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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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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郭二喜一声闷哼,软绵绵的倒下去了。。 (1)
    瞬间,身旁诸人都惊呆住了……
    “宋先生,你……”有富愕然道,随即伸出独臂一探鼻息,郭二喜已经断气了。
    “哼,此人留不得活口,只能怪他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宋地翁脸色阴沉,冷冷说道,“再者,眼下当务之急是救首长。”说罢,并不理会众人,一把抓起郭二喜的尸体,丢进了月光石棺内。
    “可儿,你若是再不走,休怪本翁无情!”宋地翁咬牙切齿的威胁道。
    首长跳下土坑内,仔细的端详着郭二喜,“嗯,肉质结实,正值壮年,是上等的‘尸主’,”随即伸手去二喜的裆下摸了摸,满意的啧啧嘴道,“甚是肥壮……。”
    秦书记等人凭住了呼吸,紧张的望着首长……
    月光下,一团白雾包裹住了首长,墓穴中阴风习习,令人汗毛直竖。许久,雾气渐渐散去,首长缓缓站起身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好饿啊……”随即纵身跃起,站在了坑旁,低头望向了棺中,诧异道,“此人是谁?”
    有富冲上前来,大声说道:“首长,他是村民郭二喜,有老婆孩子,可是宋会长为驱鬼,竟然一掌打死了他,这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有富,不得对首长无礼!”秦书记厉声呵斥道。
    首长目光一扫,心下已是明了,随即严肃的对宋会长说道:“宋地翁同志,这位村民虽然素不相识,但我们都是无产阶级革命兄弟,人无贵贱之分,只是工作分工不同嘛,你怎么能这样做呢?你让我如何来面对人民群众呢?”
    “首长,丑时将至,郭可儿需要一具尸体为宿主附身,迪翁也是迫不得已才……”宋地翁面红耳赤,唯唯喏喏道。
    “是啊,首长,只要您的身体能够康复,我们牺牲个村民算不了什么,善后工作我们会处理好的,请首长不要过于自责,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党和国家需要您啊。”秦书记一脸正气的朗朗说道。
    首长眉头一皱,叹了口气,沉痛的说道:“唉,要一位革命群众为我而无辜牺牲,我于心何安?”随即脸一板,语气异常的严厉,“秦书记,人死不能复生,今晚所发生的事情事关国家机密,任何人不得泄露半句,明白么?”
    “明白,明白,”秦书记赶紧说道,“有财是我女婿,如花是我女儿,有富是有财兄弟,首长您放心,他们不光是自家人,也都是党员,我们愿以党性担保,绝对能够保守国家机密。”
    “嗯,郭二喜同志的死,是重于泰山的,秦书记,你准备如何处理他的后事呢?”首长阴鸷的目光盯在了秦书记的脸上。
    “这个……”秦书记脑筋一转,立刻明白了首长的意思,于是说道,“郭二喜的尸体与这只女鬼就地埋葬,按失踪人口上报即可,他的家庭丧失了劳动力,政府会依据相关政策给予适当的经济补贴。”
    首长点点头,怅然若失道:“如此甚好,只是觉得心中有些歉疚啊。”
    “首长,您饿了,有财有富如花,你们先回去准备夜宵,为首长压惊。”秦书记吩咐道。
    有富迈动沉重的脚步往回走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没了,这世道太不公平了,可是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郭二喜的尸体安详的躺在月光石棺内,他临死之前甚至都没有领悟到发生什么事了,就像一片枯叶,静静地飘落在了那里,如尘如泥。
    棺盖合拢了,娄蚁开始回填土,时间不长,墓穴已平,一切恢复了原貌,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凌晨时分,老宅的厨房内热气腾腾,酒香四溢,众人吃起了夜宵,有富推脱说头痛,回房休息去了。
    秦书记端起酒杯,恭敬地说道:“首长,祝贺您身体康复,薄酒一杯,不成敬意啊。”
    首长呵呵大笑,道:“大家同饮。”说罢一饮而尽,赶紧抓起了筷子,目光扫向了桌面上的盘碟,他被那女鬼折腾的,实在是饥肠辘辘。
    秦如花端上来一个瓷盆,里面盛的是白嫩如玉的豆腐。
    “首长,这是我们河东的一道名菜‘泥鳅钻豆腐’,不知首长是否下得了口?”秦书记客气的说道。
    “下得了,下得了……”首长的筷子狠狠地插入了白嫩的豆腐里,夹出一条肥壮的泥鳅来,口中说道,“此乃中国四大美女菜之一,你们可知道么?”
    “四大美女菜?”秦书记等人均摇了摇头。
    “西施舌、贵妃鸡、貂蝉豆腐、昭君鸭,此乃中国古代四大美女相应而生出的四大名菜。比如这道‘泥鳅钻豆腐’,则是以泥鳅比喻奸滑的董卓,泥鳅在热汤中急得无处藏身,钻入冷豆腐之中,那叫一个安逸呀。此菜豆腐洁白如玉,如同貂蝉白嫩的处子之身,其味道鲜美带辣,汤汁醇香,乃与绝世美人同味也。董卓一头拱入,老牛嫩草,钻来钻去的,甚是爽滑之极啊……”首长淫笑了两声,张嘴“咔嚓”一口,将泥鳅头咬掉了。
    “精辟!‘吃豆腐’的学问,真的是博大精深啊……”秦书记啧啧称道,也将筷子一插,拽出一条纤细的泥鳅来,脸一红,迅速的塞入了口中。
    “首长,县公安局查遍了戸卡,没有发现一渡法师的有关情况,可以说,根本就没有他的户籍资料。”秦书记边吃边介绍案情。
    “哦,不是还有一个小和尚么?”首长咽下热辣辣的“貂蝉豆腐”问道。
    “据说,那个小和尚的名字叫‘有良’,口音倒像是黄河故道一带的,不过县局也没有他的户卡。”秦书记回答说。
    首长沉吟道:“宋会长,范围可以再扩大一些,比如整个运城或河东地区,但是一定要秘密进行,如果还没有线索,也可以去黄河南岸的陕西境内去查一查。”
    “是。”宋地翁应道。
    吃完宵夜,首长回到了西厢房,留下了宋地翁密谈。
    宋地翁将首长神智不清时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讲述了一遍。
    “哦,原来那郭可儿也不知道‘鬼壶’究竟是在什么地方……她附身只是要让我带其返回风陵渡老家?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吧?”首长若有所思道,随即陷入了沉思之中。
