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贝林到工作室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他推开门，办公区空荡荡的，只有窗台上的猫甩了甩尾巴，算是对他的问候。
他走到茶室，烧了一壶水。水刚烧开，老陈就推门进来了。
“这么早？”
老陈在贝林对面坐下。
“有事，来早点。”
贝林把茶叶放进壶里，冲入热水，盖上盖子。过了几分钟，他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老陈，一杯留给自己。
茶汤颜色深红，热气升腾。
老陈喝了口茶，问道：“前天晚上，我给你发了信息，你什么没回我。”
贝林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道：“你让我怎么回？”
“你在短信里说，吴渊上门找你，你们聊了几分钟。具体聊了什么内容，你又没告诉我，我要怎么回？”
老陈沉默了一下，道：“你可以给我打电话啊。”
贝林放下茶杯，看着老陈，表情多了几分认真：“我不回复，是因为我相信你。”
“周六下午，我跟老婆孩子露营回家。电梯门一开，那家伙就守在我家门口，避都避不开。”老陈你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解释什么。
“我没让他进门。”老陈补充一句，又继续道，“他就站在门口，跟我讲了好多废话，还是股权、分红那一天。对了，他还打了几张感情牌，拉着我回忆，当初成立工作室时，一起打拼的苦日子。”
“呸！”
老陈不屑，“辛苦的是我们，他不是躲办公室刷手机，就是在外面应酬、花天酒地，有个屁的苦日子。”
贝林思索之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急了。”
“是急了。”老陈琢磨了下，点点头，“他说一切已经准备妥当，只要我们点头，这周就能入职。”
老陈顿了一下，表情变得古怪：“他还说，如果我们不放心，可以先签合同，他先打一笔安家费。”
“安家费？”贝林惊讶。
“对，先打一个月工资，算是安家费。”老陈也觉得十分神奇，“这铁公鸡，竟然转性子了，我是真想不到。正是如此，我觉得他是真的急了。”
贝林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他知道我们对他有意见。当初把工作室卖掉，没有提前跟我们说，是他不对。但他也是没办法，那时候公司账上没钱了，他撑不下去了，只能卖。”
“撑不下去？开什么玩笑。”贝林冷笑了一声：“工作室每年有多少利润，难道我们不清楚？”
“总要给自己找台阶下嘛。”老陈点评，“当老板惯了，要脸。”
贝林看着窗外，朝霞映在大楼玻璃上，灿烂似锦。
好一会儿，他收回了目光，问道：“老陈，你怎么看？”
“比起以前，这次他多了点真诚。”老陈想了想，有点迟疑，“但他这个人，手时没牌打的时候，就喜欢胡乱许诺，事后能不能兑现，又是另一回事了。”
贝林点了点头。
“不过。”老陈顿了一下，“安家费是真的。还有股权、分红什么的，如果他真的把这些落实了，我们拿了钱，就算以后他反悔，我们也不亏。”
贝林看着老陈：“你想拿这个安家费？”
老陈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一个月工资，就想收买人心，瞧不起谁呢？”
贝林明白了老陈的意思。
吴渊开的筹码不够，这事还有得谈。
“行，你稳住他，和他慢慢聊。”
贝林这话，让老陈吃了一惊：“你不反对？”
贝林沉默一段时间，才开口道：“老陈，你不是觉得，总部的项目有风险吗？”
老陈立即懂了：“你想给大家留一条退路？”他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不管有多大的风浪，你都是我们之中，最冷静的一个。”
“先谈着，晾一晾他。”
“放心，这种事我在行，一定把他吊成翘嘴。”
老陈站了起来，走动几步，忽然回头：“开会的时候，你先别把这件事告诉大家。对了，我打算支持总部的项目。”
贝林眉头一挑：“你打算两头吃？”
“不行吗？”老陈嘴角带笑，狡猾中带着一点坏。
贝林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切，说得好像你不是这样想一样。”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电水壶在咕噜咕噜地响，热气从壶嘴喷出来，像极了两个人，一肚子的坏水，在冒泡。
八点半，人齐了。
会议室，例会开始。
贝林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那份总部传真。
其他人陆续落座，有人在小声议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把玩着手里的笔。
