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英明的人,他知道,自己要是觊觎皇帝之位的话,恐怕会引起哥哥的疑心,所以他赶紧推辞皇太弟的这个封号,说自己不适合做皇帝。
当时的高祖皇帝就相当高兴了,于是封他的弟弟为一等亲王封号,世袭罔替。
第一代靖王是一个聪明人,所以靖王府一直安安静静的当着他的贤王,为赵家王朝出力,同时又拥有无上的权力和荣华富贵。
可等王位传到了第五代王赵茹的时候,这个人就十分的不安分。
也可能是跟沐家有关系,当年的沐家势头很大,甚至一度盖过了晋王府。
而赵茹天生也不是一个省心的人,不是一个安分的,于是他也学着木匠开始大肆的招揽门客,不管是什么事情,只要沐家去做,赵茹也会跟着插一手。
这两个人争斗越来越热闹,最后也变成了朝廷内部的消耗。
先帝和如今的赵慷一样,是想留下千古的清明,想要成为秦皇汉武那样让后代称颂的皇帝,可是朝廷中的派系争斗不止,让大量的人力物力都变成了内耗,对国家一点艺术都没有,先皇就觉得这些内耗耽误了他的治国,于是心中对晋王府和沐家就越发的不满了。
渐渐的先帝的心里也就有了铲除这两家的心思,然而靖王府和沐家都是这赵家王朝一等一的功臣,而且富贵了这么多年来,根基很厚,先帝刚刚即位并没有多久一时也难以撼动这两个巨大的世家。
于是先帝一开始就用安抚的方式,先是给两家赐婚,让两家成为亲家。
接着靖王府和沐家也就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而赵茹后来心思越来越活泛,想要当皇帝起了反叛之心,于是,就想要连和沐家给他的妹夫沐良去送了信。
不巧赵如反叛的心思被先帝给察觉了,赵茹送给慕良的那两封信也被发现了。
于是沐王府和沐家联合谋反的罪名就落实了谋反,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一旦被落实接着迎来的就是惨无人道的大清洗,靖王府全部覆灭,听说沐家也被株连了五族。
沐家和靖王府这京城两大最厉害的是家在一夜之间就灰飞烟灭了。
这样的惨剧,如今说起来还会让京城世家里的老一辈人都瑟瑟发抖,先皇做的事情不可谓不绝。
温九没有想到宋桀会把自己的沐家人的身份就这样告诉她。
宋桀告诉温九,自己的出生之后,也开始对温九讲述了一套关于他家族曾经的故事。
当然,从宋桀嘴中讲出的故事和当初温九从云澈那里听到的要差很多。
主要是宋桀并没有讲,宋国公府沐家和晋王府的渊源。
宋桀跟温九讲的有很多内容都是温九之前不知道的。
关于他是谁,他和睦家的关系。
在宋桀长树的时候,温九并没有开口,他只是坐在他对面,静静的听着他的讲述。
宋桀原来的名字叫做沐修,他是宋公国世子沐良的第五个儿子,也是最小的儿子。
宋桀的生母正是赵茹的妹妹。
宋桀出生那会儿,沐家和靖王府的关系确实是很不错的。
两家来往确实很密切的,也有不少家族成员通婚联姻。
出事的那年宋桀刚十一岁。
他是家里最小的儿子,他的母亲是靖王府出身的尊阳郡主,他的祖父是统领五十万宋家军的宋国公,他的父亲也是京城赫赫有名的世家公子。
可以说宋桀是出生在蜜罐子里的,因为他最小,所以最受父亲和母亲的宠爱。
十一岁的少年每天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一心想着,等他长大了也和兄长们一样,要么考取功名,要么驰骋沙场,总之是要做一个意气风发的世家子弟。
他以为,皇恩浩荡宋国公府富贵了那么多年,也一定会继续富贵下去。
十一岁的宋桀,万万没想到,沐家,会经历那样的一场浩劫。
多少年来,午夜梦回的时候,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停留在二十几年前,他甚至想着……
1889.腊月初八
宋桀甚至想过,如果,上天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重新回到十一岁,他想办法,把时间停留在十一岁那年。
因为,那一年,一切,都还是美好的!
就是这样的环境生长起来的,宋桀从来也没有想到厄运,有一天会像天外来客一样就砸在他们沐家的头上。
如今,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整整有二十五年了。
宋桀还记得,那是跟现在一样,一个十分寒冷的冬天。
而且,那一年的冬天,好像特别的冷,这也许,就是灾难来临的前兆吧!
然而,当时的宋桀,还有沐家人,谁也不知道。
宋桀至今还记得,那段时光,是多么的欢愉。
沐家的老祖宗,他的祖母沐老妇人还在世。
沐家和别的京城世家不一样,别的世家兄弟姐妹都会争宠,都会斗得你死我活。
然而沐家人都是相亲相爱,宋桀的叔父们也都对宋桀很好,兄弟姐妹还有堂兄姐妹们,大家每天聚在一起,都很开心。
那件事儿发生之前所有的事儿,宋桀都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二十五年过去了,可是,记忆对于宋桀来说,从来都没有走远。
宋桀为什么,幸存下来之后,给自己起了叫宋桀这样一个名字,也是有原因的。
他的小名,叫做阿桀,又把沐家的封号,给借用了,所以,才叫宋桀。
阿桀这个名字,也只有家里的长辈,姐妹们,才会这么叫他。
厄运降临的前几天,正好是腊月初八。
进入了腊月,就马上要过年了。
每年的腊月初八,沐家的男人们,都有一个习俗,就是去城外的庄子的树林里,去打猎。
宋桀记得很清楚,那一年的腊月初八,特别的冷。
他年满十一岁了,原本,哥哥们在**岁的年纪,就会跟着祖父,父亲,叔父们一起去打猎。
可是,宋桀从小,身子就不怎么好,母亲祖母的溺爱,让他一直跟闺阁中的姐妹们生活在一起。
可无论如何,他也十一岁了。
十一岁不能再躲了,他自己也不想让诸位哥哥们嘲笑,是个病秧子,所以,尽管祖母和母亲阻拦,可是,宋桀还是要求,这一次,一定要跟着大家,一起进山去打猎。
宋桀穿着一身骑马的装束,短衣马裤,外加一双厚厚的灰鼠皮的小靴子,骑着他的小白马,拿着去年生辰,父亲送他的精致的小弓,全副武装的,跟在沐家男人们的队伍里。
哥哥堂哥们都走在前面,他跟九弟,十弟,还有十一弟是三个最小的,跟在后面。
一路上,策马奔腾,宋桀的内心,无比的激动。
哥哥们在前面,一边喝着酒,一边吹着牛皮,说今儿个上山,一定打一头猛虎下来!
就算不打猛虎,也一定要猎杀几匹狼!
宋桀心里还有点忐忑,心想,这么冷的天,哥哥们又打猛虎跟大狼,他这是头一次上山,要是什么都没打到,这可如何是好?
