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麟愉快地哈哈一笑,亮影一闪,疾射而前,伸手揽住杜冰的纤腰,拥着杜冰,直向西
关城外的大街,电掣驰去!
杜冰数月相思,一旦得偿,芳心不时泛起阵阵甜意,樱唇上一直挂着一丝愉快、幸福的
微笑!
想起与鳞哥哥霸王庄相会,中毒疗伤,林中拥吻,虽被老父撞见,羞人欲死,但却获得
老父的面允婚事,得与麟哥哥终身相厮。
现在麟哥哥武功已成,父母团聚,只待找到孙叔叔……
想到兴奋处,芳心狂跳,粉面发烧,不觉笑骂自己不害臊!
心念间,蓦闻麟哥哥含笑柔声问:“冰妹,你想到什么开心的事如此高兴,竟不自觉地
笑出声来?”
杜冰一听,红飞耳后,不禁惊得轻啊一声,转首望着天麟,樱口久久不知合上。
天麟偏偏不识趣,再度追问一句:“冰妹,你为何发笑?”
杜冰何等聪明,大眼珠一转,微红着粉面,含笑说:“我在想你有那位头大矮小,长相
滑稽,总爱卖弄文章,喜唱打油诗的宋大侠与你同路,一定给你解除了不少旅途寂寞……”
天麟未待杜冰说完,想起憨哥的确也忍不住笑了,立即插言说:“但也给我添了不少麻
烦。”
说话间,已距西关城外大街不远了,大街上仍能看到三两成群的夜游人,步行歪斜,言
语含糊,似是尽兴归途。
天麟看罢,顿时想起人们所说:“京师重镇,贸易大城,市井客栈通宵街门不闭,酒楼
楚馆灯火达旦不熄”,看来所传不虚。
看到四更时分,街上仍有行人,想到憨哥这时,应该高卧床上,鼾声如雷了。
但这时的宋大憨却独坐客栈厅上,面对残肴苦酒,已经焦急万分了。
四个小侍女,三个去睡觉,一个在旁侍候!
大憨对公子老弟的功力深信不疑,但千密总有一疏,尤其王府已发生事端,决无再进王
府之理!
但为何至今未见公子老弟回来?这不能不令他担心!
于是,牛眼望了静立一侧的紫衣小侍女一眼,打了一个酒噎,漫声问:“小姑娘,现在
是什么时分了?”
小侍女一声不吭,默默地走至厅外,仰首看了一眼夜空,转身走回桌前,低声恭谨地说:
“四更多了!”
憨哥心中虽极焦急,但仍自我宽慰地说:“时间还早,就要回来了!”
说着,举杯又干了一杯,憨哥眼皮愈加沉重,大卵眼愈来愈小,终于倚在椅背上瞌然入
睡。
一阵喧嚣人声,将憨哥由睡梦中惊醒!
大憨睁眼一看,天光已经大亮,猛然由椅上跳起来,不觉脱口急问:“现在什么时分
了?”
说罢,满布红丝的卵眼,一直盯着刚刚换班的绿衣侍女。
绿衣小侍女被憨哥这突如其来的举措吓了一跳,惊得连连颤声说:“现……现在太阳……
才刚升起来……”
大憨听得浑身一战,几平是暴声问:“我的公子老弟可曾回来?”
绿衣小侍女吓得粉面苍白,连连摇头,战战兢兢地说:“没……没有……”
大憨一听,顿时慌了,举抽擦了一下嘴角上的口水,急步向大门外走去。
这时,店中旅客多已起床,俱都神色慌张,纷纷奔向店外。
大憨看了暗暗心惊,不知长安城内,昨夜发生了如何惊人的事情,于是,也急步向店外
走去。
门口店伙,每遇慌张出店的客人,必定紧张地大声说:“爷,要去快去西关城楼!”
大憨宿酒未醒,神情仍有些恍惚,加之内心焦急,挂念天麟一峦未归,因之“西关城楼”
听为“西关人头”。
出了店门,直奔西关,街上行人,多是一个方向前进,俱是前去西门。
大憨游目一看,行人俱都眼露恐慌,面现紧张,前进中,低声谈论昨夜王府有人行刺的
事。
“……听说三个刺客俱是小伙子,最多二十一二岁!”
