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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原魔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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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他除了白赔上一条命之外,最多只能杀死对方几个人,依然救不了这三个可怜虫。
    因此,他只能强按心潮,忍住内心的酸楚,远远地作壁上观,他第一次感到自己是那么孤单无助。
    他把飞霞老道恨入骨髓,发誓要潜入守备府大牢,一刀宰了那贪生怕死的贼道。
    当天,他赶回府城。
    -到府城,便看到城门口挂着示众的十二颗脑袋中,有一颗是飞霞老道的,他来晚了。
    处决的告示中,仅提老道在潞城抢劫的事,而不提意图抢救山阴王妃的罪行。
    奇怪的是,也没提抢劫的同谋犯是什么人。
    他感到奇怪,飞霞老道招供,分明提到慑魂仙姬蔡红姑,为何官府不予追究。
    海山如果是汉奸,为何不通知官府捉五行堡主?在沁州埋伏准备劫王府车队,冯堡主是实力最强的一伙。
    他和鬼谷老人不在告示的缉拿榜上,却有许多人在暗中设法捉拿他两人。
    这一切,他必须查出头绪来。
    不能落店,藏匿的地方很多。
    全城破败的空屋,真有上千上万家,不愁无处容身,而且他对府城的环境相当熟悉,天时地利都对他有利。
    他却不知,自沁州至府城附近,密探遍布,都在全力侦查他和鬼谷老人的下落,附带还有一个八岁的小孩方小福。
    这些密探中,根本不知侦缉他们的理由和罪名。
    南关金桥旁有一座大宅,大院门已崩塌了一半,裹面有二十余间房舍,完整的数不出几间。
    据说,宅主人早已死光了,子孙无孑余,族人亲友无音无讯,事实上已成了废宅,院堂草木侵阶,狐鼠在内营巢。
    据说,天一黑,幢幢鬼影忽隐忽现,鬼火萤光明灭不定,没有人敢进入探看,大白天也阴风惨惨扑面生寒。
    这天傍晚时分,城门已闭,但南园仍然有短暂的夜市,金桥上偶或有看到三两个醉鬼,喧闹着走过。
    张家全买了一包食物,一些菜肴几块大饼,匆匆经过金桥,要返回古宅中进食。
    桥两边有人,两前两后,突然把他楮在桥中心。
    “留步!”前面的两个青衣人,伸手拦住了他。
    他警觉地瞥了对方一眼,半扭头又看到了身后的两个人手按上了刀靶。
    “怎么啦?”他沉着地问。
    只消看第一眼,他便认出对方是何来路了。
    四个人,问话的这位仁兄,他一点也不陌生。
    可是,对方似乎并不能认出他的像貌,他的像貌已经有些少改变。
    “在下觉得你很面熟。”
    “真的呀?你不会是认亲家吧!”说不了三句话,他的火就冒上来了。
    他的刀没带在身上,所以四大汉以为吃定他了,虽则有所提防,但并不怎么在意。
    第 七 章
    “贵姓呀?”大汉不介意他出言挖苦。
    “姓海。”他突然想起了海山:“海河,很好记。你们到底是……
    “姓海?胡说八道……”噗一声响,他一掌劈在大汉的耳门上,同时一脚疾飞,把另一名大汉踢得飞抛而起,飞越桥栏向河下掉。
    说快真快,猛虎回头狂野地反扑,掌出脚飞,出其不意痛揍,完全是猛兽的反应,以雷霆万钧的声势,快速地解决所有的劲敌。
    在行人笃惶呼叫声中,他挟起那位他认识被劈昏了的大汉,一溜烟过了桥,往小巷于里一钻,迅速脱离现场,再绕道扑奔藏匿的大宅。
    大汉被拍醒了,眼前漆黑一片,发觉自己躺在地上,手脚发僵动弹不得。
    “哎哟……”大汉忍不住叫起来,耳门被劈处感到痛楚,这一掌挨得不轻。
    “不要鬼叫,我知道你受得了。”黑暗中传来张家全的语音。
    “你……你是……”大汉这才发觉身旁有人,也知道自己身处危境,大事不妙。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张家全。”
    “哎呀……”“告诉我,贵堡主为何要搜捕我?”
    “这……”“你不说,我另找人说,你还有三个同伴昏迷不醒。当然我不会饶你,你不说,我就将你一条条的撕下来。现在,撕一条腿肉……”“哎……不……不要,我说……我说……”大汉不等他撕,手指一触大腿便狂叫起来。
    “我在听。”
    “堡主得了人不少好处,所……所以……
    “谁给他好处?”
    “张爷,我发誓,我要是知道,要道雷打火烧。”
    “是不是海山兄妹?”
    “我真的不知道,海山的确曾经拜访过敝堡主,并没有谈论沁州韧车以外的事。在前些时,他也拜访过摄魂仙姬。这人在拜望蔡红姑之前,在店堂行凶打了本堡的人呢,可知不是他。”
    “哼二你尽管胡说……”“这是天大的冤枉,我怎敢?”大汉叫屈:“敝堡主之所以要对付你,并不全是为好处,他把你看成最强悍的劲敌,连断魂针与阴煞潜能也奈何不了你,所以……所以要除去你而甘心。”
    说得合情合理,不由他不信。
    “海山住在何处?”他另起话题。
    “不知道,这位仁兄神秘得令人莫测高深。不过,海秀她……”“她在何处?”
    “她化名楚玲,躲在高升客栈,与一些鬼鬼祟祟的人鬼混,很少出外走动。”
    “现在还在不在?”
    “不知道,堡主不许本堡的人,管其他的闲事,要集中全力捉你和鬼谷老人。”
    “你好好睡一夜。”张家全说。
    海秀躲得很稳,她化名为楚玲,不在外面走动,以免引人注意。当然,夜间是她活动的时间。
    不论昼夜,经常有人在它的邻房出入。
    邻房也是她租的,她作为会客室。
    天一黑,走道便黑沉沉。
    她不许点走道转角处那盏小灯笼,黑暗便于活动。
    一个人影像狸猫,在高升客栈各处悄然走动。
    三更尽三更初,全店一静,仅大统的旅客,人多口杂,天气热睡不看,睡不看就天南地北胡扯。
    这种地方交朋友非常的方便。
    聊起天来,这些人的禁忌是:酒色可谈,不谈时政。
    送走了三个神秘混混,海秀返同自己的卧房。
    推开门,灯火外。
    “怎么说?”躲在房内的姓费年轻人低声间。
    “彭德传来消息,的确有人彷佛看到鬼谷老人。”她在床缘坐下,解开包头:“但没发现他带了小孩子。”
    “彷佛?没求证?”
    “该有八成是真的,那人与鬼谷老人有过节,不敢讨公道,所以不敢说十成把握。”
    “这么说来,我们要追踪?”
    “大概会的,老二。”她又要开始解衣沐浴了:“得出哥哥决定,她焦急得要死。小孩子如果落在彰德各地的人手中,招出身分,你我是死路一条。”
    “烦人I”姓费的叹白气:“我同长治客栈,等那些人的消息,这里你要小心。”
    “我知道,邻房有五支剑,料亦无妨。你也得小心,摄魂仙姬近来有点异样,小心她。
    “我会留心的。”姓费的说完,皆门走了。
    刚转过另一条走道,那狸猫似的人影,已无声无息地从另一面溜进来。
    这次,海旁将房门上了闩。
    房中早就准备好一大木盆水,大概它是个爱梁的姑娘。
    这瞬间,它的手突然停在门上,那双本来美好的明眸,突然涌现浓浓的慑人杀机。
    外面有古怪的声息,难道又是不畏死的伦香贼?
