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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神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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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九九归原掌法,害得断指童无情无义。 (4)
    有什么用?爹娘都不赞成。”
    “其实,只要我们有决心,不怕他们不赞成。”
    “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春哥。”
    “办法多得是,不过要看你是不是真心爱我。”
    “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了,还用得着问。”
    “不用,不用,我只不过实在是太爱你,所以才不大放心。”
    “真心爱你,又有什么办法?”
    “真心爱我的话,跟我走!”
    “走?”
    “不走,他们一辈子也不会答应。”
    “我们走了,爹娘怎么办?”
    “名震天下的‘痴情双剑’,难道还需要我们照顾不成?”
    “我舍不得离开他们。”
    “那我自己走。”
    “你自己走?春哥,可是我更舍不得离开你。”
    “那有什么办法?”
    “春哥,你再求求爹吧!”
    “唉!”
    一对狂恋中的爱侣,依依不舍地解脱了相互的拥抱,起身,整衣,走出山洞。
    第二天“痴情双剑”门前的树下广场上,师徒两人正在练剑。
    师父望着萎靡不振的徒弟,感叹地道:“最近你是怎么啦?越来越不成样!”
    “师父,徒儿有话向您说。”
    “不可能的事情,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们已经两厢情愿,为什么不能结合呢?”
    “这件事,为师的绝不同意。”
    “您一向是最关心我的,为什么对于终身大事,反而漠不关心?”
    “武功不成,仇还没报,有什么心事谈终身大事?”
    “可是,师父,假如再不成亲,我活不下去了,还学什么武功,报什么仇?”
    “没出息的东西,这种话,你都能说得出口!”
    “师父……”
    “住嘴!”
    徒弟为情所困,语无伦次。
    师父责任心重,一味望徒成龙,见此情景,气愤已极,当下不由骂道:“大事未成,居然胆敢贪恋儿女私情,你能对得起死去的父母吗?”
    “成亲以后,徒儿情绪稳定下来,一定加倍用功。”
    “没等成亲,就已经神魂颠倒了,成了亲还了得!”
    “师父,我……”
    “你什么?为师的一向看你很重,期望你能成材,不想你近来变得这样厉害。”
    “徒儿实在太爱她了。”
    “放屁,你有什么资格!”
    “师父。”
    “混蛋!”
    “师父,您……”
    “给我滚开!”
    “您太自私了,师父。”
    “什么?”
    “我说您太自私,根本不关心徒儿和女儿的幸福。”
    “该死的东西!”
    做师父的,也许因为太生气了,伸手“啪”的一声,打了徒弟一个耳光,打得嘴角鲜血直流。
    徒弟掩着血迹斑斑的嘴巴,哭喊道:“好,您打人,师父,您打死我好啦!”
    这一哭,把室内的母女给哭了出来。
    争吵、啼哭、愤怒、咒骂闹成了一片,结果,弄得不欢而散,不了了之。
    从此,女儿开始埋怨爹。
    从此,徒儿开始埋怨师父。
    从此,娘郁郁寡欢。
    从此,爹闷闷不乐。
    从此,一家四口,貌合神离,在表面平静的状态之下,过着忧虑不安的生活。
    一月之后,情况未见好转。
    徒弟突然失踪了!
    女儿也随着不知去向。
    “痴情双剑”的日子,起了急剧的变化。
    他们对于这一徒一女,曾经付出太多的感情,因之,所遭受的打击,也显得特别严重。
    本来一向恩爱的夫妻,如今逐渐时常吵闹,心情一天比一天恶劣,误会一天比一天加深,同床异梦,夫妻几至翻脸。
    “贤妻,别再伤心了。”
    “不要理我!”
    “当心自己的身体。”
    “身体有什么关系?我死了,你更开心。”
    “唉!又不是我叫他们走了,干嘛老是埋怨我?”
    “不埋怨你,那埋怨谁啊?三个儿子都死了,就剩下最后一个女儿,你还狠心把她逼出家去!”
    “你这个人,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
    “讲什么道理?冤枉你啦?”
    “女儿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她走的,难道我不难过!”
    “谁晓得你存的什么心!”
    “好夫人,别生气了,我们慢慢想想法子。”
    “反正,我养的孩子,你都看不顺眼。”
    “这话从何说起?”
    “用不着装样子,有本事的话,再娶一个回来!”
    “你……”
    “我……我怎么啦?老啦?不中用啦?”
    “唉!真是气死人。”
    “气死活该,自作自受!”
    “你说什么?”
    “还我女儿来!”