一路上,宋桀都有点心神不宁,一开始激动的情绪,也慢慢的失落下来。
1890.打猎
身旁,跟宋桀同年的九弟,去年已经跟着打了一次猎,九弟看出了宋桀心中的不安,上前安慰他:“八哥,你别担心,我去年第一次来,还打了两只兔子呢!八哥平日里在家的时候,射箭的准头可远远超过我啊,今天肯定会打到不少猎物的!”
九弟这话,给了宋桀不少的鼓励。
同样是第一次进山打猎的十弟和十一弟,原本忐忑的心情跟宋桀相差无几,听了他们九哥的话,顿时也放心下来。
那一天的打猎,宋桀也运气超级好。
他亲手射杀了一只野兔,一头小野猪,还有一只十分漂亮的火狐狸。
这对于第一次打猎的人来说,已经是十分好的成绩了!
那火狐狸,宋桀射箭的手法也是相当的精妙,当然,可能也是凑巧了。
宋桀一剑射入了那狐狸的眼睛,也就是说,整个狐狸的皮毛,一点儿也没被破坏!
就算是多年的猎手,也未必会有这样的准头。
命运之神,似乎是格外的关照宋桀,所以,才让第一次出山打猎的宋桀,在祖父,还有父亲的面前,有如此好的表现。
那一天,不但宋桀的表现不错,十弟和十一弟也都很出色。
沐家一天的围猎,也是收获颇丰。
三哥是最老练的猎手了,真的让他给打下一直猛虎来。
另外几个哥哥,也都个个不想让,大的猎物,也都不少。
野猪,角鹿,山猪,狼,狐狸。
野兔和山鸡这样的小猎物,自然也是多的不少。
沐家拉了一大车子回去。
第二天,在沐家的院子里,沐老太君带着后宅的女眷和小孩子们,就举行了烤鹿宴。
冬天的鹿肉,膏脂很厚,最适合烤着吃了。
比起牛羊肉,鹿肉也更加的鲜嫩肥美,所以,就算是家里口味十分挑剔的姐妹们,都很喜欢吃。
烤鹿宴是在暖亭里举办的。
这暖亭,是沐家当年,为了皇妃省亲的时候,给皇妃赏雪景用的,特地修建的特殊亭子。
这亭子是在沐家后花园里的明湖上,对着最美的一片水景修建的。
夏天,这里就是凉亭,坐在这儿,吹着湖风,赏荷花。
而到了冬天,这里就成了赏雪景的暖亭。
只开前面一面门,暖亭的地上,是地龙,把地龙给烧的热热的,坐在上面,吃着鹿肉,喝着黄酒,身子暖的很,根本就不会畏惧外面的风雪。
烤鹿宴那天,正好也下了雪,还没有什么风,加上暖亭里温度够暖,一家人真的是相当的惬意了。
九弟跟十弟最淘气,也最活泼,站在最前面,把昨儿个进山打猎的事儿,说给大伙儿听,说的相当的玄乎,跟说书似的。
一唱一和的,把沐老太君还有家里的姐姐妹妹,给逗的不得了。
七妹平日里,跟宋桀的关系最好。
她性格有点古怪,觉得九弟和十弟,故意的在沐老太君的跟前争宠。
七妹心里不服气,就偷偷的来到宋桀的跟前,拉起他的手:“八哥,你跟我来。”
“去哪儿?”
1891.杏花开了
宋桀不知道七妹要带她去哪儿,舍不得这暖暖的座位。
“先别问,跟我来就行了。”七妹不由分说,拉着宋桀,就偷偷的从后门溜出去了。
暖阁在明湖的正中央,往东走,就是院子里各位姐妹们的住处了。
往西走,是一些空着的院子。
七妹一路拉着宋桀往前走。
七妹虽然比宋桀小一岁,可是为人机灵,性子也急,她嫌弃宋桀走的慢了,索性就丢掉宋桀的手,自顾的加快脚步,大步的往前走了。
“七妹,这桥上有雪,滑着呢,你可慢一点儿!”
宋桀对待姐妹,都相当的温柔。
七妹走到了桥头,见宋桀还没跟上,这才停住脚步,特别不耐烦的,掐着腰,皱着眉头,一张漂亮的小脸,嘟嘟着:“八哥,你怎么这么慢性子啊?快点儿走,没事儿!”
宋桀至今还记得,那天,七妹穿着是什么样的衣服。
她里面穿着一个鹅黄色的云锦小棉袄,下面穿着一条石榴色的裙子,外面披着一件猩猩红的大氅,称着那无边无际的白雪,娇艳的不得了。
“这就来了!”
宋桀知道,自己要是再不快点儿走的话,七妹免不得会继续的唠叨他。
他紧走两步,到桥头时候,差点没摔倒了。
好在,七妹眼疾手快,一下子就扶住了宋桀。
看着宋桀有些狼狈的样子,七妹被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她的笑容,一点儿也不像其他大家小姐那样的矜持,可是,那爽朗的笑声的,在宋桀的耳朵里,却是那么的好听。
对于七妹的嘲笑,宋桀也不生气。
兄妹二人手拉这手,继续往前走。
过了好几个院子,七妹还不停下来,宋桀就有些纳闷了:“七妹,你到底要去哪儿呢,咱们再不回去,等会儿肯定有人来找了。这样胡乱出来,未免会被数落的。”
“八哥,你怎么这么胆小?好啦好啦,马上就到了!你看,就是前面了。”七妹说着,伸手往前面一指。
“看到了没有?”七妹指着的,一个院子。
顺着七妹手指的方向,宋桀自然也是看到了。
那院子里,有一只杏花,从里面伸了出来。
没错,不是别的,正是杏花,不是梅花,也不是别的,正是一树淡粉色的杏花!
此事此刻,雪还在不停的下着,每一朵娇嫩的杏花上面,都落了不少的雪。
那雪积压的久了,落的老高,就会簌簌得的往下落了。
怎么会?
这儿为什么会有杏花?
这可是隆冬腊月啊!
最早的杏花,也只能是在三月开啊!
烟花三月啊!
宋桀觉得很奇怪,他待在原地,看着那漂亮的杏花,很久都没有动弹。
七妹却没有想那么多。
她告诉宋桀,自己是在几天前,一个人偷偷过来玩,才看到这一树的杏花。
当时,她也觉得好奇,怎么大冬天的,又不是梅花,怎么这树,竟然开了这么多的花?
七妹当时觉得好奇,可是,她向来是性格怪异,觉得这事儿,不能告诉别人。
毕竟,这个时代,人们都讲究比较多,要是多事儿的人知道杏花开了,都过来看,那么,岂不是让这杏花,受到吵闹?
她发现了这个秘密,就想要一个人隐藏着。
顶多,领着跟她关系最好的八哥宋桀过来看看也就是了。
可是,今儿个,看着十郎和十一郎在老太君跟前说书讨喜,七妹就不高兴了。
那两个坏家伙,就会在老太太跟前耍嘴皮子。
七妹毕竟是小孩子,就想着,怎么能在他们的祖母面前,风头盖过十郎和十一郎了。
于是,她很快就想起了,前两天发现的那个盛开了花朵的杏树。
沐老太君平日里,最喜欢这种彩头了。
冬天里,杏树开了这么漂亮的花朵,这在七妹的眼里看来,自然是一个好彩头。
所以,她拉了宋桀过来,就是想要宋桀帮忙,采几只杏花来。
“八哥,这树太高了,你帮着我点儿!”
