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王神枪》
作者:萧瑟
第一卷第 一 章
九阳神君天色微明,晨曦映照大地,使得林间草丛上留下的隔夜雾水,闪烁出点点光芒,远望过去,如同粒粒珍珠。
金玄白迈着大步,沿着山林间的小路向上奔去,不时踏破草丛上的露珠,在他清明灵动的神韵中,似乎可以听到露珠迸破的声音,这使得他的心中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彷佛他已窥探到大自然的奥秘。
近着清新的空气,他深深的吸了口气,黝黑的肌肤闪现一层红光,身上穿的一袭褐衣倏地鼓起,连用布条束住的长发都无风自动,在背后飘扬起来。
随着一口真气运转,他足下的芒鞋一点地面,整个人弹飞而起,如同脱弦之箭,向山上飞射而去,直到三丈开外,这才身形往下沉落。
可是随着他右手所持的一丈多长的铁棍往下一探,“叮”的一声,触及地面,他便藉着这股力量,吐出胸中的一口浊气,随着吸人的清新空气,真力急速运转整个硕壮的身躯又腾飞而起,如同飞鸟一般展翅高翔。
在静谧的山区里,只听得“叮”、“叮”之声陆续响起,不一会工夫,金玄白已进入林中。
从远处望去,这座山上是一片苍郁的森林,可是在人林不远,便是一大片空地,从留下的许多巨大树桩看来,显然这块空地是有人开辟出来的。
金玄白进入空地之后,顺手把手里的铁棍往地上一插,然后下系在身上的一捆麻绳,拔出插在腰带上的一柄巨斧,放置在铁棍房边一株约五人合抱的巨大树桩上,然后取出汗巾抹了下脸,这才解开腰带,脱去了上衣,露出健壮的身躯。
朝阳斜洒在他那块块贲起肌肉,似乎泛起一层金光,金玄白把短衣挂在铁棍上,略为活动了一下四肢,但听得一阵如同炒蚕豆的声音此起彼落地响起。此刻,如果有武林高手在此,耳闻他身上出现的这种声音,必然会大吃一惊,因为这是武林中失传二十年之久的九阳神功。
二十年前,九阳神君沈玉璞凭着一身刚猛无俦的九阳神功,曾在泰山之巅和当时有天下第一高手之称的太清门门主漱石子力拚八百多招,这才落败,从此轰动武林。
太清门以“血正气”独门武功传诵于世,漱石子凭着一身炉火纯青的“血正气”,曾经大破少林一百零八个武僧所出的大罗汉阵,被视为天下第一高手。
当年,漱石子成名武林已有二十多年,已经年逾半百,早已打遍天下无敌手,却在泰山之巅容许年未三十的沈玉璞,跟他力拚了八百余招,可见那一战之惊险。
当漱石子望见大笑三声后翩然飞身下山的九阳神君离去后,曾对观战的少林掌门空性大师和武当掌门青木道长提起,九阳神功乃天下至刚的武功,功法共分九重,而沈玉璞当年只练到第六重,若是他再有精进,恐怕要想取胜,非得在千招之外了。
漱石子当时的感慨之言,使得少林和武当两大掌门都大吃一惊,曾追问漱石子,如果九 阳神君能功臻第八重,是否可胜过血正气?但是漱石子却微笑不语。
不过,据事后赶上泰山的漱石子好友——当年有枪神之称的楚风神追述,漱石子曾表示,九阳神功乃至阳至刚之气,无论禀赋多高、体质多强的人,在练到第七重之后,都会面临阳火焚身的危险,那股炽热的亢阳,如果不压制,随时都会使练功者灰飞烟灭,尸骨无存,所以漱石子不担心九阳神君会无人可制。
但是尽管如此,枪神楚风神恐喜怒无常的九阳神君今后危害武林,仍瞒着漱石子,连同少林监寺大愚禅师,武当铁道人以及好友鬼斧欧阳珏等,追蹑九阳神君之后,准备伺机狙杀沈玉璞。不过,自此之后,江湖上再也没听到九阳神君的消息,这一段事情也就变成了武林秘笈,再也无人知悉。
由于九阳神君的失踪,他在武林中引起的骚动,也就自此消庆于无形,不过九阳神功的威力,却仍旧流传在武林之中,被视为至刚无俦的绝学。
人们所传诵的九阳神功,便是运功时,全身真气游走,会发出一阵密集的声响,那种声音宛如在锅里炒蚕豆的声音。
故而,此刻如果有武林高手在旁,目睹金玄白抖动四肢运功,绝对会大惊失色,因为他们绝不会想到,失传多年的九阳神功,会在这么一个年轻人身上出现。
不过,金玄白根本就不了解这段武林秘笈,更不明白这种运功术在武林中有何使人惊骇之处,他只是按照经常一样,把真气运行全身,又回归丹田,如此一来,有股热力流窜全身,便可以很轻易地挥动那柄重达四十余斤的巨斧。
当他手里抓住斧头之后,他抬起头来望了望蔚蓝的天空,阳光下,他的浓眉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闪出一丝神光,这使他那略显拙朴平实的脸孔起了一种奇异的变化,眉宇间泛视出英挺刚毅的神色。
金玄白的目光从天空移开,落在远处一株高十多丈的巨大树木顶梢,略一打量之后,一个箭步跃出,掠过空阔的草地,踩在一根树桩上,腾身飞上已经选好的那株大树,手里持着巨斧,腾掠而上,几个起落便已到达顶梢。
他站在顶端的一根粗若大姆指的树枝上,观察了一下整株大树的树形,这才挥动巨斧,急速砍劈而下,刹时之间,随着斧影翻飞,斧凿之声绵密的响起,一丛丛的树枝断裂落下,树叶飞四散,如同千百只绿色的蝴蝶在嬉戏,然而却没有半只能飞进那片乌光组成的斧影里,全都被巨斧挥动时产生的劲风吹散。
金玄白挥动巨斧,彷佛持着一柄薄刀的大刀,挥洒之间,动作优美,刀法俐落,每一刀下去,便砍断一根树枝,力道和技术用得恰到好处,如同“庖丁解牛”一般,游刃有余。
而他那魁梧健壮的身躯,此刻翻腾在树木枝叶之间,却有如穿花蝴蝶,轻盈快速,随着身法的移动,挡在他眼前的树枝和树干,几乎成固定的尺寸被砍断,纷纷地落下。
就在一片震耳的声响里,那株巨木的横枝全被砍光,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主干挺拔地矗立着。
斧影一敛,金玄白现身在树前,他看了看四周一堆堆的“木柴”,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头也不回的把斧头往后一扔。
那柄重达四十六斤的巨斧在空中连翻十多下,到达插铁棍的旁边那根大树桩前,倏然向下一沉,“噗”地一声,刀刃向下,斜斜落在树桩上放着的那捆麻绳当中,却没有割断一根麻绳。
他这种抛甩斧头的力道固然惊人,但是那份技术和手法更是匪夷所思,就算是当今唐门掌门人唐大先生在此,只怕也会看得目瞠口呆,叹为观止了。
金玄白扔出巨斧之后,身躯微蹲,采用了坐马之式,面对那株巨木,双掌一合,然后翻飞而起,顿时之间,他那黝黑的肌肤上泛起一陈红光,随着手掌的推出,一股沛然的气劲涌现,击在尺许之外树干上,轰然巨响中,那根已被巨斧砍断大半的主干,被雄浑的掌风打得全断,平平飞了出去。
随着金玄白掌法的施出,那已被砍切成约九尺一般的主树干,一根根的飞出,十八截巨木在一阵巨响之后,全都堆集在一起。
金玄白呼了口长气,望着那堆排列得略有参差的原木,自言自语道:“唉!这十八罗汉掌我还是练得不到家,不然也不会把木头排得这么难看!”