“……有人判断刺客是当朝大臣中的子弟,可能与王爷有嫌,因为有一个刺客,用暗器
射杀两名护卫大老爷后,直向皇城方向奔去。”
“……其实,刺客衣着华丽并不见得就是王孙公子……”
“听说西城官兵,昨夜发箭六千多发……”
大憨一听,心中猛地一震,再和方才店伙“西关人头”加以对照,不禁惊出一身冷汗来,
因此,脚下步子骤然加快不少!
蓦然身后传来一阵马嘶。
大憨回头一看,近百盔甲鲜明的御林军,各骑高大战马,势如暴风过境般,夹着如雨蹄
声,飞驰而来!
街上行人纷纷让路,俱都停止谈论。
御林军飞马驰过,直奔西关,马嘶蹄奔,震耳欲聋。
大憨心头惶惶,不知西关人头是谁?
来至西关,行人阻塞,马上御林军,已将西关封锁,交通顿时断绝。
西关城内城外,人山人海,马嘶吆喝,喧嚣沸腾,所有人等,俱都翘首望着高耸半空的
城楼巅顶。
喧腾的人声中,不时响起“疤面人,疤面人”的声音。
大憨一听,宛如骤雷轰顶,顿感头重脚轻,摇摇欲坠,心中宿醉顿时惊醒,痛悔昨夜不
该离开公子老弟!
举目上看,箭楼高达三层,矗立城上,直入半空,宛如一座平地孤峰,令人望之眩目。
这时,城上官兵,张弓搭箭,雪亮单刀俱都抽出鞘外,显得神色紧张,似乎严防有人冲
上城头扰乱。
大憨再细看,发现第三层的巅顶上,挂着一张手帕大小的白布随着晨风徐徐飘动,除此,
再没有看到何处挂着有“人头”。
蓦然。
三层箭楼上的窗门打开了,窗口显得是那么小,比巅顶那块白色方布还要小。
接着,由窗口缓缓爬出几个小黑点!
地面上,顿时暴起一阵惊呼:“啊!那是人!”
“真胆大,吓死人了!”
“那要失足跌下来,定要摔个粉身碎骨!”
人群一阵呼叫,秩序顿时大乱。
马上官兵,立即举矛斥喝,镇压推来挤去的人潮和人声。
这时,三层箭楼上的窗口上,几个小黑点,正由窗口内拉出一件长长物体,协力立起,
搭在巅顶上的前檐下。
接着,一个小黑点,缓缓向上爬去。
大憨知道那是一架云梯,那个缓慢向上爬的人,看来慢,实则疾。
这时,地面人群,再度掀起一阵惊恐战粟的呼声和议论。
大憨望着箭楼第三层云梯上缓缓上爬的小黑点,心中战栗,两腿发软,的确有些头晕目
眩,他担心那人会真的不慎跌下来!
这时,人群中的谈论声,大憨听得更真切了!
“……由此看来,疤面人的功力,要比挂图挑战的那人高得多……”
“……老兄,那样高的箭楼巅檐,不知怎样飞上去的?”
“……这小子是出了名的钻天鹞子,别人敢爬得那么高吗?这小子胆子大,罪恶也深,
每次他爬高,都希望他跌下来,但老天爷偏不长眼,每次他都平安无事。”
大憨知道这话是指的爬云梯的那人。
这时,云梯上的那人,已爬到那方白布近前了。
地面人群,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俱都集中在小黑点和那方白布上。
片刻过去了,那方白布仍没有被取下来。
倏然。
白布一飘,那点小黑点也随之暴跌!
接着,空中传来一声隐约可闻的悠长惨叫!
地面上,顿时暴起一阵震天如雷的惊呼。
那方白布,随着晨风,缓缓飘下,那点小黑点,挟着惨叫,直如陨星急泻,愈落愈疾。
城上官兵,直急得挥刀狂喊,城下马上御林军,惊得面色同时大变,所有观众,完全惊
呆了。
一阵惊风过后,叭的一声大响。
宋大憨大嘴一咧,牛眼一闭,心中暗呼:阿弥陀佛,这与高楼上丢下一个鸡蛋有何两样?
一阵沸腾人声,接着是马嘶吆喝!
大憨睁眼一看,那方白布已向街心飘去!
人,像潮水般向着白布飘行的方向涌去!
马上御林军挥矛吆喝,也策马向前,但人潮如墙,战马寸步难行!
大憨好奇心动,仗着身坚如铁,两膀有力,直向街心冲去,他要看看公子老弟在那上面
写些什么东西。
挤至近前,那方白布恰好落向地面。
人群狂喊躲避,惟恐上面涂有什么毒剂。
大憨来至近前,挤开前面几人,俯身伸手翻看,竟是一袭白绸长衫,上面写着五个模糊
大字:“疤面人来也!”