    邻房藏匿看五支剑,意思是说:有五个暗中保护它的高手,做它的保镖伺机而动。
    地无声无息地退至床前,吹熄了灯,悄悄抓起枕畔的剑。
    她不是怕偷香贼偷窥春光,她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胴体裸露,而是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唤出了危险的气息。
    普通的危险,它是不在乎的。
    房中漆黑,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看到房内的动静。
    隔邻,传来轻微的叩击声:暂告的信号。
    黑暗的走道中,突然传出飒飒风声。
    邻房窜出两个人影,捷逾电闪,猛扑她门旁的唯一小窗,窗下伏看一个倦曲看的朦胧人影。
    扑出的人身法相当怪异泼野,一个跃起,一个先向前仆伏,再斜向演出。
    一上一下,奇快绝伦,而且悄然无声,仅两支剑发出利刃破风的飒飒轻啸。
    皓曲看的人影不知道死神光临,蛰伏不动一无反应,好迟钝的偷香贼。
    双剑奇华地贯入倦伏的人体内,剑上下几乎在同一瞬间人体。两个高手没有擒活口的打算。
    这些卑贱的伦香贼不值得留活口,杀了拉倒,一了百了。
    黑暗中,突然传出一声慑人心魄的豹吼。
    那是大豹与同类正面发威扑击的吼声,赶走同类保护地盘的吼声。豹搏杀猎物是不会发吼声的。
    黑影纠缠了刹那,一接触便重归沉寂。
    豹扑杀猎物就是这样的:一口咬断猎物的咽喉或脖子。
    三个人影撞在一起,仅手脚不住抽搐。
    她吃了一惊,客店里怎会有豹出现?
    猛地拉开门,她贴地窜出。
    邻房人影闪出,烛光乍现。
    “姨!”窜出的三个人讶然叫。
    她已从对面的壁根下站起,剑护佐全身。
    那有什么豹?
    也许豹已经走掉了。
    两个同伴死在窗下,脖子断了。两支剑所贯入的东西不是人,而是一件青衣包了一张小长凳。
    “先不要察看……”她急叫,及时制止同伴奔向察看同伴的死因。
    微风飒然,一名青衣大汉手中的烛突然熄灭。
    一声豹吼,风声自右面传出,消失在左端。烛熄的瞬间,有物自上方斜扑而下,消失在左端走道转角处,贴地窜掠,速度骇人听闻。
    “碎”“人体倒地声入耳。
    真是豹,难怪窜走的速度如此篇人,听觉也最为锐敏,身形似劲矢离弦,凭感觉急迫。
    不可能是豹,没嗅到猛兽的腥味。
    三具体,全是脖子被掌劈断的,一击致命。
    另两个幸运的人,狂乱地跟踪便追。
    黑影窜出院子,真像一头豹,轻灵美妙的姿态矫捷绝伦,跃上屋顶,两个起落便消失在屋脊后。
    她大惑惊异,星光下,黑影依稀,四爪腾跃纵窜,分明是一头豹,却没有尾巴。以她极为锐利的目力,居然看不清到底是虎还是豹,因为豹的身躯不可能如此修长。不算尾巴,大金钱豹的身长,泱不可能超过四尺。
    不管是什么,她都不能放过,有三位保镖可能已经死了,怎么能不追查凶手?这头豹就是凶手。
    她追过屋脊,豹已不见了,往何处寻?
    “你们回去察看。”她向纵上来约两个同伴说:“看到底是被什么怪物所伤的?”
    城里不可能有虎豹,至少璐安府城不可能有。战乱期间,山区里的小城,人死了十分之九,的确曾经有些城市中有虎豹出没。但府城不会有,人多,城高壕深,虎豹不会进来,所以她认为是怪物。
    下面人声鼎沸,旅客们被豹吼声吓坏了。
    右方不远处,第四栋民宅的一口匹耸屋脊上,她看到有物移动。星光下,动的东西一定会吸引注意。
    她看到了,真是一头豹,那种猫一样的爬行动作,那种一无所惧的懒散轻灵移动。
    后面,果然有一条尾巴在轻轻晃动。
    如果能看得真切,她一定会发现那条尾巴是僵直的,而非柔软的尾巴。
    那是一把运销的刀,当然不可能像豹尾一样柔软,可惜地无法看清。
    “嗷……”又是一声豹吼。
    她真应该等同伴土来,将同伴的死因告诉它的。但她等不及,不假思索地展开轻功提纵术,同第四栋民宅屋顶上的豹飞跃而去。
    豹向侧一跳,不见了。
    随即,出现在另一座屋脊上。
    豹本来就是猫的同族,在树间屋顶与猫一样灵活,速度更快捷多多。人在屋顶上追猫,那是毫无希望的事。
    但她不信邪,不信这头豹能逃得过它的手下。
    这一道,迫近了大南门。
    豹窜上了城门楼,城门楼空荡荡无人看守。
    外面是南关,夜市早散,三更将尽。
    她跟踪追入,志在必得。
    奇怪,怎么不见了?
    内侧的城墙一目了然,外面的雉堞也一览无遗,豹不可能跳下去,城墙一口匹两丈余,外面有深濠,跳下去该有水声。
    她怔住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她收了剑,定下神小心用目光向四周搜视。
    眼角看到柱角有物一晃,再定神察看,却又鬼影俱无,一无所见。
    “我真的眼花了?”她向自己间。
    它的左侧方,方砖楼面突然扭动了几下。终于,她眼角真正看到有物移动了,警觉地转身戒备。
    怪影似乎是从黑暗的地方升起的,眼睛看到物体移动,便人目清晰。
    是一个人,从地底升起来的人,不是豹。
    移影换形,道术的一种。
    她先前所看到的豹,至少她认为是豹的东西,就是所谓换形术。
    她不知道移影换形术,所以觉得人是从地底下升出来的。
    “你躲得真稳。”张家全语气冷森无比:“但还不够稳。你这支汉奸!这么多可敬的人都死了,你不死,公平吗?”
    “原来是你”“她颇感意外。
    “不错,是我。”
    “有许多许多的人在找你,卸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获得你的棕迹,你卸仍在府城出没,是很了不起。首先,你说我是汉奸?”
    “不错。”
    “你说我该死?”
    “不错。”
    “咕唔咕咕……”她大笑起来,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笑不露齿的好德性。
    “你笑吧“最后笑的人才是胜利者。”
    “等胜利者决定之后,我会告诉你我是不是汉奸,该不该死。”她拔剑出鞘:“张家全,你我曾经搏斗过,不曾分出胜负。”
    “真的吗?”
    “我认为是真的。不过,我承认你是我所碰上的所谓高手中,最骐悍、最勇敢、最高明的一个。”
    “夸奖夸奖。”
    “现在,是分出胜负的时候了。”它的语气斩钉截铁。
    “势在必行,一点也不错。”
    “这将是一场公平的决斗,你的刀,我的剑。”
    “我答应你公平决斗,乃与剑。”他郑重地说,猎刀出销。
    他本来就没有用飞刀对付海秀的打算,也猜想海秀已经知道他的飞刀可怕,用公平决斗的话来套牢他,他不介意。
    天绝三剑,他自信应付得了。
    剑吟隐隐,乃气撼人心魄。
    似乎,双方极为谨慎地移位,沉稳地一分分移动,一足的重心末稳之前,另一足决不妄动,随时保持不动则已,动如雷霆的待发威力。
    午夜的热浪已退,城楼上似乎秋霖已临,杀气弥漫,刀剑闪烁看慑人的奇光。
    终于,气势升至临界点,陡然爆炸。
    疯狂的刀光,狂乱的剑影,不知是谁先发动的?
