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梁山这边换防之际。
于此同时,宋江一行人。
经过连夜的赶路,也终于是来到了济州府城楼外。
远远望见,济州府城巍然矗立,城头上旌旗招展,戍卒往来巡弋,一派肃杀气象。
见此情形,宋江勒住马,抬手示意众人止步。
“哥哥,这城楼上的官兵如此之多,咱们要是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恐怕会引发误会,到时候,万一官兵直接放箭偷袭的话,我等恐会损失惨重。”呼延灼凑上来道。
他当过官军,自然清楚那城墙上弓箭手的厉害。
尤其己方这边的数万人里,可还有着大半的家眷。
这些人压根没打过仗。
万一这么多人一起过去,引发误会,济州府以为要攻城的话。
直接一波箭雨下来。
恐怕就要死伤无数,因此,连忙出声提醒道。
“当然不能就这么过去。”宋江沉声道:“你等且在此扎营等候,我带关胜,秦明二人先入城拜见知府,待一切谈妥,再引大军进城不迟。”
话音落下,
宋江就是准备带着二人拍马上前。
可临别之际,却又像是记起来什么一般,回头冲着李逵叮嘱道:“在我等三人回来之前,万不可冲动,明白吗?若是坏我大事,休怪宋江不讲情面。”
相比起来其余人,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李逵。
这憨货虽说对于自己忠心无比。
可往往也是最能惹事,如今招降再即,济州府是他们唯一戴罪立功的机会,绝对不能被坏事。
“放心,哥哥!某家不喝酒还不行吗?一定在这里等你回来,实在不放心,哥哥叫人把某家绑起来便是。”李逵说道。
眼见他这么说,宋江才是放下心来。
紧接着,便是带关胜和秦明,向着济州府城门口的方向,拍马而去。
很快,一行三人来到城门口。
那城门洞开,却设了三重拒马,两侧各有十余名持枪甲士列队而立。
当中一个校尉模样的军官跨步上前,手中长枪一横,厉声喝道:“站住!你等三人是哪里来的?可有文牒?还不速速下马!”
宋江翻身下马,满面堆笑,拱手作揖道:
“这位军爷有礼了,在下宋江,原是郓城县押司,如今率梁山旧部数万人,前来济州府投诚归顺朝廷,还望军爷通报知府大人一声。”
他说着,从袖中摸出几两碎银子,不动声色地塞进那校尉手中,压低声音道:
“劳烦军爷通融则个。”
那校尉原本一脸戒备,目光落在银子上,面色顿时缓和了几分,又听说是梁山投诚,这等大事,他一个小小校尉可不敢擅作主张。
当下将银子往怀里一揣,换了副客气面孔道:
“既是来投诚的,小的不敢怠慢。三位且在此稍候,我这就派人飞报知府大人。”
说罢,他招手唤过一个腿脚麻利的兵卒,附耳吩咐几句。
那兵卒一溜烟便朝府衙方向奔去。
宋江三人站在城门外的影壁下等候。
关胜在旁低声道:“哥哥,这张叔夜我有所耳闻,此人以刚正不阿闻名,早年曾任开封府推官,断过不少大案,连高俅的面子都不给。咱们此行,怕是没那么顺利。”
宋江微微一笑,摆摆手道:“无妨,我等本就是投诚,他若是真清官,反而更容易说动。”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
那报信的兵卒满头大汗地跑回来,气喘吁吁道:“三位,知府大人有请,后堂相见。”
宋江整了整衣冠,带着关胜、秦明二人,跟着那兵卒穿过三道仪门,步入济州府衙。
三人被引入后堂。
后堂正中,一张紫檀木大案后,济州知府张叔夜正端然危坐。
此人年过五旬,目光却如鹰隼般锐利,在宋江三人身上缓缓扫过。
片刻后方才开口,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道:“你便是宋江?”
宋江当即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几乎弯到了九十度:“罪人宋江,拜见知府大人。”
张叔夜不接话,缓缓道:“本官听说,朝廷已经派了陈忠善太尉前往梁山招安。你既然是梁山之主,不跟着太尉去汴京领旨谢恩,跑到我济州府来做什么?”
他说到“陈忠善”三字时,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
言语间也是带上了责问之意。
宋江直起身来,面上浮现出一抹沉痛之色道:“大人有所不知,陈太尉他……已经死了。”
“什么?!”
张叔夜手中茶盏一顿,面色骤变,目光死死盯着宋江,有些不敢置信道:“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陈太尉死了?怎么死的?死在何处?”
“大人明鉴!宋江当日率梁山众兄弟跪接圣旨,满心欢喜,以为终于可以归顺朝廷,报效国家。”
“谁料那武青突然闯出,悍然搅局,煽动三山派闹事。”
“宋江虽极力制止,奈何那武青力大无穷,且早有预谋,聚义厅中当场便与我等撕破脸皮。”
他声音哽咽,目中泪光闪动:
“陈太尉怒斥武青大逆不道,那武青竟恼羞成怒,悍然命鲁智深那莽夫当场动手,一禅杖便将太尉打死在聚义厅中!宋江眼睁睁看着太尉遇害,却无力施救,此乃宋江毕生之痛!”
他说着,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伏地,声音颤抖:
“宋江未能护住太尉周全,自知罪该万死!”
“可我若也死在那里,梁山数万兄弟便再无回头之路了!”
“宋江苟活至今,不为别的,只为带出那些仍愿归顺朝廷的兄弟,替朝廷守住最后一点忠义之心!”
关胜、秦明二人站在他身后,听得这番话,不由得暗暗佩服宋江的口才。
那日明明是李逵先动手打武青,被武青一掌拍飞。
可经宋江这么一说。
仿佛他自己成了忍辱负重的英雄。
张叔夜面沉如水,听罢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在宋江身上来回打量,仿佛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
他缓缓开口,语气冷峻道:“宋押司,你说的这些话,可有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