细看字迹,不是用墨写成,可能是用的木炭。
大憨注定那袭白衫,不觉有些呆了!
这时,人群中,相互高声传递着:“疤面人来了,疤面人来了。”
高呼的声音中,充满了惶惧,但却透着一丝惊异,呼声愈来愈多,愈传愈远。
一阵马嘶怒喝,数名马上御林军,已来至近前。
一个佩刀御林军,飞身下马,立将地上白衫捡起,急步走至一个银盔银甲,手提亮银枪,
跨骑白鬃马的战将马前。
两手高举白衫,面向战将而立,似在请示过目。
马上提枪战将一看白衫,面色微微一变,即令收起,右手一举,立即响起一阵悠扬号角,
兵马顿时排队集结。
正在这时,憨哥的肩头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宋大憨这一惊非同小可,吓得浑身一战!
转身一看,正是天麟,不觉惊得脱口欢呼:“啊!公子老弟……”
但发现天麟的身边尚立着一位身穿水红衣裙的绝美少女,正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望
着他掩口含笑,因此,不觉呆了。
细看之下,正是回风掌杜老英雄的唯一掌珠——杜冰。
大憨一定神,嘿嘿一笑,立即摇头晃脑。
杜冰一见,“扑哧”一笑,即对天麟含笑说:“宋大侠的文章又来了!”
天麟哈哈一笑,大憨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一声吆喝传来,御林军驾队前驰,掀起一阵马嘶蹄雨。
天麟转首对大憨、杜冰说:“我们也回店吧!”
说着,三人随着人群,并肩向前走去。
这时,整个长安城,大街小巷,议论纷纷,显得风雨飘摇,一片混乱,到处谈论着武林
恐怖怪杰疤面人的事。
十一日有人在东关挂图挑战,任何人都曾想到疤面人不可能前来,但仅仅三个夜晚,疤
面人竟真的来到长安。
因此,疤面人在人们的心目中,不但是一个恐怖怪杰,也是一个神秘人物。
街上人群中的武林人物,神色惶惶中,尚透着一丝惊喜,没有见过疤面人庐山真面目的
人,断不会再放弃这次难遇的机会。
不少外地来此的武林人物,已开始打听前去南五台山北麓最近的路程了。
天麟、杜冰、宋大憨三人并肩前进,听着左右人群中谈论着疤面人过去的惊人事迹。
三人默默地前进着,各人想着各人的心事。
大憨希望尽快赶回店中,他急于要知道天麟如何遇到杜冰,怎会在戒备森严下将那袭长
衫系在西关箭楼的最高檐顶上。
杜冰却一直为麟哥哥今夜赴约担心,既然对方敢公然挑战,当然是有恃无恐,也必自信
能战胜疤面人。
天麟的脑海里,却一直想着对方是谁?今夜如何进入南五台山北麓?如果挑战者果真是
魔魔天尊仇家的后人,他要竭尽所能为魔魔天尊了却数百年前的这段仇恨。
天麟、杜冰、宋大憨心念间已走至距客栈不远了。
三人举目一看,发现不少店伙站在客栈门前,团团围住两个客人,两个客人神色紧张,
比手划脚,正在说得口沫横飞,脸发红。
几名店伙,瞪着两眼,眼球随着两个客人的比划手势,不停地闪来闪去,脸上神色瞬息
数变,似乎俱都听得心惊肉跳,紧张无比。
天麟三人互看一眼,忍不住相视笑了,知道这两位客人必是刚由西关赶回,被店伙们围
住打听消息。
三人尚距店门数丈,便听到其中一人大声说:“……太凑巧了,那方白布由西关箭楼飘
下,几乎落在我的头上!”
一个紧张地声音问:“爷,那白布上写些什么?”
另一个客人煞有介事地说:“那上面写着几个斗大黑字,笔法苍劲,龙飞凤舞,钩是钩,
点是点,笔划分明,确实罕见……”
这时,天麟、杜冰和大憨已走至店前,店伙俱都听得入神,已无人注意客人进出店门店
伙应有的礼貌了。
另一个店伙,迫不及待地催促问:“爷,那上面到底写些什么,您可看清楚?”
那客人略微一顿,语意含糊地说:“我当时紧张万分,仅看到几个斗大黑字……”
另一个客人立即插言急声说:“我看到了,上面写的是‘疤面人来了……”
恰好,大憨走至那人身后,于是牛眼一翻,一咧大嘴,轻哼了一声,插言道:“我看到
上面写的是‘疤面人来也,,不是来了!”
