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萤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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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镜花水月
    不知从什么时候养成了习惯,训练之后,总是在寂寥之时,下意识地坐在泳池边往里头探去。
    池水里荡漾着秀丽而未知的风景,跟她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
    她打小就不合群,不喜交际,父母去世后就更加沉默,向来都是独来独往,孑然一身。
    发现池中风光,起初是恐惧的,渐渐的她发现,那个穿着黑色睡袍的少年似乎跟她一样,每次瞧见他,他都一个人坐在树梢仰望天际。
    月有阴晴圆缺,他的表情却惯常的寂寞又冷漠。
    偶尔她跟他搭话,他并不回应,像是在聆听,亦或者根本听不到她说什么。
    就仿佛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只是她的幻觉。
    说不清楚是该庆幸亦或是遗憾。
    可能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她无法与旁人倾诉的东西,在这里反而能够畅所欲言。
    反正……
    他兴许只是她的幻觉。
    苏离发现,每次她滔滔不绝地跟他讲述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时,少年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睛透过池水,定定地盯着她,猝不及防地就撞进她心里。
    不是没被男生表白过,然而,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每次这么专注地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睛里荡漾着毫不掩饰的戾气与侵略,让她担忧的同时,不免脸红。
    大约是他的眼神太过直白,她从没被人这么瞧着,细白的手指纠缠在一起,面上虽然强装镇定,心脏却不争气地怦怦直跳。
    瞧她蠢萌的模样,少年错愕几秒,捏着艳丽的花朵,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顿觉窘迫。
    脚步声打断了苏离的思绪,她捏着书,手头一紧,茫然回头。
    几个女生进了游泳馆,其中两个是她的同班同学,不熟,一个学期下来,都不曾搭过一句话。
    “……冬冬,你的手链找到了么?”
    “没啊,掉进了泳池后就再也找不到了,那条手链大几千买的,心疼死我了,我还没敢跟爸妈说。”
    “前天泳池换水,我特地寻遍了所有的角落,啥也没有。”
    “你们说……里面该不会真的住着怪物吧?”
    “呸呸呸!别、别瞎说!”
    几个女孩子换下了泳装,且走且议论,有人瞧见了她,也没叫她,反而扯了扯同伴的衣袖,“快走吧,我有点怕。”
    “噫,那不是苏离吗?她一个人在干嘛?”
    “谁知道呢。她不是向来沉默寡言,做事往往出人意表,人虽然长得漂亮,我总觉得她身上阴森森的,毫无朝气。”
    “嘘……别说了,人家看过来了。”阴森森?
    谁?她么?
    苏离听到她们的议论声愣了一瞬,游泳馆合上了门,很快还给她一片清净的世界。
    她放下书本,从书包里取出一只玻璃瓶,摇了摇,里头装了五颜六色的星星糖,在波光粼粼的水面映衬下,闪闪发光,煞是好看。
    她咬了咬嘴唇,趴在池壁,往池里望去。
    池水清澈见底,过往看到的那些瑰丽的画面,像是一种错觉。
    她眼眸低垂,犹豫片刻,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将手里的星星糖丢了进去。
    “吧嗒”
    水面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她双手托腮耐心的等待着,等着等着,眼皮渐渐沉重起来,庞大的困意袭来。
    打了个哈欠,依旧耐不住睡意,她身子一滑,半趴在泳池壁,沉沉睡去。“呲呲呲──”
    萤火虫围绕着冷泉飞舞,少年从冷泉出来,冷白的皮肤氤氲着雾气,水珠从他湿漉漉的发梢坠落,顺着他性感的锁骨蔓延至他紧实优美的肌理。
    赤足踏上草坪,白皙修长的手指轻勾了,黑色睡袍轻飘飘地覆在他身上,少年低头漫不经心地系着腰带,行进间,一朵朵纯白的花朵在足底升腾着。
    冷泉里头“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少年淡淡回眸,瞥了一眼。
    “呲呲呲──”
    几只个头较大的萤火虫抬了一只玻璃瓶飞过来。
    少年勾勾手指,玻璃瓶悠悠落在他掌心。
    星星一样的糖果五彩纷呈,好看极了。
    少年愣了愣,眉目间的戾气淡了些,倒了一颗粉色星星填入口中,酸酸甜甜的,少年跃上树梢,嚼着星星糖,懒洋洋地倚靠在树干上。
    “有趣。”
    他晃了晃手里的玻璃瓶,嘴角融了抹玩味的笑意,“莉塔是么?”