来了,就是要采摘杏花的,七妹见宋桀站在树下发愣,赶紧伸手去碰他。
宋桀这才回过神来:“七妹,我来帮你采吧,你别摔着了!”
“八哥,你还没有我个头高呢!再说了,你身子弱,你要是上去,摔个好歹,老太君跟夫人,骂的还是我,你就帮我搭把手,两只手这样,对,就这样,我踩着你的手上去就好了。”
宋桀一向宠爱妹妹,只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可这两个孩子,把事情想得有点太简单了。
宋桀跟七妹两个都身量不足,这冬天穿的衣服也厚重,比较笨拙,宋桀虽然能拉弓射箭,可身子骨到底是不怎么好,他两只手搭在一起,手心在上,想要给七妹搭出来个梯子,让她踩着,可是,七妹一踩上,宋桀的手臂就支撑不住了,他只好送开了。
又怕摔倒七妹,只好在两个人倒地之前,抱住七妹,把自己当成个人肉垫子。
兄妹二人摔成一团,还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
七妹倒是没有什么,宋桀摔得骨头缝儿都疼。
七妹的脾气大,觉得宋桀不中用,就让他帮个小忙,还摔了。
不由的数落了宋桀好几句。
沐家虽然家族的气氛比较和谐,然而,跟一般的世家一样,家里长幼尊卑,还是十分的在乎。
弟弟在兄长的面前,是要好好的守规矩的。
妹妹也一样。
不过,七妹也是跟宋桀的关系好,要是没有长辈在,他们之间,是不拘这些小节的。
七妹的性格也是比较男孩子气,比较直接,所以,经常会嫌弃宋桀做的不好。
宋桀也不生气,看着七妹刚刚倒在地上,嘴巴上面,还有眉毛上面都沾上了不少的雪,这会儿骂他的是,有点儿像是个吹胡子瞪眼的老头子,就忍不住的笑了。
七妹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见宋桀没脾气的笑了,也不好意思再骂了,兄妹两个,没心没肺的又笑了起来。
笑了好一会儿,这两个孩子,才终于想起了,他们到这儿来的正事儿。
可怎么办呢?
如何才能摘到那上面的杏花?
1892.开花
宋桀也知道,自己这个七妹,是个死心眼的姑娘,她这会儿一心想要摘几只杏花,去老太君跟前讨喜,要是不遂了心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知道会折腾到什么时候呢!
为了赶紧回到那温暖的暖亭中,宋桀也想着,让七妹赶紧的,把她想干的事儿,给干了才是!
宋桀于是乎,就弯下了腰,对七妹说道:“这样吧,你踩着我的后背上去,我刚刚手上没力气,可是,后背却可以的,你踩着我,把那杏花给摘下来,咱们快些回去。”
见宋桀如此,七妹感动的不行,连说了好几声好哥哥,终于踩着宋桀的后背,爬上了那墙头,挑了几只半开未开,品相很好的杏花枝,给摘了下来。
接着,两人又去找了个青瓷的花瓶,把杏花给插进去,用水养着,两个人抱着花瓶,这才重新回到了暖亭子里去了。
暖亭这边,十郎跟十一郎早就表演完毕了,沐老太君笑了好一阵子,听十郎和十一郎说,昨儿个猎场,宋桀还亲手打了一个火狐狸,就去找宋桀。
可一回头,见自己宠爱的孙子,不见了。
沐老太君一下子就着急了,赶紧让人去找。
她生怕宋桀出去之后,不小心掉下桥去,摔到冰窟窿里去了!
这边正找着热闹,远远的,就见西边儿,宋桀跟七妹两个,抱着花瓶子过来了。
这两人也看到婆子丫鬟到处的找他们,就加快脚步,回来了。
见沐老太君沉着脸不高兴,宋桀赶紧推了七妹一把。
七妹脾气虽然古怪,可相当的聪明,赶紧把怀里的杏花,献给老太君:“祖母,孙女和八哥,看到前面院子里,有一颗杏花开了,觉得这杏花雅致,就想着去摘来,给祖母欢喜欢喜呢!”
听了七妹这话,沐老太君这才面色有所缓和,见这两个孩子,两张小脸儿都冻的红扑扑的,都是一片孝心啊!
怪罪的话,哪里还说的出来?
赶紧把两个孩子都搂在怀里。
原本七妹不是个受宠的,可如今,也受到了跟宋桀一样的态度。
一旁坐着的二夫人,向来是个会说话的,见老太君不生气了,赶紧锦上添花的称赞:
“哎呀,八郎和七丫头真是孝心一片,这花儿,真是俊!”
“可不是,这事儿真是奇了,大冬天的,这院子里的杏树,怎么还开花了?”
“谁说不是呢?哪有这会儿开花的杏树?”
“哎呀,老太太,您说,咱们沐家,是不是会有大喜事儿啊!”
众人你一眼,我一语,除了对着杏花的称赞,大多数人,都争着在沐老太君跟前说尽好话!
毕竟,年老的人,跟小孩子差不多,就喜欢听着些吉利话。
果然,听众人这么说,沐老太君也觉得高兴,还亲自,让七妹跟宋桀,领着大伙儿,一起去看杏花。
多年之后,宋桀回忆那一年的烤鹿宴,经常会后背起一层冷汗。
那一年,院子的那棵杏树,在腊月隆冬,花开满枝头。
这真的,是一件吉利的事儿?
事情反常必有妖!
1893.大祸临头
那杏花,在不该开放的时候,盛开枝头。
这件事儿,在多年之后,宋桀反复的琢磨,完全不是一件好事儿!
这是一个先兆!
物极必反,在大冬天的,杏树耗尽了它原本在第二年春天才有的力气,把花给提前开了!
这多么不寻常的事儿啊!
而那个时候,整个宋国公府,没有一个人,接受到了那棵杏树的预警。
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就像那杏树上的花儿,绽放之后,马上就要凋零了。
当时,大家都处在歌舞升平之中,浑浑噩噩,没有一丝的察觉。
以至于,在灾难来临之前,没有一个人,能够逃的掉!
就在那杏花绽放的十天之后,腊月十八,沐家就被靖王府连累了,成了反贼。
那时候的宋桀,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儿会发生,他只知道,这是场灾难,只知道,大祸临头了!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为什么会这样。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个灾祸,几乎是在
一夕之间,就落在了沐家的头上。
他只记得,那场灾祸,来的多么快。
快的,让沐家所有人,完全猝不及防。
谁能想到呢?
谁也想不到!