    猛然激射、闪动、流转、破空……
    爆发的光芒陡然静止,天宇下,似乎仍萦回看隐隐的虎啸龙吟。
    换了方位,刀上指,剑斜沉,相距丈余面面相对,刚才那疯狂的搏击似乎不曾发生,那生死间不容发的凶险已过去了,那是很遥远的时候所发生的事。
    海秀的右背肋部位,有物微微地飘动。
    那是它的外里,被刀划破了。
    这一刀,真凶险得间不容发。
    她打一冷战,她知道自己曾经在电光石火似的瞬间,与死神打过一次交道,从死神的手军心逃出来了。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背肋部份外裳已被割开,但却感觉出让体内功在外力强压下被击破的晨撼,和及失以可怖高速掠过时的瞬间灼热。
    生与死的分野,就是那么一利那,当时并没有感到什么,事后才觉得危险万分,心寒胆裂,浑身冒冷汗。
    一招几乎分了生死。
    “你还有两剑。”张家全的语音坚强、有力、沉稳、凌厉,表现出强烈的信心和意志。
    风雷再发,电光浏射,死神再次光临。
    黑夜中,招一发便已无法改变,生与死,几乎就在招发的瞬间便决定了。
    仅凭豪勇是不够的,信心也靠不住。
    攻出的刀剑,必须从那几乎无法臆测,无法计算的几微空隙中贯入、发力、逸出。每一丝力道都必须汇聚于一点,心神意志集中于一点。身躯每一条肌肉都必须保持平衡,平衡才能变化,才能绝对完全控制。
    这就是绝顶高手生死相决中,至高无上的境界,与那些用拳头木棒乱打一气的泼斗,完全是两码予事。
    刀,既存这电光石火似的瞬间流泻入剑山中。
    “铮”一声狂震,火星激射。
    厉啸声中,剑飞腾而起,飞越雉堞,飞落城下去了。
    刀光电射,发出飒飒风涛。
    海秀仰面便倒,危极险极,刀光一掠而过,贴胸斜掠而下,它的胸衣在刀气中破裂、飞起,高耸的玉乳,几乎被削掉了乳头。
    她急滚,刀尖如影附形掠到。
    她魂飞魄散,浑身力道全失,浑身一软,等待那猝落的刀光,等待最后一刹那。
    胸口一凉,奇寒的刀尖,压在它的胸正中,压在她裸露的酥胸上。
    傍立像鬼魅般的钢刀主人,冷然屹立真像个鬼怪。
    “为何不杀我?”她听到自己抖切的声音。
    “我正在盘算,该如何处置你这汉奸。”张家全的语气好冷,冷得令她心底生寒。
    “你放屁!”她粗野地尖叫,几乎想跳起来。
    假使刀尖不是抵在她的胸口上,她真会跳起来,暴怒的人,仍然知道克制自己,跳起来半死无疑。
    “哼!我想到处置你的办法了……”“你才是汉奸。”她不理会张家全的话:“你要知道我兄妹要杀朱家孽种的理由吗?”
    “你居然有理由?”
    “你知道天绝狂叟是如何死的吗?”
    “你外祖?”
    “清兵陷九江,他老人家率领庐山群豪勤王,协助南康王朱栩宅(金旁)反攻。”她咬牙切齿说:“那狗王竟然在再次失败后,诬指他老人家是乱民,他老人家与十八名义士,死在乱节与枪阵下。
    从此,我家与朱家不共戴天。从此,我兄妹发誓,要尽所有力量,剑剑诛绝朱家的子孙,以免他们继续为祸人间。
    你,你救走了我兄妹不共戴天的仇人后代,那小狗必定打起朱家皇裔的旗号,号召天下遗民义士,拥护他做皇帝,不知要坑死多少盲目复明的人,你……你……”她哭了,涕泪滂沱,似乎真的伤透了心,痛伤的人就是这副德行。
    “你……你们……就算你们的仇人是南康王。”张家全一征,脸上的杀气逐渐消溶:“南康王与六合王是两码子事,天南地北各不相关,你……”“他们都是王室贵族,都是朱家的龙子龙孙,都是……”“住口:你这种计算方法未免霸道荒谬……”“你才要住口:“她凶霸霸地叫:“假使今天他们的江山不垮,你如果得罪了六合王而逃到江西,江西的南康王会放过你吗?你在做梦,张家全,你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太行山野人,你……”刀尖离开了那令人血脉贲张的裸胸。
    假使他真做了那么一件事,不但江西的南康王放不过他,天下各地上百上千的龙子龙孙,都不会放过他,那是一定的。
    “把你的刀挪开工我要起来。”她像头野猫。
    “你……”“要不,你就给我一刀。”她指指自己的心口:“从这里捅进去,一下就够了,我相信一定不太痛。”
    他真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太行山野人,反应是直觉的,野兽般的反应,对方已经没有敌意,而且说得理直气壮,他的杀心便消失了。
    当然,他怎能一刀捅进这美妙的酥胸?
    他退了三步,收刀入鞘。
    “你的理由不充分。”他直率地说。
    “不成理由,是吗?”海秀爬起整衣,胡乱地掩住酥胸:“你不能不承认。”
    “歪理!我不管你的仇恨是怎么一回事,你也不要干涉我的作为。”
    “你把那祸根小鬼藏到何处去了?”
    “我警告你。”他沉声说:“各行其是,互不干涉,那就天下太平。如果不,我一定会杀死你。”
    他转身要走,海秀却缠住了他。
    “好吧:我不管你的事。”海秀与他走了个并排:“恕我多问,你打算用那么一个小孩子,来号召天下义士反清复明吗?”
    “废话:你看我像吗?你以为天下义士认识我张家全?我算老几?”
    “那你……”“我不管这些事。”
    “哦!我明白了,你受了鬼谷老人的利用。”
    “你胡说什么?”
    “鬼谷老人公冶方,据说为人方方正正,以大明遗老自居,利用你救出朱家的遗孤,自比周公,辅那个小成王,号召天下义士,他就可以从中取利……”“闭嘴:你把公冶前辈当成什么人?”
    “好!不谈他,谈你。”他挽了张家全的手臂,拾级下城:“把这些烦人的事丢开。告诉我,今后你有什么打算?不会老死太行吧?”
    “这……”“如果你有兴趣,咱们结伴邀游天下,如何?我是一个仔向导呢!”
    “不,我得先返家看看。哦:你不会是官方的人吧?”
    “我像吗?”
    “你哥哥就像,我亲眼看见他出入守备衙门。”
    “他是向衙门里的人打听消息,他恨透了你。”
    “恨我?这……”“他恨朱家的人,可说已到了刻骨铭心地步。”她突然把张家全挤贴在城墙上,半裸的酥胸紧压看他的:“家全,你听我说……”叫得亲极了,声音柔柔地,十足女人味。
    用声音、用身子、用手……紧贴在他身上,双手温柔地,情意绵绵地捧住他的双颊,鼻尖贴住鼻尖,吐气如兰。
    他大为窘迫,也感到奇异的激情和不安,本能地用手抗拒,一抗拒就接触到令他更窘迫的所在。
    “你听我说。”海秀姑得他更紧,压挤在城墙上,像一条缠住猎物的蛇:“有我在,哥哥不会再对你怎样,我们慢慢说服他,让他忘掉朱家的仇恨,好不好?人总不能在仇恨中活,是不是?”