天麟剑眉一蹙,杜冰也觉憨哥爱管闲事。
两个客人,所有店伙,似乎吃了一惊,同时向憨哥望来。
方才发话的客人,听得满面一红,立即分辩说:“来也,就是来了,来了就是来也!”
大憨本想再说几句,但见天麟、杜冰脚步未停,继续向店中走去,并无等他之意,也就
懒得再分辩了。
三人进入独院,发现四个小侍女俱都立在院中,叽叽咕咕,正谈得兴高采烈,这时一见
天麟、大憨回来,慌得同时裣衽恭迎。
但看到天麟身后跟着一位秀丽少女,又同时楞了。
天麟为了三人谈话方便,立即含笑对四个小侍女说:“现在街上热闹异常,你四人可以
出去玩玩,午饭时再回来!”
说着,探手怀中,取出一锭足有二两重的白银,交给较大的一个侍女说:“这是赏给你
们的,去吧!”
说罢,径向厅上走去。
四个小侍女望着手中的银子,完全呆了,久久才惊喜地齐声致谢,接着,像四只小灵雀
般,飞步跑出院外。
天麟三人进入正厅,分别就座,昨夜大憨吃剩的残肴,早已撤走了。
大憨一就座,立即迫不及待地问:“公子老弟,你昨夜通宵未归,把我可害苦了,现在
罚你报告经过,由王府门前分手,你如何遇到杜姑娘,如何在警卫森严下将那袭白绸长衫挂
到西关箭楼上,如何……”
天麟打断憨哥的问话说:“大憨兄,昨夜王府内突然吆喝大乱,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大憨立即回答说:“昨夜与你分手,我走至不足七丈处,回头再看,发现王府墙头飞身
纵上一个白衣少年……”
天麟未待憨哥说完,立即插言说:“那个白衣少年,就是冰妹妹!”
大憨心头一震,转首望着杜冰,不解地急声问:“杜姑娘为何要夜探王府?”
杜冰看了厅外一眼,机警地说:“小妹前去目的,是给南王留柬,希望他以京师治安为
由,派兵阻止这次疤面人与悬图挑战的人在京师附近决斗……”
大憨断定挑战之人必有制胜疤面人的信心,因此觉得杜冰做得很有道理,立即关心地问:
“杜姑娘可将柬留在王府?”
杜冰粉面微微一红,懊恼地说:“进入王府刚越过一座独院,便被隐身暗处的锦衣卫发
现了。”
宋大憨秃头一皱,不解地问:“杜姑娘不晓得王府警卫森严,高手如云……”
杜冰眉梢一挑,琼鼻一哼,不屑地说:“莫说小小的王府,就是皇宫大内我这几天还要
去一次呢!”
大憨听得浑身一战,不觉脱口急问:“为什么?”
说着,卵眼又看了一眼一直含笑不语的天麟。
杜冰傲然微笑说:“人人都说皇宫内苑,俱是异士奇人,灯火通宵达旦,御林军警卫森
严,要想进入皇城,难如登天,我心中就一直不服……”
宋大憨未待杜冰说完,立即插言说:“这次王府之行,对皇宫大内已可窥见一斑,奉劝
杜姑娘,还是慎重些好!”
杜冰冷冷一笑,心中虽知厉害,但表面仍显示着不服。
天麟剑眉一蹙说:“进入大内实在不难,难在三更以后,满城府第处处灯火,街上仍有
夜游行人,一旦为对方发现,隐身既不易,飞驰也困难。”
杜冰柳眉一挑,立即附和说:“我就是吃亏在处处灯火,隐身不易……”
大憨心中一动,似乎想起什么,于是,秃眉头一皱,未待杜冰说完,立即插言说:“我
记得昔年与我爹来京时,街上夜市一散,宵禁立即开始,虽王孙公子通过大街,同样要受到
御林军的盘诘!”
天麟微微点头,似有所悟地说:“想是近年来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举世升平,所以一
切禁令放宽了。”
杜冰轻哼一声,忿忿地说:“如今街上歌舞升平,城关箭拔弩张……”
大憨顿时想起箭楼悬衫的事,立即插言问:“西关警卫森严,派有重兵把守,你们到底
用什么方法将白衫悬在箭楼的最高巅顶上?”
