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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扶苏来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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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大王会看到的
    陈大又推开旁边的门。
    “这边是洗浴间,就是洗澡的地方。”
    里面也是水泥地面,白灰墙面,墙角砌了一个矮矮的水池子,池子底部有个洞,连着管子通到外面。
    墙上挂着一个陶罐,和茅房里的一样,也连着管子,罐子底下有个木塞子。
    陈大拔掉木塞子,水从陶罐里流出来,温的,浇在池子里,热气冒上来。
    他娘伸手试了试水温,又缩回去了。
    “水是热的?”
    “嗯,楼底下烧了锅炉,热水顺着管子送上来。”
    陈大说的这些,都是他在工地上听墨家子弟说的。
    什么“水管”“水压”“锅炉”,他不懂,但他知道怎么用。
    他娘站在洗浴间门口,看着那个水池子,看了很久。
    她想起以前洗澡,烧一锅热水,兑一桶凉水,蹲在院子里洗,冬天冷得直哆嗦。
    现在不用去院子里了,不用摸黑了,不用怕人看见了,关上门就能洗,洗完了水从那个洞里流走,不用端着盆往外泼。
    “这个也好。”她说。
    陈大他爹拄着拐杖走过来,也往里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挂在高处的陶罐,又摸了摸从墙上伸出来的铜管。
    铜管是凉的,焊得严严实实,摸不到缝。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铜管发出“叮”的一声,清脆。
    “管子里的水,能到咱们家来?”
    “能,楼顶上有水箱,水抽上去,顺着管子流下来,各家都能用。”
    他爹沉默了片刻。
    “谁抽上去的?”
    陈大想了想。
    “锅炉烧火,火把水烧热,热气往上走,就把水顶上去了。”
    都是墨家子弟说的,说得对不对他不知道,但他爹也没再问了。
    他爹只是又摸了摸那根铜管,手指顺着管子的走向,从墙上摸到墙角,从墙角摸到地面,好像要确认这根管子真的能把水送到四楼来。
    摸完了,他直起腰,点了点头。
    “好。”
    “走,我们出去走走,去看看先生建的广场。”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陈大说了句,想带着家里人去看看大王给他们这些黔首建的好地方。
    一家人跟着他下了楼。
    楼前面是水泥路,平平整整的,灰白色的路面干干净净,路边种着树,刚栽的,还细,叶子稀稀拉拉的。
    陈大他爹不知道那叫什么树,没见过,但他觉得好看。
    顺着路走不远,人渐渐多起来了。
    路两边有人摆摊卖吃的、卖用的、卖小孩玩的。
    有人坐在路边聊天,有人带着孩子走,有人什么也不干,就站着看灯。
    天还没黑透,灯就亮了。
    路边每隔十几步立着一根杆子,杆子顶上挂着一盏灯。
    整条街照得和白昼一样,连路面上每一条裂缝都看得清清楚楚。
    陈大他娘站在路灯底下,仰着头看,看了很久。
    她想起以前在村里天黑之后什么也做不了,灯点不起,摸黑做饭,摸黑喂鸡,摸黑上厕所,摔过跤,磕过腿,膝盖上全是疤。
    现在有灯了,不要油,不要钱,天黑了自己就亮。
    “这灯……不要油?”她问。
    “不要。”陈大说,“晒一天太阳就能亮一晚上。”
    他娘不懂,但她信了。
    往前走,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两边的店铺也越来越多。
    到处灯火通明,吆喝声,聊天声,小孩的喧闹声。
    前面是大秦广场,一眼望不到边。
    广场上到处是绿植——高的树,矮的灌木,地上是成片的草。
    树是新栽的,苏园让人从其他地方移植过来的,枝枝叶叶的在风里轻轻摇着。
    陈大他爹站在广场边上,广场太大了,比他种过的任何一块地都大,人太多了,比赶集还多。
    有人在摆摊卖吃的,热气从锅里冒出来,在灯光里白蒙蒙的。
    有人牵着孩子走,孩子不肯走,蹲在地上看蚂蚁——灯下有蚂蚁,看得清清楚楚。
    有几个小孩在空地上追着跑,手里举着买的风车,风车转得飞快。
    有老人坐在路边的石凳上,不说话,就坐着,看人来人往。
    陈大他爹看见一个老头,和老伴坐在石凳上,手里拄着拐杖。
    陈大他爹看了两眼,认出那是在村里见过的人,比他大几岁,以前也住土屋,也漏雨,看样子也搬进了新房子。
    老头也看见了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没说话。
    陈大他爹也没说话,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就走了。
    陈大他弟弟妹妹跑进了广场。
    小的那个追着别的孩子跑,跑得满头是汗,被后面的小孩撞了一下,趴在地上,也没哭,爬起来继续跑。
    陈大站在广场边上,看着弟弟妹妹在那群孩子中间钻来钻去,听着到处都是笑声、喊声、说话声。
    他娘站在他旁边。
    “热闹。”
    她说,陈大点了点头。
    广场外面是道路。陈大注意到路面上画着线,车走的道和人走的道分开了。
    车走中间,人走两边。
    他不懂什么叫交通规则,但他知道走在人走的道上,马车不会冲过来,车道的路面更宽,人和车分开了,走起来不害怕。
    他沿着人走的道慢慢走,在广场上绕了一圈,广场太大了,走一圈腿就酸了。
    但路边有石凳,走累了可以坐。他坐下来,看见远处有间小房子,墙上写着“公厕”两个字。
    他不识字,但有人进进出出,他猜那是茅房。
    建在广场边上,不用进别人家,不用去野地里,方便。
    “那是茅房?”
    他问一个路过的人。
    那人看了一眼。
    “嗯,先生让人建的,不要钱。”
    陈大站起来,走过去,从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水泥地面,干净得很,没有气味,他没见过这样的茅房。
    他转身走回去,坐下,没说话。
    他从广场上往远处看,看到了咸阳宫。
    咸阳宫高高地立在那里,宫墙上有灯,一排一排的,衬得咸阳宫和白天一样。
    宫里的窗户亮着灯,透出来,星星点点的,他知道大王住在那里,大王住得高,看得远。
    大王看见广场上这么多人、这么多灯,看见那些搬进新房子的人,会知道他们高兴吗?
    陈大不知道,但他觉得大王应该能看见,灯这么亮,照得这么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新鞋,这是厂里发的,不用花钱。
    他想,大王应该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