此刻,如果少林掌门在此,看了他用少林绝学十八罗汉掌作堆柴之用,只怕会气得当场吐血,就算不吐血,看到有人用九阳神功打出十八罗汉掌,只怕也会吓破胆。
金玄白站大木桩前,略一凝思,然后大挥掌重新复习了一次十八罗汉掌,这才脸上泛起微笑,飞身跃回铁棍之房,拿起那捆麻绳,走向已经堆积成数堆的树枝边,绑成四大捆,这才呼了口气,停下了工作。
他望着地上一枝长约四尺的树枝,顺手拿了起来,右掌在树枝上一拂,掌风如刀,把岔技杂叶齐都削去,身形转处,把手中的一根树枝当成长剑,使出了武当的太乙剑法。
剑影缤纷中,他身形一转,紧接着由速转缓,剑法一变为太极剑法,等到三十六剑法一完,身影展处,剑法乍变,又施出了七十二路乱披风剑法,一时之间,“咻咻”之声不歇,把地上的乱叶都卷得飞起,在他的身外飞舞。
金玄白剑式一完,顺着剑式的方向,把手中树枝刺出,但听“笃”的一声,那枝木剑笔直的穿射进株大树的树干里,约达七寸之深,木剑的尾部仍自不住颤动。
金玄白查看了没入树干里的那枝木剑好一会儿,暗忖:“师父说过,只要我能用真力控制木剑射进一尺深,就可以开始练习以气御剑之术,看来我非得加紧努力才行。”
他弯腰拾起了放在大木桩上的汗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然后穿好了短衣,把巨斧插在背后的腰带上,这才拔起铁棍,挑起几捆柴,健步如飞地出了树林,往山下走去。
下了山,金玄白沿着田野间的小路继续前行,大约走了半个时辰,便转上一条大路,往树林深处而去。
一进入树林,耳边便传来潺潺的流水声,等到穿越树荫深处,眼前豁然开朗,只见一条清澈的河流缓缓流过,在河边有一座用土墙搭盖的茅草屋,屋子四周有竹篱围住,篱边除了数块种植着药草和菜蔬的园圃之外,还有许多花奔沿篱而生,迎风招展,煞是美丽。
金玄白绕回竹篱边的黄土路,到了茅屋前,推开竹门,把四捆木柴挑了进去,走到屋旁的大坪前,放了下来,然后解开麻绳,把那四个木柴摊开,曝晒在阳光下,这才转身推开柴扉,进入屋里。
这间茅屋跟一般江南的土屋没有两样,进门是个厅房,两边各有两间卧房,厨房和茅厕都是在正房之后,而这间茅屋里的陈设更加简陋,厅屋里除了一张四方木桌之外,就只剩两张长木凳了,其他的一切家俱或装饰都没有,甚至连一般人供奉的祖先牌位都没有。
金玄白把铁棍在屋角一插,然后顺手取下背后的巨斧,也放置在地上。这时,左边房里传来一道苍劲的声音:“玄白,是你回来了吗?”
金玄白应了一声,急忙走进卧房,恭声道:“是,师父,您老人家醒了?”
这间土屋称作卧房实在不太恰当,因为屋里除了有一个大五斗柜之外,连张大床都没有,仅是在屋角放了一块巨大的白石作为床具,除了一条被褥之外,连蚊帐都没有。
此刻,在那张长约一丈,宽有五尺的巨大石床上,正盘着一个面貌清跃,蓄着三绑长髯的老者,他身穿一袭麻布长衫,坐在似有丝丝寒气涌出的白石床上,仍是满头汗渍,好像他刚纵外面晒过太阳似的。
那个老者从身边取出一条白净的汗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然后又拿起放在石床角落的茶杯,喝了两口茶,这才开口道:
“我刚刚把真气运行了七十二周天,你就回来了,玄白,今天你把所有的功夫都练完了吗?”
金玄白恭声道:“弟子练完追风二十九斧后,把十八罗汉掌也练了两遍,此外,还练了三种剑法……”
老者听到这里,那双似开未开的双眼倏然大张,两道凌厉的眼神投在金玄白的身上:“玄白,你为何没练枪法?”
金玄白道:“弟子因为砍了一棵大树,浪费了不少时间,唯恐赶不及回来替师父准备午饭,所以没练枪法。”
老者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是情有可原。”
他的眼神一敛,脸上现出和霭的神色,扬声道:
“玄白,你要知道,在那山洞府石壁上所刻的这三路枪法,是当年名列天下十大高手之内的枪神楚风神的绝艺,虽然每路抢法只有九招,但是已穷尽古今枪法的奥秘了,你绝不可小看!”
金玄白肃容道:“是!弟子明白,弟子绝对不会怠忽枪法。”
老者轻捻一下短髯,似乎陷了回忆之中,缓缓道:“当年楚风神以守神、追魂、夺命这三路枪法行走江湖,被誉为无敌枪神,嘿嘿,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连老夫都几乎丧命在他的夺命枪下,可见这枪法的厉害,比起鬼斧欧阳珏,更胜一筹还不止!”
金玄白恭声问:“师父,照您老人家这么说来,您当年以一拚四,岂不是武功天下第一?”
老者苦笑一下:“天下第一?嘿!武功天下第一谈何容易?想当年,我也认为我是天下第一,可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
他的话声顿了一下,望着金玄白说:“二十年前论天下英雄,我勉强可以挤入前五位,可是在力拚四大高手之后,我的功力几乎全废,若非凭藉这块千年寒玉床,只怕我到现在还是一个残废,连个普通人都不如了!”
“师父,不会的!”金玄白说:“您老人家一定可以恢复往日的雄风,重登天下高手之林。”
“嘿!我当然希望有这么一天,”老者傲然道:“我沈玉璞若是没有这份雄心壮志,三十年前早就成为一堆白骨了,那还有什么九阳神君的赫赫威名?”
金玄白满脸景仰的望着九阳神君,心中说不出的高兴和欢喜,因为他又看到师父脸上那种充满信心的神采。
九阳神君沈玉璞道:“玄白,经过这些年来的修练,我已经把九阳神功练到第四重了,虽然比起当年来还差得很远,不过凭着寒玉石床的功效和药物的培本固元,相信不用二年,便可以回复旧况,可是……”
他沉吟了一下,说:“玄白,你还记得以前我曾对你说过,本派的九阳神功至阳至刚,练到第九重时,可以白日飞升,就如传下此功的老祖师爷吕洞宾仙师一般,成为永生不灭的大罗金仙……”
金玄白颔首道:“是的,弟子永远都记得师父当初传授此功时说的话,弟子也一直以此为圭臬,专心修练九阳神功,师父也知道,弟子在去年秋天已突破第四重的高原,进入第五重了,相信不用二年,就可迈进第六重。
沈玉璞颔首道:
“你有现在的成就,为师我非常欣慰,相信你用不着一年,就可以到达第六重,因为你的资质和心性都比我好,所以,你的成就必然比为师的高。”
他看到金玄白脸上现出惶恐之色,微微一笑,道:“玄白,为师并不是夸奖你,这完全是事实,只不过,纵然你再加倍努力,纵然你再多花二十年的时间,你永远都无法成为天下第一人,因为你根本练不到第九重神功,在那之前,你便已走火入魔,烈焰焚身而亡。”
金玄白听他说得严重,神情一震,急忙迫问:“师父,为什么会走火入魔?”