天麟淡淡一笑说:“小弟和冰妹到达西关城外大街上,已经四更多天了,先请冰妹回店
换衣并取来一件夏季用的白绸衫……”
大憨一晃大头,立即插言说:“方才我在西关,伸手一翻地上白布,见是一件长衫,真
把我弄糊涂了!”
杜冰绽唇一笑,故意赞声说:“宋大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智慧超人,断事如神,怎
会遇事糊涂,想必是宋大侠把此事等闲视之……”
大憨听杜冰赞美,先是一喜,继而立即正色否认说:“不,不是,我为这事焦急万分,
几乎通宵饮酒未睡。”
说着,嘿嘿一笑,讪讪地说:“想是酒醉未醒,所以也就遇事不清了,这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杜冰明亮双眸一转,立即正色说:“我听说宋大侠自诩酒量如海,百斛不醉……”
大憨暗呼杜冰厉害,赶紧插言说:“心倩焦急,有苦难言,滴酒下肚,醉卧三天,所以
说,以酒浇愁,愁更愁。”
天麟见杜冰明眸闪动,知她又再想词,立即继续抢先说:“我当时想到如何借笔写字,
第二天势必引起臆测,因此在一家炭行取了一节黑炭,潦草地写了几个字……”
宋大憨蓦然一拍大腿,自觉聪明地说:“我判断得果然不错,当时我一看就知不是用笔
写的!”
天麟一听,几乎笑出声来,为免杜冰插言,继续说:“一切弄好,小弟先由警戒薄弱处
进入城内,绕至西门附近,隐身暗处,等待冰妹妹在城外配合支援……”
大憨听得卵眼大睁,转首望着杜冰,不解地问:“杜姑娘如何支援老弟?”
杜冰锭唇一笑说:“一切妙计都是你的老弟安排的,你的老弟自会告诉你。”
大憨碰了个软皮钉,只得又转首望着天麟。
天麟含笑继续说:“我请冰妹妹城外隐身在弓箭不能射至之处,以小石投掷城上警卫官
兵,果然城上官兵大乱,纷纷惊呼,张弓搭箭,乱箭齐发……”
杜冰想起当时城上惊乱情形,忍不住“扑哧”一笑说:“本来立身明显外的官兵,大乱
之下,俱都躲在箭垛之后盲目发箭,发现无人可射,我又抖手打出三颗石子,直射城上红灯,
其中一盏立被击灭,城上再度一阵大乱,纷纷将红灯降下,西关城上立趋一片黑暗……”
天麟一笑,接口说:“这样对我太有利了,西关城头一暗,后面警戒官兵俱都纷纷跑向
前面,因此,我很顺利地飞上城头,直达箭楼巅顶……”
大憨对天麟的绝世轻功是深信不疑的,但他不明白那样高的巅顶上,怎会有人发现那件
白衫?
于是,秃眉头一皱,不解地说:“今天早晨发现箭楼上挂着白布的这位仁兄,他的眼睛
一定是生长在前额上,否则,谁会走路两眼看天?”
杜冰神秘地一笑,看了天麟一眼,转首对大憨笑着说:“只有你的公子老弟的眼睛是长
在前额上。”
大憨听得一愣,卵眼立即盯着天麟。
天麟哈哈一笑,说:“我早想到这件事,所以事后我与冰妹在预定的地点会合后,即混
入城外等候在人城的人群中。
由于昨夜城上发箭,王府又有人潜入,所以各城俱都迟开城门半个时辰,直到天光大亮,
西关才大开城门。
行人蜂拥而入,官兵无法阻止,对可疑的人也无法盘诘检查,情形相当混乱,当然,在
这样的情形下,是没有人会注意到箭楼巅顶的。
因此,小弟和冰妹便在拥挤的人群中,不时回头望向箭楼最高层,同时,两人口中不时
发出惊异的‘咦’声。
不久便引起附近行人的注意,纷纷转首,俱都以好奇的目光望向箭楼,接着,后面的人
也发觉了。
由于太阳刚刚升起,那件白衫随着晨风飘动,闪闪发光,特别引人注目,因此行人纷纷
伫足,翘首仰望,街道顿时为之堵塞。
守城官兵顿时惊觉有异,立即驱散行人,对那件白衫似乎并不注意,因此,小弟和冰妹,
再以猜测口气谈论说:‘这可能是疤面人向东关悬图挑战者的答复,也许是那位向疤面人挑
战的人又重新指定了场地日期……”
如此一说,围立附近的人们,立即附声赞同,刹那间传遍了整个西关,这样才引起守城
官兵注意……”
大憨未待天麟说完,叭地一掌拍在大腿上,立即竖起拇指赞声说:“好,好,好,公子
老弟非但艺冠海内,盖世无敌,而且机智超群,学竟天人,憨哥由衷佩服,自叹弗如……”
憨哥正在摇头晃脑,大加赞美天麟之际,蓦见四个小侍女,俱都神色惶惶,急步走进院
来。
天麟轻轻咳嗽一声,大憨立即停止不说了。
四个小侍女急步走进正厅,齐向天麟三人施礼,神色惶急地恭声说:“启禀爷等知晓,
现在街头巷尾,俱都纷纷谈论,说‘疤面人真的来了,传说今夜三更天,南五台山有决斗大
会,现在看热闹的人,骑马乘车,都出南关了。”
天麟三人故作惊喜,杜冰乘机问:“小姑娘,南五台山北麓,距此有多少路?”
