈,对方也并不是只接话的那种,也会适时抛出话题,问询江世泓的一些琐事。
尤其听到江世泓的剿匪经历时,眼神不自觉绽放光彩,满是崇拜。
江世泓见她这般,自然也多了几分继续分享的兴致。
其实这个未婚妻,他是曾见过她的,只是之前没有多加注意过。
今日细细一瞧,才觉得对方也确实是清新脱俗、容颜俊俏,难得的好颜色。
而严氏心中亦然。
两家联姻固然政治朝堂层面因素居多,但也希望婚后的日子能够美满幸福些。
窗外,九月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暖融融的。
次年三月,江世泓与严氏成婚。
婚礼在忠勇侯府举行,宾朋满座,热闹非凡。
江世泓穿着大红喜袍,骑着高头大马,去护国公府迎亲。
一路上鞭炮齐鸣,鲜花满天。
杨怀真来了,萧芷未至。
如今她月份大了,行动有些不便,再者,有孕的女子不适合参加这种喜宴。
拜堂行礼时,江世泓看着对面那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心中只觉一片平静,再无半点不甘。
他想起这段时日,与对方的数次会面。
两人相处,比他想象中的要顺利、融洽的多,甚至不知何时,早已萌发出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暧昧。
他轻轻握住了红绸的另一端。
“送入洞房——”
满堂的喝彩声中,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往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