    “你确认那个叫做郭妮的女孩儿,手里有我们需要的线索么?”过了片刻,首长突然问道。
    “郭老头再无其他亲人,他在临终弥留之际,也是妮子陪在她的身边,另外郭镇长找遍了这所老宅子,没有发现‘匿风图’的踪迹。”宋地翁回答道。
    “郭镇长、秦书记他们知道多少?”首长接着问道。
    “他们只道是国家机密,不敢多问。”宋地翁小心翼翼的回答。
    “好,总之,此事知道的人越少,将来需要处理的人也就越简单,另外,那伙曾经在风陵寺一带出现过的盗墓贼有消息么?”首长问道。
    “没有再出现过。”宋地翁说道。
    “究竟是哪一路诸侯牵扯进来了呢?你想,会不会跟贾尸冥贾道长有关系?”首长若有所思的说道。
    宋地翁想了想,谨慎的回答道:“贾道长突然出现在风陵寺绝对不是偶然的,要么他与盗墓贼是一伙的,要么就是算上我们,总共有三拨人在找‘风后陵’。”
    “是啊,那样就更加复杂了……走,我们去风陵寺看一看。”首长说道。
    “现在?可您还没休息呐。”宋地翁关心道。
    “郭可儿走了,我也就轻松了,时间不等人啊。”首长站起身来说道。
    娄蚁开着那辆旧吉普车,载着首长和宋地翁以及费道长连夜朝着风陵寺驶去,秦书记等人则留在了老宅里。
    淡淡的月光下,风陵寺静静地矗立在一片薄雾之中。
    这辆经过改装的吉普车轻而易举的越过了卵石河床,直接开到了风陵寺的山门下。
    两扇厚重的木门紧闭着,上面落了锁,自从一渡法师死了以后,省里还未派其他僧人前来风铃寺。
    宋地翁率先跃过寺庙院墙,首长等人随即跳入了寺内。
    宋地翁站在那株千年白果树下,指着自己脚底下说道:“一渡法师的尸体就埋在了这里。”
    首长低头仔细的看了看,颇为奇怪的说道:“这泥土好像是新近动过的嘛。”
    宋地翁蹲下抓了一把,也觉得甚是蹊跷,于是吩咐费道长道:“子云,你去寺中找把锄头来。”
    费道长须臾转来,手里拎着一把铁锄,并按照师傅的指示开始掘土。
    不多时,松软的泥土已全部挖出,可是一渡法师的尸体却不翼而飞了……
    第六十章凹里村,是陕西潼关东面的一个小山村,仅靠黄河边,远远朝西北眺望,可见横跨黄河的南同蒲铁路大桥一抹淡淡的影子。
    清晨,妮子起床后走到菜园子里摘小白菜,篱笆墙上落着几只火红色的蜻蜓,南瓜花的周围飞舞着几只杏黄色的蝴蝶,园子外面的那棵老榆树上挂满了青白色的榆树钱,淡淡的清香随风飘散,令人心旷神怡。
    妮子手里捏着一把嫩绿色的小白菜,默默地望着远方雾蒙蒙的黄河,心中一阵酸楚惆怅。爷爷死了多久了……她似乎已经忘记了,还有大黑,亲人都离她而去,只剩下了妮子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留在世上。
    前几天,有良偷偷的跑回了风陵寺,可是那里已是空荡荡的,满眼萧寂破败,一渡师父不知所踪,山门紧锁着。回来后,两人想了很久,也不明白师父究竟去了哪儿,“放心吧,妮子,我会照顾你的。”有良对她说道。
    有良父母都是朴朴实实的农民,体弱多病,日子过得十分的清苦,但是他们对妮子很好,甚至于私下里商量着,将来要她嫁给有良做媳妇。
    妮子低头凝视着自己手上的那枚黄铜顶针,这是爷爷临终前交给她的,风陵寺一渡法师也告诉过自己,说这顶针内有玄机,是郭璞留传下来的信物。郭璞是谁……妮子不认得,还有“风后冢”是什么?自己是郭家的后人,郭家留下了什么秘密呢……
    “妮子,菜摘完了吗?”茅屋内传来有良娘的喊话声。
    “来啦。”妮子赶紧胡乱抓了几把小白菜,跑回房里。
    早饭就是喝点菜粥,米粒很少,清汤清水的,有良娘说,春天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要到秋收时节,才能吃上几顿饱饭。
    吃完了饭,妮子来到了院子外,坐在老榆树下,从怀里掏出一渡法师给她的那本武功秘笈继续翻来看。
    达摩五式里面的字很少,大都是一些简单的图画,画中有光着身子的男人,身上横竖都是些红色和蓝色的线条。妮子不知道,那些线条代表着人体的经络,看上去如乱麻一般,唉,武功实在是太难学了,妮子叹息着合上了秘笈。
    村口那边传来了“叮咚叮咚”的拨浪鼓的声音,一个男人沙哑的吆喝着:“出动,出动,出出动……”
    妮子知道,这是乡村货郎来了。
    妮子将秘笈揣好,一溜烟儿的跑去,农村里货郎来,那可是妇女孩子们的喜庆事儿,在那商品短缺的年代,货郎的一副担子简直就是一个流动着的商店,里面装的东西琳琅满目,什么针头线脑啦,红红绿绿的发卡和头绳,还有各式各样的糖果等等。货郎带给人们的是一种生活的希望,而对于孩子来说,那更是一个充满了诱惑的地方。
    一位淳厚朴实带外地口音的中年汉子站在了村口,宽厚有力的肩膀挑着一根竹扁担,两只特制的大竹筐里盛满各式各样的小百货,扁担两头用红绳线吊着妇女喜爱的花色发夹和孩子们上学时使用的田字格本本和铅笔等。
    见到妇女和孩子们出来的多了,那货郎拨浪鼓摇得更起劲儿了,嘴里不停地吆喝着:“嘿得隆咚……嘿得隆咚……”
    村里的姑娘媳妇们都嘻嘻哈哈的跑了出来,有的手里攥着一把头发,还有的捏着几双旧塑料鞋,羞答答凑到货郎前,将手里的那点东西递给货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把相应价钱的针、线、纽扣和红红绿绿的头绳、发卡等物品换回到手中,然后心满意足的离去。也有孩子悄悄地从衣袋里掏出几个鸡蛋,换一小把糖果或是饼干,然后兴高采烈的躲到一旁吃去了。
    “小姑娘,你要换些什么?”货郎望见妮子怯生生的站在一旁,于是开口问道。
    妮子摇摇头,她没有钱也没有可以用于交换的东西。
    一个十一二岁的光头小男孩兴冲冲的跑来,嘴里叫道:“妮子……”
    “有良哥。”妮子惊讶的望着他。
    有良手里捧着五六个红皮鸡蛋交给了货郎,高兴的对妮子说道:“俺娘叫我换点糖块给妮子吃。”
    妮子开心的接过一把花花绿绿纸包的水果糖,剥开了一粒放入嘴里,甜丝丝的,好吃极了,她感激的望着有良……
    “咦,这是什么?”有良的目光落在了货郎的筐篓上,那里贴着一张纸,上面是幅图画,一个老和尚在闭目打坐,相貌与一渡法师很相似,旁边写着一行字:风陵寺一渡法师涅槃超度法会于农历三月十六日在潼关佛崖寺举行,诚邀沿途俗家居士赴会。
    “是一渡师父!”有良吃惊的说道。
    “小孩儿,你认得画上的这个老和尚?”货郎双目注视着有良,疑惑的问道。