沈玉璞略一沉吟,道:“这个结果是我这十多年来,慢慢领悟出来的,道理其实很简单, 便是道家所说的‘孤阳不生,孤阴则不长’那句话。”
金玄白将九阳神君说的话在脑海中反覆思考了一下,似乎有所悟,却又觉得抓不住要领,反而更加迷糊了。
沈玉璞说:
“道家的理论说‘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之后才有八八六十四卦,玄白,你练过太极剑法,也看过太极图,你应明白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的道理了吧!”
金玄白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玉璞道:“本门吕洞宾祖师爷据说在成仙之前,风流潇洒,跟许多美女有过交往,也传出许多风流韵事,其中最有名的当是民间盛传的吕仙师三战白牡丹的事迹……”
金玄白微微一笑,说:“关于八仙的故事,徒儿小时候听母亲说过,还记过这一段。”
沈玉璞说:“按说修练仙术之人,最忌接近女色,为何吕仙师在成道前会流连在美女群中?”
金玄白一愣,思忖一下,摇头道:“师父,恕弟子愚昧,不懂得其中的道理。”
“这就是因为他修练九阳真经的缘故,”沈玉璞说:“也就是刚才我说的那句‘孤阳不生,孤阴不长’的核心所在。”
金玄白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沈玉璞继续说:“本门心法至阳至刚,练到最精纯的时候,可说是无坚不摧,不仅我身下的万斤巨石可以一掌击碎,连鬼斧那家伙的乌金巨斧也可以运功时之销融,可是为何理论上如此,实际上却无法做到呢?因为在突破每一重关卡时,缺少一份阴柔的滋润,于是便形成了孤阳不生的状况了!”
金玄白听了一大串,似乎越听越迷糊起来,脑海中转来转去的,也没转出个所以然来。
沈玉璞微微一笑,说:“这个道理是我在十七年前,重新修练神功,稍有功效之后,才领悟出来的道理,难怪你不明白了。”
金玄白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脑袋,说:“师父,请你老人家再解说清楚一点,弟子真的弄不清楚。”
沈玉璞说:“傻小子,我说的话,真的有那么难懂吗?”
金玄白傻傻一笑:“您老人家说的话太深奥了,弟子真的弄不明白。”
沈至璞怜爱地望着爱徒,微笑道:“傻小子,我说的话哪有什么奥秘,我不是很清楚地告诉你,阳中必须有阴的道理吗?”
金玄白“哦”了一声,点了点头。
沈玉璞道:“要想把九阳神功练到第九重,必须靠至阴之精调和阳刚之气,才能使阳中有阴,精纯淬厉,避去焚身之祸。”
金玄白讶异地说:“师父,您老人家的意思是要藉助女子的阴气。”
“不错!”沈玉璞颔首道:“当年祖师爷修练神功时,便是籍助女子至阴的身躯才能逐渐精进,这个道理如同我受重伤之后,必须藉这至寒的白玉床聚集散乱的九阳真气是同样的道理。”
金玄白沉吟一下,说:“可是,以前师父不是说过,在练功时,切忌接近女色吗?为何现在又……”
沈玉璞说:“我这句话并没说错,任何学武的人在练功时都切忌接近女色,以防阳精有失,但那是指奠基之初,不过当修为日增之际,这便不是问题了,尤其是我们的九阳神功,练到第三重以上,精关坚固,难得泄身,更不会损伤身体,让阴阳调合,反倒有益无害。”
金玄白抓了抓头,似乎一时难以消化师父的那一番话,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为何要接近女色才能把九阳神功练到第九重的境界。
沈玉璞微微笑,道:
“玄白,你想一想,自古以来,和尚一生都不近女色,可是你有没有听过哪个和尚能活到百岁开外?更别说白日飞升了,所以说修练绅仙之术跟禁绝女色或吃斋不吃斋完全没有半点关系,若是想靠吃斋念佛成为仙佛,完全是磨石成镜,绝无可能的!”
.金玄白道,“师父,您老人家既然明白这个道理,为何……”
沈玉璞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想问我既然明白了这阴阳融合的道理,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十八年不近女色,对不对?‘金玄白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沈玉璞说:“这有几个原因,第一,我是在十七年前才领悟出的,那时,我已经是重伤愈后不久,神功仅剩下往日的二成不到,如果那时我沉溺女色,反倒有害无益。第二,本门心法必须在进入第四重之后,才能聚精成钢,金枪不倒,无论遇到何等厉害的阴柔心法,都可随心所欲地控制精关,不会随意外泄。第三,我的内伤太重,必须依靠这张白玉寒床练功,这张床太重,我无法移动。”
他顿了一下,说:“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我必须全心全意地培植你,训练你,使你成为我九阳一脉的继承人,只有凭藉着你,我才能让九阳神功传扬于天下,也只有你才能替我击败太清门漱石子那个老家伙的传人,完成我的夙愿,这就是我在这么多年来,没离开这儿的原因了!”
