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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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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言言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校徽,背后鼓鼓囊囊地背着一个卡通书包,怀里抱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相册。
    向浅怔在原地。
    她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小的人儿,看着他仰着脸,一时间有些恍惚。
    上次见面,这小家伙还叉着腰,凶巴巴地冲她喊“坏女人”。
    这才过了一天,怎么就变成了“陶陶”?
    言言见她不说话,急急地把怀里的相册举高了些,胖乎乎的小手指着其中一张照片,差点戳到相册的玻璃纸。
    “这人是你。”
    他的小手指点了点照片中间那个穿着白T恤,扎着高马尾,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孩。
    又点了点女孩左边那个表情酷酷的少年,“这是哥哥,”
    再点了点右边那个笑得阳光灿烂的男生,“这是小叔。”
    “哥哥说了,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是陶陶姐。”
    向浅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那是十八岁那年,京大新生入学那天拍的。
    她站在中间,左边是唐琛,右边是傅宁辰。
    三个人穿着同样的白T恤,背景是京大南门那块刻着校训的泰山石。
    阳光好得不像话,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
    那个时候,她刚刚成为一名大学生,对即将开始的一切充满期待。
    当时的她,并不知道命运会在一年后给她什么样的重击。
    她只知道那天很热,傅宁辰非要拉着他们拍合照,说“这是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必须记录下来”。
    唐琛一脸不情愿地站在她左边,但拍照的时候,他的右手悄悄绕到她身后,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下……
    “陶陶姐。”言言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
    小家伙歪着头,语气很是乖巧,“我能进去吗?”
    向浅的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要让他进来的意思。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言言眨了眨眼睛,“我的电话手表跟哥哥手机定位是互通的,哥哥这几天晚上的定位都在这里,我就找到这里来了。”
    向浅:“……”
    言言见她不说话,又往前挪了一小步,仰着脸,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声音软得像是泡过牛奶的面包:“陶陶姐,我可以进来吗?”
    向浅看着他满是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三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侧身,空出位置。
    言言的眉眼一下子弯了起来。
    向浅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笑容,跟唐琛小时候一模一样。
    “谢谢陶陶姐!”小家伙抱着相册,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走了进去。
    他进了房间之后,自觉地走到沙发前,脱了鞋子摆放整齐,然后爬上去坐好,把相册放在膝盖上,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脊背挺得笔直。
    像一个小绅士。
    又像一个小大人。
    他看着向浅,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然后用一种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声音说:“陶陶姐,可以给我弄点吃的吗?我从早上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向浅抿了抿唇,没说什么,走到床头柜拿起座机,拨了客房服务的号码。
    “你好,送一份儿童套餐到1888房间,再送一杯热牛奶。”
    挂断电话后,她回头看了言言一眼。
    小家伙正低头翻相册。
    向浅走到书桌前,假装整理文件,余光却一直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十五分钟后,客房服务送来了餐食。
    言言看了饭菜一眼,随后目光看着向浅,说:“陶陶姐,那我开始吃饭了。”
    向浅点了点头。
    小家伙立刻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说话,不发出声音,勺子碰到盘子的时候会刻意放轻动作,好像怕打扰到谁。
    向浅移开视线,拿起手机,走到落地窗的角落里,按下了那串熟悉的陌生号码。
    她不确定这九年他有没有换过号码。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
    就接通了。
    “喂!”
    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隔着一道电磁波,陌生又熟悉。
    向浅闭了闭眼。
    “言言跑我这里来了。”她的语气没有起伏,“你赶紧过来把人带走。”
    不等那头回答,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随即把手机扣在窗台上,转过身,走回沙发区。
    言言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被消灭得干干净净,连水果都没剩。
    他拿起餐巾纸,仔仔细细地擦了嘴角,然后把用过的纸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
    做完这一切,他抬头看到向浅走过来,立刻朝她招手,“陶陶姐,你也坐呀。”
    向浅眉眼微挑。
    这小子,还真是自来熟。
    这是把酒店房间当成自己地盘了?
    她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和他之间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言言收起笑容,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他把相册放在一边,两只小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
    “我是来跟你道歉的。”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上次没认出你是陶陶姐,叫了你坏女人,对不起。”
    向浅一怔。
    “我以为你跟那些勾引哥哥的坏女人一样,”言言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绞了绞,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没认出你是陶陶姐,对不起。”
    这些年,他都是通过照片看陶陶姐的,没见过真人,一下子没认出来。
    向浅的眉头皱了起来。
    唐琛这些年都是怎么教小孩的?
    有女人跟他搭话的就是“坏女人”?这不就是性别歧视吗?
    “什么叫做‘勾引你哥哥的坏女人’?”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来,“是谁让你这么给人直接定位的?”
    言言抬起头,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世故和通透。
    “她们就是坏女人。”他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她们为了讨哥哥欢心,故意上演美女救小孩的戏码。”
    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我有十次差点被车撞,二十次被人带走关起来……”
    向浅的呼吸顿住了。
    “……这些都是她们故意找人演的,为的就是救下我,然后接近哥哥。”
    言言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像在说一件跟他自己完全无关的事情。
    可向浅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第一次质疑当年把他归还给唐家的决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种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声音尽量放得柔和:
    “你在家里过得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