    “大叔,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有良指着“涅槃”二字问道。
    “哦,‘涅槃’就是死了。”货郎解释说道。
    “师父死了?”有良惊呆了,口中喃喃道,“不会的,师父是不可能死的……”
    “小孩儿,你们是这个村的么?”货郎和蔼的问道。
    “妮子,我们走。”有良拉着妮子迅速的跑开了。
    “嗯,终于找到了。”货郎望着他俩的背影,自言自语的说道。
    是夜,月白风清,黄河两岸笼罩在一片淡淡的白雾之中,凹里村的人们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四下里一片寂寥,惟有虫鸣声不绝于耳,平添了几分静谧。
    月光下,有两个黑影沿着桃树林翻过一座小山包,来到了一户简陋的农舍前,这三间房就是有良的家。
    此二人身着一袭黑衣,足蹬高腰软底黄色球鞋,伏在老榆树的后面,静静地观察着,其中一人便是白天来过村里的那位中年货郎。
    货郎点点头,示意可以动手了,于是二人各自掏出了一副白色的口罩戴上,然后蹑手蹑脚的摸上前去。
    黑衣人拔出一把匕首,轻轻的塞进两扇门中间的缝隙里,一点点的拨开了门闩。货郎掏出一支缝纫机小油壶,将润滑油灌入了两个门轴内,然后悄无声息的推开了木门,
    进门便是灶间,东西各有一个间房,两人分别将耳朵贴在东西厢房的门板上。东厢房里发出的鼾声明显是大人的,而且间或有一两声粗闷的咳嗽,黑衣人摇了摇头,这间不是孩子们睡的。
    “吱嘎”一声轻微的门响,两人迈步进了西厢房,借着窗棂透进来的朦胧月光,可以清楚地看见有两个孩子睡在了土炕上。
    货郎认准了长头发的妮子,猛然下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用力将其从被窝里拽出,夹在了腋下转身出门……
    睡梦中的妮子突然惊醒,惊恐的想喊叫,无奈嘴巴已被捂紧,只能发出“嗯嗯嗯……”的呻吟声,两只小脚在空中乱蹬。在出西厢房门时,她的双脚踹在了门板上,发出“啪嚓,喀喇……”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尤为响亮。
    “是谁?”东屋里有男人边咳嗽边问道,同时下地来准备看个究竟,他是有良那得了肺病的父亲。
    “你们干什么!”有良父亲推门看见黑衣人正在掳走妮子,不由得大吃一惊道。
    黑衣人目光迅速的一扫,货郎点点头。
    但见白光一闪,黑衣人手中锋利的匕首刺入了有良爹的胸膛,随即手腕一拧,拔出刀来,鲜血随即喷射而出,溅了他一身,“噗通”一声,有良爹倒毙在了门槛上。
    “他爹,你怎么了……”随着一声惊呼,有良娘哆哆嗦嗦的下地,步履蹒跚的走出来。
    那黑衣人一不做二不休,猱身上前匕首直刺,“噗”的一声,利刃没入了有良娘的腹中。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孩子,快跑……”有良娘双手死死的掐住黑衣人持刀的手腕,发出了最后的呼喊声。
    “娘!”有良刹那间惊醒,翻身跳下地,猛扑了出来。
    货郎飞起一脚,踹在了有良的前胸上,将他凌空踢飞,后脑勺倒撞在了门框上,“砰”的一声,有良登时昏死了过去。
    “点把火,烧了这屋子。”货郎夹着妮子,急促的吩咐道。
    黑衣人踹开有良娘,从怀里摸出只打火机,凑在了灶间的柴垛上点燃了干草,火苗瞬间窜起,浓烟滚滚。
    有良爹喷溅出来的鲜血,顺着货郎的指缝流淌进了妮子的唇边,妮子费力的舔了舔,咸咸的,滑滑的,腥腥的……
    温热的血液终于引起了妮子体内血蚤的反应……
    第六十一章('被勐拉差翁.炳封闭在瓷瓶尸油内六年的大血蚤,在妮子体内早已恢复了嗜血的本能,只是妮子还不知道,也不懂得如何来利用而已,如今大血蚤嗅到了生人的血腥气,便迫不及待的出来了。
    妮子但觉喉头一热,嘴巴不由自主的缓缓张开了。
    货郎见火头已起,满意的点点头说道:“大火会毁去一切痕迹。”
    货郎语音未落,突感手心剧烈的刺痛,忙撤掌至眼前细瞧,在他的掌心里,赫然蹲着一只巨大的猩红色跳蚤,锋利的口器正在其皮肉内吸血……
    蓦地惊愕过后,他突然觉得自己飘飘然起来,脑中产生了一种极强烈的愉悦感,以至于口中发出“哦哦”的傻笑声……
    “你怎么了?”黑衣人惊讶的问他道。
    货郎缓缓的放下了妮子,迷茫的双眼瞅着黑衣人,抬起自己的手掌,口中依旧“哦哦”个不停。
    黑衣人瞪圆了眼睛,天啊,这么巨大的一只猩红跳蚤……
    说时迟,那时快,大血蚤闪电般的跳起,扒在了黑衣人的额头上,尖利的口器瞬间刺入他的皮肉,甚至穿透了颅骨,扎进了大脑组织中。
    “哦哦……”黑衣人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亢奋的笑容,咧开的嘴巴流下了一丝粘稠的口涎。
    妮子惊呆了,张开着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但见大血蚤红光倏地一闪,又悄无声息的钻回了她的口中,而此刻惊呆了的她却并未感觉到。
    勐拉差翁.炳号称“东南亚第一降头师”,其秘炼的“血降头”乃是旷世奇蛊,当年令泰国皇室以及大大小小的降头师们无不闻风丧胆。此血蚤秘炼术是暹罗阿瑜陀耶王朝时期枋长老遗传下来的秘术,勐拉差翁.炳死后,当今世上也只有妮子一人识得了,尽管她现在还一无所知,但终究会在某一天里,勐拉差翁.炳的灌头术将重新唤醒妮子的记忆。到那时,自吞武里王朝以来最伟大的降头师便降临世间了。
    要让这两个坏人烧死……妮子忿忿的想着。
    货郎和黑衣人仿佛中了魔一般相拥而视,驯服快乐的躺在了熊熊燃烧着的柴草垛上,烈火烧着了他俩的衣裳,吞噬着他们的肉体,一股焦臭味弥散开来,皮逬肉裂,燃烧的脂肪油吱吱直响……
    “妮子……”有良娘喘息着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大娘……”妮子扑到她的身旁。
    “快,快带有良离开……你长大以后,一定要嫁,嫁给有良……”有良娘垂死的双眸紧紧地盯着妮子,然后慢慢的凝固不动了。
    大火烧着了棚顶的苫草,一团团的火苗滴落下来,草房已经烧穿了房顶,“噼噼啪啪”作响。
    妮子含泪跑到有良身边,用力的拖着他的两条腿向屋外拽去,刚刚来到院子里,听得“噗通”一声,整个屋架便瞬间坍塌了下来,有良的爹娘和两个黑衣人统统葬身于火海之中了。