金玄白听了这番话,胸中热情澎湃,充塞着感激、奋发、激昂的复杂情绪,不禁颤声道:“师父,这些年来真苦了您老人家了。”
他疾步向前,趴伏在石床之前,抱住了沈玉璞的双腿,不禁眼眶湿润起来。
沈玉璞伸出如同白玉似的瘦长手掌,轻抚着金玄白的头发,长叹口气,道:
“孩子,只要你能明白为师的苦心,奋发向上,也不枉为师父这十年来的功夫了。”
金玄白抬起头来,沉声道:“师父,弟子一定会遵从您的训诲,潜心苦练,将来一定击败太清门的传人,替您老人家争口气。”
沈玉璞欣慰地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只听得一阵“咕噜噜”的怪响传来,不禁“咦”了一声。
金玄白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师父,是我的肚子饿了。”他站了起来,说:“师父,弟子这就去淘米煮饭……”
沈玉璞说:
“玄白,你劈了一上午的柴,身上臭死了,赶快到河里去洗了操,至于煮饭的事,让我来做好了,吃完饭之后,我还有话要交代你。”
金玄白摸了摸脑袋,尴尬地一笑,道:“既然这样,那就有劳师父了,弟子这就下河去洗个澡,顺便摸只螃蟹,抓几条鱼回来加菜。”
沈玉璞望着金玄白像阵风般的走出房去,痴痴地想着:“不知道当年那一个月的欢聚,月娘有没有替我留下种来?不然我的孩子也该有十六岁了吧!“默然忖思片刻,他缓缓地下了石床,穿上布履,走出卧房,向厨房行去。
走到大门之际,透过小窗,他看到金玄白身形在空中翻动,掠过竹篱,仅仅两个起落,便为大鸟般,从空中笔直射进河中,溅起很高的水花。
沈玉璞摇了摇头:“这小子,都十九岁了,还像没长大的孩子一样……”金玄白赤裸着身躯,在河里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然后就着河水把满是汗味的衣裤洗好,拧干,铺在河边的大石上。
这时将近正午,炽热的阳光洒在河里,河面上水波荡漾,泛起邻邻金光,金玄白晒好衣裤,一个翻身,又跃进河里,如同一条大鱼,“泼喇”一声,潜进水中,不一会工夫,便见他跃出水面,两只手里抓着两条长约一尺的鲤鱼。
他一出水面,便踏波而行,数个起落就已上了岸,放下手里的鲤鱼,他折下两根树枝,除去树叶,用一根藤条将两条鱼串在一起,打了个结,就放在草地上,任由鱼儿在翻滚弹跳,然后持着另一根藤条跳进河里。
他沿着河边缓缓去,仔细地观察那由石块叠叠成的河堤,然后弯腰将藤条伸进石缝里,稍一探索,手腕翻转,藤条便缠住一只躲在石洞里的螃蟹,将它拉了出来。
金玄白发出孩子似的欢呼,左手扣住蟹背,一个翻身跳上了岸,就着手里那根柔软的藤条,把毛蟹螫爪绑好,放在那两条鲤鱼边,然下又折了一根藤条,准备再度下河。
--------------------------第 二 章 神 刀 门就在这时,他听到远处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来,不禁微微一怔,因为这条山路只通往一座小镇,并非官道,平常除了有些乡民经过此地到镇上赶集之外,根本罕有人迹,更别说有人乘坐车马经过了。
所以这阵突然而来的急骤蹄声,着实使得金玄白为之一怔,想不通为何会有这种情形发生。
稍一迟疑,他问身挪向树后,凝神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不一会工夫,果然见到两匹高大的骏马并驰而至,那两匹马奔行到距离金玄白大约七、八丈远,来势稍缓,凭着金玄白的眼力,很清楚地看到那两名骑士的装束和形貌。
从金玄白这个方向望去,左边那匹粟色骏马,其上跨坐的是一个年约二十上下,身穿蓝色劲装,头戴英雄巾的男子,而右边那匹花马背上跨坐着的则是一个身穿水绿色劲装,披着一条红色披风的年轻女子。
那个男子生得粗眉大眼,轮廓鲜明,衬托着右边的女子更是五官姣好,眉目如画,尤其他们俩的身形差异极大,男的是虎背熊腰,身躯高大,女的则是娇小玲珑,纤腰仅可一揽,使人看了油然生起怜惜之心。
随着蹄声渐缓,那个女骑士突然勒住了缰绳,侧首道:“江师兄,我们已经赶了不少路了,也不急在一时,就在柳树下歇一歇吧?”
那个蓝衣骑士笑道:“嘿,我们江南三女侠中的散花女侠杨小鹃竟然还会讲累,这真是奇闻一桩了。”
散花女侠杨小鹃媚眼一斜,瞪了身旁的骑士一眼道:“我怎能比得上名满大江南北的百战刀客江百韬?谁不晓得你是神刀门的大弟子,功力深厚,马术精湛,骑在马上,两天两夜都不必下马。”
百战刀客江百韬得意地笑了笑:“这个倒是不假,前年我率领五位师弟追杀江北五丑时,足足骑了三天的马,大概跑有千里之遥,这才赶上江北五丑……”
杨小鹃打断了他的路:“好啦!你的英雄事迹我已经听多了,现在不必再多说一遍,江师兄,你到底要不要下来休息一会?”
江百韬大笑道:“杨师妹,你别以为兄长得粗壮,其实我是最懂得怜香惜玉了,师妹你说要休息,我怎会不答应呢?”
他腾身跃下了马,拉着缰绳说:“杨师妹,我们就在这边柳荫下休息一个时辰,洗洗脸,吃点干粮再动身吧!”
杨小鹃微笑道:“江师兄,你怎么说都对。”
她也翻身下马,拉着马走向河边的柳荫下,江百韬将两匹马的缰绳系在柳树下,只见杨小鹃向着河边行去,赶忙迫了过去。
金玄白见到两人下马,不禁吓了一跳,赶紧把晾晒在河边大石上的衣裤穿好,套上了鞋子,赶紧提起两条鲤鱼和一只螃蟹,飞身奔回草屋去。
一进屋,他便大声叫道:“师父,师父……”
沈玉璞在屋后应声道:“玄白,你回来了,我在厨房里。”
金玄白走进了厨房,只见沈玉璞正蹲在地上洗菜,灶里的火烧得通红,锅里蒸气直冒,显然正在炊着饭。
沈玉璞侧首望着金玄白,笑道:“嘿,抓了这么大的两条鲤鱼,等会老夫表演一手绝活,弄个两鱼四吃,让你尝尝滋味如何。”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就这么一只六、七两的螃蟹可不够我们两个人吃,玄白,怎么啦?莫非今年的螃蟹都怕了你,全搬了家?”金玄白蹲在沈玉璞的身边,说:“师父,不是啦,我是见到了两个武林人士……”
沈玉璞讶异地道:“武林人士?怎么会有武林中人到这个偏僻的地方来?”
金玄白把所见到的情形和所听到的话说了一遍,沈玉璞哑然一笑,道:“玄白,那只是两个江湖人从这儿路过而已,有什么好紧张的?”
金玄白问:“师父,不知道神刀门是个什么门派?”
“嘿!江湖上的小门小派,没有一千最少也有八百。”
沈玉璞冷嗤一声道:“老夫哪听过什么神刀门?”
金玄白道:“哦!那么这个神刀门并没有什么名气了?怎么那个江百韬取了个如此响亮的绰号?““那都是用来吓唬人的!”沈玉璞笑道:“像有些人力气大点,能够一拳打倒一条老牛,就自称是大力神拳或神拳无敌;有的能飞身上房,就认为轻功盖世,取了个千里追风客或千里无影的绰号,听起来吓死人,其实都是狗屁!”
金玄白听他说有趣,忍不住笑了出来:“师父,真有这种事?”
沈玉璞说:“江湖中什么怪事都有,以后你会碰得到的……”
他把洗好的菜从水盆里拿出来,放在刀板上,说:“小子,两条鱼由你处理,我去看看饭煮好了没有。”
金玄白蹲在地上,一面剖鱼去鳞,一面问道:“师父,照你这么说,江湖上不是有许多招摇撞骗的家伙吗?”
沈玉璞一边用铁锄通了通灶口的柴火,一边说道:“其实也不能说是招摇撞骗啦!只是有些人练了几年功夫,认为自己已是天下无敌,再加上打倒几个壮汉后,更加不可一世,于是取了个吓死人的外号,在我看来,他们只不过是井底之蛙,像这种人,在乡里之间还能活下去,若是行走江湖,大概活不过十天,就会死在别人手里。”
金玄白一笑道:“师父,真有这种事哦!”
“怎么没有?”沈玉璞说:“当年,我初出江湖之际,在河北遇到一个恶霸,他仗着一身十二太保横练功夫,认为自己刀枪不入,于是取了个金甲铁拳的绰号,横行乡里,结果意上了我,被我一掌就打得口吐鲜血,内脏破裂,当场送命,后来,他同门的师兄弟和他师父无敌神拳一起十九个人,集结在芦沟桥前堵住了我,口口声声要把我碎尸万段,结果我一人一掌,总共不到一盏茶功夫,就把什么狗屁的神拳门从江湖除名。”
他说到这里,抬头望了金玄白,说:
“那时候十九岁,九阳神功才练到第三重,功夫比你现在可差远,所以,你如果现在踏足江湖,大可不必把那些门派的人放在眼里。”
金玄白问:“师父,武林九大门派呢?”