丁仪坐在角落里，面前搁着笔记本。
周凯坐在丁仪对面，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随时准备发言的架势。
贝林扫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
“开始吧。之前我跟大家说了，两条路，摆在面前。今天我们正式表决。”贝林问道，“谁先来？”
周凯第一个举起了手。
贝林点了点头：“小周，你是什么想法？”
周凯站起来，干脆利落道：“我选总部的项目。”
“理由是什么？”
“理由很简单，五百万的单子，咱们从来没干过。我想试一试，闯一闯，搞一波大的。”周凯意气风发，热血上头。
“可是如果做砸了呢？”有人小声问。
周凯转头看向那个方向，语气没有任何动摇：“不要考虑失败，想着怎么成功就行了。”
老陈喝茶，点了点头。没错，这理由很周凯。这孩子简单、直接，没那么绕绕弯弯，想到什么就干什么。
贝林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其他人呢？”
“我支持周凯。”
“我也支持，接大单子，有干劲。”
几个策划组的，态度十分鲜明，和周凯一样的想法。
但也有人没说话。
贝林看向他们：“你们是什么想法？”
一个人犹豫了下，才开口道：“我……不确定。”
“那你想选吴渊？”周凯转头看他。
“我也没说选吴渊。”那人摇头道，“我就是觉得，两条路都不好走。我都不想选，所以很为难。”
旁边有两个人，慢慢点头附和。
贝林把目光转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丁仪。
“小丁，你呢？”
丁仪抬起头：“我……”
所有人都看着她，看出她的纠结。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选哪个。”丁仪低下了头，小声道，“你们表决吧，我随大流，服从大多数人的意见。”
“这也是一种选择。”贝林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老陈开口了：“那我也来说两句。”
大家看向老陈，周凯皱起了眉头。因为大家心里有数，与周凯这种“少壮激进派”不一样，老陈是出了名的“保守派”。他的发言，肯定是站在周凯的对立面。
“我跟大家不同。”老陈一开口，就保守到了极点，“我有老婆，有孩子，有房贷，有车贷。”
看吧，果然是这样。
大家相互以眼神示意，但也没打断的意思。
“所以这两天，我想了很多。”老陈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桌沿上，“我想过跟吴渊走，毕竟股权、分红这东西，谁不想要呀？”
有人撇嘴耸肩，有人暗暗点头，不一而足。
“但是。”老陈话锋一转，“我想了又想，琢磨了两天，最后还是觉得……吴渊这个人，靠不住。”
他看着大家，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他是商人，不是慈善家。我们跟他走，就是在赌他的人品，这风险不见得比总部项目小。所以再三权衡之后，我决定支持接总部的项目。”
哇啊。
真是出人意料。
众人惊叹，有点难以置信。
“老陈你……”
“真的假的？”
大家七嘴八舌，反复确认。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老陈轻描淡写道，“像周凯说的，干我们这一行的，有机会谁不想干一票大的？”
周凯两眼放光：“老陈，你让我刮目相看啊。我承认，是我小看了你的上进心。”
“去去去，没大没小。”老陈挥了挥手，没好气道，“虽然我支持总部的项目，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们。这事风险可不小，回头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们可不好受。”
老陈的警告，也没什么用。
在他表态之后，风向就已经偏转了。
到了最后，大家的目光，落在了贝林的身上。
别看大家说了那么久，支持的多，反对的少，但是大家都清楚，只有贝林能够一锤定音，一票赞成或一票否决。
“贝哥，你怎么看？”周凯有点迫不及待。
贝林看着大家，直接说道：“总部这个项目，我们接。”
周凯等人欢呼，露出笑容。
“不过老陈说的对，这事可不简单。从今天开始，所有人全力以赴。周凯牵头创意，丁仪配合画图，老陈统筹资源，其他各组按分工推进。”
贝林握住了拳头，然后轻轻击掌：“大家团结起来，齐心协力，一定要把方案做到完美极致，顺利拿下这个单子。”
“收到！”周凯应得最大声。
“没问题。”
“干就完了。”
大家的声音此起彼伏，所有人的情绪都被调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