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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黛春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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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为难
    说她父亲摔断了腿,母亲也有痨病,当年是迫不得已,才将她卖给了宁家的商队。
    只可惜前世出了意外,她失忆五年,后又被沈临舟囚禁在冷院。
    至死都没有机会寻亲。
    她不反驳,一个字都没说,只这般卑谦的弓着身子,沈临舟心里反而憋闷烦躁了,“你是哑巴了吗?”
    青黛持续躬着身子:“您是二爷,奴婢出身卑微,岂敢与您叫板顶嘴?”
    沈临舟上辈子就盼着她匍匐卑微,最好一辈子被他踩在脚下赎罪。
    可如今一切重来,青黛如他所愿,只是个卑微屈膝的丫鬟,他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沈临舟颤着深吸两口气,按捺下心中复杂情绪,大步甩袖大步离去。
    直至彻底听不见脚步声,青黛才直起身,走进房里去。
    桌上摆了好几匹蜀锦布料,还有不少珠宝首饰,青黛瞧过去,都觉得格外眼熟,这些,曾经是都穿戴在她身上的。
    如今再瞧见,她心里只剩唏嘘了。
    “青黛喜欢呀?”宁嫣棠声音从床榻传来。
    青黛忙收回视线,轻轻摇头。
    “与我还客气什么?你若喜欢的话,选些去吧!爹娘才刚过世,仇家至今未知,我不适合穿戴这些。”宁嫣棠靠坐在床上,脸色瞧着比先前要憔悴的多。
    青黛微微垂首,“奴婢是粗人,穿戴这些逾越了主仆关系,更不合适。”话落,她攥紧了手,回想起上一世的细节,沈临舟知晓宁家被灭门一事,却从未主动帮忙调查,如今回想起来,她只觉得奇怪,思索了番,她还是开口道:“小姐不如趁此机会,让二爷帮忙查明?”
    宁嫣棠轻咬着唇,眼神略显空洞:“方才我提及了,沈哥哥也没问一句。”
    她心里自然是不高兴的,可,如今背后空空,再无可靠之人,也不能像以前那般随意使性子了。
    她也深知,当年两家能联姻,是父亲与老侯爷关系交好,那时她与沈临舟也称得上青梅竹马,只是后来沈家迁至盛京,他们便慢慢断了联络。
    她心下纠结了番,目光又落在了青黛身上,“我宁愿觉得沈哥哥是不会安慰人,才没有过问。青黛,要不你帮我去探探他的口风吧!”
    “奴婢……”
    宁嫣棠生怕她拒绝,赶紧打断:“我知道沈哥哥过于苛刻,所以……你才更要多在他跟前走动,让他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丫鬟,这样才能解除他对你的误解。”
    见青黛沉默,她低声补充了句:“如今我只能靠你了,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青黛只得点头应下。
    宁嫣棠脸色一喜,“我绣个香囊,你帮我拿去给他,再探探口风。”
    “……好。”
    宁嫣棠选了块上好的黑色绸布,一针一线认真绣了起来。
    青黛站在旁侧,瞧着小姐认真刺绣的模样,轻垂下眸子。
    如今小姐再无依靠,只怕也是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二爷身上了。
    她不由得攥紧十指,在心里告诉自己,两家早有婚约在身,本就应该帮小姐调查宁家灭门一事,沈临舟哪怕再厌恶她,也是不会让小姐难过的吧?
    想到这,青黛稍稍松了口气。
    直至夜幕降临,宁嫣棠就着烛火,终于将香囊完工,揉了揉疲惫的双眼,递给青黛。
    她接过香囊,瞧见上边绣着黑衣青衣两个小人,是小姐和沈临舟年幼时坐在树上看星星的光景。
    沈临舟那么聪明的人,肯定能明白小姐的用心。
    她利落将香囊收好,出了门。
    循着她对沈临舟的了解,如今这个时间点,该是还在书房处理要务的。
    青黛到了书房门外,自是不敢直接敲门打扰,让沈临舟的贴身侍卫黑泉进去通报,她则攥紧香囊站在门外,静静候着。
    没一会儿,黑泉便出来了,不好意思道:“二爷这会正处理要务,嘱咐了谁也不见,青姑娘还是先回去,等明个二爷空闲了再说吧。”
    听到这话,青黛心下凛然。
    他哪里是谁也不见,只是不想见她罢了。
    可小姐这香囊绣了快一下午,又满怀希望的等她带去好消息,她这般一无所获的回去,小姐会失望的。
    思索片刻,青黛还是坚定道:“不打紧,我就在这里等二爷处理完公务吧。”
    黑泉看了眼天色,“今晚闷燥,只怕有雨,青姑娘……”
    不等他说完,沈临舟薄凉的声音已然从门内响起:“既然想等,便在门外好生等着!”
    主子发了话,黑泉自是不敢再多言,退隐了下去。
    又等了少半个时辰,天边炸出一道惊雷。
    青黛身子下意识往墙角缩,她自幼便是怕雷的。
    江南雨天虽多,雷却是少的。
    可没想到在盛京的第一场雨,便伴随着惊雷。
    书房内,沈临舟听到雷声,下意识起身,望向门外那道慌措的身影,只一瞬,便又冷着脸坐下了。
    深夜的雨越下越大,伴随着滚滚雷声与乍然闪电。
    青黛捂着耳朵蜷缩在墙角,冰冷的雨水还是打湿了她的衣服。
    前半夜的闷躁已被冷冽的雨水冲刷干净,如今只剩下冰冷了。
    沈临舟拿起各种文书来回翻看,却是没一个能看到心里去的。
    终了,他将文书丢回桌上,厉喝道:“进来!”
    青黛撑起麻木的双腿,推门进去。
    她衣服已经湿透了,正贴在纤瘦的身躯上。
    沈临舟没有抬头看她,眼角的余光瞥见她滴水的裙摆,眉峰上挑,为了得他怜悯,真是做戏做全套了。
    而此刻,青黛小心擦干手上的水渍,才将被她护在袖中的香囊拿了出来,双手呈给沈临舟,“二爷,这是我家……”
    他终于抬眼,瞧见香囊上绣着一男一女,不等青黛将话说完,眼神瞬间生厌,一把夺过来,推窗,丢进外边的荷花池里。
    “二爷……!”
    “你一个上不了台面的丫鬟!敢私自送我香囊,还想说什么?胆敢有下次,休怪我挑断你手筋!”
    青黛心底苦嘲了声,原来沈临舟以为是她在刻意讨好,才绣了个香囊。
    她擦了擦快要流到眼帘的雨水,淡淡道:“二爷想多了,奴婢身份卑微,岂敢动异心?这香囊,是小姐花了一下午的时间,绣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