沈玉璞傲然道:“九大门派又有什么了不起?只不过这些门派年代比较久远,弟子众多,所以才盛名不坠,其实比起本门来,还差得多……”
他的话声一顿,道:“玄白,我培育你这么多年,是希望你能成为武林第一人,我想,只要你能练到第七重,无论是道家的玄天真气,太清门的罟气或者佛门的般若大能力,崆峒的破玉神功,都不是对手了。
金玄白听了之后,只觉热血沸腾,豪气冲天,恨不得这就找个对手试一试武功。
沈玉璞见到他的神态,笑了笑,问道:“玄白,你弄好了没有?饭已经煮好了,我要开始烧菜了。”
金玄白从水缸里舀出水来,把鱼洗干净,沈玉璞开始动手煮菜肴,没多久工夫,他果然把两条鱼弄成四种口味,摆放在桌上的,除红烧鱼、糖醋鱼、豆办鱼之外,还有一盘清蒸螃蟹、一碗炒扁豆丝、一盘苋菜、外带一大碗鲜鱼汤。
金玄白望着满桌菜肴,不禁发出一声欢呼,盛好了饭,等到沈玉璞开始动着,这才抓起筷子开动起来,他扒了两口饭,尝了三种不同口味的鱼肉,不禁赞叹道:“师父,您老人家烹煮食物的功夫跟您的武功一样棒,可以排名天下五大高手之内……”
“胡说八道,”沈玉璞几乎喷饭,笑着道:“中国的烹饪料理之学博大精深,我这几手做菜手法,算得了什么?弄个家常菜还差不多,谈起深奥的料理手法,我可说是连边都沾不上。”
“嘿!嘿!”金玄白说:“在徒儿的眼里,师父这手功夫已经是好得不得了,咯,师父,你喜欢吃螃蟹,这只就归您了。”
他们师徒二人在说说笑笑中把饭吃完了,金玄白洗完了碗筷,问:“师父,您要不要跟我去看看那个武林人士……”
沈玉璞哑然一笑,道:“两个江湖小辈,有什么好看的?老夫要睡个午觉。”
金玄白说:“师父你睡吧,弟子去去就来。”
他兴冲冲地出了草房,沿着河边向前行去,远远只见两匹马仍然系在柳树上,正低头吃着地上的青草,却未见到两个江湖人士。
金玄白宁神聆听,耳边除了潺潺的流水声之外,远处六、七丈之外,还传来一种怪异的呻吟之声。这种声音入耳,使人感到非常的不舒服。
金玄白提气而行,藉着树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蹑行而去,转眼之闲便已到了五丈开外,触目所及不禁使他看了大吃一惊。
原来那如茵的绿草上,此刻躺着两个几乎是一丝不挂的男女,那个原先一身劲装的散花女侠杨小鹃,此时云鬓散乱,乌黑的发丝大半洒落在绿茵上,小半落在脸上和半边胸前,她一只手抓着地上的绿草,一只手放在颊边,把手指伸进樱唇之中吸着,嘴里却仍不断地发出呻吟,不知她是在痛苦还是快乐中。
她的身上伏着那个健壮的江百韬……他们两人一黑一白,一粗一细,纠缠在一起,就像是一只大黑熊抓住一只小白羊正在大快朵颐,使人看了有种不忍之感。
可是金玄白却觉得热血沸腾,刺激无比,来自于人性本能的欲念,使他不但不想阻止这两人的行为,反而更希望他们继续进行下去。
因为,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的奇景,尤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看见,更使他觉得万分刺激。
两人激情渐浓,金玄白看到这里,脑海一震,似被一阵雷火劈中,全身一颤,顿觉口干舌燥,一般说不出的感觉涌上心头,接着竟发现如同每天早晨醒来时的情形一样,他随身携带的那枝铁枪,不知何时已笔直挺立。
他心中隐隐知道那一对裸身男女将要做什么事,却又不知道将会有什样的情形发生,所以睁大眼睛,屏息凝神,准备看完全程。
然而就在他凝神之时,他发现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这使得他心生惊觉,无暇继续去观赏不远处即将上演的活春宫表演,身形一低,急速后退,然后一个翻腾,掠上了一株高大的树枝梢。
探首从树顶望去,金玄白只见十几个彪形大汉疾速行来,在他们的身后,一辆马车紧紧跟着,车后另有五、六个劲装大汉随在后面,显然是护卫的辆马车。
金玄白远远看见那些大汉全都身形魁梧,步履矫健,每个人身上都佩带着各种不同的武器,看来都是练家子,江湖人,不禁心里纳闷,不知道今天怎会有这么多的武林人士路过?
随着身影闪动,他滑落尺许,贴在一根粗大的枝楹边,探首往下望去,这时才发现,原来那群护着马车而行的劲装大汉全都只伏在路边,探首观看在柳荫草丛间在“肉搏”中的一对男女。
显然,他们是被杨小鹃发出的叫声所吸引,所以才停住了马车,全都好奇地围在路边观看这幕活生生的春宫秀,而在激情中的江百韬和杨小鹃,则陷人情绪极端亢奋中,完全两耳失聪,双眼失明,根本没发现二十多个人就围在丈许开外在观赏他们的表演。
就在这时,也不晓得是那个冒失鬼,因为太激动,竟然弄出了大动静,江百韬闻声望去,只见二十多个脑袋全都伸长了脖子望向这边,大吃一惊之下,他的欲焰全消,金枪立倒。
他一面抓住铺在地上的那袭披风迅速地盖在杨小鹃赤裸的身上,一面站立起来,怒目而视,骂道:“你们这些龟孙子,王八蛋,没见过你老子在操你娘?看什么看!”
他在盛怒之下,当然是口不择言,满口脏话,可是这句话把那些看春宫的大汉全都得罪了,顿时每个人都怒火中烧,全都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虬髯大汉沉声道:
“他妈的,你们这双狗男女,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在路边演春宫,还怪老子们看活春宫,操你妈的,惹恼了老子一刀剁了那根小东西,让你做一笔子的太监。”
江百韬听了此言,更加怒不可遏,指着那个大汉道:“王八蛋,你有种的别走,等老子穿好衣服来找你算帐!”
这时,杨小鹃已用披风围住身子,抓住自己的衣裤,滚到一株粗大的柳树后,蹲在草丛里穿衣服,而江百韬则在骂人之际,匆匆地把衣裤和布靴穿好。
他回头道:“小鹃,你就在那儿别动,且看我把这些王八的眼睛都挖出来喂狗。”
杨小鹃羞于见人,躲在树后道:“江师兄,你小心点哦!”
