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一点凝结,让两个人都一时无言。傅嘉乐仍旧站在 那里,几乎一动不动,如同一个精巧却呆滞的雕像一般,让人看着会新生出怜爱。
可是此时的宁远,却没有心思再多分出自己的同情。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角,无奈地道:“嘉乐,你不要再装了,用一副受了冤枉的表情 来面对我——”
“你就是在冤枉我!”傅嘉乐气愤地打断了他,声音提高了八倍,嗓音都变得尖锐扭 曲,连同她的身子也在微微颤抖。从来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男人,惹人 生气起来可以到这种程度,她几乎都快要吐血了。
要是一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话,她怎么都不会选在昨晚过来拿画架的,或者直 接让司凯哥哥来帮她取就好了。
“姓宁的!我告诉你,昨晚明明就是你勾引了我!我只是过来拿我的东西,可是下 楼的时候遇见你回来,我连躲都来不及……你喝醉了自己抓住我乱吻一通,你还脱我 衣服把我抱到床上去,你休想抵——”
她最后一个“赖”字还没有说出口,却就被宁远冷静的语气给打断,“不要胡说了,
嘉乐。我怎么可能吻你?我除了杜雅还没有和任何女人接过吻。”
他的眼神平静如波,好像一早就认定了这一切都是傅嘉乐设的局,为的就是让他上 钩,只是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也真的能够中了她的圈套。之前只是觉得她有些麻 烦,现在却发现她好像是一场灾难,注定要让他不平静。
被他的话说的傅嘉乐几乎要吐血,“你不和女人接吻?难道你要和男人接吻?那昨 晚吻我的是什么,是头猪吗?!还有我身上这些印子,难道也是猪啃的吗?!“傅 嘉乐一边说着,一边扯着自己的手臂伸到他的面前,然后又捏住自己红红肿肿的下 唇,几乎是怒吼着问他,“这些难道是我自己可以造成的吗?!”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气人了,她从来都没有要求他负责,可是他却反咬一口,说她勾 引他,这简直是在侮辱她!所以,无论如何她都要据理力争,她傅嘉乐虽然脾气 好,可是却不代表好欺负啊!别以为她喜欢他就可以冤枉她!
宁远扭过头去,故意不看她身上那些淤痕。他想到自己早上醒来时面对房间里一片 不堪入目的狼藉,脑海里隐隐绰绰地有昨晚自己把她折腾得昏迷过去的记忆,可是 那些零零碎碎的片段都已经被宿醉后的头痛欲裂给覆盖了,根本就想不起来。
他只依稀记得昨晚手术后被医院里的人拉去喝酒,然后回来的时候已经迷迷糊糊 了。因为早上看到她睡在自己的怀里,所以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是她趁人之危地勾 引他。
可是,此时听她这么说,隐隐约约也想起来,好像是自己强行把她关在了自己的房 间,然后吻她的。
原来,昨晚那么激烈的一幕幕,都不是梦境。他还以为,那都是他喝醉酒后的放肆 的梦境,却没有想到都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他顿时觉得头痛不已,背过身子去,皱着眉头看着窗外,一时间脸色比 刚才更加难看了。
傅嘉乐见他的动作和此时的沉默,猜出他是想起来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眼泪早已经决堤,“我知道,你觉得我浪荡不堪,没有女孩子家 的矜持。可是,昨晚我真的没有勾引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误解我?难道因为我喜欢 你,就可以被你任意地践踏自尊吗?”
宁远难得哑然,背对着她不知道如何开口,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和处理这样的情况。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他也不是那种会不认账的人,只是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 情。毕竟在他的人生中,这种事情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
“我话说完了,你放心,我不会要求你负责的,更不会以此来威胁你要求你什么,
我还没那么下贱!“傅嘉乐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很决绝地说道,随即就疾步朝着门 口的方向跑去。此时的她也是在气头上,完全不愿意在和这个伤她这么深的男人多 说一句话。甚至再在他家多待一秒钟她都会觉得很难堪很丢人。
她傅嘉乐不是没人要,更不是真的那么下贱,连自尊都不要!只不过是很爱他很在 乎他而已,但是如果当这些在他的眼里都不值一提,甚至成为了她的圈套她的诡 计,那么他根本就不值得她对他这样执著,更没有必要继续自取其辱地让人践踏!