那是一个夜晚,那一天,也是个特别的日子,是宋国公沐江的生辰。
那一年,沐江六十八岁了,年近古稀,应该是一场大寿。
往常,沐江的生辰,都会请京城中的好友,世交过来。
而那一年,也不知道怎么了,沐江在几天前病了,就不打算办寿宴了,觉得举行一个家宴就好。
那天晚上,沐江的精神好了些,一家老小,还有族里的人都来了,给沐江过生辰。
早上的时候,皇上和太后,都给沐江送来了生辰礼物。
其他世家,也都送来了礼物。
然而,家宴举行到一半的时候,外面冲进来无数的禁军。
那是皇帝的亲兵,手中拿着皇帝圣旨,说沐家,参与了靖王府的谋反!
证据,就是宋桀的父亲沐良的大舅哥靖王赵茹,给沐良的两封信!
信中,赵茹说了,沐良跟他一起商议的起兵造反的事儿,定在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赵茹希望,沐家在这五天的时间,把准备工作做好!
沐江不相信,自己的儿子会做出这样的事儿。
而沐良也一口否认,这是栽赃,他从来没有跟赵茹商量过这样的事儿!
可是,不管沐家的人如何的狡辩,所有的人,都被扣押了。
沐家上下,几百口人,同族之人,沐家的仆人家奴,还有跟沐家关系很近的亲戚,养的上千名食客,全都落网了。
宋桀不知道,当时,祖父沐江被抓的时候,是什么样的震惊的表情,但是,他知道祖父的性格,祖父一定,会破口大骂。
沐家几代忠良,怎么会谋反?还是跟赵茹合伙?
宋桀也不知道,父亲沐良,会不会跟叔父们一起做抵抗。
他也不知道,祖母,母亲,婶婶们,还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们,会是什么样子。
因为……
1894.拿什么拯救他的家人
因为,那场宴会,宋桀并没有参加。
他发烧了。
因为烤鹿宴,他跟七妹一起去摘杏花,结果,受了寒气,没多久,就生病了。
他身体本来就弱,生病了,也不爱好。
原本小小的风寒,一般人三五天就好了,可是,宋桀却发烧了好几天,不但不好,还越来越重。
所以,祖父的生辰眼,宋桀也不能参加,就在自己的屋里躺着。
灾难降临的时候,宋桀还不知道,他正躺在自己的屋里发烧呢。
烧的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被人给抱了起来。
他因为生病,在床上躺着,只穿了一层薄薄的单衣。
所以,一到了室外,他就觉得特别的冷,一下子,就给冻醒了。
他头脑清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匹马上奔驰着,他坐在一个大汉的怀里。
那大汉的模样,他倒是熟悉,是教他骑射的师父,江湖豪侠燕南山!
“师父,你要带我去哪儿?”宋桀的声音十分虚弱,他觉得自己要死了,太冷了,身子里又有一股火,似乎要往外冒。
“八爷,我带你离开京城!”
在劫难来临的时候,燕南山也跟其他的门客一起,在外面开着宴会呢,他正喝酒,就听到马蹄声。
沐江招揽的门客中,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不少,是靠嘴皮子的。
像沐江这样会武功的,也不在少数。
然而,像燕南山这样,武功高深的,却也不多。
酒宴进行到了一半儿,大家都喝的昏昏沉沉,而沐江也喝了不少,不过,他酒量相当的好,并没有什么醉意,所以,他最先听到了马蹄声,很多,还有脚步声。
他觉得不好,捅了捅身边坐着罗戕。
罗戕不是别人,就是罗力和罗裳的父亲。
罗戕也变得警觉起来。
两个人没等那官兵进来,就先跳上了房顶。
没多一会儿,皇上的禁卫军,就把宋国公府给围住了。
燕南山觉得不妙,赶紧想要去通报沐江。
然而,等他们到了正堂那边,没想到,禁军早就到了。
禁军有几千人,就算燕南山跟罗戕率领着沐家的上百个暗卫,也根本不是对手。
燕南山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跟罗戕眼睁睁的,看着沐家人,被带走了。
门客中,也有人试图反抗救主,然而,却被早埋伏着的弓箭手,全都射杀了。
燕南山后背起了一层冷汗,知道皇帝这是早就做好了计划,要对沐家动手了。
他跟罗戕,一时都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趴在房上,那样看着。
看着沐家人,一个个被带走,罗戕突然注意到了一件事儿:“南山兄弟,你看,是不是少了一个?”
“是八郎!”燕南山想起来了,八郎好几天没有去练武场了,是因为生病了,请了假,他这个骑射师父是最清楚不过了。
燕南山叮嘱罗戕,赶紧先回家去——
罗戕已经娶妻生子。
他让罗戕回家做好准备,而燕南山,去看看八郎是不是被禁卫军给遗漏了!
燕南山对沐家的后院,不是很熟悉。
又有很多禁卫军,所以,他只能在房檐上走。
燕南山够幸运,而八郎也够幸运的!
服侍八郎的那个小丫鬟,是个好心的,知道家里出事儿了,就把八郎给藏在了衣柜里。
所以,在禁卫军搜查屋子里的时候,并没看到八郎。
燕南山进了八郎的屋子,本来也没看到八郎,还以为,八郎已经被禁卫军给带走了。
然而,就在燕南山准备离开的时候,他突然听到了,柜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嗦声。
燕南山连忙回头,打开柜子,发现了病的不成样子的八郎。
八郎都已经快丧失了意识。
燕南山也来不及多想,把八郎夹在胳膊下,就上了房顶上。
一路狂奔,走到马厩中,牵了几匹马,出了宋国公府,就朝罗戕家去了。
也幸亏是燕南山和罗戕这两个门客,沐家最后的血脉,八郎沐修,才被救了下来。
而燕南山跟罗戕这两个人,也上了钦犯的名单。
所以,他们根本就不敢在京城多呆。
第三天,燕南山跟罗戕,还有罗戕的妻子儿子,一起离开了京城,躲在了附近的村子里。
神奇的是,在离开京城之后,宋桀的病,一天天的好了。
等宋桀的病好了,燕南山跟罗戕,才敢把沐家发生的事儿,告诉宋桀。
宋桀那时候还是小孩子,简直被这件事儿给吓呆了,他想要回京城去,想要去救家人。
可是,这些话,他说完了,也知道,都是小孩子话,沐家那么强大,尚且在一夕之间,完蛋了。
他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他拿什么拯救他的家人?
燕南山跟罗戕是行走过江湖的人,什么事儿都见识过。
当年,江湖人士,有不少,因为恩怨利益,惨遭灭门。
他们正是不喜欢那样的生活,所以,才退出了江湖,投靠到沐家的门下,希望有不一样的作为。
然而,却不想,朝廷中的权力斗争,比江湖还要险恶!
强大如宋国公府沐家,都能够在
一夕之间,荡然无存。
燕南山跟罗戕,尽管是一等一的江湖好汉,满身都是本事,可是,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
恩主家出事儿,小事儿可以去拼命,然而,如今,要要沐家性命的,不是小人物,是这世上权力最大的帝王。
从那一天起,燕南山就决定了,他别的做不了,但是,唯一有一点,可以用自己的性命,守护沐家唯一的血脉。
燕南山告诉沐修,活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沐修想要报仇,罗戕就告诉沐修,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还太小,等他长大了,一定可以报仇,可以慢慢的筹谋!
