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小区，各回各家。
陈知远背着书包，不紧不慢往小区走。
傍晚天色有些灰，风里带着点湿冷，楼道灯已经亮了。
掏钥匙，开门。
客厅里还是熟悉的样子，电视开着，却没人认真看。
餐桌旁，陈婉婷低头坐着，面前摊着一张数学卷子，大片红叉格外扎眼。
眼圈还有点发红，明显刚哭过，又硬憋回去了。
厨房里油烟机轰鸣，刘英正在切菜。
听见门响，她动作几乎停了一瞬，下意识探头。
“知远回来了？”
她赶紧擦了擦手走出来，脸上挤出一个微笑：
“今天买了排骨，晚上炖山药排骨汤，最近学习累吧，多补补。”
沙发上，陈海波放下手机，嘴张了张，又停住。
隔两秒才开口：
“联考......出成绩了？”
声音带着点小心。
陈知远嗯了一声。
换鞋，放书包。
从里面抽出成绩单，还有学校发的家长会通知，随手放到茶几。
“出了，明天家长会，你们看谁有时间去一下？”
说完，他转身去洗手。
客厅安静了一下。
陈海波下意识伸手拿起成绩单，刘英也赶紧凑过去。
陈婉婷原本还低着头，但视线已经不受控制地飘了过来。
下一秒，客厅忽然安静得有点诡异。
陈海波握着纸，整个人像卡住一样，眼睛停在最上面，半天没动。
刘英忍不住：“多少啊？”
陈海波声音有点发干。
“676。”
空气一静，厨房油烟机都显得格外吵。
刘英愣住。
“多......多少？”
“六百七十六。”
陈海波低头又看了一遍。
像是不敢认，声音慢慢开始发颤。
“数学148。”
“理综275。”
“语文126。”
“英语127。”
“年级第五。”
“全市......八十七。”
说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停住了，客厅安静得吓人。
陈婉婷握着笔，指节一点点发白，耳边只剩一句话：
676，全市前一百。
她虽然只是初二，但也知道这个全市前一百是有多难。
明明哥哥国庆假期都在拍戏，上次都还只有613，怎么还能进步这么多的？
这次她倒是不敢再说陈知远的成绩是作弊得来的。
因为这种全市联考，监考力度肯定大的离谱，作弊基本上事不可能的事。
可正是因为这样，她觉得更加离谱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洗手间门开了。
陈知远擦着手走出来。
语气依旧平静。
像说一件普通事：
“明天上午八点的家长会，你们决定好了吗？有时间没？”
“没时间也没事，我和班主任说一下就行了。”
空气安静了一秒。
下一刻。
“我去。”
陈海波几乎立刻开口，说完像怕慢了似的，又补一句：
“厂里我请假。”
刘英一下不乐意了：
“凭什么你去？你平时连孩子哪科好哪科差都搞不清楚。”
“我去，我明天把事往后推。”
两人难得争起来，不像吵架。
反而更像谁都怕错过什么。
“那个......”
餐桌旁，一直抠着指甲的陈婉婷突然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明天上午，我们初中部，也要开家长会。”
陈海波和刘英同时愣住，转头看向女儿。
陈婉婷看着面前的卷子，眼圈又开始发烫。
以前，只要她和陈知远撞上同一天开家长会，刘英雷打不动是去初中部的。
陈海波则沉着脸去高中部糊弄一下。
可现在，看着父母眼里那张写着“676”的成绩单，陈婉婷突然有一种自己被彻底冷落的恐慌。
陈海波咳嗽了一声，神色有些尴尬。
看了看女儿红肿的眼圈，心里叹了口气，最后拍板道：
“行了别争了，明天上午我请半天假，去初中部。
知远那边......老婆你去，咱们分头行动。”
“行，那你安心，七中那边我去。”
她说得很快，像终于抓住一点能补上的机会。
陈知远安静看着，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了了一句：
“我明天不去。”
两人同时一愣。
“省队集训，明早七点半，李教练来接，月底比赛前，应该都在省队。”
刘英怔了一下。
眼里明显闪过失落。
但还是马上点头：
“行，那你安心训练，学校这边......妈去。”
陈知远沉默几秒，忽然看着她，声音不轻不重。
“妈，你知道我哪个班吧？”
刘英立刻点头：
“高二（3）班。”
语气甚至有点急，像生怕答错。
陈知远嗯了一声，又问：
“那你知道教室在哪吗？”
客厅忽然静了。
刘英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她知道班级，却不知道教室。
甚至不知道高中部教学楼哪一层。
以前，她总觉得陈知远成绩一般。
家长会去不去，好像区别不大。
后来更多时候，都是陈海波去。
她下意识把时间花在陈婉婷身上。
可现在，她才忽然意识到。
自己对这个儿子的校园生活，几乎一无所知。
陈海波也沉默了，眼神有点发虚。
没人说话。
陈知远倒没什么情绪，只是语气平静：
“不知道也没事，明天跟易周他爸一起去，一个班的，他认识路。”
说完，他拎起书包，朝房间走。
经过餐桌时，陈婉婷忽然低声问：
“数学......真148？”
陈知远脚步停了一下。
“嗯，最后一题也写了。”
陈婉婷不说话了，低头，半天才闷闷憋出一句：
“变态。”
声音很轻，也不知道是不服还是羡慕。
房门轻轻关上，客厅重新安静。
刘英低头攥着那张家长会通知。
手指越来越紧，心口发堵。
房间里。
陈知远已经拉开了书包。
钉鞋、训练服、换洗衣物，被一样样放到床边。
手机震了一下。
李建国发来消息：
【明早七点二十，楼下等你，别放我鸽子！】
陈知远扫了一眼，回了个“好”。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明天开始，省队集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