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三十号，上午，蓉城双流体育中心。
作为全国高中生田径冠军赛的举办场馆。
往年这种学生性质的赛事，看台能坐满一半，就算组织工作做到位。
可今天，整个体育中心却明显不一样，看台上人声鼎沸。
除了各地代表队、教练和带队老师，后排还坐着大片穿着校服的学生。
甚至不少人明显是专门来看人的。
有人举着手机，有人偷偷举横幅，红底白字歪歪扭扭：
【七中陈知远，冲第一！】
【陈知远，顶峰相见！】
最离谱的是，横幅后面，大半还是女生。
空气里除了橡胶跑道的味道，还多了几分像追星现场一样的躁动。
……
看台侧边。
一个戴鸭舌帽的中年男人正举着相机，对直播说话。
体育自媒体博主——老何。
常年做田径赛事解说，圈内粉丝不少。
前段时间网上那段10秒46的视频，他也看过。
甚至还发过点评：
“天赋是真的顶，但最好赶紧系统训练，不要浪费自身天赋。”
而今天，他是专门赶过来的。
镜头打开，老何压低声音：
“兄弟们，老何已经到现场了。”
“说实话，我跑基层田径这么多年，第一次见高中生比赛热度这么夸张。”
他镜头一转，扫过看台。
“今天很多人，其实都是来看一个人的。”
“蓉城七中的陈知远，676分联考成绩，百米10秒46。”
“网上现在吹得很猛，到底是真神还是流量，待会儿预赛第一枪就知道。”
直播间弹幕瞬间狂刷。
【老何你觉得真的假的？】
【不会翻车吧？】
【田径场可没滤镜】
【等一个见光死】
老何看了眼镜头，难得认真：
“田径最公平，枪一响，计时器说话。”
“但我要提前说一句......”
“如果他真有网上说的水平。”
“那今天，我们可能是在看一个怪物起飞。”
与此同时，检录区外。
几个穿着不同地区队服的少年正一边热身，一边看着看台横幅。
有人忍不住嗤笑：
“搞得跟明星见面会一样。”
“短跑看的是实力，不是文化课和脸。”
旁边有人接话：
“网上吹成那样，等会儿枪一响就老实了。”
“没系统训练，全国赛第一轮都未必能稳。”
不远处，阴凉区长椅。
一个寸头少年正闭目养神。
身高接近一米九，肤色偏黑，肩背宽得离谱。
去年冠军——向峰。
卡着年龄线参赛。
去年百米冠军成绩：10秒43。
也是本届默认的大热门。
旁边队友低声提醒：
“峰哥，陈知远到了。”
向峰睁开眼，目光穿过人群，落向入口方向。
与此同时，体育中心入口。
李建国拎着包，一边感慨：
“我的天，这是高中生比赛？不知道还以为是亚锦赛呢。”
陈知远跟在旁边。
黑色队服，双肩包单肩挂着，双手插兜。
刚进场，就有人视线下意识停过来。
不是刻意，是莫名其妙会注意到。
干净，松弛。
和一群晒得黝黑、紧绷到快神经质的田径生放一起，气场完全不一样。
更离谱的是，他不像来比赛，像路过。
向峰盯着他，两人目光隔空撞上。
几秒后，向峰扯了下嘴角。
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无声做了个口型：“别掉队。”
挑衅意味十足，意思很简单：你追不上我。
陈知远看见了，停顿不到半秒就收回目光，压根没当回事。
走到休息区，低头拉开包，开始换钉鞋。
李建国压低声音：
“刚那个就是向峰，去年第一，10秒43。”
“估计看你最近热度不爽，预赛稳点跑，别上头。”
陈知远系好鞋带，起身踩了踩地面，活动肩膀，然后抬头看了一眼跑道。
语气平静：
“无所谓，反正决赛的时候......”
少年停顿一下，嗓音平淡得像在说天气。
“他会发现，自己追不上。”
李建国：“……”
妈的，就是这个味儿。
不装，但比装还狠。
就在这时，广播声响起：
“请男子一百米预赛第一组选手，马上前往检录处检录。”
整个体育场，忽然躁动起来。
看台上，老何猛地把镜头拉近：
“来了！第一组预赛！”
“陈知远第四道！兄弟们，都睁大眼。”
“是真神还是营销，枪响之后，一秒见分晓！”
主席台斜后方，VIP观赛席。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低声交谈。
坐在中间的，是川南省体育局新调来的副局长——王明辉。
分管宣传、商务和后勤。
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始终挂着一种很标准的笑。
说不上热情，但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刚调来不久，竞技成绩不归他直接负责。
但他很清楚，想站稳脚跟，总得做出点东西。
而眼下，这个叫陈知远的高中生。
在他眼里，就是一块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招牌。
旁边坐着的，则是一位穿着黑色防风衣、面容严肃的老人。
国青短跑组副总教练——赵国强。
圈子里出了名的铁面教练，只看成绩，不认关系。
此时，赵国强正盯着场边第四道那个正在活动脚踝的少年。
眉头微皱，半晌，忽然开口：
“就是他？”
王明辉立刻笑着接话：
“对，最近网上挺火那个，联考六百多分，百米10秒46。”
“现在学生家长、媒体、体育圈都在关注。”
他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聊一件很正常的工作。
“说实话，这种苗子，真要跑出来，意义可不只是成绩。”
“校园体育、城市宣传、青少年榜样，这都是很好的正向案例。”
“今天早上，已经有几家品牌在侧面打听了。”
赵国强没接话，只是继续盯着跑道。
王明辉笑了笑，又补一句：
“当然，还是得先看成绩。”
“年轻人嘛，热度是一回事，真本事又是另一回事。”
顿了顿，他目光扫向第四道。
眼神里带着一种已经提前规划好的意味。
“不过如果真跑出来……”
“这种好苗子，总得早点纳入体系。”
“后面宣传、资源、培养，也都方便统一安排。”
说到这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旁边工作人员：
“对了，小陈合同手续是不是还没完全补完？”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压低声音：
“王局……他好像还没正式进队，只是李教练临时带训。”
空气安静了一秒。
王明辉脸上的笑，第一次停顿了一下。
“还没签？”
“嗯……好像，没有。”
赵国强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
“没签，你就开始想后面的事了？”
王明辉干笑一声：
“未雨绸缪嘛。”
可心里，却忽然莫名有点不舒服。
他本来下意识觉得：
人在省队训练，穿省队队服，那自然就是体系里的人。
结果现在，居然只是个借训？
他重新看向跑道，眼神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像是在重新衡量什么。
而与此同时，场边。
第四道，陈知远缓缓俯身。
双手撑地，整个体育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