两个月后,二月底,沐家的案子结了,沐家的男丁,十三岁以上,全部处斩,十三岁以下,全部流放宁古塔。
沐家的女子,全部官卖。
燕南山听说,在天牢中,沐江被活活的气死了。
而沐家的女子,个个刚强,在沐老太君的带领下,全都自缢身亡。
包括,那个跟宋桀一起采摘杏花的七妹。
1895.温室中的小少爷
燕南山原本是不打算把这样的消息,告诉宋桀,怕孩子想不开。
但是,罗戕跟燕南山持相反的观点。
他觉得,宋桀是个男子汉,或者说,目前的情况,宋桀要迅速的长成一个男子汉。
让一个原本生活在温室中的小少爷,如何迅速的张成
一个男子汉呢?
当然,是需要力量的!
而今,唯有仇恨的力量,才能做到这一点。
所以,罗戕觉得,把噩耗告诉宋桀,这是有助于他成长的一件事儿。
于是,他就把沐家在大牢中的惨剧,都告诉了宋桀。
这个消息,真的快让宋桀陷入了仇恨。
听了之后,他连续三天,没有吃东西。
他想着祖父的死,想着祖母,娘亲,婶婶们,还有姐姐妹妹们,全都死了。
他的七妹,前不久,还跟他一起摘杏花的七妹。
七妹如同杏花一样好看的脸,一下子,就那样的凋零了。
他觉得,那棵杏花树,是成了精的妖术。
在十几天前,它像宋桀展示了,什么是最后的挣扎。
就如同,当时的沐家,是最后的荣华。
如同那棵杏树,在花开不久后,就有仆人发现,树木已经从根部烂掉,死了。
沐家也是,死了,彻底的死了。
他没有哭,在得知沐家发生了什么事情之后,他的眼泪,就已经流干了。
三天,他发呆了三天,不哭不闹,倒是把燕南山,罗戕,还有罗夫人,罗家三四岁的小孩子罗力给吓坏了。
第四天一早,罗夫人做好了早饭,拿给宋桀,以为这孩子还会继续的不吃东西,正想要劝说,这时候,宋桀突然猛地一下,从床铺上坐了起来,抓起她手中的馒头,就往嘴里送。
得知宋桀开始吃东西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宋桀说:“燕师父,罗师父,以后,我便不用原来的名字,这世上,再没有沐家八郎沐修了,以后,我的名字,就叫做宋桀。”
从沐修的样子,眼神,态度,燕南山跟罗戕都看的出来,他们的少主人,变了。
他似乎,在一瞬间,长大了。
他再也不是那个羸弱的少年。
起码,他的心,变得强大了。
宋桀改了名字,燕十三跟罗戕,也都改了名字。
燕南山改叫了燕十六,罗戕改为王三。
三月初八,是沐家人上刑场的日子。
燕南山和罗戕,都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恩主一家被处决。
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他们找了不少江湖上的旧交,许了他们银子,准备去劫法场。
也许,是皇帝早就料到了这一点,知道沐家收养的门客中,能人不少,也都没有落网。
所以,在法场外面,布置了很多很多的高手。
燕南山跟罗戕领了三十个江湖好汉,然而,最后,除了燕南山之后,全都送了命。
燕南山已经到了行邢台上,想着怎么也得把沐良给救下来。
然而,却还是不成。
沐良跪在上面,笑着对燕南山说:“燕兄,多谢你仗义相救,今生今世,我无以为报,来生,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恩情!”
说完这话,他又小声的问:“我八郎可好?”
“世子爷,八郎很好。”
“好,好!我死而无憾!燕兄弟,快走,快走,八郎,就托付给你了!”
说着,他就用头,把燕南山撞到下面的人群里。
燕南山武功高强,踩着人头,运行轻功,逃了出去。
他只听到……
1896.一定要报仇
燕南山只听到,背后,沐良高声的对沐家的男子们说道:“活着,他还活着!”
接着,就是一阵阵的仰天长啸。
沐家的男儿,一个个,都是英雄好汉。
他们,根本就不怕死!
刑场不远处的钟楼上,一个瘦小的身影,站在砖墙后,看着那边的场景。
他看着,刽子手举起了他们手中的大刀,一个个的,砍向沐家人的脖子。
先是沐良。
接着,是叔父们,大哥,二哥……
最后,是六哥。
接着,是族里的男子。
血海,刑场上,一片血海。
钟楼上,宋桀紧紧的握着拳头,他下定了决心,这血海深仇,他一定要报!
就算,把这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把这天下,给毁灭了,他也一定,要报仇!
看着父亲,叔父,兄长,族人们,一个个被屠戮殆尽。
宋桀告诉自己,不能哭。
他不能哭!
他要化悲愤为力量!
他变得更强,强大到谁也惹不起他!
他要为无辜受死的沐家人,报仇!
宋桀用尽了一切,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甚至,情绪太过压抑,得不到释放,最后,晕死过去了。
燕十六满身血污,逃离了官兵的追杀,来到钟楼,抱着宋桀,等天黑之后,逃出了城外。
沐家人,几乎全都死绝了。
这一次,除了宋桀逃过
劫难,没有被砍头的,还剩下九郎,十郎,十一郎。
这些没用满十三岁的孩子们,都被流亡了宁古塔。
京城的风声很紧,燕南山本来想趁着这三个孩子还没离开京城的时候,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然而,这一次的劫法场,三十个兄弟送了命,连罗戕都死在那里了,燕十六也再找不到帮手了。
所以,他只能等。
等着那三个孩子出了京,前往宁古塔的时候,他再去救人。
可谁知道,噩耗一个接着一个。
沐家最小的三个孩子,还没有离开京城,就一个接着一个,全部夭折了。
失去了家族大树庇护的世家子弟,如这世上最卑微的蝼蚁一般脆弱。
十一岁那年,不好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
最后,听说三个最年幼的弟弟,也已经死了,宋桀知道,这世上,跟他有血脉关系的亲人,一个都没有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孤零零的。
而他,不能死。
他身上背负的,是整个沐家的希望。
家人的惨死,让他不能退缩,不能回避,不能放弃!
=他必须要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强才行!
这样,他才能变成,那个他想要变成的,强大的存在。
燕十三带着宋桀,带着罗家母子,还有罗夫人肚子里未出生的孩子,去了江南。
在江州,宋桀慢慢的成长,最后,在二十岁的时候,创办了太平帮。
接下来的十年,宋桀一步步的,把太帮派发展成为,天下第一帮派。
沐家被灭亡的二十年之后,宋桀回到了京城。
他以天下第一帮派的帮主,在京城里崭露头角。
利用各种关系,为他的复仇,做计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为了报仇,宋桀励精图治,等了十年,又等了另外十年。
如今,二十五年过去了,这些年,他布下的天罗地网,终于,要收网了!
