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法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浮起。
他睁开了眼睛。
光线柔和不刺眼。
他躺在一个房间里,吴法缓缓坐起身,环顾四周。
他看到了墙壁上那些正在缓缓流动的纹路,像是活的,又像是有规律地运转。
这里的一切都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时空。
他本能地开始判断自己当前的位置,这可能又是一个平行世界。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盘膝而坐,姿态随意。
面容年轻,大约二十多岁的样子,五官端正,剑眉星目。
吴法的第一反应是吓了一跳。
自己怎么出现在人家的房间里?
这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是从时空乱流里掉出来的吧。
虽然这确实是实话,但实话有时候比谎话更不像话。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想着该怎么开口才不至于让局面变得尴尬。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他的嘴唇也没有张开。
他在观察。
那个年轻人也在观察他,目光平静。没有恶意。
然后他开口了。
“我是炎黄宇宙星河村村长,陈星河。你不是炎黄宇宙的人吧?”
吴法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说话,但内心已经翻涌起了巨浪。
他的脑子在瞬间处理着这几个关键词。
炎黄宇宙?他说的是“炎黄宇宙”,不是“地球”,不是“某个朝代”。
一个以“炎黄”命名的宇宙。
陈星河又说:“你为什么出现在时空乱流中?”
时空乱流,他居然知道时空乱流?
吴法的心沉了下去。
他原以为自己经历的那些已经足够离奇,他已经做好了在任何平行世界里当一个“不知来处的异乡人”的准备。
但面前这个人,直接看穿了他最深的秘密。
吴法的第一反应是去感应自己的身体内部。
源点粒子还在不在?
那团量子云还在他的灵魂深处蛰伏着。
他确认了几次,它还在。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陈星河看着他,忽然抬起手,随意地一挥。
吴法甚至没看清那个动作。
那团与他灵魂绑定、被河蟹一族都无法剥离的量子云从他的体内被抽离了出去。
没有痛苦,他眼睁睁地看着一团淡金色的光雾从他胸口飘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光点,然后缓缓落在陈星河的掌心中。
陈星河低头看了一眼,像是在观察一件精致但无用的小饰品。
“依靠外力,终究只是小道而已。”
吴法坐在那里,浑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依靠外力,终究只是小道而已。”
他的一生,从西极都督府到大秦,到时空乱流中的漂流。
他以为源点粒子就是他的一切,是他在任何时空中生存的最大底气。
是他改变历史、建立帝国、在大秦留下无数传说的资本。
陈星河看了一眼,说“小道而已”。
像看一颗路边捡到的石子。
吴法没有反驳,他反驳不了一点。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底气、所有的依靠,此刻都安静地躺在陈星河的掌心里,像一只被捏住的蝴蝶。
他坐在那里,沉默着,瞳孔里的光在微微晃动。
陈星河看着他,挥了挥手,那团光雾重新飘回吴法的胸口,融入他的灵魂深处。
源点粒子回来了。
但那种感觉没有让吴法如释重负,反而让他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可以随时拿走它,也可以随时还给他。
“我对你没有恶意。”陈星河的声音平静,“我们都是炎黄子孙。我就想知道是谁把你放逐到时空乱流之中的?”
吴法依然没有说话。
但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在分析陈星河的话,捕捉每一个可以确认的信息。
炎黄子孙。
他用了“炎黄子孙”,如果这只是随便一个平行宇宙、随便一个以“炎黄”命名的文明,他们不会用“炎黄子孙”来称呼所有人。
这个词的语境,天然倾向于把自己放在“炎黄”的传承链上。
陈星河的意思很清楚,他和吴法是同一种人,是同一个文明的传承者,是从根子上就是同一族的血脉后代。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个“炎黄宇宙”的祖先,很大概率和吴法来自同一个源头。
地球。
陈星河没有催促。
他见吴法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生气,只是盘膝坐在那里,像是已经习惯了等待。
他开口,语气不急不慢,像是在给一个刚从山村里来的后辈讲述外面的世界。
“你大概不知道你来到了什么地方。”他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地面,那些银白色的纹路随着他的动作变得更加明亮。“这里叫炎黄宇宙。我们的祖先,也是从地球崛起的。那是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了。”
“炎黄一族圣皇谢临渊开创了元力引导术,我们的先辈从地球出发,把整个宇宙变成了炎黄子孙的家园。”
“后来我们向域外扩张,融合了其他宇宙的疆土,才有了今天这个规模。炎黄宇宙很大,大到无法用数字描述。”
“像我这样的存在,整个炎黄宇宙里还有很多很多。星河村,只是其中一个普通的村子。”
吴法安静地听着。
他没有办法说话,但他的内心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
地球。
圣皇谢临渊。
元力引导术。
他第一次知道,“炎黄宇宙”不是一个纯粹的平行世界,它也是一个从地球出发的文明分支。
元力,一种与源点粒子完全不同的力量体系,是与自身融为一体的力量。
陈星河是炎黄宇宙里一个村子的村长,他就已经能够轻易剥离源点粒子。
那更高层次的强者呢?
圣皇谢临渊呢?
那些在域外宇宙征战了无数年的至高强者们呢?
吴法的沉默终于被一种更深层次的震动取代了。
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扇自己从未见过的门前,门里的世界是他从未想象过的。
源点粒子曾经是他的全部依仗,现在他知道了一个更广阔的世界,一个比源点粒子更强大、更根本的力量体系。
而且他不需要孤独地摸索,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和他一样,从地球出发,带着“炎黄”这两个字走了数十亿年的人。
陈星河说完这些,没有再开口。
他看着吴法,知道这个年轻人需要时间来消化他听到的东西。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吴法坐在那个银白色的房间里,看着那些流动的纹路,感受着身体深处重新归位的源点粒子,脑海里回荡着刚才听到的一切,久久没有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