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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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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措手不及
    杨羡和刘茂都没想到,事情居然会这么顺利。
    本以为能有五六家乖乖听话就不错了,现在已经远远超出了预期。
    这让他们颇为得意,认为众多藩王就是一盘散沙,居然被他们一吓就怂了。
    可事情渐渐变得不对了。
    不断有藩王和郡王上书朝廷,请求让自家女眷、族亲,陪同子女入京。
    没有人能想到,他们竟然不约而同地把自己的妻妾子女往盛京送。
    这顿时打了杨羡和刘茂一个措手不及。
    一个两个也就算了,这么多藩王一股脑儿都这么干,绝不是单纯的巧合。
    更让他们头疼的事还在后面。
    第一批奏折批下去之后,第二批奏折又来了,这一次上书的不是藩王,而是那些王妃们。
    王妃崔氏上书,请求带自己的陪嫁丫鬟和家仆入京。
    侧妃刘氏上书,请求带自己的娘家人入京陪伴。
    如此种种,一封接一封,堆起来厚厚一摞。
    杨羡看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最初的计划是,各王送子入京为质,每家最多送三五个孩子,在宫中划出一片区域集中安置,派太监宫女照看,简单省事。
    可现在,送来的不光是孩子,还有王妃、侧妃、陪嫁丫鬟、家仆、乳母、娘家亲戚……
    人数从预期的三五十人,一下子膨胀到了两三百人,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这些人把盛京当什么了,探亲的驿站吗?
    这么多人涌进盛京,由谁来安置,又由谁来管束?
    偏殿里,杨羡来回踱步,眼中寒光闪烁:“高王也就罢了,宁王那个莽夫也跟着凑热闹,难道这是他们私下串通好的?”
    他可不相信这些藩王能同时想到这个法子,一定有人在背后使坏。
    只是那人的行动过于隐秘,没被他们派出去的人抓住把柄。
    刘茂的神色中透出几分阴冷,尖声道:“管他们是真心的还是装样子,既然送上门来,就都留下吧。那些不肯送的,咱们也该动手了。先拿一两个开刀,杀鸡儆猴,剩下的自然就老实了。”
    在他眼里,藩王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的是,即将入京的这些人可不是普通百姓,她们都是藩王的妻妾亲眷,关系天家体面,不能随便打发了。
    不仅得为她们安排住处,供应衣食,还得考虑礼仪规格,配备各等侍从,每一样都是麻烦,处处都要花朝廷的钱粮,这些加起来绝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朝廷不可能把她们关起来不让出门,可让她们出门,麻烦就更大了。
    这些王妃、郡主,无论走到哪里,都有一大堆人围着。
    她们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们根本控制不住。
    杨羡一贯轻视,又久在低位,并不能想到这些细节,他坐下思量半晌,忽然问道:“最近安州那边可有动静?”
    刘茂微愣,摇了摇头。
    项炳没有妻儿,这道诏书本就对他毫无约束。
    想必他已经看穿了背后藏着的算计,既然什么都不做,就已经成了最特殊的那一个,他当然不会再轻举妄动,给自己添乱。
    杨羡没有证据证明谁是幕后推手,但直觉告诉他,这些藩王同时上书送女眷等多人入京的诡异举动,可能和安州脱不了关系。
    他听说,从前项炳可不是这样沉稳,少年人鲁莽张狂,常常以身犯险,杀敌取乐。
    直到父兄接连故去,他继任定王府,才忽然变了性子。
    现在安州太安静了,反而让人生疑。
    杨羡不禁感到惋惜,假如定王还是从前那般,该多好对付。
    只要拿下安州和边军,则周边数州皆臣服矣。
    哪像如今,实在难以下手。
    他低声道:“得严密监视入京的各路藩王家眷,一举一动都要记录在案,不许她们与朝臣私自接触,尤其是……”
    他话还没说完,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地上说道:“公公,不好了,高王妃今日入宫觐见太后,太后要留她在宫中用午膳。”
    刘茂的脸一下黑了,责问道:“她不是刚入京吗,怎么能见到太后?谁放她进宫的?!”
    甘州毗邻盛州,由于常年运粮,道路宽阔又畅通。
    所以高王项耿不是第一个上书的,王妃崔流光却是第一个入京的。
    刘茂认为高王软弱,所以连带着没把这位王妃放在眼里,没想到她竟一下抓住了命脉,且行事如此大胆。
    小太监缩了缩脖子,赶紧解释道:“高王妃的兄长是礼部崔侍郎,他与禁军卢统领相熟。今日王妃车队入京,就是礼部迎接,后由崔侍郎引荐,王妃被卢统领直接带入宫,觐见了太后。”
    禁军属于武勋集团。
    他们跟着先帝北伐,立下汗马功劳,因此成为勋贵,却由于根基浅薄,在朝中屡受排挤,只能抱团取暖,同气连枝。
    所以他们坚定地拥护皇权,也只会拥护皇权,而不是狐假虎威的宦官之命。
    比起刘茂这个大太监,武勋们更看重太后和皇后,因为她们才是与皇权紧密相连的正统。
    尤其太后乃是先帝之妻、陛下之母,当年先帝御驾亲征,太后垂帘听政,虚心纳谏,朝官对其赞不绝口,积累下了极高的声望。
    不过,太后终究是老了。
    这回先太子突然病故,陛下又病重昏厥,对她的打击甚大。
    刘茂串通太医,和杨羡等人一块儿演戏,费了极大心力,才暂时唬住了她。
    他宣布的诏书之所以能畅通无阻,也是沾着太后的光。
    刘茂想到这,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冷静下来,意识到偌大的皇宫并不是他的一言堂,局势正在脱离他自以为是的掌控。
    这世上没那么多蠢货。
    藩王们把女眷送进京城,不是傻乎乎地来当人质的。
    她们有娘家,有姻亲,有各种各样的关系,将世家大族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谁也无法轻易撕破的保护网。
    铡刀可以杀人,但总不能把盛京所有世家都杀光吧?
    还有那些武勋,他们虽然和世家势不两立,可双方恩怨交织,各有所图,假如利益足够大,武勋集团突然倒戈相向也不是不可能。
    说到底,兵权还是得握在自己手里,才最安心。
    此时,杨羡终于察觉到这背后潜藏的风险,顿感懊悔,更害怕骗局被就此揭穿,将他打回原形。
    他明知不可能,却还是问道:“能否寻个理由,驳回这些王妃女眷,让她们别来了?”
    刘茂苦笑一声:“那不是出尔反尔吗?”
    这道诏书本就是朝廷发出的,藩王们积极响应,朝廷要是反悔,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可如果不反悔,这么多人齐齐涌入盛京……
    杨羡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似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