太平帮如此的强大,宋桀终于变成了那个,他想要变成的强大的人物了。
他利用太平帮,做了很多很多的事儿。
这个世界上,只要他想知道的事儿,太平帮的兄弟们,都会通过各种手段,帮他查到。
包括,当年,沐家谋反一事。
那两封信,宋桀查到了,那两封信,根本就是作假。
是先帝授意,梁国舅做的假。
仅仅是两封信,就足以,覆灭京城的两大家族!
而让几百口人都死了的,牵扯到无数人性命的谋反,并不是真的!竟然是造假!
宋桀知道了这个事情的真相只,只觉得人心,是这世上,最恶心的东西。
也许,他只能,也成为一个,内心更肮脏的人,才能与此对抗!
想到沐家人的惨死,宋桀的内心,真的已经,坠入了黑暗。
二十几年来,他只有一件事儿,就是复仇!
除了复仇,他不允许自己去想别的。
他喜欢温九,真的喜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温九,也许,是因为温九的眼睛,让他想起了他的七妹。
可是,他又觉得,温九跟七妹,完全的不像。
喜欢温九,大概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然而,就算再喜欢温九,他心中最重要的事儿,还只有一件,那就是复仇!
如今,一切,都在宋桀的掌握之中。
包括,北辽的战事,也是宋桀在背后操纵的。
宋桀跟北辽的狼族首领阿布多,达成了一项交易。
宋桀在北辽,也有不少势力,所以,他帮着阿布多,当上了北辽的皇帝。
没错,如今,坐在北辽帝位上的,不再是从前的北辽皇帝,而是阿布多。
当年,宋桀让燕十六去寻找阿布多,不是为了清理门户,而是为了跟阿布多谈判的!
经过几年的交涉,宋桀成功的,帮着阿布多登上了帝位。
而他的条件就是,让阿布多出兵大周朝,逼着赵慷出战.。
北辽跟大周开战,萧侯府的兵力,就会被调离京城,远离赵慷的眼皮子,这样,赵慷也就会很容易就相信,萧家军远离京城,会心存不轨,君臣离心。
赵慷的身世,是宋桀让人查的,并且,让人散步出去的。
而且,宋桀陪在赵慷的身边的时候,不停的对赵慷洗脑,让赵慷认为,他就是天选之人,他就是这天下,名正顺的皇帝。
然而,身世的流一传出来,赵慷敏感脆弱的性格缺陷,就直接暴露出来了,他完全接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马上就崩溃了。
他真的相信,一直忠心耿耿的萧侯府,会谋反。
一个疯了的人,只要稍加操纵,他就可以为宋桀做出宋桀想要的结果来。
而宋桀不停的在萧侯府跟赵慷之间,添油加醋,他要让萧侯府蒙受巨大的冤屈,同时,又让赵慷把萧勇和萧侯府的几个孩子给抓起来。
接着,他用派人,在牢里,把萧侯爷杀掉……
1897.后半段
没错,这一切,这所有,都是宋桀在背后的操作。
目的,就是为了,逼着萧侯府造反。
目的,。就是为了推翻大周王朝。
目的,就是让当年,沐家事件的助纣为虐者梁家,也一同覆灭。
欠了沐家的,如今,宋桀都要一并的,给讨回来!
不论,用什么样的手段。
不论,用什么样的办法!
只要能报了沐家的大仇,宁可下十九层地狱,宋桀也在所不辞!
这所有的所有,宋桀一股脑儿,全都跟温九说了。
他的故事,很长很长。
他的这些经历,罗力是知道的。
南宫兄弟,是不知道的。
像南宫兄弟这样的人,也是宋桀在太平帮事情收揽到麾下的江湖上的厉害的人物。
宋桀,为了报仇,不择手段。
为了报仇,可能什么人,他都会毫不犹豫的舍弃。
然而,他舍弃伙伴的时候,也往往会是在迫不得已的时候。
平日里,他对待所有的人,都是极其的温柔。
而那些被他舍弃的人,其实,也都是心甘情愿的,会为宋桀去死。
宋桀的血海深仇,南宫兄弟并不知道,他们也没有听完宋桀的话,就呼呼大睡起来,可谓是十分的纯良了。
然而,温九却从头到尾的,听着宋桀的讲述。
听完了宋桀的话,听着他讲述的前半部分,听着宋桀讲述他的童年,他那么幸福的家人,温九的心里,也十分的替他难受。
任何人,受到这样致命的打击,都会崩溃!
温九相信,在宋桀这么多年来的成长之中,他一定,崩溃了无数次。
如果是温九,她恐怕同样也会崩溃的!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在温室中活着的世家子弟,若是一般人,早就承受不住打击,随波逐流了。
然而,宋桀却抱着一个信念,抱着一个报仇的信念,支撑到了现在。
说实在的,在温九听了宋桀前半段的讲述,她心中真的特别为那个少年心疼。
她甚至,产生了怜悯之情,她差点没忍住,想要去抱抱他。
当然,温九最后还是忍住了。
毕竟,眼前的这个宋桀,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脆弱无助的少年了。
就像宋桀说的,他强迫自己,变得强大,变得无所不能,变成了,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而且,他如今,终于有了本事,有本事把曾经,迫害过沐家的人,全部碾压在脚下。
卧薪尝胆,二十五年来,没有一刻,他不想着报仇。
这是宋桀故事的后半段。
宋桀故事的后半段,让温九十分的生气。
气的她,把刚刚对宋桀的同情怜悯的心情,全都忘记了。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瞪着宋桀。
“宋桀,萧侯爷,是你杀的?”
宋桀看着温九,抿着嘴唇。
他以为,自己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温九,让温九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能够问心无愧了。
可是,他错了。
此时此刻,面对温九质问的目光,他的心,很痛。
他知道,在这一刻,他永远的失去了温九。
虽然,从前,他也从来没有得到过他。
但是……
1898.意义何在
但是,原来的温九,对他,也许只是讨厌,讨厌他的非礼,讨厌他对她的好感。
而今,温九终于看清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样丑恶的人,从今以后,她会觉得他恶心,会痛恨他!
当然,这一点,在宋桀告诉温九实情之前,他早就预料到了。
这件事儿,也是宋桀的计划之内。
他想要温九,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
但是,他又是那么的爱温九,他知道,他强行的要她,会对她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这世界上,他可以伤害任何一个人。
然而,温九永远,都是他内心深处的白月光,宋桀没有办法伤害温九。
就算温九距离他很远,就算,他强行的,跟温九保持距离,可是,只要想到温九,他就还是觉得,有可能,他想要得到她。
甚至,他有自信,他觉得,若是没有萧驭这个人,那么,他用那水滴石穿的功夫,最后,能够得到温九。
可是,他有资格得到她么?