四个小侍女争着说:“快马半日可达,乘车小跑四个时辰可到!”
天麟三人一听,不觉同时脱口说:“还有这远的路程啊?我们要去也该准备了。”
其中紫衣小侍女立即接口说:“爷们要去,小婢即去通知前店,命他们速送午餐来!”
大憨首先应好,一摆手说:“小姑娘去吧,并通知他们备马。”
紫衣侍女恭声应是,转身走了。
天麟略一沉思,转首对杜冰说:“冰妹,饭后你即回西关客店备马,我们在南关城外的
官道上会面。”
大憨为表现他的机智,立即接口说:“为了行事方便,再者减少麻烦,杜姑娘最好仍穿
昨夜的服装,如能换为其他颜色更佳。”
杜冰颔首会意,继而望着天麟、大憨关心地说:“这件事我们必须周密商讨一个对策才
好……”
天麟看了三个小侍女一眼,立即以目示意说:“我们在路中再谈吧!”
杜冰会意,接着有所感触地说:“如果能遇到蓉姊姊多好,她不但武功高,人也机警沉
着……”
大憨立即插言说:“蓉姑娘早已前来长安,今夜她必定前去南五台山,我们届时只要特
别留心一下人群,不难发现蓉姑娘。”
天麟一想到蓉姊姊,心情顿时沉重下来,他希望今夜能遇到林丽蓉,根据常情判断,蓉
姊姊今夜断无不去之理。
这时,紫衣小侍女已领着数名店伙,将酒菜送来。
饭后,三人同时走出店外,骅骝、赛雪早已备好系在店前,不少行人和店伙,围着两匹
宝马观看,俱都赞不绝口。
店伙们见天麟三人出来,立将两马拉过。
围在店前观马的人,所有目光又齐向天麟三人望来,顿时响起一阵评头论足的窃窃私议
声。
杜冰辞过天麟、大憨径回西关客店,天麟、大憨上马直奔南关,围在店前的行人,也一
哄而散。
天麟、大憨两人乘马前进,发现街上行人虽不见减少,但武林中的人物,已绝少看到了。
人们仍热烈地谈着疤面人采到长安的事,街上不时走过一小队盔甲鲜明的御林军,气氛
显得更紧张了。
来至南关,发现城门左右各贴一张巨幅布告,不少人围着观看。
天麟心中一动,立即趋马向前,举目一看布告,心中顿时大怒,忍不住发出一声怒极冷
笑。
布告上的大意是说,江湖大盗、绿林匪徒,近日悬图挑战,行刺王府,扰乱京师治安甚
巨,如有能人异士,生擒疤面人者,赐将军职,如将疤面人及另一悬图江湖大盗斩首奉献者,
赐一等锦衣护卫。
另一张布告上的大意是自即日起恢复宵禁,深夜游荡街头者,一律拘留法办,以江洋大
盗治罪。
两张布告下的签署,俱是南王兼兵马大元帅盖煜。
天麟看罢,愈想愈气,星目中不时闪着慑人光辉,眉宇间充满了杀气,他决心明天回京,
定要进入王府,警告奸王一番。
大憨见天麟神色有异,知他心中已经动怒,立即轻轻咳嗽一声。
天麟会意,强抑心中怒火,一拨马头,直向城外走去。
大憨见城门官兵骤增,对进入城内的武林人物,检查得更严格了,因此,策马跟在天麟
之后。
南关城外大街上,较之西关尤为繁华,街上行人拥挤,但仍绝少看到武林人物,由此足
证俱都前去了南五台山北麓。
出了南关大街,即看到不少由东西两关绕行而来的武林英豪。
天麟、大憨策马缓驰,一面前进等侯杜冰,一面注意道上行人,希望在人群中能发现林
丽蓉的影子。
一阵轻驰,跑出十二三里,但仍未见杜冰追来。
天麟、大憨不禁同时焦急不安起来,这时前面官道右侧不远处,有一松林墓地,两人决
议在林内等候杜冰。
蓦闻大憨一声欢呼:“啊,杜……杜小弟来了!”