    风吹云动,月上枝头。
    黑色睡袍被风吹动着,他仰望着星空,不知看了多少遍的星空,这会儿竟然生出一些异样的美丽来。
    “呲呲呲──”
    他懒懒地应了声,“嗯?”
    “呲呲呲!”
    萤火虫们摆了个造型,是一行字。
    他微微一怔,嗓音微哑,默念出声:“不是风动,而是心动?”
    “呲呲呲!”
    “什么意思?”
    萤火虫们这回没再出声,反而示意他往冷泉里望去,少年摘了一朵碗口大的花朵,倚在树梢居高临下地望着碧波荡漾的冷泉。
    这方冷泉有趣的很。
    平静了几千年,每次那个奇怪的少女出现,总归是荡起点点涟漪。
    “呲呲!”
    泉水里的少女正趴在那里,瞧见他的同时,她惊愕了几秒,很快便笑着跟他打招呼。
    “我知道你听不见的,是不是?真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了。你知道吗?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我小姨早上去了墓园,我没跟着去。”
    少女坐在那里,纤白的玉足顽皮地挑动着水纹,她的皮肤细腻白润,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的眼神没由来的暗了几分。
    跟他们这里的女人不同,很多次见到她,她都穿得很清凉,娇美的曲线毕露,像是完全不懂得身为女人的矜持,玉足晃荡间,裙下风光若隐若现,他不着痕迹地撇开视线,黑眸沉沉缭绕着深沉的雾气。
    少女并没发现什么不妥,提到她父母时,明媚的眼睛瞬间暗了下去,“……我怕他们不想见到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任性,兴许爸爸就不会在赶回来给我过生日的时候遭遇车祸……”
    “滴答”
    一颗晶莹坠入水中。
    她吸了吸鼻尖,眨去眼角的晶莹,眼眶泛着微红,“妈妈也不会忍受不了而吞药自杀……”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
    “……啊,好丢脸啊。”许是不常哭泣,她手忙脚乱地用手抹了抹脸颊,抹去眼泪,别过脸不看他,“我不知道该跟谁提这个……总觉得既可耻又矫情……”
    双手环抱着膝头,她将脸颊埋在里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总觉得她在哭,从她小幅度颤抖的双肩便能瞧出端倪儿。
    他没由来的一阵心烦。
    习惯了她的笑容,她的眼泪让他一时间无所适从。
    记不得她哭了多久,他终于忍受不了,冷漠地开口叫她,“喂,别哭了。”
    她抖动的纤薄双肩一僵,猛地从臂弯处抬头,傻傻地瞪着他,来不及擦干的眼泪还挂在眼角,整个人瞧上去像是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
    他习惯一个人,从来没安慰过人,更不屑安慰人。
    这会儿瞧她流泪,他绞尽脑汁想了一通,大脑里空空如也,索性也就懒得再想。
    浓黑的眉蹙了蹙,他随手从树上摘了一朵艳丽的花朵,丢给她,本来抱着试试的态度,毕竟她丢过来的糖果能穿过来,花朵应该也可以。
    花朵落入水池,很快便无影无踪。
    他又摘了一朵,丢进去。
    对面的少女呆愣地瞪着他,一双灵动的眸子染着水汽,“吧嗒”,一颗眼泪坠入水中。
    他指尖轻弹,雾气缭绕间,满树艳丽的花朵像是一场花雨,纷纷扬扬地落在碧波荡漾的冷泉里。
    “莉塔……是么?”他从树梢轻飘飘落地,直视着水波里的少女,眼底雾气腾腾:“花给你,别哭了。”
    她像是被吓住了,嘴唇轻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又是一颗晶莹的泪珠滑落脸颊。
    他在指尖聚拢着雾气,声音带了些许无奈与不耐烦,冷声警告她,“再哭杀了你。”
    她:“……”
    良久后,她从地上捡了一朵花,学着他的样子,放在鼻间轻嗅,喃喃自语,“……真的花。”
    他嗤笑一声,拈了一朵,慢条斯理在指间把玩,“当然。”
    “……你也是……真人?”