他没有。
温九在他的心里,就是一块洁白无瑕的白玉,没有一丝一毫的污点。
而跟他这样的人在一起,就是玷污了她。
宋桀就是一个如此拧巴的人,他一边痴迷着温九,恋着她,然而,一边,又觉得自己从根儿上,就没有办法配的上她,会玷污她。
可是,他没有办法,让自己打消得到她的念头。
所以,他就想,让温九远离他。
宋桀自己,是没有办法远离温九的。
他爱她,彻骨挚爱。
所以,他只能让温九远离自己。
怎么办呢?
让温九觉得他恶心。
这一点,简直太容易办到了,只要让温九看清楚,他到底是是个什么样的人,到底做过什么样的恶心的事儿,肮脏的事儿,温九自然而然的,会觉得他恶心,会远离她。
他只要报仇就好了,他这一辈子,都不配拥有温九。
宋桀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所有的心里准备,让温九恶心自己,狠狠的,把温九从他自己的身边推开。
然而,事情却并不是这样的。
从温九质问他开始,从温九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一只恶心的虫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宋桀就后悔了。
他心痛极了。
一想到,这一辈子,他永远都不可能得到温九的原谅,在温九的心里,他永远是那个最恶心的坏人,他的心,简直痛的不能呼吸。
这样彻骨的疼痛,久违的,让宋桀想起了,他失去亲人的那种痛苦。
然而,那样的痛苦,他经历过了。
这么多年来,午夜梦回的时候,他也重复的经历过无数次。
他不怕了。
他脸上露出悲切的目光,看着温九:“对不起。”
他知道,自己不用多做什么样的解释。
说什么都没有用,他把所有人都算计了。
温九恨他,这都是他的罪有应得。
这都是他不得不去做的事儿!
他活着,就是要为沐家报仇!
如果不报仇,他活着的意义何在?
只是,宋桀没有想到,接下来……
1899.恶心的虫子
宋桀以为,温九会恨他,会把他看成一个恶心的虫子一样,瞧不起他。
会对着他,破口大骂。
或者说,更糟糕的,她会不理他,会把他当成空气一般的忽略掉。
然而,温九却并没有如同宋桀想的那样去做。
她看着宋桀,眼神中露出了悲悯的神色,接着,她摇了摇头。
看着温九脸上的表情,宋桀的心里十分的忐忑。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筹谋着报仇的人,从十一岁到现在,他的人生大部分的时间,都想着,要报仇。
为了报仇,什么残忍艰难的抉择,他都选择过,都去面对过。
只是,再难的时候,他心中,都不曾动摇过。
报仇,对于宋桀来说,就像是他航行在一片黑暗的***上,那个在心中指引他前进的方向和目标。
可是,此刻,面对温九的凝视,宋桀的心情,却没有来由的忐忑。
不知道温九接下来说的,会是什么样的话,但是,宋桀就是产生了一种畏惧。
“宋帮主,我觉得,你的这一生,实在太可怜了,你被仇恨,给蒙蔽了双眼,你以为,你花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去做那样的事儿,是你人生唯一的价值跟意义,那么,你就是错了,而且,是大错特错!”
果然,温九的话,像一只锋利的匕首一样,触碰到宋桀内心最深处,最隐秘而不可见的地方。
那个伤口,被温九划开了。
他错了吗?
他真的做错了吗?
宋桀呆呆的看着温九,似乎一时之间,想不明白,温九这话的意思。
只听温九接着说道:“你觉得,你报了大仇,是为了沐家吗?呵,宋帮主,你这么做,不是为了你过世了的亲人,你完全是为了你自己!”
温九的声调,逐渐的变得高昂了。
“为了我自己?”
“没错,就是为了你自己。”温九看着宋桀,不急不缓的说道:“宋帮主,你为了报仇,搅动的天下大乱,利用无数人的性命,来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秘密。宋帮主,你敢说,这是为了报仇?这都是你的私欲!”
“宋帮主,对于二十五年前,沐家的惨剧,我当然的觉得很是惨烈,很是同情,任何人的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儿,都是莫大的悲剧,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死者已经死了,如果,你如今做的这些事儿,能让死去的亲人活过来,如果能让会回到十一岁那年,什么都还没有失去的时候,那么,就算站在我的立场上,我也会支持你这么去做的!”
“可是,这个世上没有如果,你做的事情,不会让你任何死去的亲人复活,也不会挽回任何,你失去的东西。”
“如今,你是沐家唯一的血脉,我想,当年,令尊从燕大侠那里知道,你还活着,安全并好好的活着,他想要的,一定不会是让你去复仇,你的父亲,兄长,族人们,听到你活着,一定十分的高兴,他们会对你,抱着极大的希望……”
1900.比较扭曲的心理
“可是,你完全辜负了他们对你的期望!”温九说到这儿,声音也不由的有些激动了。
“辜负了?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听了温九这一番话,宋桀还是没有能理解她的意思。
他为了家人报仇雪恨,这有什么错?
他怎么就辜负了父亲,兄长,还有族人们的期望?
他们,又会对他抱着什么样的希望?
宋桀想起,当年行刑的时候,父亲和兄长,还有族人们的仰天长啸。
当时,宋桀站在远处的钟楼上,根本就不明白,为什么,死到临头了,沐家人还会发出那样的笑声。
当时,他还以为,父亲还有兄长们,是因为愤恨,愤恨因为这样莫须有的罪名,沐家人就这样被冤枉致死!
他们太恨了,所以,才在临死之前,发出那样绝望的咆哮。
可后来,当、宋桀被燕十六带出城的路途中,燕十六跟宋桀讲了,当时,沐家人之所以会群体的发出那样的笑声,是因为,燕十六告诉了他们,宋桀还活着,还没有死。
宋桀听了燕十六的话,当时就觉得,自己内心深处,被撞了一下、
他知道,父亲和兄长还有族人们,当时一定是死不瞑目,他们遗留下来的愿望,一定是会想要他,这个沐家唯一活着的人,给沐家报仇!
没错,就是报仇。
报仇这个想法,充斥在宋桀的心里,所以,他根本就没有曾经往别处想过。
而今,听了温九的话,他格外的迷茫。
温九到底是什么意思?
温九的话,说的也是有一点点的道理的,确实,他报了仇,死去的亲人,也不能活过来。
可是,若是他不报仇,若是他什么都不做,他又如何能够心安?
沐家人泉下有知,又如何能安息?
受了那么大的冤屈,沐家人又怎么能超生?
他不让仇人经历一次沐家人的惨状,如何能安抚沐家人的亡灵?
他一直觉得,
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报仇。
为了报仇,他在所不辞,可以放弃任何,他的人生,他的快乐,他的幸福。
他的性命,是残留下来的,是老天爷的最后一丝怜悯,是上天给他的这个机会,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得不去报仇!
没错,必须要报仇!
看着宋桀脸上露出的迷茫的样子,温九知道,她的意思,宋桀一定不能理解。
有时候,有的人,思想钻入了一个死胡同里,就往往不会去考虑别的问题,就会顺着这条道理,一条路走到黑。
宋桀在少年的时候,经历了如此大的人生巨变,温九知道,这个男人的内心,一定产生了问题。
心理疾病,往往是最致命的!