    他挣扎不脱,又不能板下脸发火。
    老实说,这种感受他一辈子从没经历过,奇异的感觉又兴奋,又难过。他自己脸上像火一般发烫,身上每一寸地方都在发烫,真舍不得放手。
    “是的,活得太……苦。”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双手不受控制,不由自主地在对方的身上探索:“所以,我不管身外的事,但谁要对我存心不良,我会毫不迟疑地保护我自己。”
    他露得大多了,而海秀依然不满足。
    “鬼谷老人其实是个好人才。”海秀引导他的手,同需要的地方摸索,用胴体来迎合他的需要,自己也陷入激情的境界:“去找他吧!他会指导你认清……”城头上,突然传出一声轻笑。
    “他会认清该走的道路。”城上人扶看堞口向下说,是脆甜的女性嗓音:“年轻人的确需要睿智的人,指导正确的人生方向……”张家全像挨了当头一棒。
    他在干些什么?他的手在一个温润的女性胴体内摸索,这岂是见得人的勾当?
    他一惊而醒,猛地将快变成赤裸的海秀一推,一声水响,跳入护城河,人影俱消。
    “家全……”海秀急叫。
    “让他浸在水中冷静一下。”城上的女人叫。
    她银牙一咬,掩好散开的外里,吸口气功行百脉,喜鹊登枝飞跃登城。
    城头空荡荡,鬼影俱无,空间里,似乎隐约可以嗅到淡淡的、品流极高的幽香。
    第 八 章
    张家全仍在府城潜伏的消息,很快地传开了。
    海山,不再显得那么神秘,白昼在外面走动的机会要多了些,但夜间的活动仍然宛若神。
    海秀,也不再躲藏,她公然向人打听张家全约消息,表示她与张家全是朋友。
    侦查网缩紧了,注意力全集中在府城。
    这天,三个骠悍的中年人进了城,立即住进距南关不远处的一座大宅内。
    这是李家大宅,足有二十余栋房舍,但仅住了三五个李家劫后余生的子侄,本来锺鸣鼎食之家,婢仆如云的豪门大户,战乱后幸存的人,百不存一。
    人李禄,一个沦落成混混约二十余岁年轻人,接到三位远道而来的贵客,并不怎么显得兴奋,反而有点忧心忡忡,颇不情愿。
    人置酒与客人接风,已经快到了掌灯时分,四个人已有了五六分酒意。
    曹叔,幸而你们没赶上。”李禄大看舌头说:“车队远距沁州百里外,守备府的一千精兵已经先到达布伏,假使那时你们发动,城门口一定多了许多示众的人头。”
    “说来也是天意。”那位虎目精光四射的曹叔苦笑:“一周南关镇,愚叔和陶老哥就平白无故病倒了,士吐下泻几乎送了命,真是岂有此理,不得不留下来调治,把事情耽误了。
    小禄,可有杨姑娘与江南剑客、八方刀的消息?”
    “没有。不过,有人知道他们的确赶往潞城去救人,扑了个空。”李禄说:“也差一点被逮住了。”
    “太行三仙就是那时被杀的?”
    “不是,有两仙死在沁源山区,最后一个飞霞,是在此地被逮住的。”
    “那就怪了。”另一位中年人说:“飞霞这贼道不是汉子,决不会熬刑,一定会招出在山区阴谋抢劫车队的事,为何五行堡、摄魂谷的人,仍能大摇大摆公然在府城落脚活动?”
    “陶叔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李禄表示自己消息灵通:“那些鞑子精明得很,他们集中全力,对付那些暗地里叫嚷反清复明的人,对付那些愚蠢的所谓勤王义军。至于那些强盗土匪,他们不但容忍,而且暗中勾结利用。
    有土匪强盗,就可以有军管的充分理由,活动也不受拘束,这叫做互相利用。所以,官府方面张只眼开只眼,军方乾脆闭上一只半眼。除非像飞霞那种失去利用价值的人,军方是不会抓他们杀头的。”
    “哦!这么说来,咱们河东三杰应该是安全的了。”曹叔似乎感到心中略宽:“只是没能及时赶来为杨姑娘尽力,委实于心有愧。”
    “咱们明天就动身往北走,或许能赶上杨姑娘,她不是抢劫王府珍宝,而是要救它的姐姐山阴王妃……”厅门传来一声冷哼,踱入一位不速之客。
    “车队恐怕已经接近京都了,赶得上又如何?”五行堡主冷冷地说:“而且,杨姑娘已经失踪了。”
    四人吃了一惊,投箸而起。
    “冯堡主:“李禄脸色大变。
    “河东三杰曹兄、陶兄、姜兄请了。”冯堡主抱拳为礼:“来得鲁莽,诸位海涵,请恕闯筵之罪。兄弟冯威,请多指教。”
    话倒是说得客气,脸上的神色依然阴沉倨傲。
    “幸会幸会。”老大神刀曹成行礼:“请坐。俗务羁身,一直不曾东来,无缘识荆,今日得睹堡主丰采,不胜荣幸。”
    “好说好说。”冯堡主皮笑肉不笑:“三位侠驾一进城,兄弟便知道了,一来是赶来拜望,二来是有消息奉告。”
    “兄弟感激不尽,不知冯堡主所指的消息是……”“杨姑娘与江南剑客、八方刀,的确已经平白失了躁。太行三仙是你们三杰请来助拳的人,你们来不及赶到,太行三仙都送了命,你们可知道三位仙长的死因吗?”
    “咱们初来乍到。”
    “他们有两位,是死在汉奸张家全与鬼谷老人手上的。”冯堡主冷笑:“这位李小兄弟一定可以将详情向诸位奉告。”
    “兄弟当然要打听清楚。”
    “杨姑娘三人的失踪,极可能与张家全、鬼谷老人有关。诸位如果需要在下帮助,在下一定替诸位策画,布下天罗地网,擒住他们便可知道杨姑娘的下落了。
    兄弟落脚在长治老店,在店中恭候诸位大驾,但移请守秘,以夜间往来为宜,以免落在灶张的眼下。打扰了,告辞。”
    送走了冯堡主,神刀曹成眼中有疑云。
    居然迫不及待,匆匆忙忙赶来表示助拳,到底有何用意P”郝刀曹咸不安地向众人说:“他“奇怪,这位冯堡主为夹刚愎自私,目中无人,江湖朋友耳熟能详,怎么今天走了样。
    是不是疯了?是不是热心得过分了?”