可是她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宁远追过来抓住了手腕,“嘉乐,别走,我们把事情 说清楚,解决了再走。”
“解决你……”傅嘉乐本来想破口大骂“解决你妹”的,但是立即就想到他妹妹是自己的 死党宁甜甜,就及时打住改口道:“解决什么?我已经把解决办法告诉你了,你不 用再困扰了。”
他无非就是不想对她负责,更不想她成为他日后的负担了,那她都已经给他大开绿 灯,话也说清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嘉乐,你意气用事,这不是儿戏。我说的解决,不是对你不负责,我们要好好地 平心静气地交流,而不是像你这样大动肝火。”
好一个“平心静气”,又好一个“大动肝火”!听到他说的这两个词,更是让傅嘉乐的 怒气是噌噌噌地往上冒。
“是啊,你一向是平心静气的一副圣人样,好像我多肮脏地玷污了你!那好啊,我 就是这么无礼又粗鲁,我就是大动肝火!你最好别再拦住我,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 好了!“傅嘉乐恶狠狠地瞪着他吼道,好像用尽了所有的气力。
宁远被她说的话弄的脸色更加难看,不知道是因为她说的那么讽刺,还是因为她说 的当作昨晚的事情没发生。可是此时,他却也只能忍耐,毕竟做错事的是自己。
“嘉乐,是我的错,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是你先给我一点时间来考 虑到底怎么处理最好。“他的语气变得柔缓,看着面前女孩儿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些 怜惜。
他如何不知道她是在乎自己的?又如何不知道她是一直都在假装失忆,然后偷偷留 在他的身边的?可是,这样的感情他真的没有办法回应。发生这样的事情不是他想 的,但是他也不可能就真的当作没发生。
“不用考虑了,我真的不需要你给我什么交代,你让我走就好了,我不会再烦你,
也不会再勉强你和我在一起!“傅嘉乐这时的态度却很是坚决,随即就用力挣脱开 了他的手,像是逃一般地飞奔了出去。
宁远皱着眉头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想到清早在门口看到的她落下的画架。因为上面 罩着的袋子掉了下来,他下意识地就去看了那幅画,可是没有想到上面竟然是一副 他的裸体画像,而且还是那么的栩栩如生,就好像是单反相机拍出来的诱惑写真。
本来他是想要把那幅画扔掉的,可是竟然鬼使神差地没舍得,最后还把它收进了自 己的书房。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揉着额头想着从傅嘉乐来到他家后发生的一切,眉头蹙的更 紧了。从来都没有想到,生命中会出现这样一个大麻烦。
而那头傅嘉乐气的发抖,怒火冲天地冲下了楼,连招呼也没有和保姆阿姨打一声就 离开了宁家,弄得楼下的一些佣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唉,一定是少爷又惹傅小姐生气了。真不知道怎么搞的,不会今天傅小姐又出走 了吧?“管家站在大门口看着打车离开的傅嘉乐,摇了摇头说道。
保姆阿姨在他旁边也皱了皱眉头,“年轻人就是不懂得珍惜啊,少爷总是这么气傅 小姐,以后搞不好她是真的不会再来找他了。”
本来她还想好了今天买点傅小姐喜欢吃的菜,让她好好饱餐一顿,和少爷一起吃个 饭也能缓和下气氛,可是现在看来又泡汤了。
这一次傅小姐走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过来了,少爷也真是的,对别的陌生人都 那么好,可是怎么对一个这么真心真意的好女孩却一次一次地伤她的心呢?真是想 不通啊!
“算了算了,我们去做事吧,反正我们也管不了他们了。”管家劝着保姆阿姨,不想 她再为了他们的事情烦心了。反正他们在这里只要做好本分的事情就是了,少爷也 不喜欢他们去过问太多的。要是知道他们都是站在傅小姐的那边,搞不好还会觉得 他们吃里扒外呢。
傅嘉乐打车回到了傅司凯的住处,门一开就张口哭了出来,对准了傅司凯的胸口扑 了过去,抓着他的衣领就哭了个稀里哗啦。
傅司凯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看她哭的这么 伤心,一定是受了不小的打击才会这样的。他的印象中,傅嘉乐还从来都没有哭过 这么多次。可是自从来到A市,见了那个宁远,好像一切都在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