话声甫落,飞身上马,一抖丝缰,直冲林外。
天麟举目一看,只见正北官道上,一匹青色健马,上坐白衫少年装束的杜冰,挟着如雨
蹄声,扬起滚滚土龙,电掣驰来!
官道行人,纷纷让路,俱以惊异的目光望向杜冰。
天麟看罢,心中不禁一动,杜冰已经来迟,如今又飞马疾奔,莫非发生了什么意外事情?
心念间,飞身上马,紧跟大憨纵出。
两人刚至官道,杜冰坐下的青聪已远远看到赤火骅骝,一声震撼原野的惊人长嘶,奔驰
宛如电掣。
长嘶甫落,杜冰已飞马来至近前。
大憨催马前迎,举手大声问:“杜小弟,为何这时才来?我们等你久矣!”
杜冰听大憨喊她“小弟”,原有些焦急的心情,顿时舒畅不少,于是,浅浅一笑,说:
小弟因事所误,故而晚到一步。”
天麟发现杜冰神色有异,正待发问,蓦闻不远处的行人中,有人低声说:“这人极像传
说中的疤面人。”
那人如此一说,官道两侧不少武林人物竟停下步来。
由于杜冰仍穿白衫,许多武林人物看大憨的奇丑相貌,联想到疤面人西关箭楼悬挂白衫
的问题!
因此,竟有不少人确信大憨就是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
天麟游目一看,发现附近的路人大都停止了,后面的加速前进,前面的又走了回来,俱
都以惊异的目光望着宋大憨一人。
就在这时,一个肯定的声音低声说:“我看一定是疤面人。”
宋大憨深知此时此地疤面人这个震天响万儿,绝对不可往身上揽,否则,不但自己的命
送掉,还要误了公子老弟韵大事。
如此一想,不觉仰面发出一阵声如狼嗥的刺耳大笑!
笑声一起,周围人众,面色同时大变,俱都惊得缓缓向官道两边退去。
天麟怕大憨把在枫林对付飞凤八钗的那一套重演,因此也不禁惊得面色一变,杜冰已完
全看呆了,不知憨哥为何发笑。
宋大憨倏敛大笑笑,卵眼一扫周围面色惶惧的人众,仰面沉声说:“我宋大憨生了一副
丑脸,一向受人讥笑,想不到今天居然有人肯定在下就是轰动天下的武林恐怖怪杰疤面人,
怎不令在下惊喜欲狂?”
说此一顿,望着方才那人发话的方向,一挺胸脯说:“老兄,告诉你,在下与疤面人站
在一起,他还要赞我是英俊潇洒的小生呢!”
说罢,一拨马头,当先向前驰去!
天麟、杜冰都忍不住哈哈笑了,继而,同时一抖丝缰,放马向前追去。
官道两侧围观的人众,看了大憨的滑稽相,虽然心情大都平静下来,但却无一人像天麟、
杜冰那样地发出笑声。
天麟、杜冰放马直追,大憨似乎也放马疾驰,因此,前后三马始终相距七八丈远。
蓦然。
前面官道中,红影一闪,接着一声暴喝:“妖孽还不下马受死……”
死字出口,一轮杖影,挟着疾劲惊风和一阵叮当响声,直向飞驰的赛雪前蹄打来!
一声烈马惊嘶,赛雪腾空而起,掠过那人头上,飞掠而过。
马上大憨正在沉思,根本不虑有人偷袭,心头一惊,赛雪已经腾空,一阵手忙脚乱,哎
呀一声,扑通跌下马来!
天麟、杜冰,同时大吃一惊,举目一看,拦马猛然打出一杖的人,竟是夜袭大荆山,曾
饶他一命的三佛寺凶僧吉萨。
凶僧吉萨依然穿黄僧衣,披红袈裟,手持多环禅杖,这时见大憨由马上翻跌下来,仰面
一声厉笑,说:“妖孽,让佛爷超渡了你吧!”