    “用意不难了解。”小李禄笑笑:“在沁州山区,他五行堡与张家全、鬼谷老人结了怨目下仍在千方百计搜擒他们。平白多三个功臻化境的帮手,他当然会极力争取你们约合作干。”
    “原来如此。好,晚上我们去找他。”
    三人略一商量,决定秘密前往长治老店拜会冯堡主。
    河东三杰,河东指山西,太行山在山西境内,但三杰的足迹不曾到过太行山,与太行山摩天岭的五行堡套不上交情。
    五行堡主的热心相助,的确热心得过了分。
    府城的人,当然不知道河东三杰是老几,但有心人知道,江湖朋友知道。
    三个人背了包裹,走上了至潞城的官道。
    神刀曹成,他那把狭锋单刀确是出招神乎其神。
    夺命枪陶宇,手中的五尺金枪可投,可当棍用,可以当钩;因为枪尖根部多了一根钓状尖刺。
    霸判姜冲,腰间的判官笔霸道辛辣,不但在河东声威不同凡响,在江湖道上也佼佼出群。
    三杰是白道人士,与冯堡主这种易变的大豪,仅保持表面上的礼貌,凑不在一起。
    五里,十里……
    日上三竿,已走了二十里路,够快了,表示他们急于赶路。
    但一过了牛屯集,他们便慢了下来。
    他们在等,等后面可能赶来的人。
    河东三杰是杨芷姑的赞助人,而且替杨芷姑请来太行三仙助拳。目下河东三杰露面了,与杨姑娘、太行三仙、江南剑客、八方刀这些人有牵连的人,一定会赶上来和他们三杰了断的。
    可是,后面的官道虽然偶或有旅客行走,但不是他们所要等的人。
    “那汉奸不会跟来的。”神刀曹成不胜烦恼地说:“他一定知道对付不了咱们河东三杰所以……”要等的人,反而在途中等候他们。
    路右的一丛树林中,露出张家全的身影。
    “诸位,借一步说话。”张家全招手轻叫。
    “咦!你是……”神刀一征。
    “前后无人,请入林一谈。我,张家全。”
    河东三杰眼都红了,咬牙切齿接近。
    他们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会一见面便拼死活。
    四个人在林子里面面相对,气氛一紧。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神刀咬牙切齿低吼。
    “且慢眼红,老兄。”张家全毫不激动:“你们昨晚悄悄会晤冯堡主,所说的话和阴谋,在下全知道了。”
    “你……”“稍安勿躁,老兄们,还有你们不知道的事。”
    “什么事?”
    “你们且听我先说一段故事,假使你们真是有血性的人,一定会流泪,甚至会哭。听看,不许打岔。”
    张家全的气概,足以让这三位英雄气馁,要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怎敢单刀约会?昨晚冯堡主附近戒备森严,而会晤中策订的计画对方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说?
    沁州山区的冲突、变故。
    潞城夜闯虎穴救人、失败。
    潞城北面长岭,杨姑娘三人血战自尽;山岗上的三义士墓……
    张家全真在讲故事,他自己也掉了眼泪。
    河东三杰老泪纵横,仰天长号。
    “现在。”张家全拭掉眼泪:“我把你们不知道的计画说出来,前面七里半,也有一座草岭,草深及肩,方圆八里内不见树影,正是埋伏的好地方。人伏在路旁的草中,上千劲卒也可以不被发现。
    五行堡的人是中间最近的埋伏,如果得手,其他的人就不会出面。假使无功,中环埋伏出现,是海山兄妹和一群神秘高手。
    最外围,是伊尔根觉罗阿林约五十名可怕的力士。现在,诸位应该明白了,有何打算,悉从尊便。假使不找我,告辞。”
    神刀泪流满脸,须眉俱张,突然屈身下拜,泣不成声。
    “不敢当。”张家全把住了神刀:“杨姑娘的死,在下见死不救,内疚于心,但情势不由人,请三位见恕。”
    “老弟云天高谊,曹某铭感五衷。老弟已经尽了力,杨姑娘地下有如,当瞑目九泉。老弟,但愿来生再见。”神刀流看泪说。
    “曹兄,你们……”“咱们去见姓冯的。”神刀说得声色俱厉。
    “不要去了,他们不会让你们活的。”
    “抱必死的决心……”“那是不够的,诸位。”张家全长叹一声:“我不是劝诸位识时务,而是无此必要。诸位如果有心,为大明存国脉,为忠义传香火,到南方去吧!大丈夫有所不为,为几个汉奸而舍身,犯得看吗!”
    “杨姑娘的死,咱们河东三杰难辞其咎。”神刀开始将发辫一刀割断:“就算我们的死轻于鸿毛吧!与其一生悔恨,不如慷慨赴死,河东三杰义不苟活。”
    三人丢掉包裹,结扎停当。
    “老弟珍重,后会有期。”三人同声说,同时行礼,大踏步向林外闯。
    “且慢!”张家全急叫。
    “老弟有何吩咐?”神刀转身间。
    “诸位有必死的决心。”
    “对!”
    “死,必须有代价。”
    “这……”“咱们从外围袭击,且战且走,把他们引入北面的山林,逐一蚕食,岂不胜似在空旷处任人宰割?”
    “老弟也要参予?”神刀狂喜地问。
    “我是个猎人,当然了解被猎猛兽的心情。所以,我不愿被猎。我如果不反击,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张家全将刀挪至称手处:“诸位,话讲在前面,敌势过强,对方无一庸手。
    咱们只有四个人,攻击发动,绝对不可能相互照顾,所以生死付之天命,各负其责。同伴有难,不可以把自己也陷进去。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言尽于此,咱们走。”
    烈日炎炎,伏在草中等候猎物,那滋味真不好受。
    这常是平坦的草岭,周围八九里有草无木。邱慌马乱二十年,火烧山平常得很,树林都烧光了。
    太行山有些山岭,木来就寸草不生,有草已经不算是真正的秃山了,童山濯濯的山岭多看呢。
    看看日色近年,官道上旅客渐稀。
    几个负责监视的伏哨,眼巴巴地向南望,望得眼睛发酸,仍然不见要等的人现身,连做媒子的河东三杰也不见踪影。
    不好受。
    等,好艰苦的等待。
    北面草场尽处,突然出现三个人影。
    是河东三杰,并肩而立仰天长啸,声如激雷,还传十里外。
    “冯威,你这狗娘养的汉奸。”神刀啸完大叫:“你给我记住,是要河东三杰不死,留有一口气在,必定铲灭五行堡。天日为证,不达目的绝不甘休。”
    两三里外,路旁的草丛中站起冯堡主的身影。
    “喂!你们怎么变卦了?”冯堡主舌绽春雷大叫:“你们疯了不成?”
    “汉奸!汉奸……”叫声绵绵不绝。
    “姓冯的,咱们后会有期,你这狗娘养的杂种,曹某誓将你化骨扬灰。”
    三人转身,大踏步而走。
    里外的草丛中,首先蹦起伊尔根觉罗阿林,人影纷现,狂风以的急起直追。
    三人脚下一紧,开始向并不怎么陡的山坡急走。
    追得最快的三名游骑兵勇士,健步如飞快逾奔马。他们埋伏在这一面,比其他同伴近了一里左右,所以追得最快,远超在同伴前面。
    三人到了半岗,扭头一看,不禁摇头苦笑。
    “难怪这狗东西如此热心。”神刀摇头苦笑:“人心难测,这恶贼好毒。”
    “留给我宰他。”夺命枪咬牙切齿说。
    三个勇士纵跃如飞,并肩飞掠,速度相差有限,都是武功相当的高手。
    中间那人只顾飞奔,突然看到前面草梢一动,人影长身而起,已经来不及煞住脚步了。
    冲势凶猛中,单刀出鞘,本能地挥出,运人带刀撞上了,猝然遭遇,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一声暴叱,刀吟似风涛,光华电掠,人影似流光。
    “呃……”这人舞看刀向前冲,前冲,直冲出三四丈外,草梢血珠飞溅,一声重重地摔倒。
    刀光似电,几乎在刹那间到了三丈外另一名勇士的左后方,刀光猛地疾沉。
    那人刚拔刀,还来不及转身,左肩已被砍开了。
    刀光再折向流泻,猛扑最后一名勇士。
    那人已冲出四五丈外,所以来得及回身迎敌,一声沉喝,迎看猛扑而来的张家全就是一刀。
    “铮!”惟翎刀反向上蹦,空门大开。
    刀光再闪,人头飞起。
    “啊……”张家全举刀仰天长啸,像虎啸龙吟。
    他向后退,同潮水般涌来的人潮冷哼一声,立即飞跃反走,不久便追上了河东三杰。
    四人在树上掠阵,准备一击便走。
    下面两里外,由于张家全出现得突兀,刹那间刀劈三名最骠悍的勇士,有若雷耀霆击。
    他的神勇,把后面的人吓住了,不知中途是否还有人意外地出现,因此不敢再冒险急迫,脚下一缓,等候后面的人到达。
    他极目眺望,找不到海山那批人。
    五行堡的人,卸出乎意外的多,似乎比在府城露面的爪牙多了一倍以上,显然在暗处的人也露面了。
    那个一身黑的黑牡丹冯秀秀,在阳光下似乎特别抢眼,一点也不秀,更不像牡丹花,而像一头嗜血的黑豹,纵跃如飞,矫捷绝伦。
    他瞥了三杰一眼,三杰神色悲壮,杀气直透华盖,咬牙切齿虎目圆睁,激动的神情不是好现象。
    “我不知你们要证明什么。”他叹口气说:“是证明自己勇敢呢,抑或想证明人心不死?前者,是匹夫之勇;后者,你们根本名不正言不顺。
    官方一口咬定杨姑娘意图抢劫废王车队的珍宝,是强盗,是大明的叛徒,两你们……你们什么都不是,什么都证明不了。”
    “老弟……”神刀的眼泪像泉水。
    “走吧!南方,南方,南方。”
    “老弟也去吗?”
