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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不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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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借光
    那声“嘻”还在耳膜上震颤,影子抬起的右手已经在水泥地上拉出一道扭曲的细长黑痕。
    暗绿色的尸水从柜门底下漫出来,在那滩水里,模糊的女尸轮廓正一点点“站”起。没有五官,只有一张湿漉漉的嘴在轮廓面部一张一合,吐出腥臭的泡泡:
    “冷……骨头疼……”
    更要命的是,我脚下的影子仿佛受到了某种感召,竟然开始脱离我的脚底——那黑色的轮廓像融化的沥青,正缓慢地向着女尸的方向流淌、汇合。
    一旦影子彻底离体,我就是个空壳,要么变成傻子,要么当场暴毙!
    “滚回去!”
    我嘶吼出声,声音在空旷的停尸房里撞出回音,却显得苍白无力。
    慌乱中,我猛地想起怀里那半块罗盘。爷爷说过,这玩意儿能镇得住场子!我一把将它掏出来,也不管什么法门口诀,凭着本能,将罗盘那断裂的边缘狠狠按在正在脱离我脚底的影子之上!
    “嗤——!”
    像是烧红的烙铁戳进了冰块。
    一股白烟瞬间从脚底升起,伴随着一股焦糊味和浓烈的腥气。罗盘断口处爆出一团幽蓝色的火花,那股试图把影子往外拽的力量猛地一滞。
    影子抽搐了一下,缩回了一截。
    但那女尸显然不干了。
    失去了影子的“诱惑”,那滩尸水凝聚的轮廓猛地涨大,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指甲刮过玻璃的啸叫。它猛地扑向离它最近的冷柜——三号柜,那湿漉漉的“身体”瞬间融进金属门缝,紧接着,三号柜开始剧烈震动!
    “砰!砰!砰!”
    柜门向内凹陷,又被里面的力量顶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整排冷柜都跟着嗡嗡作响,上面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不行!一旦柜门被撞开,那东西彻底跑出来,这地下室就封不住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罗盘虽然能暂时压制影子,但对这具溺死尸效果有限。我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本《阴债录》,书皮烫得吓人,仿佛在催促我打开它。
    可爷爷说过,活葬忌见血,这书恐怕也是双刃剑,随便翻开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就在我犹豫的瞬间,三号柜的锁扣“咔嚓”一声脆响,竟然崩开了一边!
    一股更加浓烈的、带着水草和淤泥味道的寒气喷涌而出。一只青白色、肿胀发亮的女人手,猛地从门缝里伸了出来,五指成爪,径直朝着我的脚踝抓来!
    那只手冰冷的触感仿佛能穿透鞋子,直接冻僵我的血管。
    “操你大爷!”
    生死关头,我脑子一片空白,猛地想起张馆长白天那句警告——“这馆里的灯,有时候……不太稳。”
    灯!影子怕光!
    这地下室是声控灯,但刚才那声巨响似乎耗尽了它的灵敏度,此刻灯光虽然亮着,却有些昏暗、飘忽。
    我松开按着罗盘的手,整个人向后一跃,同时用尽吃奶的力气,朝着天花板嘶吼:
    “亮!!!”
    这一声吼,我用尽了从山上跑下来积攒的所有肺活量,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
    “啪!”
    头顶那盏原本有些昏沉的日光灯管应声爆亮!
    甚至比平时还要亮上三分,惨白刺眼的光芒瞬间倾泻而下,将整段走廊照得如同白昼。
    光线是影子与黑暗生物的克星。
    那只刚刚探出柜门的手,在强光照射下发出一声凄厉的“滋啦”声,像是冷水泼进了热油锅。手背上瞬间冒起黑烟,那青白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焦黑。
    “啊——!”
    一声痛苦的女性尖叫从柜子里传出来,不再是那种隔着水层的沉闷,而是清晰、凄厉、怨毒!
    趁它病,要它命!
    我顾不上许多,抓起那半块罗盘,用尽全力朝着三号柜门缝里那只焦黑萎缩的手砸了过去!
    “咚!”
    罗盘正中手背。
    一股更加强烈的冲击波以罗盘为中心炸开,蓝光一闪,直接将那只鬼手震回了柜子里。
    与此同时,我怀里的《阴债录》终于不再只是发烫,它猛地自动弹开,书页哗啦啦地疯狂翻动,最后停在一页画着波浪条纹的纸上。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暗红色液体画的、歪歪扭扭的符号——那是一个“镇”字,但写法极其古奥,笔画间仿佛有水流涌动。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书页上散发出来,如同千斤顶压向三号柜。
    “轰!”
    三号柜重重地关上了!
    连同那一声未尽的尖叫,一起被锁死在冰冷的金属柜中。
    指示灯停止了闪烁,恢复了平稳的绿色。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我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头顶日光灯管因为电压不稳发出的“滋滋”轻响。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湿透,手脚还在不受控制地抖。
    低头看去,脚下的影子老老实实地贴着地面,虽然轮廓有些模糊,但总算没有完全脱离。那半块罗盘滚落在脚边,裂纹似乎又扩大了一丝,光泽也黯淡了不少。
    而《阴债录》已经自动合上,封面上的焦黑掌印似乎更深了。
    我挣扎着爬起来,不敢再靠近三号柜,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柜门下缘,刚才渗出暗绿色尸水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滩干涸的、灰白色的盐渍,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头看着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忽然明白了张馆长的话。
    这灯,确实不稳。
    因为这馆里的“光”,从来都不只是电。
    它还得靠活人的胆气,和死人的规矩,一起来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