    她像是从刚才的惊慌里平静下来,认真地问他,“你是谁?”
    他的眉目间染了抹深沉,黑暗在一瞬间遮蔽了明月,风吹动着树梢,斑驳的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怪兽随风舞动着。
    “你是谁?”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还是勇敢的问他。
    他没搭腔,冷漠出声:“你很大胆。”
    “哈?”
    他弯了弯眼睛,黑漆漆的眼睛被雾气笼罩着,深不可测,他低头轻嗅手指间的花朵,哑声问她,“你不怕我?”“不怕么?”
    她老老实实地回他,“……还行。”
    他静静地注视着她,片刻后,他指尖轻弹,嘴角勾了抹哂笑,一抹雾气穿透泉水,她手中的花朵骤然被雾气打落。
    她惊了惊,下意识后退几步,脚底蓦地一滑,来不及惊呼,她手里的花朵落入池中的同时,她也一头栽入清澈的水流里。“好冷……”
    她意识不清地呢喃着,下意识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
    他的黑色睡袍被她扯开,她的脸颊毫不犹豫地就贴了上去,他怔了怔,黑眸微敛,下意识想要推开她,一颗晶莹从他胸膛划过,她压抑着自己,小声抽噎着。
    他犹豫了片刻,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冷泉里头水流沁凉,别说一般人类,就是有点根底的,也都扛不住。
    怀里的少女全身都在发抖,身体冰凉彻骨。
    湿漉漉的衣服被换下,她几乎没什么迟疑,借着温暖的光,便靠在他怀里,柔白的手甚至很过分地往他敞开的睡袍里钻,以获取丝丝暖意。
    “呲呲呲?”
    他低头注视着怀里的少女,手指碰上她皓白的手腕,只觉得纤细的紧,脆生生的,仿佛一折便断。
    “人类。”他漠然回道。
    “呲呲呲?”
    他微微一哂,眉目间尽是嚣张,“怕什么?不过就是个脆弱的人类,杀她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无比。”
    “呲呲呲?”
    “……为什么救她?”他黑眸微微敛起,半晌,才不紧不慢地说道:“好奇。”
    “呲呲呲?”