    “抱歉,我不想证明什么。”
    “老弟……”“我爹是被渖王府像赶猪一样,赶往太原前线打仗的;像死囚一样押往太原所谓勤王的。我娘,轨这样急死了。我不想再做草芥腐狗,我要以我的方式活下去。”
    “谢谢你的忠告,老弟。”
    “准备吧:他们快要冲上来了。”
    “老弟,我们要走。”神刀口气一变:“一定是南方。”
    “好,走!留得青山在,何愁没柴烧?要拼,要证明人心不死,必须在名正言顺下,旗正飘飘中,拼头颅酒热血。诸位,祝福你们。”
    他扭头便走,收刀入鞘昂然阔步,头也不同地走了。
    下面,人影来势如潮。
    城北十余里的柏谷山,也叫百谷山,据说是神农百草的地方,当然山上柏树很多,与太行王屋相接,但与太行那些土岭不同,这里有有壑,风景绝胜,是府城北面的名山。
    张家全大踏步进入山谷的柏林,精神抖擞毫无倦容。
    “哔!有吃的吗?”他脱略地叫:“饿了大半天,我觉得我可以吃得下一头牛,外加一头鹿。”
    林子里一声轻笑,摄魂仙姬带了四侍女钻出林来,侍女带了包裹,带了食篮。
    “喷!蛮神气的嘛!”原本是死仇大敌的摄魂仙姬媚笑看说:“怎样,身上仅沾了几里血,很容易?”
    “一点也不容易。”他一手接过侍女含笑送上的食篮:“河东三杰总算不糊涂,走了。
    我搏杀了三个。我真耽心脱不了身,总算还好。海山兄妹没有来。”
    “我只是从五行堡的人口中探出来的,他们的确说海山兄妹也参加。”
    “他们不来也好,我不希望他们真的做汉奸。”
    “我告诉你,海山的另一个神秘同伴,姓费,那才是最可怕的高手中的一口匹手,你可要特别小心了。”
    “姓费?多大年纪?”
    “和你差不多。”
    “有多厉害?”
    “我这四位侍女,不是我吹牛,足以跻身武林一流高手之列而毫无愧色,但在姓费的手中,一照面便栽了,他在举手投足之间,可以任意宰割人。”
    “好,我小心就是。你这就走吗?”
    “再不走,可就走不了啦!海山已经认为吃定了我,我必须十万火急摆脱它的魔掌。”
    “哈哈!这叫报应。”张家全坐下来:“你本来就甘心情愿让他吃……”“狗嘴!”摄魂仙姬脸一红,作势要踢他:“说实话,我恨你恨得要死,真想借刀杀人宰了你。另外告诉你一件事,也许有用。”
    “谢啦!什么事?”
    “海山那家伙好色,但寡情得很。知道对方的弱点,不妨多用些心机。我走了,恐怕他正在找你。”
    “谢.谢,蔡姑娘。”
    “如何谢我?”摄魂仙姬盯看他媚笑。
    “糟糕,目下身无长物……”他俊脸一红。
    “亲我一亲,如何?”
    “你……”他被摄魂仙姬的热情大胆吓了一跳。
    “算了吧:你这野人,那能寄望你识风情?”摄魂仙姬一指头点在他的鼻尖上抚媚地微笑:“虚有其表的木头人。后会有期,珍重。”
    她带看侍女走了。
    张家全呆在当地胡思乱想。
    他似乎有点食不甘味的感觉,似乎在这短暂的时光里,突然发觉自己显着地成长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充满野性的人;一个本能反应极为锐敏强烈的人;一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
    当然,他也会用心机。
    一个猎人如果不用心机,早晚会死在猛兽的锐牙利爪下的。
    他觉得内心突然有了某种需要,某种强烈的震撼和冲动。
    对了,摄魂仙姬所表现的纯女性明媚形象,深深地在他的感觉中留下难以磨灭的憧憬,激起了内心的波澜。
    首先,他想起了海秀。
    然后,是浑身黑,矫捷如豹的黑牡丹。
    最后,他想起一身白的尹香君。这些异性,在它的脑海里交相幻现,印象是那么鲜明,那么奇妙……
    他感觉迟钝地撕咬看手中的鸡腿,神情有点茫然。
    奇怪,怎么真看到了人?
    想曹操,曹操就到。
    月白的衫裙,佩了剑,俏丽如仙,绝代风华,明眸中有慧黠的笑意。
    “怎么,她很媚是不是?你真该亲它的。”出现在一旁,巧笑倩兮的尹香君,用调侃的口吻说:“不打不相识,由恨生变,仇人变成情人,难道你就不卯珍惜?追上她呀!”
    他跳起来,停了一声。
    “你早就躲在这附近?”他冷冷地:“说吧!你想怎样?”
    “唷!该先生气的是我,对不对?”
    “那天晚上,是你的人把我打落屋下的,你那有权先生气?”他感到脸上热热地:“你定种怪怪的玩世态度,我不习惯,少来惹我好不好?”
    “哦!原来你在意我的态度。”尹香君神色一变。
    “你来山西,到底有些什么企图?”
    “四处看看呀,似乎我每次见到你,你都和姑娘们纠缠不清呢。”尹香君毫无戒心地到了他身旁,不笑了:“那个海秀热情大胆,你幸好早一刹那跳河,要不可就灾情惨重,她的同伴已经发现你们了。”
    “我该谢谢你在城头嘲弄我吗?”
    “坐下啦!我们真该好好谈谈。”尹香君在食篮旁坐下,翻动篮中的食物:“你好像有意回避我?”
    “不错。”
    “为何?”
    “听人说……”“鬼谷老人?”
    “是的。”他点头承认。
    “他一定说了我一大车坏话。”
    “与你无关。”
    “我在听。”
    “你老爹。”
    “家父怎么啦?”