江百韬挺了挺胸,走到那匹粟色骏马旁,取下挂在鞍上的一柄厚背刀,缓步向那那些劲装大汉行去。他左手抓住黄牛皮缝制的刀鞘,右手五指不住屈仲,走出数步,便有一股杀气从他身上涌现。
那二十多个劲装大汉见到江百韬这种气势,全都吃了一惊,其中一个脸形稍为瘦胆的中年人沉声道:“侯七,你带着八个弟兄守住马车,别让齐公子受惊,其他人依阵式站好,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手。”
那被称为侯七的彪形大汉应了一声,双手一挥,领着八个人退回到马车旁,其余的十几大汉则成一个半圆形,站立在那个显然是领头的中年人身后。
江百韬从草坡走上了黄土路边,右手按在刀柄上,脚下踩了个弓箭步,凝目注视着方才开口的虬髯大汉,沉声道:“你!别杵在那里,过来让老子一刀刹了你。”
那个脸形瘦跃的中年人冷哼一声,抱拳道:“在下断魂刀彭浩,是五湖镖局无锡分局的镖头,不知少侠你……”
江百韬一听对方报出名号和堂口,稍稍吃了一惊,因五湖镖局是江南首屈一指的镖局,总镖头金刀镇八方邓公超是少林嫡传弟子,手中一十八路无敌金刀,曾被誉为江南七把刀中的翘楚,比起神刀门门主程烈的刀法,可说尚胜一筹。而那断魂刀彭浩则是山西刀客彭飞龙之子,是五虎断魂刀一系的传人,显然刀法极快,否则也不会成为五湖镖局的中镖头,负责一个分局的业务。
江百韬稍一犹疑,可是随着意念一转,想起至今尚躲在河边柳树后不敢出来的杨小鹃,以及自己所受的侮辱和耻笑,不禁把心一横,道:“你不必问我是谁,身为江湖中人,面临如此的侮辱,只有凭武功才能解决了。”
他深吸口气,伸手按在刀柄上,沉声道:“山西彭家以五虎断魂刀法传诵江湖,那么我们就用刀来说话吧!如果你赢了我,我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走,不然就留下那个杂种的命来!”
彭浩脸色一沉,道:“尊驾这话太过份了吧?”
江百韬冷哼一声:“过份?我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过份,反而认为对你们太宽容了。”
彭浩双眉一轩,怒容满脸,却又忍了下来,道:
“尊驾,我们走这趟镖是应太湖王齐北岳齐老爷子所托,如果尊驾误事,恐怕六老爷子一怒,你的师门也会受到影响,请尊驾三思。”
太湖王齐北岳是水上大豪,统率着千余手下,立寨太湖,势力范围遍及江南,甚至到达沿海,在南七省说,绝对是响当当的人物,无论是黑白两道,都得要敬重三分。
所以当断魂刀彭浩把太湖王抬出来时,江百韬不禁脸色一变,自问就算把整个神力门的力量都作为后盾,恐怕也挡不住太湖王一根手指头。
他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意念电转,想要找一个下台阶来,却听到杨小鹃尖声叫道:“江师兄,你不是被人家给唬住了吧?太湖王的手下遍布各地,有什么事情会委托镖局?我跟你说,你如果不把那个多嘴的家伙杀了,从此休教我再理你了。”
江百韬听她这么说,想想确实大有道理,因为以太湖王势力之庞大,麾下可供驱使的高手如此众多,又怎会委托五湖镖局办事?这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一念及此,江百韬声道:“师妹说得对?我差点上当了。”
他唯恐被杨小鹃看扁了,身形一弓,喝道:“别说废话了,看刀!”
随着话声出口,厚背大刀已经出鞘,一溜刀光闪动,连环三式运转,刹时幻化成十多片刀影,将断魂刀彭浩围在刀网里。
彭浩一见江百韬拔刀的手法,尖声道:“你是神刀门弟子……”
话未说完,冰寒煞厉的刀芒已浸冷而到,彭浩侧走两步,避开锋芒,拔出薄刃单刀,斜走侧锋,疾攻而去。
五虎断魂刀法刁钻毒辣,快如电闪,但是神刀门的刀诀有奔雷七刀和驰电九刀,这十六路刀法汇聚了快速和沉猛两种手法,再加上江百韬力大刀重,以致不到十招,杀得彭浩连连后退,难以招架。
那些围在他身后的镖师,全都想不到那个粗壮如熊的江百韬竟能使出如此威猛迅捷的刀法,在跟花缭乱之际,好些人都握住兵刃,准备在彭浩危急之际出手,好将彭浩救下来。
他们紧张的神情落在远处观看的金玄白眼里,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因为他看到了全部的过程,也了解整个事情的经过。
当百战刀客江百韬和断魂刀彭浩动手时,他也曾全神贯注地看着他们使出的刀法,本来,他还以为这两个人有如此响亮的绰号,刀法一定神奥无比,岂知两人这一动手,每一招、每一式的变化,都让他看了非常失望,因为那些刀法里的破绽太多了,江百韬刀式变幻,看来力沉刀猛,实则刀势运转间,金玄白最少看出了七、八个破绽,无论是哪一个破绽,金玄白自己只要出来,一枪就能破解,而且封住了后续的刀势,并且一枪就可刺死江百韬。
至于彭浩的五虎断魂刀法,虽则刀走侧锋,毒辣之极,但是金玄白最少在每一式里看出了十一、二个破绽、尤其随着刀招的变换,这种破绽更多了。
金玄白忍不住心中的疑问:“为什么这两个人的刀法里有如此多的破绽,他们都看不出来,难道果真如师父所说,江湖上许多武林人士没什么真才实学,只会取些吓死人的外号唬人?“想到这里,眼前的情势一变,断魂刀彭浩在江百韬一轮急攻之下,手里的单刀被破缺数处之后,终于震得他虎口裂开,单刀离手飞去。
江百韬人随刀走,刀锋一转,砍断了彭浩一条左臂,接着刀势飞涨,向着那个虬髯大汉攻去。
在彭浩的惨叫声里,那些镖师齐都拔出兵刀,围攻江百韬,只留下两人把彭浩抬起,朝马车奔去,侯七抱过彭浩,急忙取出伤药,替彭浩止血,上药、包扎。
那些围住江百韬的十二个镖师,显然曾经演练过一种刀阵,猛一看似乎各自为政,实则身法轮转,出刀的顺序都有一定的步数和法门,因此尽管江百韬的大刀又沉又猛,却在密集的刀网里,发挥不出多少威力,反而随着刀网的运转而有被牵动,滞慢的情形产生。
江百韬身在网中,觉得苦不堪言,而身在局外的金玄白却看得津津有味,起先,他还没摸清楚这个刀网运行的方法,不过由于他居高临下,以一种鸟瞰的情况观察整个刀阵的转动,所以,不一会工夫,便明白那个刀阵是以星宿运转的方式移动,以十二周天之清门出刀,故此随着刀阵的旋转,不仅可卸下敌人的刀上力道,还可改变敌人的刀路和劲道。
金玄白一想通这个道理,立刻便找出破解之法,顿时心痒难熬,恨不得跳进刀圈里,试一试刀阵的威力,看看自己是否真能破去这个刀阵。
就在他心中跃跃欲试之际,只听得娇叱一声,绿影闪动,杨小鹃已手持长剑,跃出柳林。
金玄白凝神望去,看到杨小鹃乌黑的长发已经梳成双髻,面上围着一条粉红色的绸巾,把口鼻全都遮住,只露出两只凤目,显然她是怕被人认出真面目,这才撕开披风,做成布巾遮脸。
杨小鹃斜飞的凤目此时看不出一丝媚色,只凝聚出一股冷厉的煞气,她身形穿出柳荫,剑交左手反握,右手探人腰际的锦囊,双指一夹,两枚独门暗器“银蕊金花”落在指缝,随着她的手腕旋动飞甩,两枚金花电射而出,各走弧形,射进两名镖师体内。
惨叫之声接连响起,刀阵立破,但是杨小鹃却发现江百韬身上尽是伤痕,血流如注,不禁心疼地扑了过去,而在身形移动之际,又是两枚金花发射而出,完全是一副拚命的姿态。
两名距离杨小鹃较近的镖师,眼见暗器飞射而来,本想挥刀劈去,只听候七大叫道:“那是银蕊金花,快趴下。”
话声里,两枚金花一左一右交叉射至,两个镖师急趴下,其他的八名镖师则闪身跃开,避过金花飞行的方向。
尽管侯七叫得快,没有人被暗器射中,可是杨小鹃已挺剑随在后,对准了卧倒滚动的那个虬髯大汉便是一连两剑。
剑锋起落,光影闪动,带起,一连串的血珠四散飞溅,等到杨小鹃现身在江百韬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时,那个叫髯镖师已喉破肚穿,死于非命。
她这猝然一击,完全符合了奇袭之要诀,所展现的效果也极大,一时之间,无人敢上前进攻。
杨小鹃焦急地问:“江师兄,你怎么啦?”