    “你们话很多。”少年像是动了怒,指尖微微扬起,环绕在他身边的萤火虫们瞬间灰飞烟灭。
    室内燃起了点点烛火,少女的脸颊在火光里妩媚动人,他不记得自己盯着她看了多久,心脏的地方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他一手捂住微微紊乱的心跳。
    很讨厌的感觉。
    瞧她越发过分,少年一把扼住她的手腕,黑漆漆的眼底闪过浓郁的危险气息,他将她打横抱起,踢开房门,重新回到冷泉。
    “在我杀你之前,你就自求多福吧。”
    他冷漠的注视着她,手腕一松,怀里的少女“噗通”一声,掉入了冷泉之中。
    四周雾气蒸腾着,一阵风过,吹散他额前的黑发,遮住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泉水荡漾着点点涟漪,直至归于平静,风里传来他茫然若失的嗓音,含着些许不确定的压抑,“我最讨厌愚蠢的人类。”“知道么?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少女套着蓝白制服,整洁干净,一丝不苟的,她蹲在泳池边,丢了一只玻璃瓶给他,里头照例装着糖果。
    口味不同,形状各异的糖果,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搜罗来的。
    “我梦见你是真实存在的人,我还梦见你把我从一个古怪的湖里救了出来。那个湖好奇怪啊,明明冷得像冰窖,湖里却生存着热带鱼类,好漂亮。”
    她冲他笑笑,他发现这个人类少女每次笑起来,黑白分明的眼睛弯起的弧度很像两枚月牙,光芒虽然孱弱,每次都能恰如其分地融入他黑暗的心底。
    他瞬也不瞬地盯着她,默不作声。
    “是不是好傻?”她拍了拍脸颊,忽而想起什么,她从身后背包里往外头掏东西,“啊对了,给你看个东西。”
    背包里的东西被她一一取出,水杯,零食,糖果,最后是……一本书。
    她翻开书页,从里头拿了一朵花,非常熟悉的花朵,可不正是冷泉旁边那棵大树生长的无名花朵。
    “这种花是我们这里最近疯狂滋生的,植物学专家说,这些是很多年前就灭绝的物种,我瞧着跟你那边的很像,我做了很多标本,送你。”
    她扬了扬手心,夹着标本的日记本落入水中,她微笑着:“虽然知道你大概收不到这个。”
    “……集合了!集合了!哎哎哎,那边的那个同学,赶紧集合了!大巴车马上就要开了!”
    她回头应了声,“这就来!”
    转而跟他道别,“我要走了!我们学校组织去游乐场游玩。”
    她摸了摸鼻尖,水眸饱含着期待,又像是颇为不好意思,声细如蚊地对他说,“这是我第一次跟同班同学一起去游乐场,心里好没底……”
    “快过来!车要开了!”
    少女高声应了一句,没跟他再多说,她挥手向他道别。
    冷泉的水波荡漾了片刻,趋于平静,他翻开日记本,里头是空白的,只夹了一朵被压扁的花朵。
    标本?
    他蹙眉,什么是标本?
    拈起被压扁的花朵,透过阳光细细打量着,蓦地,他发现细致的脉络上附着着一些透明的卵,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肉眼几不可辨。
    这些卵是……
    “啪”!
    一颗卵在阳光的照耀下,破壳而出。
    “啪啪啪!”
    紧接着,其他的卵也破裂开来,一只只类似萤火虫的东西从卵里飞出,那些东西在阳光的穿透下,疯狂生长着,只片刻功夫,就长成了一头牛大小。
    他随手扬起一抹雾气,那些成熟的,未成熟的怪物,顷刻间便被炸成了多多荧绿的花朵。
    不好!
    这些卵既然在这里能疯狂生长,那么在她那里……
    她刚才说,这些花朵在她们生长旺盛,那是不是说明,这些卵借由着花朵的养分,也在他看不见的那个世界里作乱。
    少年盯着平静的湖面,他生来怕冷,最不耐寒,冷泉里的温度远远低于他能抵抗的程度,待得久了,怕是要致命。
    他从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弱点,为了克服这个致命的弱点,每隔一段时日,就会在冷泉里泡上一泡,以便适应这种刺骨的寒意。
    即便是已经在克服,依旧不能长久待在泉水里。
    少年迟疑了一瞬,双眼微闭,指节微微泛白,少年忍着刺骨的寒冷,毅然踏入了冷泉。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L要穿越过来救离离了。
    别看L长大后那么骚气,其实少年期就是跟00一样的死傲娇。
    而且,00尚且带着一丝人性,L完全就是个妥妥的黑莲花大反派。
    00大概是L所有的美好向往,也是L内心里最纯净的存在。
    莫名觉得L好可怜啊!
    呜呜呜呜呜!
    猛虎落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兮悦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