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陶金红沉默了很久，她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博士。
她的表情依旧平静，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
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瞳孔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晃动。
让全人类，都拥有「禁魔咒」。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那从始至终都无比冷静的心壁上。
陶金红担任龙国「觉醒者特别代表」已经多年，她见过太多关于天赋的奇思妙想，听过太多关于诡器的宏伟蓝图。
但从没有一个人，敢在她的跟前，说出这种近乎于妄想的话。
“你......？”
陶金红开口，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平稳，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颤抖：
“你再说一遍？！”
博士抬起眼，疲惫的黑瞳直视她：
“我说......我要让所有人类，都拥有「禁魔咒」的力量。”
“不是让少数觉醒者，不是让特级调查员，也不是让749局的精英。”
“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每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市民，每一个在诡异阴影下瑟瑟发抖的弱者，都能拥有让天赋无效化的「禁魔咒」。”
他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都像是钉子，钉死在纯白色的空间里。
裴靖霄站在一旁，严肃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就像是通过这句话，幻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景象。
宽阔的胸膛微微起伏，他的双拳不自觉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博士，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裴靖霄的声音低沉：
“那可是「禁魔咒」！”
“同时出现两种相同的天赋，都算得上是极其稀奇了，更别说是本就稀有的「禁魔咒」！”
“你想让全民都拥有「禁魔咒」？也就是说......八十亿人类，八十亿份「禁魔咒」？！”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
博士点了点头，打断了他：
“但你知不知道......”
“修炼到满级的「禁魔咒」，究竟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此话一出，裴靖霄的声音就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样，暗暗回想了起来：
“我知道......”
“圆满的「禁魔咒」，可大幅度延长「禁魔经文」的留存时间，并且可在留存物体的周围形成一片「禁魔区域」，被动性地衰减天赋的效果。”
此话一出，博士暗暗笑道：
“知道便好......”
“而满级「禁魔咒」的能力，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便是那延长「禁魔经文」的留存时间。”
“你懂我意思么？”
博士从白袍的袖中伸出手，那只粗糙且布满老茧的手，正在空中比划起来，像是在描绘一幅看不见的蓝图：
“我可将手中的「禁魔咒」，铸造为一座「雕像型诡器」......当然，是「人神雕像」的模样。”
“而这蕴含着「禁魔咒」的诡器，发动能力的规则很简单......”
“任何人类，只要站在雕像前方，双手合十，心中默念祷告词，雕像就会将「禁魔咒」的力量注入他的体内。”
“而留存时间，可长达一周。”
“这样一来，哪怕只是一个五岁的孩子，还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只要完成这个仪式，他的体内就会暂时性地拥有压制天赋的力量。”
博士的眼睛，在说到此处时迸发出某种近乎燃烧的光芒：
“虽说「禁魔咒」最长的留存时间，也只有一周，但若是每周都进行祈祷仪式的话，那「禁魔咒」的留存时间......”
“不就等同于无限么？”
似乎是看到了不得了的未来，博士暗暗叹了一口气，不可置信地设想道：
“你们能想象吗？”
“当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城市的中心，都矗立着这样一座雕像......”
“新生儿呱呱坠地后，第一件事就是在雕像前接受这份馈赠......”
“当诡异再也无法伤害人类......”
“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博士的声音开始消失，纯白色的拘束室里，陷入了一种深沉的静默。
裴靖霄倒吸一口寒气，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嘴角的寒气无声涌出，在空气中凝结成淡淡的雾。
雾气缭绕在他与陶金红之间，像是某种可见却无法消散的思绪，不停地在二人之间萦绕、盘旋。
裴靖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向陶金红。
陶金红无法否认博士所带来的震撼，但作为龙国的觉醒者代表，她的理智告诉她，这个构想存在一个漏洞。
她缓缓抬手，轻轻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
“博士，你说雕像......”
“一座可以让人类被「禁魔咒」所附魔的雕像，能让全人类都获得力量？”
博士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
听见博士的确认，陶金红也点了点头，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
“那么我问你，这「禁魔雕像」只有一座，人类却整整有八十亿。”
“难道你要让八十亿人，全部跨越千山万水，来到龙国，然后在一座雕像面前排队祷告么？”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你所提取而出的「禁魔咒」只有一份，也就是说，诡器也只有一件。”
“这显然不现实。”
博士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陶金红，嘴角微微地扬起，露出了一个几乎称不上笑容的弧度，轻声细语道：
“陶代表，你别忘了......”
“我是「火种」的持有者。”
“而我的「火种」里，不仅仅只存在着单一的天赋，它里面还有其他的天赋，而其中一种......名为「血肉胞裂」。”
“「血肉胞裂」？！”
陶金红瞳孔一震，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天赋，情绪都变得有些激动。
“对。复写。”
博士点了点头，平淡回应：
“看您的反应，想必您是知道这「血肉胞裂」的能力究竟是什么的......能让物体化为血肉，并进行类似细胞一般的分裂。”
“我可以将此天赋变为一台大型「诡器」，并让这「禁魔雕像」转化为血肉，无限制地进行分裂。”
博士抬起手，掌心摊开。
那一点微弱的星火再次亮起，只是这一次，光芒的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不断旋转的奇异火焰。
“所以......我的计划，不是制造一座雕像，而是制造一台大型分裂机，专门用于分裂「禁魔雕像」的诡器。”
博士的声音，在白色空间中回荡：
“只要时间足够，这台大型诡器复制机，可以批量生产数以万计、十万计、百万计的「禁魔雕像」。”
“每一座「禁魔雕像」，都拥有与原型完全相同的能力，然后，这些雕像将送往世界各地，送往每一个国家、每一座城市、每一个角落。”
“而到了那一天......”
博士深吸了一口气，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与希冀：
“人类将再也不必惧怕诡异。”
“那些诡异......终将付出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