“我……”江百韬喷出一口鲜血,说:“他们的刀阵很厉害,你快逃。”
杨小鹃目中射出寒厉的煞气,道:“不!我不能放下你一个人去逃命,就算死也要死在一起。”
她拉着江百韬的手臂,把他架在自己的肩上,右手挟着一枚暗器,缓步退向系马之处。
那些镖师成弧形逼近,显然要将杨小鹃二人留下。
--------------------------第 三 章 劫 镖“姑娘,请等一下。”
侯七大喝一声,飞掠而至,伸手拦住了那些镖师的围攻之势,朝杨小鹃抱拳道:“请问姑娘,可是双剑盟门下弟子?”
杨小鹃道:“是又怎么样?”
侯七道:“敝局总镖头邓公超和贵盟一向友好,与金花姥姥、银剑先生素无恩怨,这次事情全属误会,如今双方都有损伤,只求姑娘留下解药、今天发生的这件事就此了结如何?”
杨小鹃犹疑了一下,既不愿就此作罢,又担忧江白韬的伤势需要治疗,一时之间难以拿定主意。
侯七见她没有吭声,继续道:
“在下保证,一个月之内,敝局总镖头会到双剑盟和神刀门的山门之前向两位门主请罪……”
杨小鹃眼眸一转道:“你说的话可是当真?”侯七道:”在下非常有诚意。“他作了个手势,抑制住那些蠢蠢欲动的镖师,说:“这件事本来是敝局的错,我们理该陪罪。”
这句话刚一说完,倏地在侯七身后传来连续不断的惨叫声,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金玄白置身树上,目光一扬,立刻便看到不知何时出现了七、八个黑衣蒙面的劲装武林人士,他们出现在马车之后,先以密集的暗器攻击围在马车边的镖师,然后拔出背在背后的狭形长刀砍杀那些身中暗器的镖师。
由于他们突然出现,以暗器配合袭击,加上动作迅捷,刀法毒辣,故而那数名镖师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在一连串的惨叫声里,鲜血四溅,纷纷倒地。
金玄白看得非常清楚,那些黑衣人手持的长刀刀身细长狭窄,在刀尖之处成一弧形,和中原的各种单刀大为不同,暗自忖思道:“这些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好像是专门对付镖局的人,莫非他们是来劫镖的?”
“劫镖”二字一浮现脑海,金玄白只听到侯七大声道:“有人劫镖,快去护镖。”
那些镖师在侯七的吆喝之下,一齐转身奔向马车而去。
侯七一马当先,大喝道:“不要乱,快布刀阵。”
但是话虽如此说,那些黑衣蒙面人却是有如鬼魅般地飞掠而至,手腕扬处,数十枚暗器如同空中飞过的巨蜂,毫不留情地射向那此镖师。
这一轮暗器疾射之下,最少死了五个镖师,剩下的人包括侯七在内,根本不够组成一个刀阵之需,没容他们有丝毫犹疑之际,冷森的刀光衬着粗野的喝叫声,已如电光闪动般地到达他们的面前。
在一阵兵刃碰撞声里,金玄白看到了惨酷的杀戮,也看到了利刃的无情,他有点难过地垂下了眼睛,忖思道:“我是不是要出去帮那些镖师?不然他们很快就会杀光。”
随着目光闪动,他只见杨小鹃已趁着这个时机,架住了江百韬,连扶带抱地将他放在马上。江百韬虽经杨小鹃替他封住经脉,不再流血,但是伤口未经包扎,加上流血过多,此刻就那么趴在他的粟色骏马的马背上昏迷过去,不时发出间歇性的呻吟。
杨小鹃解开两匹的缰绳,跃上马背,左手挽着花马的缰绳,右手一抖,骑着粟色骏马,冲向大路,准备脱离现场。
可是两马刚出柳林,一个蒙面黑衣人已疾奔而至,手腕飞扬,连发四枚飞镖,射向杨小鹃的身后。
金玄白看得清楚,那四枚暗器所行经的方向,不仅是射向杨小鹃,而且连人带马都笼罩在内。
杨小鹃的生死,在他来说,没有什么关系,可是那两匹神骏倒使他颇为喜爱,他不忍见到为此美丽的马匹遭到暗器杀死,手腕一动,两根柳枝如闪电般的脱离树干,向下疾射而去。
那四枚暗器分为前二后二之式射出,而落下的两根柳枝也有先后的序列,但见两道绿光闪动,四枚暗器全都被击落在地,发出“铮铮”的声响。
杨小鹃身在马上,听到了声响,回头望去,只见两根柳枝插在黄土道上,每一根柳枝上穿透金属的情形,不禁心头震骇,发出一声惊叫。
她知道现场来到了一个宗师级的绝世高手,只是不明白这位超级高手的立场如何?她唯恐夜长梦多,不敢多留片刻,双腿一夹,抖动缰绳,驱马飞驰而去。
那个蒙面黑衣人眼见两根柳枝将自己射出的四枚暗器穿透截下,所受到的惊吓,不在杨小鹃之下,他脚下一顿,拔出背后的长刀平放胸前,目光投向那排浓密的柳林,沉声道:“是哪位前辈在此,请你现身好吗?”
金玄白听对方开口,才发现那个黑衣人竟是个女子,而且说得一口江浙口音的方言,音调颇为悦耳。
他扬目望去,只见就这么一会工夫,五湖镖局的镖师只剩下五个人,在六名黑衣人的围攻之下,显得岌岌可危,随时都有丧命的可能。
而在那辆马车前,两名黑衣人都坐在驾车的位置上,显然是等候五湖镖局的镖师死光后,偕同伙一起将马车劫走。
金玄白一方面是有些不忍见到那些镖师全被杀死,另一方面则是对马车里的东西感到好奇,不知道车中藏着多少珍珠宝贝,竟然会让五湖镖局派出二十多名镖师护镖。
他心念一转,决定要阻止那些蒙面大盗劫走镖车,身形乍闪,从柳树高处飞掠而下,到达两根柳枝插落之处,翩然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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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弯腰拔起两根柳枝,取下串在上面的四枚暗器,而那四枚暗器分为两种形状,一种是十字型,一种则是尖芒八根,呈八方型,不禁问道:“你这是那一派的暗器?”