    陕西潼关南有座松果山,老远望去恰似一“佛头”,因此当地人称此处为佛头崖。主峰海拔1800米,巍峨峻峭,怪石嶙峋,山路崎曲。唐贞观十年(公元636年),依峰临壑,修建了佛崖寺,主建筑菩萨庙有五间正殿,僧舍十间。俯瞰群山,但见苍松翠柏,古木参天,天际黄河如带,蜿蜒东逝。大殿塑有菩萨像,方圆数十里百姓常来此处拜佛祈福,
    香火不断。
    大殿匾额上镌刻着“佛崖寺”三个大字,门扉外有块一人多高的青石,石上雕刻着元代英宗至治年间礼部尚书张养浩的一首词《山坡羊.潼关怀古》: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山河表里潼关路。
    望西都,意踌躇。
    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农历三月十六这一天,是准提菩萨诞辰,一清早,潼关路上便有数不清的善男信女赶来佛头崖上香。准提菩萨乃是三世诸佛之母,感应至深,众生间、出世间皆受其庇护,功德无量。
    大殿外面香烟缭绕,殿内“笃笃”的敲木鱼声伴随着诵经,清脆悦耳,令人耳目清净。
    “稽首皈依苏悉帝,头面顶礼七俱胝,我今称赞大准提,唯愿慈悲垂加护。南无飒哆喃,三藐三菩陀,俱胝喃怛姪他唵折戾主戾准提娑婆诃……”那是佛崖寺的老和尚在诵《准提神咒》。
    人来人往的山头上,树下站着几名劲装大汉,冷漠的目光扫视着熙熙攘攘的人们,为首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眯着眼睛不露声色望着几个奔跑嬉戏的小孩子。他就是曾经夜宿风陵寺中的那位“运城考古队”的张姓领队,今天要找出风陵寺的那个小和尚和一个名叫郭妮的女娃子。
    几天前,他的两名手下失踪了,其中一人曾假扮成货郎,在黄河南岸潼关县境内走村窜乡调查那俩孩子的下落,根据上级指示,以风陵寺一渡法师超度法会的名义来寻访,如果那俩孩子知道这讯息,则一定回来的。
    这两名手下武功都不错,为人也十分机警,怎么会突然间就音讯全无了呢,张领队隐约的感觉到有某种危险正在临近,因此心情也变得烦躁不安起来。
    “张队长,那俩小孩子会来吗?”一名手下悄声问他道。
    “上面说了,这俩小家伙肯定就躲藏在黄河南岸的什么地方,只要他们得到讯息,就一定会来的。”张领队说道,其实他心中也无甚把握。
    人群中,一个独眼龙道士不经意间瞥了这边一眼。
    张领队心中一凛,那道士的目光中仿佛带有一丝嘲弄,此人不简单呢,他遂在心中戒备了起来。
    这时,人群中出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小侏儒,头大如斗,皮肤白嫩细腻,四肢短小,身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引起了他的注意。
    自从那天夜里,在风陵寺白果树下发觉一渡法师的尸身不见了以后,首长预感到在河东还隐匿着另一拨子人,目标也是奔着“风后陵”而来,他命宋地翁小心防范,同时扩大搜寻范围,交代完后便与娄蚁匆匆返回了京城。
    宋地翁与秦书记商量,通过县公安局向邻近的陕西省黄河以及渭水流域的公安部门,发出了协查通报。果不其然,消息很快的反馈回来,潼关佛崖寺定于农历三月十六,准提菩萨诞辰日这天,举行为风陵寺一渡法师的超度法会,届时将会有不少的善男信女前去潼关松果山佛头崖朝拜。
    “一渡法师?”宋地翁看着手中的情况简报,心中一阵冷笑,哼,终于露馅了,是什么人偷走了一渡的尸身,只要前往潼关一行,便清楚了。
    “会不会是佛崖寺的僧人私下挖运走了一渡法师?”秦书记推测道。
    “不会,”宋地翁断然否定道,“佛教破土取尸,必定要举行诵经仪式,绝不可能偷偷摸摸的做,况且他们又怎会知道尸体埋藏在白果树下?”
    秦书记点头称是:“那么会是谁干的呢?”
    宋地翁嘿嘿一笑,道:“去潼关参加法会不就一清二楚了么?”
    “需要我们芮城地方上怎么配合?”秦书记谦恭的请示道。
    “不需要,本翁和子云去就可以了。”宋地翁自恃功力超凡,摆手谢绝了。
    农历三月十五,法会的头一天,他和费道长便已赶到了潼关县城,住了一宿后,次日清晨随着朝山的人群来到了安乐乡境内的佛头山上。
    “师父,那边树下的几个人似有不妥,看上去根本不是香客。”费道长低声悄悄道。
    宋地翁早已看在了眼里,嘴里轻轻吩咐道:“多加以留意,那帮人身材矫健,不似农夫,搞不好就是盗走一渡法师的人,目的自然还是找‘风后陵’。”
    “是,师父。”费道长又瞥了那些人一眼,然后随着人流进到了寺庙里。
    佛头山属于秦岭支脉,自古即有“关南名胜”和“西岳第二奇观”之称,山顶常年白云缭绕,登高佛崖顶,极目远眺,滔滔黄渭,尽收眼底,浩浩秦川,一览无余,是秦晋豫毗邻地带的佛教香火圣地。
    宋地翁望着人头攒动,香烟袅袅的殿宇,心下寻思道,那个老奸巨猾的贾尸冥道长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
    贾道长那天夜里其实并未走远,风陵寺一渡法师的猝然去世,京城奇人宋地翁的突然出现,一切都围绕着“风后陵”而展开,而此刻,心机极深的贾尸冥岂能说走就走呢?
    他早已发现大殿后面的一个小门是虚掩着的,门外有一大片松林,连绵不断直到黄河边。
    贾道长站在黄河岸边上,看到了水中央有一条打渔的小船,于是等那小船慢悠悠的划进芦苇荡里的时候,上前询问。
    “老乡,今天晚上,你一直在黄河边上捕渔么?”贾道长开口问道。
    “怎么了?”船家是一中年汉子,警觉的望着这个穿黑衣服的盲人道士,今年黄河解冻开江以后,渔政方面对盗捕黄河鲤鱼抓的很严,自己是偷偷摸摸下网的,可别给逮着了。
    贾道长微微一笑,说道:“老乡,我是一个盲眼出家人,想向你打听两个孩子。”
    “孩子?”船家想起了不久前过河去的小和尚兄妹,诧异的说道。
    “一个小和尚和一个小女孩,你看见过么?”贾道长开门见山的问道。
    船家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凌晨突然出现在黄河边的道士,警惕的问道:“孩子怎么了?”
    贾道长心下已是明了,于是哄骗说道:“贫道是他们的舅舅,今天特来寻孩子们,这么说,他[ 宝 书 网 ·电子书下载乐园— w w W . b a o s h u 6 。co M ]俩没有等贫道,已经先自过河去了?”
    船家点点头,回答道:“小和尚家人生病,已经赶过黄河去了。”
    “你可以载贫道过河么?”贾道长问道。
    “不行,我正在起网。”船家拒绝了。
    贾道长嘿嘿一笑,接着说道:“他俩有没有说他们的家在何处?”
