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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不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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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是不是妈妈就不用死
    言言找的鉴定机构,不是什么正规的医疗机构,而是一个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地下组织。
    言言班上,有一半以上的人家中都有私生子。
    这个地下组织的客户群体主要是那些想知道自己父母在外面有没有私生子的孩子。
    所以这个组织在言言所在的学生团体中有着相当高的知名度。
    口口相传,私密而高效,像一个只对学生开放的信息交易所。
    唐琛靠在椅背上,将那几页材料放下。
    现在的人,都这么随意吗?
    随随便便在外面生了一堆私生子?
    “少爷,不好了,小少爷他……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了。”负责照顾言言的阿姨站在门口。
    唐琛的眸色一沉。
    *
    言言房间门口,一堆佣人围在门口,轻声哄着言言,可是里面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管家拿着备用钥匙也打不开,门在里面被堵上了。
    “你们都让开。”唐琛抬脚就要踹门……
    门却从里面突然被打开了。
    言言站在门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和脸颊上。
    他的表情有点茫然,“你们在干什么?”
    唐琛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言言那张无辜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管家把备用钥匙塞进口袋,微微弯腰,带着那群阿姨们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走廊恢复了安静。
    言言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
    唐琛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了吹风机。
    言言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松手。
    唐琛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一层一层地翻动,让热风能够吹到每一片湿漉漉的头皮。
    言言的头发很细很软,风一吹就会飘起来,热风一吹,不一会儿就干了。
    唐琛关掉吹风机,拔下插头,把电线绕在吹风机上,放回抽屉。
    言言全程一言不发。
    吹完头发,他就爬上床,拉开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了进去。
    唐琛站在床边,叹了口气。
    随即在言言身边躺了下来,侧过身,一只手枕在耳朵下面,看着言言那张被被子遮住了大半的脸。
    “我们谈谈。”
    言言的眼睛没有睁开。
    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我很困。”
    唐琛一怔,这是拒绝交流。
    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你有什么想问的,或者有什么怨恨,就说出来。不要憋着。”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言言缓缓睁开眼睛,“我没有什么怨恨。”
    被子下面的小手攥成了拳头,攥得很紧,指节泛白。
    但他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好了,没什么事,你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随即,往床头上轻轻一按。
    “啪嗒”一声,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
    唐琛:“……”
    言言虽说个子比同龄人小,但他的心智却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
    很多时候,他都能隐藏得很好。
    在唐琛面前,他是那个会撒娇、会耍赖、会因为游戏机被没收而气鼓鼓的小家伙。
    在学校里,他是那个成绩优异、乖巧听话、老师喜欢同学羡慕的好学生。
    可唐琛知道,这孩子心思重得很。
    应该给这个孩子一点时间。
    唐琛撑起身体,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言言露在外面的肩膀盖住。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落在床边。
    黑暗中,床上的人儿微微地动了。
    一颗泪珠从他的眼角滑落,顺着他的脸颊,消失在耳朵后面的发际线里。
    *
    圣庭酒店,1888套房。
    向浅坐在沙发上,双腿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把自己缩了起来。
    傅宁辰坐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言言那边,你不用担心。”
    向浅抬眸,“是我害的言言没了妈妈。”
    傅宁辰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陶陶,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要再钻牛尖。”
    “既然他想要你妈妈死,那么不是那场车祸,也会是别的。”
    向浅的身体微微一颤。
    傅宁辰:“别想太多,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
    向浅没有回答。
    傅宁辰站起身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有什么事情随时打我电话。”
    他说,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雪花拍打在落地窗上。
    向浅侧头看着窗外。
    下雪了?
    恍然间,她好像回到了九年前的那一天。
    爸爸妈妈正在闹离婚,但爸爸不同意。
    妈妈搬到了外面的公寓,偶尔回来拿几件衣服。
    直到她生日那天,也是个下雪天。
    她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明天我生日,你回来陪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妈妈这边有点忙……”妈妈的声音很轻。
    “没有爸爸……就只有我们两个人。妈,我好久没跟你单独吃饭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妈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好。”
    那一天,爸爸包下了整个云顶。
    那是当时京市最高楼的顶层餐厅,三百六十度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座城市。
    他花了很长时间布置那里,亲自选的花,亲自挑的酒,亲自安排菜单,每一道菜都是妈妈爱吃的。
    爸爸约见妈妈多次,都被拒绝。爸爸只能让她出马,在她生日这天把妈妈约出来。
    虽然说谎不对,但为了这个家不能散,为了爸妈能够冰释前嫌,那是她第一次对妈妈说谎。
    可那天,他们等了一个晚上。
    雪越下越大,城市的灯光在雪幕中变得模糊。
    菜凉了又凉。
    爸爸让服务员重新热了一遍又一遍。
    没等来妈妈,却等来了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傅雨瓷女士吗?我们是京市第三人民医院……”
    她不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手里的手机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朝下,碎了……
    妈妈在赶往云顶的路上,遭遇了车祸,当场身亡。
    ……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
    向浅走到酒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瓶红酒。
    她拔开瓶塞,没有醒酒,直接倒了一大杯。
    酒液灼过喉咙,烧进食道,辛辣的味道从舌根蔓延到鼻腔,呛得她眯了眯眼。
    她又倒了一杯,又是一饮而尽。
    对于言言,她一直都是有亏欠的。
    如果不是她强烈要求妈妈过来庆生,是不是妈妈就不用死?
    是她给了别人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