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跟儿媳妇的脸色都不好看。
刚进来的母女两似无所觉,女人眼尖,看到桌上还摆着的点心,她拉着女儿快步过去,随后一手拿着红糖糕往嘴里塞,一手抓着大红枣往口袋里装,见女儿没动,她抬脚,踢了一下孩子,“愣着干什么?快吃。”
嘴上还不饶人,“嫂子,你这就不对了,昨天我过来,你还说家里没点心,那这些吃的哪里来的?”
“我今天才买的不行吗?”小珩妈眼睁睁看着点心被母女两连吃带拿,盘子里很快空了。
女人甚至伸着脑袋往灶房看,“今天家里做什么?我今天晌午都没吃饭,就等着晚上来你家吃呢!”
小珩妈气的眼睛通红,却没说出一个字。
这女人就是个无赖,跟她多再多都没用,最后气的还是自己,她压下怒火,催着儿子回屋写作业。
小珩显然也习惯了这对母女对他们家的索求,他刚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散了,孩子垂头丧气地回屋去了。
女人将刚才小珩坐的凳子拖过来,自己坐下,理所当然地吩咐小珩妈,“嫂子,家里还有鸡蛋吧?今天晚上你做个鸡蛋饼吧,就是把鸡蛋打进面糊里,再烙成饼,用鸡蛋饼卷辣椒,最下饭。”
“鸡蛋早被你吃光了!”小珩妈呼吸急促,“你要吃自己去买。”
“我要是有钱,还能来你家受你的气?”女人斜了小珩妈一眼,阴阳怪气地嘲讽。
砰砰。
刚才还健谈的老王古怪地沉默,他将剩下的书在地上磕了磕,等对齐后捆起来。
“王伯,你还敢碰这些看病的书啊?”女人又开始找老王的茬,“你就不怕再治死人?”
老王手上动作不停,就跟没听见一样。
女人也不恼,转而看向乔越跟孙鹏鹏,看到乔越时一惊,随即嫌弃地别开眼,孙鹏鹏长得凶,女人不敢多看。
“妈,我要吃腊肉。”孩子吃完了点心,满嘴油地走过来,“小波说他家昨天吃腊肉了,我也要吃腊肉。”
“那你让你王大爷去买。”女人自然地将女儿朝老王那边推了下。
有这么个妈天天言传身教,小女孩的不讲理已经初见端倪,她果真朝老王走过去,“我明天要吃腊肉,你们去买,我要吃一大碗。”
“没钱。”老王头也不抬地拒绝。
“怎么就没钱了?”女人不干了,“你家要真没钱,你能送小珩去上学?我听说学费书本费都不便宜,上学有什么用?还不如把钱省下来给我家小花买点好吃的呢。”
“薛金凤,你别给脸不要脸!”小珩妈冲过来。
说别的她都能忍,对她儿子指手画脚就是不行。
“我再不要脸能有你家不要脸?”女人跳起来,手差点戳到小珩妈的鼻尖上,“你公爹治死了我男人,让我家小花没了爹,我就让你们赔点钱,你家说没有,行,没有就没有吧,不给钱你们总得给点吃的吧?”
这会儿女人不嫌弃乔越,不怕孙鹏鹏了,“你们来评评理,我男人好好的,就肚子疼,吃了他开的药就死了,我们一家三口就指着我男人挣钱,他死了,老王家是不是得赔点钱?”
小珩妈插嘴,“你那叫一点钱?”
“你要两千块钱!”就是把他们全家都卖了,也凑不出两千块钱啊。
“两千块钱还多啊?”女人很不屑,“我男人一年能挣三百块,两千块不用五六年就挣上了,我只要你家两千块算是看在咱们是邻居的份上,你家以前帮过我,我才给你们个便宜价。”
这话听着像是买卖。
小珩妈有心辩解,可中间毕竟隔着一条人命,她再多说就是对过世的人不尊重,她头也不回地往儿子屋里去。
“哎,嫂子你别走啊,天都晚了,你该做饭了,我都快饿死了。”女人不依不饶。
里头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真是的,每次来了都这样,不知道别扭个什么劲儿,等下不是还得去做?”女人先在院子里转悠一圈,看到门口的樱桃树顶上还有几串,不客气地到处找竹竿,想将樱桃打下来。
“你能不能消停点?”老王终是忍不住了,很疲累地制止。
“你让她去做饭,我就消停。”
孙鹏鹏扯了一下乔越的衣袖,朝她使了个眼色,想先告辞。
“老王,那我们就先走了。”
“我送送你们。”老王站起身,身体突然晃了一下。
乔越正对着老王,看的清楚,她反应迅速,闪身过去,将人扶住。
孙鹏鹏只慢了一步,他摸着老王枯瘦的胳膊,夹紧眉心,“老王,我怎么看你比上回瘦了?”
“做了坏事,心虚,可不就瘦了?”老王不给她面子,女人说起话夹枪带棒。
“你闭嘴吧!”孙鹏鹏忍不住了,他转头呵斥。
女人被吼的一跳,她缩了缩脖子,却很识时务地不敢跟孙鹏鹏呛声。
老王不想乔越跟孙鹏鹏掺和到这糟心事里,等缓过劲,他站起身,“我送你们出去。”
乔越按住老王的胳膊,她走到不停舔手的女孩子面前,从口袋里掏出玉珍给的冰糖,她手心朝上,捧着冰糖在女孩面前转了一圈,问:“你想吃吗?”
“想。”女孩伸出满是脏污的手,想抓冰糖。
乔越缩回手,诱哄道:“我问你话,你要是不骗人,我就把这冰糖都给你吃。”
女人将女儿扯到身后,警惕地瞪着乔越,“你别想骗我闺女。”
乔越压根不理会她,她比女人个高,隔着女人的肩膀,乔越问女孩,“你是不是听你妈跟你爸说过他病了?”
女孩实在馋冰糖,她点头。
“不准跟她说话!”女人慌乱了一瞬,她回头一巴掌拍在女孩的后脑处。
“烦死了!”女人不看乔越,转身,直接拽着孩子就走,“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别让她走。”乔越朝孙鹏鹏扬了扬下巴。
孙鹏鹏小山似的挡住母女两去路。
“事情还没说清楚就想走,你心虚啊?”乔越不紧不慢地过去,“但是你这种没良心的人不应该心虚啊?”
“你说谁没良心?你才没良心。”女人想绕开孙鹏鹏,孙鹏鹏这会儿算是看出不对劲了,他重重哼了一声,亮了一下自己胳膊上的肌肉。
看着孙鹏鹏铁疙瘩似的胳膊,女人胆战心惊,这人一胳膊就能将她抡个半死。
“你不放我走,我,我喊人了。”女人快哭了。
“好啊。”乔越非但没怕,反倒往门口站,“用不用我帮你喊?等大家都来了,也好让人知道你是怎么讹老王一家的。”
“你胡说!”女人额头青筋都迸出来了,“我没讹,我男人就是吃了他开的药才死的。”
“既然是吃了老王的药死的,你们怎么不去报公安?”乔越故作好奇地问。
女人脑子飞快地转,勉强找出个理由,“我是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不想把事情做绝了。”
“既然你这样善心,你不如看在大家都是邻居的份上,以后别再来王家骗吃骗喝了。”乔越好心地劝。
“我没有骗吃骗喝。”女人被绕进去了。
这丑八怪的嘴是不是抹过毒啊?
这么能说?
小珩妈听到动静,冲了出来,她直奔乔越,“妹子,你说的是真的?她男人死真不关我家的事?”
“大概率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