    船家想,这个道士自称是孩子的舅舅,竟然会不知道自己的妹妹家居何处?于是冷冷的回答道:“不知道,他们没说。”
    贾道长寻思着,孩子们已经过江了,按其脚力讲,其家也必定不会太远,日后寻觅便是,眼下还是应该先回去风陵寺,看看宋地翁还有什么名堂。
    他远远的绕了一个大圈子又回到了风陵寺,躲到寺外的那片黑幽幽的树林里面,静静地观察着寺内的动静。凌晨,宋地翁等人离开了风陵寺,待到他们走远了,贾道长自树上跃下,悄悄地潜回到了寺内。
    他站在那株千年老白果树下,脚踩着松软的新土,口中喃喃道:“一渡法师一代高僧,没想到竟然落得了这么个下场,唉,看在同是出家人的份上,贫道就行个善事吧。”
    贾道长找来锄头,重新将一渡的尸身挖出来,藏在了殿后的松树林内,然后将土坑回填好,悄然离开了风陵寺。
    次日深夜,有两个劲装汉子赶着一辆驴车,车上载着一口棺材,来到了风陵寺殿后的松林中,将一渡法师草草盛殓了,然后赶着驴车经风陵渡摆渡过黄河,一路奔潼关佛崖寺而去。
    第六十二章潼关东松果山佛头崖后是一片黑松林,有良背着妮子疲惫的走出了林子,坐在了一块大青石上休息。
    “妮子,你看这山如一尊佛头,应该就是佛头崖了。”有良抬起衣袖揩去额头上的汗珠,气喘嘘嘘的说道。
    妮子点了点头,眯起眼睛眺望着如斧斫般的陡峭崖壁,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怎么上去啊……
    那天夜里,妮子刚刚拖出昏迷的有良,茅草房便烧塌架了,有良的爹娘和那两个戴口罩的男人都葬身在了火海中。
    有良醒来时已是黎明时分,自家的屋子早已经烧成了废墟,依旧不断的冒着刺鼻的烟焦气,周围都是闻讯赶来救火的凹里村乡亲。直到天大亮了,乡里的公安特派员赶到后,村民们才从瓦砾灰烬堆中扒出了有良爹娘的尸首,除此之外,还发现有两具烧成焦炭样的人体,已经收缩成如小孩般大小。
    “这两个人是谁?”乡亲们议论纷纷。
    悲伤欲绝的有良摇了摇头,他不知道那两人是谁。
    “是来偷东西的。”妮子告诉他们。
    潼关县公安局刑警队赶到了,法医现场解剖了所有的尸体,最后结论是,有良父母是死于刀伤,那把匕首甚至还插在有良娘的肚子上,而那两个无名尸体则完全是烧死的,肺部及气管内吸满了烟尘。
    “孩子,你都看到了什么?”刑警问妮子。
    “两个蒙面人拿刀杀人,点火烧房子,不知道他们又为什么倒在火堆上了……”妮子回答说道。
    “烟熏的,这两名入室盗窃的小偷被浓烟呛晕了,所以也葬身于火海。”刑警队长十分肯定的说道。
    “那这两孩子怎么没事儿呢?”有人提出了疑问。
    “小孩子个矮,热烟往上飘,所以他俩吸到些氧气,及时的逃过了一劫,实属万幸啊。”那刑警队长解释说道。
    这一切,只有妮子一个人心里才清楚,那两个蒙面人根本不是什么小偷,而是奔着她来的,肯定又是为了郭家的“秘密”。妮子没有说,她不知道谁是好人,谁是可以信赖的,自爷爷死后,诡异的事情接连不断的发生,已经在她年幼的心灵里,种下了对世间所有人的怀疑。
    她只惋惜慈祥如爷爷一般的有良爹娘,还有,就是被火烧掉的那本一渡法师传给她的《达摩五式》武功秘笈。
    但妮子却并不知道,阳公和老祖生就的她,天生异秉,那些秘笈图画里的经络行气以及招式,早已深深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达摩五式》与一般武功修炼完全不同,它是达摩祖师面壁九年而悟出的武功,所以也必须是打坐入静到了极致后,方能证悟而成的,绝非日夜苦练而就。
    接下来的几天里,乡亲们帮着有良安葬了他的爹娘,有良拒绝了好心人收养他和妮子的请求,自已已经快十三岁了,应该肩负起照顾妮子和养活他俩的责任。
    昨天入夜以后,有良偷偷带着妮子溜出了凹里村,连夜西行,直奔潼关而来。
    古潼关居中原十大名关第二位,历史文化源远流长,东汉末年,曹操为预防关西兵乱,于建安元年(公元196年)始设潼关,并同时废弃函谷关,谓其势“关门扼九州,飞鸟不能逾。”
    唐时,大诗人崔颢曾《题潼关楼》曰:
    客行逢雨霁,歇马上津楼。
    山势雄三辅,关门扼九州。
    川从陕路去,河绕华阴流。
    向晚登临处,风烟万里愁……
    潼关东松果山下,有良牵着妮子的手,两人沿着佛头崖后山艰难的向上攀援着,好在有一条狭长的石缝,蜿蜒着通往山顶,成年人不得过,而小孩子却可侧身而行。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灰头土脸的终于攀上了佛头崖,面前有堵青砖墙,墙面一扇小门虚掩,这是佛崖寺的后院。有良知道,一般寺院都有后门的,方便火工和尚运送薪柴米粮和蔬菜进出。
    今日举行法会,伙房内热气腾腾,和尚们正在准备着中午的斋饭。
    “喂,你是新来的么?快来帮帮手洗菜,都快忙死了。”一个火工和尚望见了有良的光头顶,误认其是新近入寺未受戒的小和尚。
    有良见他们确实很忙,于是便于妮子一道帮忙择菜洗菜。待到了稍稍空闲一点的时候,便问火工和尚道:“师父,你知道一渡法师在哪儿吗?”
    “是山西河东风陵寺的那位法师么?”火工和尚说道。
    “是的。”有良紧忙说道。
    “今日荼毗。”那和尚叹息道。
    “荼毗?”有良尽管曾听货郎一渡法师的事情,却仍是不解。
    “荼毗就是火葬,”门口走进来一位老僧接口说道,“阇维阇鼻多,比丘僧圆寂后火化是也。”
    “一渡师父真的死了?”有良悲从中来,轻轻的呜咽道。
    “你认识一渡师兄?”那老僧诧异的说道。
    “我,我是一渡师父的弟子,在风陵寺好几年了……”有良抽泣着说道。
    老僧吃了一惊,目光向四周扫去,最后落在了妮子的手上……他看到了那枚黄铜顶针。
    “孩子们,随老衲来。”老僧说道。
    老僧带着有良和妮子穿过后殿甬道,来到了寺院角落里的一间厝房,这是僧人圆寂后停尸之所,相当于医院的太平间。
    在一张简陋的木床板上,躺着已经死去的一渡法师,面容安详,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黄色袈裟。
    有良大叫一声扑到了师父的身上,失声恸哭起来,妮子也是热泪盈眶,呆呆的站在地上发愣。
    “孩子,你的这枚铜顶针从何而来?”老僧慈祥的望着妮子。
    “是爷爷留给我的。”妮子呜咽着说道。
    “你爷爷是……”老僧眉毛扬起,颇为惊讶的问。
    “我和爷爷住在风陵渡,他名叫郭子昌。”妮子回答道。
    “啊……”老僧闻言大惊失色。
    “这么说,郭子昌已经去世了……”老僧默默地说道。
    “嗯。”妮子眼中噙满了泪水。
    老僧沉默良久,开口说道:“老衲法名未渡,是一渡法师的师弟,你叫什么名字?”
    “郭妮。”妮子回答道,她感到这位老和尚和蔼可亲,如同一渡法师一样,是个可以信赖的人。
    “好,孩子,告诉老衲,你爷爷和一渡师兄是怎么死的?”未渡老僧轻声问道。
    “爷爷是生病死的,一渡法师是被坏人开枪打的……”妮子告诉老僧道。
    “难怪,以一渡师兄的武功,当今世上应没有几人能伤得了他,那坏人是谁?”未渡老僧沉吟着说道。
    “是个道士老头,姓费,”妮子说着想起了费道长闯入风陵寺时的情景,又补充道,“他现在是个独眼龙。”
    “姓费的独眼龙?”未渡老僧想了想,然后又摇了摇头,最后开口问道,“孩子,如今你在哪里落脚呢?”