外表,他看起来温文儒雅,可内心世界,早就千疮百孔。
而就算再现代,很多人都不会正视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
就更别说,这样的年代了。
少年时期宋桀,在精神受到重创之后,没有人能够正确的对他进行精神方面的疏导,所以,他就会逐渐的行程了一种比较扭曲的心理。
1901.孤零零的一个人
报仇这件事儿,就是一个扭曲的心理状态。
而且,宋桀的报仇对象,不是单一的。
不是说,谁害了沐家,他单独去找当年害了沐家的人去报仇。
他的报仇对象,是所有站在他对立面的人。
他甚至觉得,沐家所遭受的灭门惨案,要在仇敌的身上,重演一回,才能对得起死去的沐家人。
而为了能够达到这样的目的,他不惜牺牲无数无辜百姓和士兵们的性命,挑起战争,让萧家军陷入危险,让晋州城跟幽州城的百姓,被凶残的阿布多全部杀光,接着,又策划让萧家军的头上,按上谋反的罪名,好供他驱使。
温九觉得宋桀的病,已经很重很重,简直可以说是病入膏肓了!
二十五年的时间,他完全的抛弃了自己的生活,一心一意,想要报仇,这样的人,难道不是病的不可救药了吗?
温九一开始是如同宋桀所说的那样,觉得他很恶心。
可是,她现在,只是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充满了同情。
这个男人,是个病人。
他的所有的一切残暴的行为,只不过是,他的心理出了问题,他得了精神疾病。
她觉得,这个人的一生,真的是够悲哀的。
“宋桀,你辜负了沐家人,你知道吗,若是你的亲人们泉下有知,他们会多么的生气。”
“据我所知,你的祖父宋国公,是一辈子忠烈,他活活的在监牢里,被气身亡,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气死吗?他是不甘心!不甘心,宋国公府,百年的英明,竟然被小人陷害,竟然被扣上这样莫须有的罪名!他最在乎的,只有两件事儿,一个,是儿孙们的性命,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是宋国公府的名声!他一定绝望透顶,他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可是,在死之前,他无能无力,他竟然没有办法,抱住沐家,更没办法,让沐家的清白留下来!”
“而那场劫难之后,沐家的人死了,接着,沐家谋反的罪名,将会永远的被扣在沐家的头上,就算化成了灰,宋国公的神灵,也永远都无法安息!这叫做冤屈!还有绝望!”
“同样,你的父亲,兄长,还有族人们,哪一个,不是如此的受冤屈?在他们登上断头台的时候,哪一个不是觉得,自己受到莫大的冤屈?只恨苍天不长眼,竟然给了沐家如此一个结局!太冤了!”
“在冤屈的同时,沐家几乎所有人,都被推向了断头台,覆巢之下,没有完卵,没有了希望,这让他们都处在了绝望之中。然而,当燕大侠试图去劫法场的时候,您父亲,又在心中,燃起了一丝丝的希望,因为,他得知,你还活着。”
“宋桀,你知道么?当时,得知这个消息,沐家人将会多么的高兴!没错,就算他们马上要死了,但是,他们还是觉得有了希望!你就是他们的希望!”
“没错,温姑娘,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他们的希望,我会为沐家报仇……”
“错了,大错特错!报仇,只是你自己的想法,是你要发泄你自己内心的仇恨!沐家人,在最后的时刻,在马上要掉脑袋的时刻,肯定不会想着要报仇!”
温九为什么会这么笃定呢?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经历过,这种频临死亡的时刻!
前世,在她进行最后一次任务的时候,当那子弹穿透她胸口的时候,当她意识到死神降临的时候,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
有后悔,后悔自己不要接这次的工作就好了。
有绝望,她还很年轻,她怎么就这么死了?
有不甘,她明明还有很长的人生路要走。
有难过,要早知道今天会死,为什么,从前没有好好的潇洒的活着?
有伤心,她活了将近三十岁,然而,在要死的时候,还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人,会为她的逝去而感到伤心难过。
这种种的情绪,全都糅杂在一起,很多很多,各种复杂的想法,各种一瞬间的心思。
然而,唯独没有的,就是希望有人会替她报仇。
死了,她不知道自己将会去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她只是觉得活得不尽兴,她更明白,人死如灯灭,她死了之后,报仇又有什么用?
她当时只是想着,若是能有人,想起她,若是能有办法延续自己的性命,若是她有任何一个亲人,那就好了。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有。
若是她临死之前,能知道,自己有个亲人,或者有个孩子的存在,她一定会把所有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那人的身上。
有人会纪念她,有人,会为了她的离去而难过,有人会替她继续的活着。
“沐家人,你最爱的那些亲人们,在绝望的时候,必然会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的身上,沐修,他们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他们希望,你能把他们还没有活下去的人生,继续的活着。这就是他们的希望!在临别的那一刻,没有人,会希望你去给他们报仇!你那么弱小,你不过是个孩子,他们只会想着一件事儿,你能活着就好,你还活着,真好!你换位思考,如果你是你父亲的角色,你在临死之前,你会希望,你的儿子,去为你报仇吗?报仇的这条路,有多难走,谁都知道,你是你父亲临死之前唯一的希望,你是他生命的延续,是沐家几百个人性命的延续,所有的沐家人,都会庆幸你活着,所有的人,都只会期望,你好好的或者,健康的活着,谁也不会希望,你去送死!”
温九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她从来都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她觉得自己的情绪,也激动到顶尖了。
她这才停下来,歇口气。
宋桀的面如死灰,不知道温九这长篇大论,他有没有听进去。
他只是在发呆,也许,温九说的话太多,把宋桀的脑子给弄的混乱了。
温九有些担心。
她说这么多,不是希望宋桀混乱,她只希望自己能够说服宋桀,点醒他,希望他不要一错再错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宋桀开口了:“可是……”
1902.沐家的冤屈
“可是,若是我不报仇,我要做什么呢?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我所有的家人全部死去,我什么都不做吗?我一个人,在这个世上,苟且偷生吗?温姑娘,这种事情,换成是你,你能做的到吗?”
“没错,很少能有人会做的到,平静的接受这样的死亡。可是,宋帮主,你忘记了一点,就是我刚刚说的,他们不会希望你去报仇,他们只是会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你怎么知道?”宋桀不服气,此时此刻,他没有再把温九当成那个他日夜思慕的女人了。
他只觉得,温九像是个无所不知的神,不,也许是恶魔,站在他的对立面,手里抓住了他的软肋,似乎抓住了一直以来,他最惧怕的东西和感受。
这一点,让宋桀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
“我说我经历过这样的事儿,你相信吗?”面对宋桀的质问的,温九冷静的说道。
宋桀当然是没有想到,温九会有这样的答案。
他又愣了一下。
接着,又听着温九说:“宋帮主,你刚刚也提到了,你说,你不能苟且偷生,面对家人的死亡,面对沐家的不白之冤,你总得做点什么。我现在可以提醒你,你能够做的事儿!”
“什么?”
“你能做的,就是努力的,为沐家洗清冤屈!而不是一心一意的报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