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亮，半山腰的雾气还泛着湿冷。
洞口外的平地上，陈烨坐在石块上，捏着半块压缩饼干慢慢咀嚼。
旁边的火堆上架着两条石斑鱼。高温逼出了鱼肉里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连串的“滋滋”声。
烤肉的咸香味混在风里，顺着山坡往下飘。
柳嫣然蹲在火堆右侧，手里捏着锋利的石片，正对着几个没处理完的牡蛎使劲。手心昨天磨出的血泡已经破损结痂，她一声没吭。
干活换饭。不干活滚蛋。
岛上的规矩就这么简单。
陈烨刚准备伸手翻个面，余光瞥见下方崎岖的乱石路上，正有几道人影慢慢往上挪。
秦冰雪走在最前头。
她一条胳膊架着赵思思，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女同事。
韩博不在里面。
陈烨把最后一口饼干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坐在原地没动。
五分钟后，这群人终于停在了火堆前五米开外。
状况比预想的还要惨。
秦冰雪那身惹火的黑色泳衣外面，胡乱裹着一块破烂帆布。头发沾着海盐和泥沙，凌乱地黏在脸颊两侧，嘴唇干瘪起皮。
也就那直挺的脊背，还死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旁边的赵思思连站立都费劲，整个人大半重量压在秦冰雪身上。白皙的俏脸此刻透着青灰，平日里在荧幕上顾盼生辉的眼睛，这会儿只剩下木然。
后面的几个女员工更不必说，披头散发，两腿打颤。
没人吱声。
只有火堆里树枝燃烧的炸裂声。
几双饥突突的眼睛死死钉在那两条烤鱼上，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清晨的山风里极其清晰。
陈烨居高临下扫视着这群人。
十秒钟过去。
秦冰雪从赵思思肋下抽出手臂，独自往前迈出一步。
“陈烨。”
嗓音干哑，全无往日发号施令的清冷。
陈烨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音节。
秦冰雪下颌绷紧，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带出一条极细的血丝。
“我承认，昨天的事，是我误判了形势。”
陈烨不答腔，伸手拨弄了一下火堆。
“我们现在需要水、食物，还有挡风的地方。”秦冰雪垂下视线，盯着地上跳跃的火光。
对于一个掌控上百亿市值的资本总裁来说，在一个底层员工面前吐出“我需要”这三个字，已经是剥皮抽筋般的妥协。
陈烨拿起旁边的工兵铲，用刀刃刮着上面的泥。
“等价交换。我昨天就说过。”
秦冰雪抬眼：“你需要什么？”
“你昨天说的全都不要。”陈烨语调平缓。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把昨晚秦冰雪那套方案，扯下来踩得粉碎。
秦冰雪的双手在身侧无声攥紧。
她认清了这个事实。离开这片孤岛前，她的资产甚至换不来眼前男人手里的一口淡水。
“那你要什么？”
陈烨抬起拿铲子的手，对着四周的乱石、枯木、泥地划了一圈。
劳动力。
秦冰雪明白了。
陈烨把视线投向秦冰雪身后的那群女同事。
目光所及之处，女员工们不由自主地低下头。
不久前的游轮甲板上，这群人端着高脚杯，聚在一起笑盈盈地嘲讽他是一条供人使唤的狗。
这笔账陈烨心里门儿清，但他懒得翻。
“规矩听好，我不说第二次。”
陈烨声音不高，砸在每个人耳朵里却极有分量。
“第一，我不养闲人。”
“要喝水，去西边挖蓄水坑，把泉水周围清出来，再轮流用椰壳、水袋往山上运。要吃饭，去捡柴、撬贝壳、刮鱼鳞。”
“今天干了多少活，晚上就能靠近火堆换取多少物资。”
陈烨停顿一秒，目光扫过全场。
“第二，偷懒的，挑事的，阳奉阴违的，立刻滚下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这里的泉眼、食物储备、岩洞庇护所，全部属于我个人。不存在公司集体财产这回事，这里只有我说了算。”
话音落地，几个女行政文员的脸色彻底白了。
在公司，她们搬两箱打印纸都要喊男同事帮忙。现在要在荒滩上砍柴挖坑，这简直是要她们的命。
可偏偏无人敢出声反驳。
连平时最跋扈的韩博，昨晚都被打得灰溜溜滚下山去。留在沙滩上不答应，那就得继续在海风里挨饿受冻。
四周陷入死寂。
陈烨重新坐回石块上，盯着火堆里的鱼。
秦冰雪胸口起伏两下，逼出两个字。
“可以。”
在钢筋水泥的职场里，她没输过。但在原始的自然丛林里，生存资源的掌控者才是真正的王。
这口屈辱，她硬生生咽了下去。
“秦姐……”赵思思虚弱地靠过来，连声音都在发抖，“我一点力气都拿不出来了，能不能……先喝口水？”
陈烨侧头打量她。
【赵思思：中度脱水，低血糖。当前体力值降至正常状态18%。丧失中等强度劳动能力，需立刻补充水分，十二小时后可恢复基础活动。】
几行淡蓝色的系统提示从陈烨眼前闪过。
他起身走到岩壁旁的小蓄水槽边，拿起半个干椰壳舀了些清水，直接扔到赵思思脚边。
水面晃荡，洒出几滴。
“赊账。”陈烨冷冷开口，“今天欠的劳动力，明天加倍补上。补不上，从后天口粮里硬扣。”
赵思思根本顾不上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两只手死死捧住椰子壳，将干裂的嘴唇凑上去大口吞咽。
清凉的淡水入喉，她眼圈通红，连连点头。
陈烨没再多看，把视线转回秦冰雪身上。
“现在开始动工。要引水的路子，找柳嫣然带你们去。工兵铲只有一把，轮换着用。”
秦冰雪紧绷的脊背终于垮下半分。
“明白。”
柳嫣然在一旁扔掉手里的贝壳，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看着眼前这群曾经高高在上的领导和同事，主动拿起了那把唯一的工兵铲。
陈烨抄起斜靠在岩壁上的硬木矛，将工兵铲旁边那把锋利的战术斧别在腰后，直接朝山背面的灌木丛走去。
经过秦冰雪身旁时，他脚步未停，留下一句硬梆梆的话。
“告诉其他人，想来随时欢迎，记得干活。”
“但是再像韩博那样鬼鬼祟祟，我保证他不只是破点皮那么简单。”
说完，陈烨的身影扎进杂乱的林木中。
山风吹过，秦冰雪站在原地闭紧双眼，半晌没动。
陈烨脚踩着厚实的落叶，手里的木矛拨开带刺的藤条。
当他来到岔路口。
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
【叮！检测到北海岸大潮涌动，第二批漂流物即将搁浅。】
【扫描目标：重型救生艇残骸残部。内部封存应急维生物资舱，处于未开启状态。】
系统声音刚落，紧接着又弹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严重警告！岛屿东侧深林区域出现大型动物活动踪迹。】
【足印深度及跨度运算完毕：目标体重超过两百公斤！极度危险！】
【系统强烈建议：立即升级营地防御级别，制作致命武器！】
陈烨脚步一顿。
脚下的落叶被踩碎，发出清脆的响声。
两百公斤？
陈烨大拇指抚上腰间的战术斧刀柄，眼神扫向前方幽暗深邃的原始丛林。
这荒凉的海岛上，竟然还有能活撕了人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