那个蒙面黑人本来为金玄白有如电闪般的身法所惊,吓得退后两步,不料金玄白现身之后,却是那么一个衣着朴实的年轻人,完全不符她想像的超级高手的模样,这种巨大的落差,使得她愣了一下,直到金玄白开口,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她的眼中射出惊诧的神色,在金玄自身上打量一下,问:“你是谁?”
金玄白道:“你别管我是谁?快叫他们住手!”
那个黑衣女子问:“你为何要管我们的闲事?”
金玄白想起师父以前说的一些关于当年行走江湖的轶事,喝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之下,你们公然蒙面打劫镖车,莫非眼中没有王法了吗?”
他还以为自己这句话说得极为得体,岂知那个黑衣女子听了,还以为他是那里钻出来的怪物,不敢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金玄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凝目望去,只见到又有一个镖师被砍倒于地,其他的四个镖师更是在浴血应战,危险万分。
顿时之间,一股怒气从心头升起,他将四枚暗器放在怀里,身形一动,朝马车飞跃过去。
那个黑衣蒙面人看到金玄白腾声跃起,喝叱一声,疾步前冲,跳了起来,手里长刀连劈四刀,形成一面冷厉的刀网,封住金玄白的去势。
金玄白眼见刀光幻化成网,冷哼一声,手里的那根柳枝贯注真气,如同一把尖锐的利剑,从刀影中穿过,敲在距刀柄五寸之处。
一股沛然大力传出,正好落在蒙面女黑衣人刀势最弱的地方,只听得“叮”的一道金石敲击声响,她的右臂一麻,长刀脱手飞出,紧接着柳枝成扇形洒落,刹那间已封住她身上三个穴道。
双方交手的这一连串情形,可以用电光石火来形容,因为这时金玄白的身躯还停在空中,而黑衣女子从出刀攻击到长刀脱手,根本没让金玄白的身形产生一丝滞碍。
金玄白身如箭矢,一直射出三丈多远,那个黑衣女子才仰天一跤跌倒在地,僵硬地躺着,无法动弹。
随着他的出现,那两名坐在马车上的黑衣人口中发出一声怪响,说了两句金玄白听不懂的话,立刻便有三名围攻侯七等镖师的黑衣蒙面人退出战圈,迎向金玄白。
他们侧着身子,成三角形站立,交互发出暗器,瞬息之间,数十枚暗镖从三个不同的角度朝金玄白疾射而至,如同电光闪烁,银蛇钻动,使人眼花缭乱。
可是那些暗镖在距离金玄自身前一尺多远,却似遇到了什么阻碍,全部减速,随着金玄白手中柳枝挥动,枝梢如鞭,抽落在暗镖之上,那以他为中心汇集的三十六枚暗镖全都反向飞向,以更快二倍的速度,朝那些黑衣人射去。
十字型的暗镖像是长了眼睛的巨蜂,所攻击的对象就是那六个黑衣人,刹时之间,没有一个黑衣人能够闪避开去,全都在惨叫声里中镖倒地。
他这神奇的手法,看在那两个坐在马车车辕上的黑衣人眼里,好像是在看魔术一样,而这种情形落在侯七等四名镖师眼里,更像看到了神仙下凡一般。
他纵然走镖数十趟,也见过许多所谓的江湖好汉,武林大豪,可是谁也没看见过这种神奥奇幻的武功,谁能想像只用气功护身,竟可将真气凝聚成一个气罩,厚达一尺有余,这种气功别说看过,就连听也没听过。
不过虽然没有见过这种令人无法想像的神功绝技,但是侯七眼见黑蒙面人在片刻之间全都倒地,也明白金玄白的出现,绝对有利于镖局。
他的身上最少也中了五、六刀,伤口深的地方,几可见骨,刚刚奋战黑衣人,全都是仗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在支撑着,这下敌人全都中镖倒地,顿时心神一懈,全身痛楚难忍,再也无法站立。
他用单刀撑在地面,勉强撑住了摇摇欲坠的身躯,一面喘着气,一面对缓步行来的金玄白道:“大侠,请拦住马车,车里是齐大公子……”“大公子?”金玄白问:
“他是谁?”
侯七道:“他是太湖王齐老爷子的大公子,此刻身中剧毒,昏迷不醒,如果大侠能解救他,可向太湖王领取两百两黄金的重酬。”
金玄白大吃一惊:“两百两黄金?他值那么多钱?”
侯七喘着气道:“大侠,小的怎敢欺骗您……”
金玄白道:“好了,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救他就是了。”
侯七还待说话,但觉眼前人影一闪,金玄白的残像仍在视线里,他整个人却如同凌空渡虚,到了三丈开外,侯七全身一震,不敢置信地望着金玄白朝急驰中的马车追去,只觉双腿一软,再也站立不住,跌倒在地。
在他的身边,躺着身受重伤的四个镖师,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刀伤,伤口都还在淌着血,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吭出声来,更没有人喊痛,因为他们全都被慑住了。
侯七挣扎着坐了起来,一个镖师问道:“侯镖头,那位大侠是什么来历?”
侯七道:“我怎么知道?”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道:“我活到现在还没含过有谁能用一根柳枝破除暗器,就算四川唐门的掌门人唐大先生来此,恐怕也没这种功夫……”
他的话刚完,只听有人接着道:“侯七,那是武当派的七十二路乱披风剑法!”
侯七循声望去,只见在尸首堆里,一个独臂人站了起来,那人脸孔清瘦,正是断魂刀彭浩。
侯七原先以为彭浩在黑衣人袭击马车时,已经遭到了毒手,谁知彭浩竟是装死躲在死尸堆里,虽然在到那间,侯七直觉地认为彭浩以镖头的身分,不该装死避祸,可是转念一想,彭浩被江百韬砍去一条手臂,就算不装死,拿起单刀对抗黑衣人,结果也无法阻挡黑衣人的攻势,可说于大局无补。
侯七的心里计较过许多念头,结果还是认为彭浩的做法正确。他高兴地道:“彭镖头,你没有遇害,真是太好了。”
彭浩缓步行了过来,指了指左肩嵌着的一枚十字型暗镖,道:“我这条命是捡来的,可是各位弟兄们……”
看到满地十数具的尸体,他不禁眼眶一红,喉头哽咽,再也说下去了。
侯七等四人触景伤情,也全都痛苦地流下泪来。
彭浩很快便停住了悲伤,擦去眼角的泪水,说道:“你们还不快点拿出金创药来,莫非要等到血干了才肯动手擦药止血?”
侯七等四个镖师听到彭浩之言,这才手忙脚乱地取出个创药,进行上药、包扎、疗伤等动作。
侯七一面包扎伤口,一面问道:“彭镖头,你刚才说那位大侠使的是武当乱披风剑法?是不是真的?”
彭浩想了一下,说:“看起来很像,不过没听说武当派有谁能用一根柳树代剑出招,这种功力恐怕除了掌门和武当硕果仅存的三位长老之外,武当上下千名弟子,也没有一个人能做得到。”
他顿了顿,又道:“近五年崛起江湖的武当三英和峨嵋秀,据说年纪都很轻,或许那位大侠是峨媚派的也不一定。”
侯七道:“不可能,武当派和峨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