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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不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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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借债破局
    门缝张开的瞬间,那道低沉空旷的低语,不是来自走廊,不是来自虚影,是来自我自己的身后。
    像有东西贴在我的背脊里发声,骨传导一般,直接震在脑子里。
    浑身汗毛根根直立,一股彻骨的寒意裹着腥腐风灌进四肢,我能清晰感觉到,有一双无形的手,顺着脊椎往上爬,死死扣住了我的后颈皮肉。
    它在拽我进门。
    锁孔里那片空白脸皮的镜像,依旧静静立在倒置长廊里。
    没有五官,却透着极致的贪婪。
    它在等我跨进这道门,完成换命。
    身后女尸的虚影剧烈晃动,声音带着慌乱:“别进!这是局!所有踏足四楼的活人,都是在这里被换掉魂魄,锁进镜像永世封压!”
    我当然知道是局。
    可我已经没有退路。
    电梯早已锁死,长廊两侧万千冤魂低吟不止,体内影鬼躁动欲脱,身后阴邪贴身缠骨,退一步,魂魄离体;进一步,生死未知。
    门缝越张越大,屋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像一张无底深渊的嘴。
    怀里的两样东西,冰火两极。
    罗盘寒凉震颤,耗尽残存阳气,死死按住躁动的影鬼,已经快要撑到极限,裂纹不断蔓延,微光忽明忽暗;
    《阴债录》滚烫灼肤,热度越来越恐怖,像是积压了无数年的阴气债力,蓄势待发。
    这一刻我彻底想通了。
    爷爷让我背负阴债、五叔公送我入殡仪馆、张馆长留我守夜。
    从头到尾,不是让我躲债、抵债。
    是让我用债。
    别人怕阴债缠身,我偏偏无债不能活。
    这四楼换命局,吞阳魂、替阴煞,寻常活人进来必死无疑。但我不一样——我本就身背滔天阴债,魂魄半阴半阳,不属于纯粹活人,也不属于孤魂野鬼。
    镜像想换我的命,可我的命,早就抵押给了阴阳债。
    它换不走!
    心念骤定,我不再后退,反而往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整条四楼长廊瞬间炸响!
    两侧所有封魂房门同时发出沉闷震颤,层层旧封条簌簌脱落,无数压抑数十年的怨鸣,冲破门缝轰然炸开,嘈杂、凄厉、绝望,灌满整层空间。
    镜像长廊里的空白人影,猛地僵直一瞬。
    它慌了。
    我抬手,一把掏出滚烫的《阴债录》,五指死死扣住封皮,咬牙低吼:
    “我的债,我自己扛。”
    “你们的冤,我暂时不接。”
    “想换我的命——拿债来抵!”
    话音落地,我猛地将《阴债录》对着敞开的黑门狠狠展开!
    哗啦啦——
    书页疯狂翻卷,一股漆黑如墨的阴气从册子里喷涌而出,没有害人的暴戾,只有沉甸甸、压垮人命的因果债力,瞬间笼罩整间黑屋、覆盖镜像长廊。
    锁孔后的空白人影骤然剧烈扭曲、颤抖,平滑的脸皮上,凭空浮出无数细碎的血丝裂纹,像是被无形的债力强行碾压。
    它靠吞活人阳命存活,最怕的,就是我这种背负满身阴阳欠账的人。
    阳命干净,好吞好换。
    阴债缠身,污浊因果,吞之必崩!
    同时,我另一只手捏紧罗盘,对准脚下躁动的影子狠狠一按,舌尖咬破,一口纯阳血沫啐在裂纹之上!
    “镇!”
    嗡!
    罗盘爆发出最后一抹幽蓝亮光,濒临碎裂的裂纹瞬间稳住,纯阳阳气狠狠钉住我的影鬼,将即将离体的黑影死死压回我的脚底、锁进我的魂魄。
    影鬼是我的幽精,是我自身。
    镜像想借影子偷我魂魄,我便直接将影子归位,以身锁影,以债镇局!
    黑色屋门里狂风倒卷,那道贴在我后背的无形大手,发出一声刺耳的怪啸,瞬间崩碎溃散。
    镜像长廊的空白人影,身躯一点点透明、撕裂、消融。
    它赖以生存的换命局,被我的阴债彻底破掉。
    “成了!”
    身后女尸虚影激动颤抖,虚化的身形竟然凝实了一瞬。
    压在她身上数十年的禁锢、无人知晓的冤屈、被篡改的死因,随着换命局破碎,终于松动。
    漆黑黑屋的门彻底敞开,屋内没有想象中的厉鬼、血污、残尸。
    只有一间空空荡荡的小房间。
    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生锈的铁桌。
    桌上,静静躺着一枚生锈的铜钥匙。
    钥匙旁边,压着一张泛黄卷边、快要腐烂的老旧工作记录纸。
    我缓步走进屋内,阴风散尽,刺骨的寒意快速褪去,周遭的怨鸣也渐渐平息。
    万千封魂的低吟,慢慢归于安静。
    所有冤魂,都在看着我。
    我伸手拿起那枚铜钥匙,入手冰凉,锈迹斑驳,沉甸甸的,压着无尽岁月的冤屈。
    再拿起那张残破记录纸。
    纸面字迹模糊,大半腐烂看不清,唯独几行字依稀可辨:
    【无名女,非溺水。】
    【馆内私押,四楼封禁,灭口封魂。】
    【历年踏楼者,皆换命,补煞气,稳四楼。】
    【债不尽,局不破,无人能伸冤。】
    短短几行字,字字刺骨。
    原来这么多年,殡仪馆四楼,一直在靠吞噬活人、替换魂魄,镇压积攒的滔天阴煞。
    所有所谓的“禁忌”“规矩”“无人踏足”,都是一代代人掩盖命案、续命镇邪的遮羞布。
    我捏着纸张和钥匙,心口翻涌难言。
    女尸虚影飘进房间,悬在我身前,声音轻轻的,终于不再悲凉,带着一丝解脱:
    “这是库房钥匙……藏着所有死人的名字。”
    “谢谢你,李长生。”
    “我终于,可以走了。”
    话音落下,她虚化的身形慢慢上浮、变淡,墨绿色的水渍彻底消散,缠绕她数年的执念怨气一点点剥离。
    没有凄厉,没有不甘。
    一缕清白魂光缓缓升起,顺着四楼天花板的缝隙,彻底消散。
    困住数年的枉死孤魂,终得解脱,入了轮回。
    就在她消散的瞬间。
    我口袋里的老旧手机,屏幕骤然自动亮起。
    凌晨,零点整。
    而走廊外,原本死寂静止得电梯,再次响起一声清脆的——
    “叮。”
    楼下,一楼大厅。
    有脚步声,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再次走上楼梯。
    这一次,离四楼很近。
    是人。
    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