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徐北澜等了一上午。
他没想到他的人生中会遇到——
‘半夜给我妻子打电话,接电话的是另一个男人。’这种事。
饶是江明医学界最清高的玉面男神,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也不免激发起心里最阴暗的一面。
想入非非。
他以关心周道枫的近况为由,致电过去,旁敲侧击,想知道周希尧跟程颜为什么会在丽川相遇。
周道枫没有察觉,答复跟周希尧相差无两。
虽然说得通,周家对程颜一向很好。
婚礼那天,也是周希尧以娘家人的身份,亲手把程颜交给他的。
但……
他像一阵凛冽的寒风般走过去。
护士小声问:“徐医生今天怎么心不在焉,气不顺的样子?笔都落在护士台了。”
宋崇州欠欠的:“你们徐医生最近更年期。”
连他这个嫡亲的师兄都怼,他可是世界上最想徐师弟好的人,之一。
几个小护士捂嘴偷笑。
“那宋医生,徐医生的笔可以不还吗?”
“不可以。”
“为什么?”
“怕你们不够分,打起来。我的笔要吗?”
“呃……”护士们犹豫。
“也,行吧。”
虽然徐北澜的笔是男神的笔;但宋崇州的笔好歹也是一只能写字的笔啊。
宋崇州:“不给。”
……
程颜醒来时,周希尧告诉她,徐北澜打过电话。
程颜应了一声。
她的手机昨晚忘拿进去充电了。
她把手机拿到房间里充电,三个人一起去餐厅吃午饭。
程颜脑子里一飘过徐北澜的名字就心烦。
早知道就跟他办完离婚手续,再带她妈出来玩了。
徐北澜现在跟吃错药似的,动不动就电话骚扰她,竟然还打上视频了。
程颜不禁感到诧异,原来他会用智能手机呀?那以前怎么总找不着人?
她以为徐大医生只会用老年机呢。
她没有察觉到周希尧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从昨晚到现在,周希尧脑子里一直都是那三个字。
他凝着对面那张清秀姣好的容颜。
看似漫不经心,却像屋顶的水晶灯般透亮,隐隐带着窥探,让她无处遁形。
程颜不经意对上他的视线,疑惑地问:
“怎么了,希尧哥?”
周希尧垂眼,抿抿唇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
“我接个电话。”
他看清来电显示,望向程颜。
幽潭一般的眸子像投入石子般泛起阵阵涟漪。
他接起来。
“喂,北澜。”
闻言,程颜的筷子一顿。
陈芬玉愣愣地抬头:“我女婿?”
周希尧听着陈芬玉亲昵的称呼,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徐北澜接不到程颜的电话,给她打过去也无人接听。
所以他才找到周希尧这里。
“尧哥,方便帮我找下颜颜吗?”
周希尧含着笑,应得很痛快:
“方便,她就在我身边。”
就在我身边……
徐北澜神色冷冽:“我找她有事。”
“什么事?”
“家事。”
没想到周希尧却说:“我问下阿颜。”
‘阿颜’……
一向淡漠内敛的徐北澜,清冷的脸上出现裂痕。
程颜也一愣。
周希尧从没这样亲密地叫过她,也没有人这样叫她。
周希尧绅士地问:“阿颜,北澜的电话,你要接吗?”
程颜的脸色有些难看,压抑着不快。
人都说家丑不可外扬,她没想到徐北澜竟然找到周家人这里,周希尧还是她老板。
他不嫌丢人?
就是她犹豫的这三秒种。
周希尧优雅地擦了擦嘴,起身走到餐厅外面。
背影伟岸,宽肩阔背,西装马甲极有品味,显得蜂腰劲瘦有力。
他淡淡地道:“北澜,阿颜没说不接,但我看出来了,她太不情愿。”
徐北澜轻笑出声,嗓音温和,却暗藏锋芒:
“尧哥,我跟程颜是夫妻,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你帮我把手机给她。”
“那你的电话怎么会打到我这里?”
周希尧一针见血。
他听见电话里渐沉的呼吸,像兄长般劝道:
“你跟阿颜是不是吵架了?要不,给彼此点私人空间吧。等丽川的雨小一些,我会带她们母女回去的。”
他顿了顿:“不然,你们会让我很为难。”
徐北澜远在那边,摸不着抓不着,只能眯起一双寒星眸。
是啊,家事闹到外人面前,外人确实也会很为难。
可程颜这个妻子为什么在外人面前一点都不给他这个丈夫留情面?
难道因为跟她在一起的男人,是周希尧吗?
“知道了,尧哥。颜颜和我岳母,让你费心了。”
周希尧温润如水:“不客气,也不光看在你的面子。你忘了,我和阿颜,认识比你早。”
“……”
徐北澜面无表情。
他刚要挂电话,忽听周希尧在那边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听说林栖回来了?”
徐北澜:“嗯。”
没有再多一个字,通话结束。
周希尧回到餐厅后,程颜道歉:
“不好意思希尧哥,打扰你了,我待会儿上楼给他回电话。”
“没关系,我和北澜也有一些别的事要谈。”
程颜只好点点头。
午餐的菜色很好。
她却没了胃口。
其实,因为她妈的不幸,所以她从没幻想过婚姻。
跟徐北澜结婚是个意外,她真正想要的是她妈,是徐北澜能给她妈做手术。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不仅她妈的手术失败了,这段婚姻还落到今天这个尴尬的境地。
吃完饭后,程颜把陈芬玉送回房间,然后拿着手机到阳台去打电话。
她要明明白白地告诉,不,是警告,她一定会回去跟他离婚的。他不要这么急,什么人都找。
没想到这次,徐北澜怎么都不接她的电话。
也不知道他跟周希尧两个人说什么了。
程颜气得深呼吸,她跟徐北澜从认识起,好像就没有同频过。
神一阵鬼一阵的,简直莫名其妙。
她现在就盼着雨快点停,回去把离婚手续办了,一了百了,大家都解脱。
周希尧有客来访。
客人进门,陈芬玉脑子虽不好,骨子里却是朴实勤快的。
她忙起身把茶几上的点心渣、水果胡收拾到垃圾桶里。
周希尧阻止:“阿姨,不用。”
客人本是恭维,笑着问:“周总出门还带着保姆吗?”
程颜从阳台进来,在走廊上听见这话,蹙起眉,准备把她妈带进房间。
却听周希尧在外面说:“这是我阿姨。”
一字一句,音色带着几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