    “你老爹是侠,方方正正的侠。”他气冲冲地坐下:“嫉恶如仇,心硬如铁。我不方不正,鬼谷老人也不力不正。
    万一我惹了你老爹,不管你老爹是否奈何得了我,我都不会有好日子过,所以鬼谷老人要我离开你还一点。”
    “那老儿舌头会长疔疮。”姑娘几乎要跳起来:“他自己躲在鬼谷,做事鬼鬼祟祟,怎能怪别人方方正正?其实他是个好人,只是鬼心眼多,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呀?他为了要利用你,所以……”“好了好了,他并不否认利用我。”他不愿再争论:“大丈夫恩怨分明,他在冯堡主父女手中软了我,我甘心情愿回报他,没有什么不对。就算他是天下一等一的坏蛋,我也不会把他当成敌人。你是跟踪蔡姑娘来的?”
    “是呀!她以为自己很聪明,昨晚你找上她,她趁机摆脱海山的控制。所以向你透露冯堡主的阴谋。她已经猜出冯堡主是汉奸,海山一定会配合冯堡主的行动,来对付你和河东三一杰。
    岂知海山并没有出动,反而留意她的反应。要不是我认为她人还不坏,才懒得管他的闲事呢!”
    “你保护她溜出城的!”
    “没有,我只是出了些障眼法,把海山捉弄得在南关穷搜鬼谷老人,让她抓住机会跳城溜走。”
    “鬼谷老人还在?”他吃了一惊。
    “你就点不透吗?当然是我的人扮的,五更初天没亮,扮一个鬼一样的老人还不容易?
    我算定你不会与那些人拼命,所以找一点也不担心你的安全。”
    “老天爷!你好像把我看透了。你这人很危险,我真要避开你远一点,走也!”
    说走便走,他往茂密的柏林深处一钻,溜之大吉。
    “喂!等一等,你……你这……这……”姑娘在后面急叫,小脚直跺。
    猛兽不会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窝巢;人也是。
    张家全自以为肯用心机,其实并非如此。
    其一,他不该在藏匿虚的金桥杀人捉人,在巢穴附近闹事,是江湖禁忌。它的江湖经验有限,而那些被杀被捉间口供的五行堡爪牙,都是老江湖。
    其二,他不知从转来的话中,找出危机提高警觉。另香君告诉他,化装成鬼谷老人,引约海山到南关穷搜,让摄魂仙姬有机会脱身。
    穷搜,当然不止海山一个人。那么,藏匿虚的大宅极可能受到搜查,怎能逃得过老江湖的明察。
    假使他真的肯用心机,就不会同老了。
    由于伊尔根觉罗阿林死了三名部属,全城汹汹,兵勇满街巡查、盘问、搜索。市民惊疑不定,形同罢市。
    因此晚间气氛更紧,在外面活动十分危险。
    第 九 章
    张家全躲在南关外附近,看到关内的市民慌张情形,同几个出城的人打听,认为情势并不严重,反正他准备今晚好好休息休息,不必急于去找五行堡主讨公道,兵勇的搜查对他并不构成威胁。
    南关的大官道直下泽州,出河南的怀庆府,是往来河南、山西的重要大道,车马行旅络绎于途。
    已经是申牌初,他藏身在路旁的树林内歇息,可从枝叶空隙间,看清道上往来的行人。
    六匹健马驰出南关门,骑士们都是长行打扮,较后有马色、有水囊、有鞘袋。蹄声急骤,从他的歇息处驹过。
    他一征,这些家伙怎么走了?
    前面两骑士,赦然是海山兄妹。
    “奇怪!他们南下做什么?”他盯看逐渐远去的骑影自言自语。
    不用多猜,他知道海山兄妹放弃追捕他的意图了。
    “也好。”他自语:“只要你们不是汉奸,不找我,那就算了。”
    海山兄妹与朱家子孙的仇恨,兴他无关。
    每个人对仇恨的负荷和看法都不一样,他是局外人,最好置身事外,只要对他没有威胁,他宁可让一步。
    这就是他放过海旁的原因,他并不后悔放过海秀的事。海秀的热情大胆,并不牵涉到他放弃报复的感情因素。
    其实,在海旁对他表现热情大胆之前,他已经不冉计较海旁兄妹不择手段对付他的仇恨了。
    海山兄妹一走,他更是放心了。
    健马驰出十里外,迎面驰来两匹枣馏,骑士虽然穿的是平民骑装,但一位骑士背上的特殊公文袋,卸不属于平民所有。
    装上,插了一根鸡毛。
    鸡毛报,十万火急的急报。
    海山在三十步外使举左手打出手式,这手式只有自己人才能了解其中含义。如果对方不是自己人,就不会有所表示。
    两骑士是自己人,所以立即同了手式,坐骑一慢。
    双方接近,同时勒住了。
    “怎么啦?”海山间。
    “续报,请马上过目。”骑士先在马上行礼,取下公文袋奉过。
    海山验了封,拔掉鸡毛,取出一封公文再验封,相当细心。
    展阅片刻,他眉心紧锁。
    “如果人从彭德南下,应该在郑州过河。”他向骑士说:“为何要转走怀庆?”
    “属下不知道,是卫辉那边的人传来的急报。那边的人一定办事不力,让老儿冲出封锁一。可能老儿不敢从郑州偷渡,所以转往怀庆来了。”骑士欠身答。
    “发现小孩子没有?”
    “发现了,由一双浪人夫妇带看跟在后面。”
    “他们的身分?”
    “属下不知道,属下只负责传讯。”
    “好,你到府城歇息,顺便招呼后面的赶上来,必须昼夜兼程。”
    “遵命!”
    天一黑,人宅便鬼气冲天。
    街道、瓦面,皆有人潜伏,监视往来的人。而三个鬼鬼祟祟的人,从后面的破烂废屋堆中钻入,许久方悄然从原路退出。
    街道、瓦面的人,立即撤走。
    对面有一座民宅,两层,留了一个人躲在楼上,监视大宅的动静。
    三更天,张家全出现在衔尾。
    他是很小心的,在街前街后走了一圈,看出附近一如往昔,家家闭户,没有陌生人游荡,这才放了心,从右邻的后院跳人大宅,消失在黑暗的宅院里。
    对面在楼上监视的人,立即以灯火传讯。
    片刻,大批人手赶到,立即形成合围。
    张家全很小心,但还不够小心。
    在荒野,他比猛兽聪明,因为猛兽没有智慧。
    在城镇,比起那些老江湖来,他就逊色多多。
    幸好,他有比一般平常人锐利百倍的嗅觉,简直可以媲美猎犬的鼻。
    这是他在山区里狩猎,常年累月训练出来的,几乎已经成为本能的一部分,灵敏的程度连他自己也感到惊异。
    刚进入经过巧妙布置的密窝,便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味。
    他轻嗅了几次,并不介意。这地方荒废已久,什么气味都有,偶或飘来一丝异味,平常得很。
    他确实知道不曾有人来过,他所布置的防兽小巧机关丝毫不曾破坏。
    摸索看走了几步,脚下突然踏中一件他陌生的物件,俯身一摸,摸到一根六寸长的金属佳筒。
    接看,嗅到先前那种怪味,怪味浓了些。
    这怪筒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是丢进来的工一阵心悸,一阵寒颤通过全身,然后是眼前更黑,晕眩感无情地向他袭来。
    一声兽性的怒吼,他向唯一的小窗飞撞,轰隆大震中,他摔倒在外面的荒草萋萋院子里天下间决无人鼻卸倒的迷药。倒,一定早已嗅入了不少,药力自血液侵入经脉,需要一段时间。
    他嗅入不少迷香,那种平常人认为无色无味的药物,他却能嗅得出异味来。
    天幸发觉得早,得感谢那位太过小心的朋友,把喷香管丢进来,而不是放置在不易发现的地方。
    受迷不深,他的野性发作了。
    运人带窗摔出院子,一阵晕眩,头重脚轻,手脚一阵软麻。
    但他有强烈的求生意志,激发了生命的潜能,又一声怒吼,一滚而起,手居然搭上了刀把。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人影纷纷下跳,铁拳巨擘及体,凶猛的打击力将他打倒,接看靴尖光临躯体。
    晕眩中,他捞到一只扣他肩井的手,一声怒吼,奋身,滚。
    “啊……”有人惨叫,有骨折声传出。
    他爬起,又被击倒。
    没有人敢出手抓他,因为先后已经有三个人被他抓住不但手被他折断,有位仁兄几乎被他抓裂撕烂了。
    沉重凶猛的打击绵绵不绝,点穴的手指也不时落在背口的穴道上,卸制不了他的穴道,他的身躯时软时硬,不易受到制命的打击。!