    “唉……”
    这一对曾经为天下有情男女羡慕的夫妻,为了心爱的女儿,被不长进的徒弟勾引出走,吵得如同仇家。
    做丈夫的知道自己的妻子心里痛苦,只好委曲求全,百般容忍,然而,容忍并不能减少心灵上的哀伤,更无法唤回失去的爱女。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始终得不到一点孽徒与爱女的消息。
    作娘的爱女心切,忍受不了这种打击,竟把一切怨恨,都集中到丈夫的身上。
    于是——
    她开始失常!
    她开始疯狂!
    她终于悄悄地离开了已经不再幸福的家庭。
    剩下来的,只有一个可怜的爹,只有一个可怜的丈夫,只有一个可怜的师父。
    他孤伶伶地陪伴着无情的岁月,默默地听凭命运的宰割与折磨。
    一个沉静的夜里,他独坐案前,望剑思人。
    这一对痴情的宝剑,安详地斜挂在墙上,一蓝一绿,光气逼人。
    他,望着,想着,感叹着,啜泣着。
    夜——
    一片死寂。
    蓦然间,窗外传来异样的声音……
    “什么人?”
    “嘿嘿……”
    阵阵阴森的怪笑,划破了死寂的夜空。
    他翻掌熄灯,反手取剑,惊愕中静听窗外人的说话。
    “痴情的剑客,好久不见啦!今夜我们特来跟你清笔流水帐!”
    听到这句话,他不觉心头一怔,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想要你的‘痴情双剑’和《乾坤剑谱》!”
    这一下,他真的呆了!
    这是从何说起呢?
    “痴情双剑”一蓝一绿,武林中老幼皆知,他们能生贪得之心,并不奇怪,然而——
    那本《乾坤剑谱》,是他最近才获得的,外人怎么会晓得呢?
    默思片刻,他乃试探着问道:“要‘痴情双剑’不难,谁能拿去,就是谁的,至于《乾坤剑谱》不知系指何物?”
    “哼!真人不说假话,明人不做暗事,还装什么糊涂!”
    “少跟他罗嗦,咱们一起动手。”
    一阵混战,孤掌难鸣的他,在众魔的围攻之下,终于含恨失去四肢,失去双剑,失去剑谱。
    吆喝声中,人们一呼而散。
    这时——
    场内窜进一条黑影,环顾左右,慌忙喊道:“喂,宝剑应该留给我,你们怎这样不讲信用!”
    “他妈的,去你的!”
    一道劲风,突袭而至,直奔黑影门面。
    黑影受奇异掌力所震,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三步。
    “哎哟!”
    远处倏而传来一声惨叫,轻风吹处,“痴情双剑”又被掷了回来。
    剑身插在黑影面前两尺之地,黑影见剑,惊喜欲狂,伸手就要去拿,没想到一双手伸出以后,再也收不回来,原来正在紧要关头,这黑影竟被人点了穴道。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地上的人,突然从昏迷中清醒,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首先映入眼中的,是引诱他的女儿出走,纠众前来寻衅的徒弟。
    接着,他又发现了他的“痴情双剑”,他看到了自己的双脚已经折断,方才的—切,重新涌上心头。
    风云一时的人物,如今变成残废了。
    是哪个好心的人,把双剑送还回来?
    是哪个好心的人,为他敷药裹伤?
    这孽徒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
    难道是要回来认错悔过?
    “师父,请您解开我的穴道吧,我错了。”
    “该死的东西,还有脸叫师父!”
    他见这个忘因负义,出卖自己的徒弟,气愤已到极点,骂完之后,他忽然又奇怪地想道:“解开穴?谁点中了他的穴道?”
    正思疑间,猛然一阵微响,刹时飘来两个怪物。
    ——不是怪物,只是两只身形奇大的长臂人猿,落地之后,蹲在他的身边,指手划脚地吱吱乱叫,示意他赶快离开当地。
    他茫茫不知所措,眼望二猿,喃喃道:“你们是……”
    “卡卡。”
    “库库。”
    二猿笑着又示意他快走。
    他想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
    徒弟因为恨他,想占有他的宝剑,乃联络众魔群起而攻之。
    这些人都曾吃过“痴情双剑”的苦头,当然愿意在他失意的时候,趁火打劫,乘机报仇。
    他们怕他的剑,因而狠心地去掉了他的双手与双足。
    他们抢走了他的“痴情双剑”——这两支宝剑应该归他的徒弟所有,可是众魔见宝剑变心,竟破坏了当初与他的徒弟的合约。
    于是,他的徒弟在众魔走后,慌张的叫了起来。
    “卡卡”与“库库”是两只颇有灵性的长臂人猿,以前“痴情双剑”曾救过它俩,并传了它们一身武功,恰巧今日来探望“痴情双剑”,而于紧要关头,替他夺回了双剑。
    徒弟懊丧之余,见剑被人抛回,正在喜出望外,伸手想拿,又被二猿暗中点了穴道。
    方才他与徒弟对话时,二猿得悉众魔去而复返,知道他此刻无手无脚,更非他们的对手,是以再三催促他从速离开……
    “师父,救救我,替我解开穴道吧!”