    “本来是躲在有良家,”妮子指着身旁眼睛红肿的有良,说道,“前两天,夜里来了两个戴着口罩的坏人,杀了有良的爹娘,还放火烧了房子。”
    “阿弥陀佛……那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未渡老僧怜悯的问道。
    “那坏人也给烧死了。”妮子如实说道。
    “烧死了?”未渡老僧颇为惊讶。
    “嗯,那两个坏人躺在火堆上还挺高兴的呢。”妮子认真的说道。
    未渡老僧想,哪儿有人临要烧死的关头还高兴的?这孩子当时一定是吓坏了。
    “未渡师叔,俺师父的尸首怎么会在佛崖寺这里呢?”有良哀伤的问道。
    “有天夜里,有人将一渡师兄的法体撂在一辆驴车上,停放在了寺门外,并留下了一封信。信上说,一渡法师圆寂,法体送来佛崖寺,请求于三月十六准提菩萨诞辰日举行荼毗法会,届时会有很多的信众前来。落款是,风陵渡镇居士。”未渡老僧说道。
    “风陵渡镇居士是谁呀?”有良不解的问道。
    “不知道,或许今日此人也会到场的,无论怎么说,送回师兄法体,乃是无上功德一件啊,阿弥陀佛……”未渡老僧双掌合什,口诵佛号。
    “孩子们,你们是如何得知佛崖寺举行一渡师兄荼毗法会的呢?”未渡老僧突然问道。
    “师叔,俺和妮子是在来村子里的一个货郎那儿得知今天法会的,通知就贴在那货篓上面。”有良回答道。
    “会是什么人发的通知呢,嗯,应该就是送回一渡法体的那位功德无量的‘风陵渡居士’了。”未渡老僧推测道。
    “就是那天夜里,有良的爹娘被坏人杀死,房子给烧掉的。”妮子自言自语道。
    “哪天夜里?”未渡警觉的问道。
    “货郎进村的那天。”妮子回答说。
    “坏了,此事恐怕有诈……”未渡老僧蓦地醒悟道。
    第六十三章('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有个僧人匆匆的走进厝房,对未渡老和尚说道:“住持,大殿内有不少香客想要请出一渡法师,参拜法体。”
    未渡老僧点点头,道:“是啊,时辰也差不多了。”
    “贫僧这就去准备。”那僧人随即转身离去。
    “妮子和有良,你们两个先回到伙房里面去,暂且不要露面,老衲自有安排。”未渡老僧叮嘱道。
    “是,师叔。”有良领着妮子离去了。
    未渡老僧扭头看了一眼一渡法师的遗体,口中喃喃说道:“师兄,阴阳似幻,生死如梦,似幻似梦,那郭家无嗣,千载密约,终要到解开的时候啦……”说罢,长叹一声,转身走出厝房,往前殿而去。
    大殿内,香烟缭绕,人头攒动,鱼磬悦耳,梵音袅袅。
    未渡的目光扫视过去,人群中有个身穿黑色道士服的老者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年约五六十岁,童颜鹤发,脸上挂着一丝微笑,右眼珠白矒矒的,左眼则炯炯有神,此人正是个独眼龙……
    未渡老僧的心顿时一凛,暗道,妮子说开枪打死师兄的是个姓费的独眼龙道士,莫非就是此人?
    “有道友光临敝寺,甚幸,阿弥陀佛,老衲未渡,佛崖寺住持。”未渡前行两步,站在了那黑衣老道的面前,单手合什问讯道。
    匆忙之下,黑衣老道急忙还礼,嘴里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贫道费子云,介休……”随即感到不妥,赶紧闭口。
    “哦,原来是山西介休大罗宫住持费子云道长驾临,快请到客室用茶。”未渡老僧对晋陕一带的释道名人还是知道的。
    费道长眼光向下瞟了一眼,然后说道:“那好,请。”
    未渡的目光也随着一瞥,看见了人群下面身高不足一米的小侏儒,其人头大如斗,眼神含霜,冷冰冰的,太阳穴高高隆起,一看便知是个内家高手。两人的视线瞬间对接了一下,未渡老僧心下寻思道,此人不可小觑。
    “这位施主是费道长一起的么?请同来用茶如何?”未渡试探着邀请道。
    小侏儒面无表情的略一颌首。
    “好的,多谢住持。”费道长征得师父同意,应允道。
    客室内,未渡老僧与费道长和小侏儒分宾主落座,有小沙弥奉上香茗。
    “费道长亲临敝寺,不知有何见教?”未渡老僧开口问道。
    费道长呷了一口热茶,放下茶杯,说道:“听闻贵寺今日举行荼毗法会,贫道曾与山西风陵寺一渡法师有过一面之缘,所以特意赶来拜祭,如有不便,请谅解。”
    未渡老僧微微一笑,道:“费道长言重了,介休大罗宫乃天下第一道观,‘三清上,曰大罗’,老衲早有耳闻,可惜无缘一见。今日借一渡法师荼毗之缘,得见大罗宫住持,实感荣幸,岂有不便之说?若是敝寺有招呼不周之处,还望费道长多多包涵呢。”
    费道长拱手施礼,面带伤感的说道:“唉,惊悉一渡法师突然去世,贫道难过不已,得知佛崖寺荼毗法会,心中甚感安慰。只是有所不解,一渡法师乃河东高僧,为何不在山西举行法会,反而越过黄河到陕西荼毗呢?”
    未渡老僧心下暗道,这也正是老衲想要知道的。
    此人必是妮子所说的那个暗算一渡师兄的费姓道士了,身边的那个小侏儒也是来者不善,看来今日有事要发生,未渡想着,开口说道:“老衲也正有此问。”
    费道长脸色微变,缓缓说道:“贫道不明白。”
    未渡道:“数日前凌晨,有驴车送一渡师兄的法体至山门外,留柬一封,说一渡法师圆寂,希望于三月十六准提菩萨诞辰日举行荼毗法会,届时河东居士信众等都会前来拜祭。”
    “何人留书?”小侏儒在一旁突然插嘴问道,声音低沉阴郁。
    未渡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清晨开寺门时才发现的,不见来人,书柬上落款是‘风陵渡居士’。”
    “风陵渡居士?”费道长大惑不解道。
    未渡冷眼旁观,这费道长的表情倒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一渡师兄的尸首不是他们送来的?
    “是的,这‘风陵渡居士’不知是什么人,但毕竟是功德一件,老衲十分感激。”未渡盯着费道长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时,小侏儒缓缓说道:“不知一渡法师身患何病而猝然去世?”
    “师兄并未生病,而是中枪身亡的。”未渡说道。
    “既是中枪,便是凶杀案了,未渡住持可否报警?”小侏儒紧接着追问道。
    “未曾。”未渡回答。
    小侏儒目光炯炯,阴沉着说道:“不知住持何故不报警呢?人命关天,难道说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么?”
