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嫣然又找到了一块记录物资入库的石板。
原来的那块背面也已经被炭笔画得满满当当，几行字重叠在一起已经分不清了。
北岸拿回来的东西，里面有淡水袋三包，每包两升，总共六升。
根据目前的人数来看，每人每天最少需要0.8升水，六升水可以维持不到一天。
净水片还有十一片，和溪水一起使用的话，最多可以在多撑四天。
压缩口粮两盒，热量密度大，但是口感非常差，属于最后的手段，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才使用。
烟熏兽肉二十条已经消耗了六条，还有十七条。
炭笔在石板上书写，速度很快，数字落下时十分工整。
洞口外面有人正在搬石头。
赵思思已经跑了四趟，最后一次带了两块，脸憋得通红，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放下了石头，直起腰来喘了两口气之后才去看洞里的情况。
柳嫣然背对着她，并没有动。
赵思思又出去了。
烟熏兽肉那行字写完之后，柳嫣然停顿了一下，在炭笔与石板之间磨去了炭笔的一端，直到笔尖再次变尖为止。
之后又写下一行：绳子，尼龙，大概八米长，在洞口左边的石头缝里存放。
她白天的工作就是把兽肉切片、分类、记录，手上沾满了油脂，现在还没有来得及洗净手指缝隙中的一缕黑垢。
晚上要守在火旁，中间的时间就会用来清点物资。
——
到了下午，快要到四点的时候，秦冰雪从岩石台上下来，经过洞口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看。
秦冰雪在洞口停留了两秒之后没有进去，找陈烨去了。
赵思思带着水回来了，把木桶放到洞口附近之后，就钻进洞里喝了两口水。
余光一碰到柳嫣然，她就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这张脸。
眼睑是青灰色的。
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喝水时留下的空碗还在旁边，上一次喝水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楚了。
“你坐多久了？”
柳嫣然没有抬头。
“不要管我。”
“你的脸色很难看。”
“等你把你的债还完了之后，再说别的吧。”
赵思思稍微停顿了一下。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话，她大概会闭上嘴巴低下头走开，在一个角落里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做多余的事。
但这次，她没走，
“你就算倒下了，陈烨也不会多夸奖你一句。”
柳嫣然的炭笔停了下来。
“我只是在工作而已。”
柳嫣然又低下头继续写了起来。
——
夜晚。
五堆火按照时间点好。
小周、老马一班人一组，一人看守一边，中间的一堆由值班人员轮流添柴。
柳嫣然不在这份值班表上。
但是她还是坐在洞口边上，背对着岩石。
原因很简单，她睡不着。
并不是不困，而是到了一种程度之后，大脑反而无法停止下来的状态。
赵思思已经睡着了。
她今天一共搬运了三十块石头，最后几趟是半拖着走的，一躺下就没声音了。
洞内有低沉的呼吸声，并且呼吸均匀，说明大部分人都已经入睡了。
戴着眼镜的男人今天吃完了第二片退烧药，体温稍微下降了一些，但是人还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是翻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柳嫣然站起来之后。
她去添柴。
她弯下腰从柴堆里抽了两根，走了过去。
蹲下身把柴架进去的时候，有一根燃烧得差不多的木头掉了下来，火星子飞溅到她的手上。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她之前也烫过，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来，但是那一刻脑海中的某样东西突然就断掉了。
眼前一片漆黑。
不是晕，但是感觉灯光好像被人调到了一个更暗的档位一样。
整个人重心向前，双腿已经快要接触到火堆边缘了——
有什么东西从后面抓住了她的后领。
并不算很重，但是很准确。
把她拉到旁边，往回退了两步之后就站稳了。
后面有岩石。
陈烨站到她的身边之后就把手松开了。看了一下她手背上的红点之后又看了看她的脸。
柳嫣然先发言。
“没事。”
陈烨没有开口。
“我还能干。”
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并不是被烟熏出来的，而是因为两天没有睡好觉、又不喝水造成的。
陈烨仍旧看着她，并没有开口。
周围的人基本上都在睡觉，只有第一班次的小周和老马在防线那边，离这里有一定的距离。
柳嫣然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太累了，也可能是刚才那一瞬间真的吓到了自己。
“我担心自己太没用了。”
“秦冰雪可以管理人，赵思思她们都很喜欢她，小周老马能做重体力劳动。我就是个很早就低下头的人，如果连账都记不好，那么留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语气并不柔和，非常直白地把话说完。
长期被压抑的一个判断到了今天才被揭露出来了。
过了一两秒，陈烨没有开口。
“从现在开始仓库以及火源就归你负责了。”
柳嫣然一愣。
“不是因为你晕倒。”
陈烨将没有放到火里的两根柴火捡起来放到火堆里，站好。
“因为你是目前唯一一个能够记住物资的数量、位置、消耗速度的人。你那块石板上写的那些数字，别人看了也不准确。”
停顿了一下。
“但是把自己累晕了以后，我就换人。”
说完之后他就走开了。
柳嫣然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她认为自己应该容易一点才对，但是反而鼻子里有点发酸。
不是因为委屈。
长时间绷紧之后突然有一个地方松开了，身体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
——-
从后半夜到凌晨，柳嫣然没有睡觉。
她搬来一块石头坐在洞口右边，把东西再分一次类。
吃的和用的归为一类，药品单独列出，在旁边注明消耗速度以及剩余天数。
哪些是不能动的底牌，哪些是可以日常消耗掉的，她用不同的符号来表示，一眼就能看出来。
火光从外面照射进来，照到石头上面。
她低头的时候，炭笔划动的声音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