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有胜!”
陈归朝着楼梯口大吼了一声。
话音刚落,脚步声便响起,孙有胜拎着一桶汽油大步走了下来,脸上嬉笑着。
“头儿,油带来了,刚才弟兄们找我有事商量,就耽搁了些。”
“嗯,把油浇上,都烧了。”
“是。”
孙有胜利索的应了声,拧开油桶盖将汽油均匀的浇在木箱上,刺鼻的油气味很快充满了整个地下室。
倒完最后一点,看都没看那些微微翘起露出一条缝的箱子,掏出火柴转头看向已经站在地下室门口的陈归。
“现在点吗?”
“点了!”
冒着火苗的火柴落在木箱上,火光瞬间腾起,浓烟翻滚着向楼梯口涌来。
陈归转身,大步流星的走上楼梯,孙有胜跟在后面。
两人走出楼梯口时,身后地下室的火光已经窜了上来。
张德才正好带着人从楼上走了下来,手中提着一挺歪把子轻机枪和一些弹药,身后的人肩膀上背着几杆步枪。
他扫了眼地下室的滚滚浓烟,有些疑惑。
“咦,着火了?”
孙有胜点点头,抢先回了一句。
“嗯,我烧的,小鬼子在地下室做些丧尽天良的事,我一把火烧了。”
张德才瞥了他一眼,提了提手中的歪把子轻机枪,看向陈归。
“头,楼里东西都收拾了,什么也没了。”
“行了,那就走吧!”
陈归点点头,刚要迈步向银行外走去,西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零星的枪声。
听声音距离不远,也就在几百米的地方,但那片区域理论上还在日军的控制下。
难道有部队打到那边去了?
皱起眉头,脑海中全息地图快速划拉到那里,是三个年轻人正在街道上向这里亡命奔逃。
身后三个小鬼子端着枪呈品字形紧追不舍,一边追还一边开枪。
更后面,还有一个日军军曹带着五名小鬼子,端着三八大盖,紧紧跟着。
街道上,一个年轻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是刚刚被枪打中的。
“孙有胜!”
陈归猛地转身,指向西北方向
“带几个人,去接应一下!”
“是!”
孙有胜一挥手,一个班的士兵端着三八大盖的跟着他迅速冲出了银行院子。
陈归则大步走到院中那门一直处于战备状态的九四式75mm山炮前,抬手指了指方向。
“转到西北方向。”
一直等待炮兵迅速将炮转到手指的方向,打开弹药箱,将炮弹塞进了炮膛。
陈归半跪在炮后,缓缓转动方向轮,炮口延伸出去的红线死死套在了前面鬼子的三个小鬼子正中间。
“轰!”
75mm高爆弹划出一条弧线,不偏不倚的砸在三个小鬼子的正中间。
中间正在举枪瞄准的那个小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爆炸撕成了几半。
狂暴的气浪将旁边的两个小鬼子狠狠掀飞,甩在了街道两侧的断墙上。
口中吐血,身子像抽去了骨头一样,滑了下来,在墙上拖出两道猩红的血痕。
跟在后面的军曹和五个小鬼子猛然停住脚步,看着前方突然出现的弹坑,以及那三具已经不成人形的尸体,心跳差点停止。
他们想起了今天早上在防守城墙时所遭遇的一切。
那犹如神罚的炮弹炸死了大队长、炸死了中队长、炸掉了重机枪身、炸掉了所有有价值的目标,此刻追到了自己这些小兵面前。
“是…是那个魔鬼在打炮!”
一个小鬼子牙齿打颤,提着枪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注意到我们了…那个魔鬼一直在看着我们!”
军曹此刻也怕的要命,强作镇定嘶吼了一声:“跑!快跑!”
话音未落,他自己倒是转身就跑,一不留神脚下踩到一颗石子,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剩下的四个小鬼子不等军曹喊出话,早就抛下了他,撒丫子狂奔。
什么战术队形、什么交替掩护,在怕过骨头里的恐惧面前统统化为了乌有。
他们只知道那个魔鬼正在某处冷冷的盯着他们,跑的慢一步,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八嘎!你们这群混蛋,等等我!”
军曹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刚追出几步
“轰!”
第二发炮弹落在了那四个狂奔的小鬼子中间,弹片横飞,气浪席卷,四人被狠狠的甩向两旁的墙壁,顿时没了声息。
灼热的气浪将军曹冲得一个趔趄,一块弹片不偏不倚正好削过他的脖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在捂着脖子倒地的最后一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怎么可能是炮,这明明是天罚!”
银行院子中,陈归站起身对着又抱起一颗炮弹的张德才挥了挥手:
“好了,把炮收起来,我们得走了。”
就在刚刚,他发现负责迟滞援军的宋致联已经快要和日军第114师团127旅团接上火了。
这也不能怪宋致联阻敌不力,而是畑中健那个老鬼子下了死命令,限令援军今日必须抵达金陵。
114师团将师团直属的山炮、野炮全部丢在了河对岸,只让127旅团带着九二式步兵和炮过了江,坐着火车走到半路,又被宋致联炸断了桥。
不得已,127旅团长只能带着步兵炮和轻重机枪强行军。
一路上他们被地雷和炸药不断袭击,伤亡不小,但凭借着人数优势,已经快要追上宋致联了。
这也意味着,小鬼子援军快到城外了。
必须得先处理掉这批援军。
不多时,孙有胜带着人回到了院子,身后跟着三个年轻人,三人穿着破旧的棉袍,干巴巴的挂在身上,太瘦了。
陈归打量着他们,三个年轻男子,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六岁,最小的看上去才十八九岁。
那三人看着院子中士兵身上的军服,又看了看陈归领口的少将领章,其中一名年轻人突然急吼吼的冲了上前,颤声发问,眼中充满了希望。
“长官,日寇…日寇被打跑了吗?”
面对这深入灵魂的问话,陈归怔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一旁的张德才见状,赶忙上前解释:
“还没呢,你们是要出城吗?要是想出城,现在可以从中山门走,跟着我们的大部队,安全些。”
“不,不是!您误会了。”
看起来是领头的那名年轻人连连摇头,脸上带着笑。
“是这样的,我们是从前面洋人安全区出来的。今天早上听到城里枪炮声大作,前不久又看到大批日军往城西撤,我们猜测是国军打进来了。
可等了许久,枪声反倒小了,我们还担心…担心你们失败了,直到听到你们这边的动静,威廉先生才派我们出来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