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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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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是不熟的样子吗
    车窗半降,露出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
    程明在向浅身后半步的位置,余光瞥见那辆黑色的车,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昨夜在包厢里,王总监对这位“唐总”的殷勤劲儿,他可是看得真真切切。能让盛恒的王总监那样点头哈腰的人,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简单。
    回酒店之后他特意查了一下。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唐琛,京市第一世家掌权人。
    虽说他一直在云城,但也知道唐家新的话事人在商界手段狠厉,杀伐果决,可以说是京市年轻一代里最不能得罪的人。
    而这尊大佛,明显跟他家老大是认识的。不然今天也不会又缠上来。
    可他家老大偏偏摆出一副“我和这个人没有任何瓜葛”的姿态。
    “哗啦!”迈巴赫的车门忽然打开了。
    向浅像是没听到一样,步伐未变,径直往前走。
    程明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皮鞋踩在柏油路上的声音由远及近,沉稳而急促。
    程明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从他们身后追了上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精准地扣住了向浅的手腕。
    “我们谈谈。”
    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向浅脚步一顿,垂下眼看了一眼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然后抬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她甩了一下,没甩开。
    唐琛眼底翻涌着暗潮,冷笑了一声。
    手指反而收得更紧了,指腹扣在她腕骨的凸起处,力道大得几乎要留下红痕。
    “没什么好谈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当初哄骗我一起睡的时候……”
    他的话还没说完,向浅手腕一转,反扣住他的手,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唐琛整个人腾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柏油路面的灰尘都被震了起来。
    程明的瞳孔剧烈地震。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位可是京圈的太子爷啊!
    老大这样把人打了,他们还能活着离开京市吗?
    会不会被追杀?要不要先订两张今晚飞往国外的机票?
    程明的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唐琛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着地,硌得生疼。
    有一瞬间,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他抬头,看着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那个女人。
    她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她微微喘息着,胸口起伏。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猛地炸开了。
    “傅雨瓷!”
    他怒吼出声,声音从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中气到整条街都能听见。
    路人纷纷驻足,投来好奇的目光。
    几个年轻人甚至掏出了手机,对准了这边。
    向浅的目光扫过那些举起的手机,眉心微蹙。
    本以为九年后这家伙稳重了,可没想到他骨子里那股执拗还在。
    今天如果不说清楚,估计这家伙还是会没完没了。
    “你先回酒店。”她对程明说道。
    程明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走到街角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向浅低头对唐琛说了两个字:上车。
    然后,向浅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
    而那位京圈太子爷,竟然真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拉开了车门。
    程明:“???”这是不熟的样子吗?
    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市区,穿过几条主干道,绕进了一条林荫路。
    路两旁的梧桐树已经很老了,枝叶在空中交错,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处湖边。
    湖不大,水也不算清,岸边种着一排垂柳,柳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荡起细碎的涟漪。
    唐琛下了车,靠在车头的位置,面朝湖面。
    向浅站在他三步远的地方,同样看着那片泛着微波的水面,两人之间好似隔着一整条银河的距离。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泥土的气息。
    谁都没有开口。
    十分钟之后,唐琛终于开口了,“你还记得这里吗?”
    向浅没有回答。
    “以前我们经常来这里。”他的目光投向湖对岸,眼底有某种柔软的东西在闪烁,“这湖前面就是我们上的小学,可惜城市改造,被拆了。”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而美好的事情。
    “以前放学了,我们经常在这里偷吃零食。你最喜欢吃辣条,每次吃完辣条嘴巴红红的,怕被家里人看出来,就在湖边坐着等嘴巴不红了才回去。有一次你等了一个小时嘴巴还是红的,急得直哭,我就去小卖部买了根冰棍给你冰嘴巴……”
    向浅的睫毛颤了颤。
    “……我们成为男女朋友之后,第一次约会也是这里。”唐琛的声音更轻了,“你说哪有人的第一次约会是在湖边啃鸭脖的,我说那你选地方,你说不用了,这儿挺好的,没人看到……”
    “够了。”
    向浅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把剪刀,干脆利落地剪断了那些正在蔓延的回忆。
    唐琛的声音戛然而止。
    向浅转过身,面朝他,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近乎残忍:“如果你找我过来是跟我说这些的,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唐琛皱起眉,眼底那点柔软还没有完全褪去,就被一层冷意覆盖。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们一定要变成这样吗?”
    向浅扯了扯唇角,“我们只能这样了。”
    “凭什么?”唐琛的眼眶红了,“我不甘心。明明我们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我们就得承受这些?”
    向浅别开脸,仰起头,看着天上灰白色的云层。
    天很高,云很淡。
    这个世界日复一日地运转着,不会因为谁的痛苦而停下来。
    “有些事情都是天注定。”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就这样吧,唐琛。我现在过得很好,也不想再忆往昔。以后我们见面,就当做不认识吧。”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什么叫做不认识?”
    唐琛猛地拉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往回踉跄了一步。
    他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她的手腕,指腹压在她腕骨的凸起上,青筋暴起。
    “陶陶,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向浅心下一紧,“陶陶”这个称呼,她已经九年没听到了。
    曾经她是傅家的掌上明珠,她一度以为,这称呼就是家人对她的爱称。
    可后来发生的一切,倒是显得她可笑至极。
    这称呼,不过就像流水线产品上的昵称,一个标号而已。
    一个让人觉得一直被爱的假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