    “找木棍来敲昏他。”有人大叫。
    “打死了你负责?你负得了吗?”反对的人也大叫。
    他不知到底有多少人揍他,反正四面八方全是人,拳打、掌劈、脚踢……。
    他像个疯子,手舞足蹈吼叫,跌倒、滚动、蹦起,又被击倒。
    他成了练功的沙袋,能支持得了多久?
    眼前已不能见物,精力以可怕的速度消退。每一条肌肉都在崩散,每一条筋皆在抽搐,本能运功护身,作用发挥不了二成威力的两仪相成大买力,正在慢慢消散,药力的威力相反地愈来愈强烈。
    @奇@“用绳子来套他。”有人大叫。
    @书@这位仁兄正在他身右,被他循声凉到,一把抱住双脚一扳一扭一滚,这位仁兄狂叫着与他跌成一团,双足齐折,在他兽性的怒吼中痛昏了。
    @网@人影一闪即至,一脚踢向他的耳门。
    一声尖厉的怪啸震耳欲聋,然后是风吼雷鸣,砖石木料漫天呼啸而至,有如狂风暴雨。
    人影来势如电,啪一声暴响,踢他的人被震出丈外。
    他感到脑门一震,被人一把抱起,便失去知觉。
    一个在战乱中生长的人,在荒野中猎食成长的人,他的生命力极为坚韧,求生的欲望更为强烈。
    他一定知道要怎样才能活下去,怎样才能克服外界所加的苦难。他知道,要活,就得靠口己。
    坚强的体魄,加上激烈的打斗,血液循环的速度剧烈,迷香的药力也因此而消失得快。
    人体本来就有排斥异物的本能,不论是迷药或毒药,每个人的排斥体质都不同,有些人甚至能免疫。
    张家全生长在荒野里,他的体质比常人坚韧得多。
    不片刻,他使神智渐清。
    他又嗅到了些什么,熟悉而又陌生的气味。
    檬陇中,他感觉出被人抱在胸前,抱他的人力气不小,竟然能掠走如飞。
    后面,人影渐近。
    “我知道你是谁,快把人放下。”在后面狂追的人怪叫:“既往不究,不然……”抱他的人可能有点不胜负何,将入抱在臂弯里奔跑,那是难以想像的苦差事,普通人跑,了十步,就会气喘如牛,缓慢走也只能支持百十步。
    他被放下了,传出拔剑的震鸣。
    他一咬牙,挣扎看、忍受看晕眩感和疼痛感,要爬起来,岂知三两下挣扎,重心突然失去,人向下滚坠。
    一声水响,他滚人清凉的河水里。
    不远处便是金桥,他曾经把五行堡的爪牙打落桥下,现在他也下了河。
    清凉的河水一浸,他完全清醒了,但却又被抢昏啦!
    睁开眼,他看到火光。
    “这是什么地方?”他呻吟看问。
    一堆篝火,两个花子,围坐在火旁烤鸡。
    烤的不是花子鸡,好香,两个木枝困成约三脚架搭在火两边,中间木条串看一只鸡,一凹烤一面转动木条,鸡在火上转动,香味四溢。
    一旁,还放了一葫芦酒,两只碗。
    那位不负责烤鸡的花子,正在火旁察看他的刀,指叩刀身,发出清越的龙吟。
    “好刀!”花子脱口称赞:“虽然不是吹毛可断的宝刀,但一刀砍断脑袋一定不拖泥带水。”
    “这里是南关外市何勇,前面就是流入山水河的河口。”负责烤鸡的花子睥睨看他:“你大概是城关里流出来的,死死抱住一根漂木,昏迷了居然不放手,所以我们把你拖起来。
    呵呵!你真的没死吧?”
    “我……我不是在说话吗?”
    “对,能说话就证明没有死,你糊涂了。”看刀的花子接口,是向同伴说的,又转向他:“你像一头泡死了大半天的猫,真惨。老天爷!你怎么啦?瞧你那一身伤,他娘的工好像受了零刀碎刮刑,你犯了什么罪啦?”
    “多管闲事罪。”他说,吃力地挣扎坐起。
    真是遍体青肿,体无完肤,头青面肿不成人形,痛得他龇牙咧嘴,全身好像快要崩溃了。
    “哗!这可极为严重哪!”烤着鸡的花子怪腔怪调地说:“管闲事就是破人买卖。江湖朋友说:破人买卖,有如杀人父母,你看严重不严重?还好还保住命在,算你祖宗有德。”
    “我看你像个鬼,能吃吗?能吃就死不了。”拿刀的花子将刀替他归鞘,放在他身旁:
    “不管怎么说,咱们软了你,总不能让你饿死。先喝口酒,活活血。”
    “谢谢。”他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喝了两口酒:“什么时候了?”
    “四更过啦!”烤鸡的花子将鸡离火:“三更天伦得一只鸡,辛苦了一夜,只弄到一只鸡,真他娘的辛苦。天杀的,真该改行做强盗了。
    这年头,做强盗没人管,做贼偷鸡随时得准备被人把骨头拆散掉,真冤。来,小兄弟,撕一块,见者有份。”
    “你们先用,我得先服药。”百宝囊仍在,湿淋淋地,幸好里面的药瓶药盒不进水。
    有药,有酒,他一点也不欺心伤势,更严重的伤他也经历过。
    有-年,他十四岁,彷佛是昨天发生的事。他不慎摔落在崖下的半乾河床里,整整一天爬不起来。
    “两位老哥贵姓大名?”他服了药问。
    “张三李四,就是这么一同事。”正在吃鸡的花子说:“家破人亡,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行乞、偷窃、讹诈……只要龙活下去,什么都干,谁还提名道姓?免得替亲戚朋友丢人。”
    “如果足张三,咱们是同宗,我吃定你们了。”他撕了一支鸡翅,好香:“我叫张大,六亲俱无,不大也大,我也怕提名道姓。”
    “来,为不敢提名道姓的人乾一口。”另一花子递过酒葫芦:“张大,你一定比我们强,至少你这把刀,挥起来甚有分量。”
    喝了不少酒,他在草地上睡看了。
    他想起来了,救他的人是尹香君。
    那用木石掷击的人,一定是姑娘的随从。
    她,目下怎样了?
    追它的人,没错,是五行堡主指断魂冯威,这无耻的恶贼,汉奸。
    朦胧中,他睡看了。
    有不少人沿河找体。河两岸的居民,接到官府的通知,发现浮必须立即报官,不得私自掩埋。
    那年头,无名体经常可以发现,百姓们不愿惹麻烦,大都悄悄掩埋了事。
    一天,两天。
    没发现浮,没发现可疑的人。
    长治老店中,五行堡的人准备动身,并非动身北上返摩天岭五行堡,而是南下遨游江湖。
    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