    徒弟向他苦苦地哀求着,他本来不打算理他,后来又一想,丢下他,无法打听爱女的下落,因此,他对“库库”道:“把这孽徒也给我带走!”
    二猿倒是非常听话,他一说完,“卡卡”便把他背了起来,“库库”拖着他的徒弟,二人二猿,眨眼之间,消失于茫茫黑夜之中。
    一十九
    折手残龙眉不展,哭丧着脸,稍微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言道:“来到断肠山,几次向那孽徒打听我女儿的下落,他始终守口如瓶。”
    “为什么呢?”
    “因为,他知道我在没有得到女儿的下落之前,暂时不会杀掉他的。”
    折手残龙一提到徒弟,就恨之入骨,一切的不幸,完全是他造成的。
    断指童听了这番话,也难免为折手残龙感慨,道:“后来呢?”
    “后来,他又逼我继续传他武功,在传功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他的经脉已经震断,他知道了这个消息,便……”
    “他知道自己无法再练功,于是便要您替他收个徒弟,您为了从他那里得到自己女儿的下落,于是便答应了他的要求,把我骗入山洞,再趁着我闭目调息之际,溜了出来,是不是?”
    断指童受尽委曲,心里非常难过。
    折手残龙惭愧地叹道:“他叫我帮你练成了夜光眼,能在黑暗之中,视同白昼,又叫我替你打通生死玄关,畅通任、督两脉,准备好一切的深厚练功基础,为了解除我对他的威胁,并强迫我把本身真元内力输送给你,将来打算用你来对付我。”
    “您都答应他啦?”
    “我为了急于知道女儿的下落,同时为了表示对你的歉意,一切都答应了他,没想到他又说,要等你武功学成以后,才能告诉我,我只好狠心把你抛弃,自己回山。”
    折手残龙言下状极痛苦,说到此处,慢慢抬起头来,望着断指童道:“如今事情已经揭穿,只有怪我命苦了。”
    “师父!”
    断指童愤怒地叫道:“他即然这样狠心,我一定为您牺牲。”
    “唉!事到如今,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折手残龙垂头丧气,万念俱灰。
    断指童面对着这个失意的,残废的老者,内心颇受感动,当下果断地说:“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无论如何,我一定照您原定计划去做。”
    “唉……”
    “师父,请多保重,徒儿告辞了。”
    断指童言毕,就要离去,折手残龙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道:“方才出洞时,谁给你打开试功石的?”
    “徒儿自己打开的。”
    “真的?”
    “他在内室石床打坐,我偷偷地溜出来的。”
    “这就怪了!”
    折手残龙不解地道:“按时间算来,你的功力还不到这种火候,最近功课练到哪里了?”
    “混元气功即将练完,残龙七式与折手一招,尚未开始。”
    “那就不对了。”
    折手残龙疑道:“当初你在无边岛上,除了吃那千年魔蛆以外,可曾吃过别的东西?”
    断指童想了半天,忽然答道:“走火入魔以前,徒儿曾经吃过半颗‘长青丸’,不知是真是假。”
    “长青丸?”折手残龙惊喜参半,开颜道:“怪不得,怪不得!”
    “师父,您在说些什么呀?”
    “试功石本来要等你练武成功后,才能打得开的,没想到你吃了太上老人的长青丸,吃了千年魔蛆,再加上我给你的混元内力,生死玄关一经打通,潜力不可想象,这一点是他所预料不到的。”
    折手残龙沉思片刻,突然正色言道:“既然这样,将来等你练好了我的残龙七式与折手一招之后,武林中恐怕没有第二人了。”
    “谢谢师父。”
    “快走吧!迟了,他会起疑心。”
    折手残龙若有所思地道:“如果老天爷肯助我一臂之力,也许将来我们都有转机。”
    “师父,徒儿告辞了。”
    断指童举步欲行,又回头对折手残龙道:“秋妹回来,请师父代我问候。”
    “她随‘卡卡’与‘库库’练功去了,回来我一定告诉她。”
    “谢谢师父。”
    “快去吧!”
    断指童拜别折手残龙,反身纵出屋外,几个起落,身形便向千丈悬崖之下射去。
    他的心情,分不出是喜是忧?