    这小侏儒言辞好犀利啊,竟然反客为主……自己当初查验一渡尸体时,便已明了师兄乃是死于守陵之职,若是报案,必将牵扯出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来,因此才隐瞒了下来,今天竟被此人一语道破,看来自己要多加留意了……未渡心中寻思着,兵不厌诈,需要刺激一下这个小侏儒了。
    “只因一渡师兄生前早已料到其将遇不测,已留下话来……”未渡故意支支吾吾,语焉不详的说道。
    “留下什么话?”小侏儒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说……”未渡意味深长的瞥了费道长一眼,道,“他日后必将死于一位道士的暗算,恩怨无所道,人之肉体乃皮囊一具,火化了之……”
    费道长闻言作声不得,那只左眼的眼睑在微微颤抖着,未渡老僧已然看在了眼里,自己的诈术起作用了。
    此番话,若是普通人自然不信,但小侏儒宋地翁本身精于奇门遁甲数术,对此却深信不疑,心中暗道,一渡法师果然是位得道高僧啊,若是他仍然在世,自己倒是愿意与其结交。
    “唉,世间上能够算到自己生死的,真乃旷世高人啊。”宋地翁由衷的叹道。
    “咚咚……”随着敲门声,有僧人手持一封信进来,交给了未渡住持后转身离去。
    未渡老僧撕开信封,默默地看完,然后平静的说道:“‘风陵渡居士’来信了。”。
    宋地翁和费道长默不作声,等待着未渡老僧先开口。
    未渡老僧则将信函递给了费道长,面容异常的冷峻。
    费道长阅看信函,宋地翁忍不住探头过来,随即两人神色骤然剧变……
    那信函上写道:杀死一渡法师的凶手是介休大罗宫费子云道长。落款——风陵渡居士。
    “诬陷!这是诬陷!”费道长涨红了脸,高声叫了起来。
    宋地翁眉头蹙起,站起身来,一言未发的走了出去,犀利的目光即刻锁定了人群中的那个送信僧人,三步并作两步的赶上,一把抓住僧人的手臂。
    “小师傅留步!”宋地翁压低声音说道。
    “施主,什么事?”那僧人诧异的望着这个小侏儒,不解的问道。
    “方才是什么人让你转送那封信的?”宋地翁问道。
    “不知道,只觉有人从后面拍了小僧一下,然后手中就多了这封信,但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僧人迷惑不解的回答说道。
    “哦……”宋地翁哼了一声,松开了僧人。
    好快的身法啊,有人在背后捣鬼……他若有所思的想着,会是什么人呢?是首长说的同样在觊觎着“风后陵”的那帮子盗墓贼么?可是他们怎么能这么准确的就断定是费子云杀了一渡法师,难道那天晚上他们也在现场,而且知道葬尸的地方并挖走了一渡法师的尸体,用驴车送来了佛崖寺么?但是当时并未发现寺庙附近有其他人,能够躲在一边而不被自己察觉,恐怕当今世上没有几个人……这么说,只有一个人最可疑了,就是那个独往独来的京城白云观主贾尸冥。此人不但知道是费子云杀了一渡法师,而且可能当时并没有走远,就躲在附近的某个地方,看见了埋葬尸体于白果树下。
    嗯,绝对是他,以贾尸冥的武功,自己的确是难以觉察到的,这家伙不但盗走了一渡的尸首,送到了佛崖寺,以“风陵渡居士”的名义广邀四方善众前来参加法会,而且如今就隐身在这佛崖寺中,在暗中看到自已与费子云在客室同住持在一起。难怪送这封信时,那和尚连影子都没见着,如此快的身法,也只有他才做得到。可是为什么呢?贾尸冥既然已经同意与自己联手,何故还要在背后做手脚呢……
    宋地翁嘿嘿冷笑了两声,叫住了正欲离开的送信僧人,一同回到了客室。
    “住持,请借纸笔信封一用。”宋地翁客气的对未渡老僧说道。
    未渡老僧十分诧异,不明白这个小侏儒要干什么。
    “我要给‘风陵渡居士’写封回信。”宋地翁冷笑着说道。
    第六十四章那名僧人手里高举着一封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四处走动着,那信封的封面上写着“风陵渡居士”字样。。
    正走之间,僧人突然感觉一股清风从身后吹来,于是回头望了望,并无异样,抬头再一看,手中的信封已然不见了……
    佛崖寺墙角,蹲着一个头扎白羊肚头巾,身着黑裤袄系布腰带,陕北农民打扮的高瘦老头,手里拿着那封信函,轻轻的撕启开,掏出了信瓤来看。
    信纸上画着六根长短线条,自上往下:一长两短一长四短一长……除此而外,并无一字。
    老头微微一笑,这是易经六十四卦中的第二十一卦《噬嗑》,离上震下,名曰“火雷噬嗑”。噬嗑者,啮而合之也。物之不合为其有间,间隔之弊在所必除,溺欲则蔽,多欲则贪,纵欲则败德,极欲则残生。物欲之累人,犹如毒疽之附背也,是故噬嗑以去喉中之鲠……
    哼,这小侏儒想要警告贫道,物欲如毒疽,若不收手,必要除之,这也忒小看我贾尸冥了……
    自从那天夜里,自己挖出了一渡法师的尸首后,命张队长赶着驴车送至了佛崖寺,并以“风陵渡居士”名义留书一封。同时又让张队长的手下分别装扮成数名货郎,沿着黄河以南方圆百里的范围内寻访妮子与小和尚的踪迹。迄今为止,惟有前去秦东镇一带的两个人音讯皆无,预感到他们一定是在那儿出事了,此二人都是年轻力壮且身怀武功,最大的可能是折于宋地翁等人之手,今天瞧见这小侏儒和费道长现身佛崖寺,则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贾道长站起身来,朝山门外走去,来到了大树下。
    “道长,仍未发现那俩孩子的踪迹。”张姓领队迎上前,悄声说道。
    “嗯。”贾道长哼了一声。
    “道长,那俩孩子会不会还未得知一渡法师的死讯和佛崖寺荼毗法会的事情?”张队长怀疑的问道。
    贾道长没有回答他的问话,而是问道:“你们看到那个穿藏蓝色中山装的小侏儒和一个独眼道士了么?”
    “看见了,觉得这两个人有点蹊跷。”张队长点点头。
    “不错,此二人正是我们的对手,京城宋地翁和介休大罗宫的费子云,贫道怀疑,你那两个货郎的突然失踪,就与他们有关。”贾道长思忖着说道。
    “他妈的。”张队长咬牙切齿的嘟囔着。
    贾道长吩咐道:“贫道去引开小侏儒,你们设法擒住那个独眼龙费道长,不要在寺庙里,要找个僻静的地方下手。”
    “好,这事交给我了。”张队长摩拳擦掌的说道。
    “费道长乃是大罗宫住持,武功了得,你们几个有把握么?”贾道长踌躇的问道。
    “放心吧,我们都带着家伙呢。”张队长拍了拍腰间说道。
    “费子云见过贫道,因此不便出面,记住,无论如何也要从他的嘴里掏出些有用的情报来。”贾道长叮嘱道。
    “是。”张队长应道,随即招呼他的几名手下商议去了。
    贾道长目光望着山门内,心道,宋地翁,你与贫道各为其主,得罪了。
    佛崖寺客室内,宋地翁静静地等待着……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那名送信僧人果然又进来了,一脸的迷茫,困惑不解的说道:“住持,又有信来了。”
    这次的信封上明确的写上了“宋地翁”三个大字,未渡老僧将信函递给了小侏儒。
    宋地翁拆开信纸,瞥了一眼,见上面书写着:黑龙潭独见宋地翁……落款是“风陵渡居士”。
    “未渡住持,黑龙潭在什么地方?”宋地翁问道。
    “出山门东行二里,松林中有两处水潭,一名‘黑龙潭’,水色黑幽,阴森可畏,一名‘黄龙潭’,则澄澈见底,此二潭之水清洌甘甜,实乃天地造化之物。”未渡老僧回答道。
    “好,本翁去去就来。”宋地翁站起身来。
    “师父……”费道长开口道。
    “‘风陵渡居士’约本翁单独前往,你就留在寺中到处走走看看吧。”宋地翁说罢,径直推门而去。
    就在这时,有僧人前来禀告,一渡法师荼毗法会准备就绪,现请未渡住持前去主持仪式。
    未渡老僧起身,对费子云淡淡的说道:“一渡法师荼毗,费道长不去送行么?”
    “贫道视一渡法师为知己,当然要亲往送行了。”费道长赶紧说道,然后随未渡老僧一同前去大殿。
    一渡法师的法体安静的盘腿于一尊莲花坐化缸中,四周点燃香烛,檀香缭绕,众僧诵起了《地藏菩萨本愿经》:“稽首本然清净地,无尽佛藏大慈尊。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三世如来同赞叹,十方菩萨共皈依……”场面庄严神圣,梵音袅袅,钟磬齐鸣,有些善众已是泪流满面。
    未渡老僧站在坐化缸前领诵,同时以杨柳枝沾净水抛洒于空中,善众齐拜。
    站在费道长身旁有两个扎白羊肚头巾的香客在小声的议论着:“山下那两个小孩儿真的是心诚啊,小和尚的脚摔坏了,小女娃子又背不动他,还要上山参加法会,唉……”
    费道长听的真切,不由得心中一动,忙问道:“老乡,你们说的小孩子在哪儿?”