吧字出口,倏举禅杖,再向跌得头晕眼花,坐地不起的憨哥当头猛力砸下。
一声清叱,白影闪动,吉萨环杖尚未落下,杜冰手中长剑已至凶僧颈间。
吉萨心头一震,面色大变,一声暴喝,斜退八尺!
杜冰岂肯放过追杀机会,一声厉叱,剑化“白蛇吐信”,振腕一点,身剑一合,身剑同
时幻起一道耀眼寒光,紧跟而至。
凶僧吉萨,这一惊非同小可,嗥叫一声,如风横飘。
杜冰一声冷笑,莲足一点,身形横飘,手中长剑,立变“彩凤展翅”,幻起一道弧形匹
练,闪电扫向凶僧的头颅。
凶僧吉萨,惊得魂飞天外,一声惊叫,斜身仆倒,直向路边围观的人群中滚去。
行人一阵吆喝怒叱,纷纷闪让后退。
高坐马上的天麟,看得剑眉一蹙,想不到三月未见的冰妹妹,剑法进步得竟是如此神速,
难怪,她有意一闯皇宫内苑。
坐在地上的大憨完全看呆了,虽然卵眼仍冒金花,屁股仍有些酸麻,这时也不觉得了。
这时,四周围满行人,多是武林人物,官道为之堵塞。
一位白发如霜,独眼有神,雷公嘴,鹰勾鼻,一身天蓝葛布裤褂的老婆婆,手中一柄蓝
光闪闪的护手钩,已放在憨哥的大头上。
杜冰看罢,柳眉紧蹙,觉得这老婆婆有些面熟,似在哪儿见过?
继而一想,不觉脱口急呼:“啊!你是独眼鬼婆!”
独眼鬼婆听得一愣,面色微变,惊异地望着杜冰,沉声问:“小子,你怎认得老娘?方
才我一见你就觉得你小子有些面善!”
杜冰冷冷一笑,说:“你虽不认得小爷,但小爷却认得你就是西域狂人龙拐叟的老婆
子。”
天麟怕杜冰露出真相,立即在马上轻咳了一声。
独眼鬼婆虽然长得丑陋,但平素并无大恶,所以当初在三危山深涧的对崖上,腾龙剑客
迅即喝阻天麟,因此,未将她们老夫妇俩打下悬崖。
前次随点苍掌门沈恭顺夜袭大荆山,腾龙剑客再度阻止黄、费两位堂主杀她,也是基于
上述原因。
这时,独眼鬼婆见对方白衫少年,居然能说出她的老头子是谁,因此,立在那里完全愣
了。
官道上的人,越集越多,方才认定憨哥即是武林恐怖怪杰的那些人,这时也相继赶到了。
看到憨哥坐在地上,一柄蓝汪汪的护手钩放在大头上,俱都愣了。
但再看到憨哥神色自若,卵眼炯炯闪光,注定一个面色苍白,身穿红袈裟的和尚,咧嘴
直笑,又都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持钩的独眼婆婆,尖嘴扭动,神色数变,一只独眼,直盯着横剑而立的白衫俊美少
年。
蓦然。
独眼鬼婆目光如电一闪,面色倏然大变,不由脱口惊呼:“啊!是你?”
惊呼声中,手中护手钩惊得本能地猛力下击了一下。
周围人众,面色大变,同时发出一声惊叫!
当的一声,火星四射,大憨哎哟一声,倏然跳起,右手抚摸着大头,转身望着独眼鬼婆,
大声说:“我认为你是开玩笑,怎地竟真的来上一刀?”
独眼鬼婆虽然惊觉,但她这时惊得面色如土,冷汗油油,已无心再理大憨,一只独眼注
定在天麟的俊面上,一瞬不瞬。
因为,她早就怀疑腾龙剑客的儿子就是大闹三危山,掌毙哈普图,震惊十大门派的疤面
人。
天麟心头一震,骤然看透了独眼鬼婆的心意,因此,剑眉微轩,眉透杀机,右手缓缓伸
进腰间剑囊内。
于是,星目注定独眼鬼婆,冷然一笑,沉声说:“独眼鬼婆,在下两度饶你不死,乃因
你夫妇并无大恶,难道你真的要埋骨中原,不归故土?”
独眼鬼婆神色惊惧,汗下如雨,听了天麟的话,愈加证实她的猜测不错,腾龙剑客的儿
子就是疤面人。
周围人众,连番受惊,本来无人注意高坐马上的天麟,这时看了独眼鬼婆惊恐欲绝的神
色,俱将惊异地目光一齐望向天麟,他们惊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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