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寡人有冤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一章 何以为官
    日光从云层里探出来,照着满地雪白,不禁让人觉得有些刺眼,江雪澄抬手将这刺眼的光亮挡住了些许,另一只手攥着一个布囊,布囊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她走出了大理寺,绕过长安街,入了承天门,一个扫地的小火者见了她,走近前给她行礼。
    “大人,雪天路滑,奴才为你引路吧。”
    江雪澄抬头看了看,向他摆摆手,“不必了。”然后又经过长长的甬道,最终在朝天殿前停住。
    朝天殿是皇帝的住所。
    原本她还在纠结纪青飏这条线索该不该继续往下查,如果这个纪青飏就是何清嘉,她该如何处理?
    直到昨日她想起许多之前的事情,三年前,她刚入大理寺,便立誓要伸张公道正义,让天下律令澄明。
    秉公执法本就不该顾及私情,她不同意陆旻为了强权私利就敷衍结案,更加不允许自己为了一己之私试图掩盖真相。
    既然身上穿着大理寺的官袍,就要无愧于这一身的职责。
    纵然世道荒唐,她也要守心如一,纵然所有人都将他人生死视若无物,她也要让公正法理存续。
    所以,无论那个人是谁,她都要亲自去探个究竟。
    朝天殿外,内侍总管李奉正一只手撩开门前的毡子,整个头往屋里探去,不知在看些什么。
    江雪澄立在他身后,轻咳一声,李奉猛地放下毡子,转过身来,一脸心虚地看着江雪澄。
    “原来是江大人,江大人什么时候来的?奴才竟未瞧见。”
    他虽然人守在殿外,但看样子应该是伸头往殿内探看多时了,所以连江雪澄什么时候来的都不知道。
    江雪澄没有计较,只问道:“圣上如何了?可是醒了?”
    李奉闻言一笑,“江大人来得及时,圣上刚刚醒了。”
    “果真?”江雪澄面露喜色。
    李奉知道江雪澄与何清嘉的交情,见她高兴,也随着雀跃起来,忍不住就多说了两句。
    “圣上确实是醒了,也多亏了小陆大人,他过来跟圣上说了几句话,圣上就醒过来了,想必是圣上与大人们情谊深厚,比太医院的汤药还管用啊!”
    华京城中,陆大人指的是陆旻,而小陆大人则指的是陆云明。
    “陆云明来过?”江雪澄诧异。
    李奉点着头说道:“一早便来了,这会才走没多久,江大人若是脚程快些,说不定就遇上了。”
    江雪澄来的路上并没有见到陆云明,陆云明应该尚未出宫,他多日不去都察院点卯,今日进宫,去都察院露个面走个过场也说不准。
    江雪澄暂且没有闲心理会陆云明到底去了哪里,她今日前来,是为了见何清嘉,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当面问清楚。
    眼下他清醒了,正是个好时机。
    江雪澄怀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对着李奉一本正经说道:“劳烦李内侍为我通传,我有要事向圣上禀报。”
    “这个……”李奉一副很难为情的样子。
    “怎么了?”江雪澄疑道。
    “刚才小陆大人说,圣上刚刚清醒,最好不要操劳,朝堂上的事还是移交给云阳王。”
    江雪澄闻言微微一怔,这句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都有可能,就是不会从陆云明嘴里说出!
    但李奉不是会鬼话连篇的人,更不可能堂而皇之诬赖陆云明。
    江雪澄心中疑云骤起,一个很不妙的想法悄然滋生。
    她向前走了一步,朝着李奉逼近,厉声问道:“朝廷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他小陆大人说了算了?”
    李奉没有想到江雪澄会问这一句,他本想着陆云明也是为了皇帝的身体着想,江雪澄更是会为皇帝考虑,不料她竟不依不饶起来。
    李奉只是一个内侍,不敢轻易说陆云明的不是,也不敢顶撞江雪澄,他后撤一步,弯腰拜下。
    “江大人若有要事,也无需通传了,圣上必然是会见您的,您直接进去便罢。”
    他一边说,一边为她掀起毡子,抬手在面前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江雪澄抬脚就要往里进,忽然听见殿内传来一阵动静,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叮铛铛”地响个不停。
    李奉一顿,很快就反应过来,折身走进殿内。
    朝天殿内,龙榻上布幔整齐落下,遮挡住了床上的人,李奉和江雪澄一齐走进来,隔着床幔隐约见有人坐了起来。
    床边杯盏碗箸碎了一地,似乎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了,床上的人也很慌张,惊忙撩起床幔往外看。
    他看过来的瞬间,李奉和江雪澄正好走到跟前。
    他看了看李奉,又看了看江雪澄,眼神有些迷离,像是大梦初醒,神思未明。
    李奉率先跪了下去,“奴才该死!没有将这些杯盏及时收走,惊扰了圣驾,求圣上责罚!”
    床上的人怔愣地坐着,一脸惘然,沉默地看着李奉磕到地上的头,犹豫了许多才开口:“退……退下吧。”
    李奉有些意外,若是从前,皇帝定然要大发雷霆,怎么今日一句责骂的话都没有?
    事情有些反常,让李奉有些心慌,他害怕皇帝此时不责罚,是准备跟他秋后算账,然后给他一个重重的惩戒,要真如此,还不如今日就罚了呢,免得心中老惦念着,终日惶惶不安。
    李奉就这样僵在地上,等候着皇帝罚他,可今日无论他怎么等,皇帝都没有再开口。
    跪在地上的腿有些发麻,头磕在地上,腰也隐隐酸胀,李奉有些跪不住了。
    江雪澄脸色冷若冰霜,直接走上前来,将李奉拉起。
    李奉被她一拉,才颤巍巍地站起来,面露感激地看着江雪澄。
    “李内侍,将地上的碎片收拾干净,我要有要事禀告,还请你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李奉应声称是,将碎片收拾起来后,便退了出去。
    江雪澄朝着龙榻的方向走近,静静地盯着床上的人,眉目舒淡,鼻高唇薄,面前的容颜正与画像上的别无二致。
    可是,今日的皇帝似乎有些奇怪,察觉到江雪澄在盯着他看,眼神躲闪,甚至忍不住扭过头朝里看去,两只手紧紧抓住被子的一角,看起来又紧张又心虚。
    刚才江雪澄刚走进来,他看向江雪澄时,眼睛里尽是陌生,仿佛从来不曾认识她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