    “就在十八盘的山脚处,现在八成还在那儿呢。”其中一人回答道。
    “那两个孩子多大了?”费道长抑制住心中的激动,悄声问道。
    “嗯,小和尚十一二岁,小女娃子大概有六七岁吧。”那老乡想了想说道。
    费道长闻言大喜,不用说,这两个孩子一定就是郭妮和风陵寺的小和尚有良了,得赶紧下山去抓住他俩,眼下已经等不及师父回来了,再迟唯恐他们就走掉了。不管怎么说,逮着俩孩子就是头功一件,不但首长面前脸上有光,即便是师父,也得对自己刮目相看了。
    费道长悄悄的退出大殿,然后急匆匆直奔山下而去。
    佛头崖至山脚下有十八盘蜿蜒山路,此刻路上已不见香客,山风习习,松涛声声,甚是僻静,费道长几乎是一路飞奔着下山。
    当他气喘嘘嘘的来到了山脚下,举目四望,哪里还有两个孩子的身影……
    一株老槐树下,有两个年轻的本地人正在树荫底下歇脚,头戴白羊肚头巾,面色黝黑。
    费道长清了清喉咙,快步上前询问道:“老乡,你们有没有看见有两个孩子,一个是十二三岁的小和尚,还有个梳长辫子的小姑娘?”
    “哦,你是说那个摔坏了腿脚的小和尚吧?”其中一人打量了一下费道长,问道。
    “正是,他们现在在哪儿?”费道长急切的说道。
    “喏,有人送他们去了附近一个专治跌打损伤的中医那儿了。”那人回答道。
    “老乡,麻烦你们能否带贫道去那个中医家?”费道长恳求道。
    “不行,我们歇会儿还要赶到前面去卸货呢。”那老乡一口回绝了。
    费道长嘿嘿一笑,道:“你们打短工也挣不多少钱,贫道给你们五十块钱,算是雇你们带路,如何?”
    “这……”那老乡犹豫着,仿佛拿不定主意。
    “一百元。”费道长加码了。
    旁边之人轻轻的拽了一下那老乡的衣袖,示意这笔交易划得来。
    “那好吧。”老乡同意了,接过费道长递过来的一百元钱,仔细的瞧了瞧,然后折好揣进了口袋里。
    费道长跟着这两个人翻过一座小黄土包,走进了一片黑松林,约莫前行了十余分钟,便已瞧见松林边上座落着一间不太大的木头房子。
    “就是那里了。”老乡说道。
    “这就是中医的家?”费道长心存怀疑道。
    “那中医也是乡里的护林员。”那老乡解释说道。
    费道长心中忿忿的想要抓住妮子,一时间疏忽大意,也没有细加琢磨,便轻易地相信了这两个人。
    “喂,张医生,有个老道来找孩子。”老乡在距木屋还有数十米时,便已开口高声叫喊了起来。
    费道长来到了木屋前,“嘎吱”一声,门推开了,里面走出一身材微胖的中年人。
    费道长的脑袋“嗡”的一下,坏了,中圈套了!
    他一眼认出,这个所谓的中医,正是自己不久前在佛崖寺山门外树下见过的……
    费道长随即做出了反应,双腿蹬地正欲跃起,却突然感觉到一根冷冰冰的枪管顶在了自己的后腰间……
    “捆起来。”那胖中年人命令道,此人正是张队长。
    费道长被五花大绑的捆了起来,连双脚也被缠上了好几道绳索,完全不能动弹了,由那两名带路的老乡抬进了木屋内。
    屋内还有一名被捆绑着的男人,口中塞上了毛巾,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望着他们,此人才是真正的护林员。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费道长口干舌燥的问道。
    张队长微微一笑,目光上下的打量着费道长,口中冷冷的说道:“那两个货郎呢?”
    第六十五章“什么货郎?”费道长不解的问道,他被紧紧地困在了一张椅子上。{}
    “装蒜是么?”张队长嘴角冷笑着,弯下身贴近了费道长的脸,缓缓说道,“我的两个货郎在秦东镇一带失踪了,你不会说不知道吧……”
    “贫道真的不知道。”费道长脸上似乎是很委屈的样子。
    “那好,你是从何得知潼关佛崖寺举行一渡法师荼毗法会的?”张队长盘问道。
    “这个么……”费道长左眼观察着对方,心中推测着这伙人的身份,口中搪塞着。
    “说!”张队长脸色一板,厉声喝问道。
    “老百姓都传开了啊,贫道只是道听途说而已,一渡法师与贫道同为山西宗教界名人,曾有过一面之缘,得此消息,自然要前来拜祭了。”费道长避实就虚的回答着。
    这个老滑头……张队长想着,脑筋一转,身子后靠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口气悠闲的说道:“既如此,那我们就从头来吧,你可别耍花招,先说说你的真实身份吧。”
    费道长眼珠一转,心中盘算着脱身之道,嘴里面则侃侃而谈:“贫道乃是山西介休大罗宫住持,省委统战部宗教事务局的顾问,同时还任职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员,在国内宗教界是响当当的人物。嗯,你们知道介休么?知道介子推么?当年晋文公重耳落魄时的‘五贤士’之一,重耳断粮困于深山危难之际,是介子推割下自己的臀肉谎称兽肉炖汤喂其服下,忠义救主,堪为百世流芳。后重耳返国登上王位,论功行赏时遗漏了他,子推不言禄,辞官与母亲隐居绵山。晋文公醒悟后派人请其出山,介子推坚隐不出,晋文公求之不获命人焚山逼其出来,结果介子推和老母都葬身火海,怀抱柳树而亡。呜呼……一曲春秋悲歌,高山仰止,晋国从此规定介子推蒙难之月国人不得举火只吃寒食,于是设‘寒食节’,即是今日之清明节的由来。”
    “哼,千古腐儒。”张队长鼻子哼哼,鄙夷的说道。
    费道长的声音绘声绘色,极富感染力,屋子内的几名手下听得津津有味,连那个被捆绑塞了嘴巴的护林员也全神贯注的倾听着,忘记了自己的糟糕处境。
    费道长瞥了一眼,心中颇悠然自得,于是接着高谈阔论道:“大罗宫就建在介子推烧死的那座山上,贫道每日里抚摸着那棵重生的千年古柳,思念着当年子推忠君爱国的高尚情操,每每潸然泪下,故更名‘子云’。顺便问一声,你是共产党员么?”
    张队长警惕的答道:“是又怎么样?”
    “同志!”费道长冷不丁的叫喊了一声,吓了张队长一跳,“贫道也是党员,我们都是革命同志,你与贫道之间肯定存在有什么误会,来,替贫道解开绳索,我们好好的谈一谈。”
    “放屁!看来不动点真格的,你这牛鼻子老道是不会老老实实的招供了。”张队长破口骂道,腾的站起身来,俯身目光盯在了费道长那只白矒矒的瞎眼上。
    “你要干什么?”费道长心惊胆战的问道。
    “嘿嘿,”张队长冷笑着说道,“我这个二百五中医,想给你这只瞎眼做做手术……”
    费道长闻言吓得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