    如今,他离开了真的师父,要到假师父那里去了。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不正常的事情呢?
    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呢?
    听真师父的,还是服从假师父?
    真师父对他恩重如山,假师父和他也没有什么怨恨呀!
    这件事实在太令人伤脑筋了。
    断指童反复地考虑了很久,终于狠狠地自言自语道:“不管怎么样,等我功成之日,绝不容许天地间同时有两个折手残龙存在!”
    心意即决,身上好像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回到山洞以后,折手残龙正坐在石床之上,闭目行功。
    ——这是假的折手残龙,据山顶上的人说。
    断指童赶紧拿起桌上的《残龙七式》,就地翻阅起来。
    刚翻了几页,折手残龙缓缓睁开双眼,两道锐利的目光,瞪了断指童半天,不觉哈哈一阵大笑。
    断指童惊魂一刹,问道:“师父,你笑什么?”
    “我笑你人小鬼大。”
    “啊?”断指童闻言,吓出一身冷汗来。
    糟糕,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上山啦?
    来回一共不到一个时辰,行功打坐的人,按理不会那么快就完事的,可是,你听他的口气。不是已经发觉了吗?
    断指童脸色微变,心中暗叫一声:“不妙!”
    折手残龙阴阳怪气地笑道:“一部混元气功没等练完,又拿起残龙七式来了,是急着替师父报仇吗?”
    “是的,是的!”断指童如释重负,用力喘了一口粗气,忙道:“师父你对徒儿恩重如山,所以徒儿一心想早日完成学业,好能为师父报一切怨仇。”
    “好,好,”折手残龙从床上站下地来,摇头晃脑地道:“能听到你这句话,为师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这是应该的!”
    断指童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花言巧语,竟大改以往纯朴忠厚的作风,向折手残龙拍起马屁来了。
    折手残龙一高兴,忘了自己的身份,当下得意洋洋地走到断指童身旁,拍着断指童的肩膀笑道:“能有你这样好的徒弟,真该感激你师父才对。”
    “我师父?”
    断指童轻描淡写地,故意问了一句,折手残龙猛觉得自己又告失言,连忙一声奸笑,改口道:“我是说,能够有你这样好的徒弟,我这个做师父的,真应该感激老天爷才对。”
    “你太客气了,师父!”
    断指童嘴里说着,心里却暗自笑道:“我早就知道了,还装什么洋蒜!”
    折手残龙虽然不住地暗自埋怨自己太过大意,却又觉得没有露出马脚而得意不已。
    他偷偷地看了断指童一眼,心里笑道:“还是小孩子容易骗。”
    断指童偶然抬头,接触到折手残龙的视线,不自然地笑了一下。
    折手残龙道:“从明天起,我们开始练习残龙七式吧!还有二十个月的时间,练完了残龙七式,我们再练折手一招。”
    “徒儿遵命。”
    “这两本书,是你师父——我用尽平生心血,集各家之长,融会贯通而成。尤其是那一本《折手一招》,更包涵有无穷玄机,此乃武林绝学,如果能练得成功,为师的也可以沾你一点光了。”
    “徒儿一定尽全力苦学。”
    “能这样,为师的的仇恨,就可以报罗。”
    “徒儿拼掉这条性命,也绝不让师父失望。”
    “哈哈……”折手残龙兴奋地笑了。
    断指童心情不断地矛盾。
    表面上的一切,他都可以应付自如,但是心灵上的感受,却大大地难为了他。
    将来万一真的有那么一天,他的武功能够天下第一,那时候,他要怎么办?
    别说报仇雪恨的事啦!这两个师父的双头案,如何解决呢?
    唉!痛苦,太痛苦了。
    第二天,在折手残龙的指导之下,断指童正式开始练习“残龙七式”,初练起来,并不感觉困难。
    所谓“残龙七式”表面上看,只不过是七种不同的招式,没用上一个月的时间,断指童就练完了。
    练完后,断指童大感失望。
    这算什么“残龙七式”啊?
    从头到尾,每一式的动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施展起来,也显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威力。
    难道这“残龙七式”就这样简单?
    难道这“残龙七式”就这样平凡?
    断指童又翻开了最后一本《折手一招》——
    这一本薄薄的,里面几乎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废话,真正谈到方法动作的口诀,一共不到两页。
    “奇怪……”
    断指童懒洋洋地,把那本《折手一招》合上,心里颇觉不是味道。
    这点东西要练二十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把“一招”及“七式”都练得滚瓜烂熟了,还练什么?还怎么样去练?
    就用这些玩意儿去报仇雪恨?
    剩下的十九个月,难道天天比划这些无聊的招式?
    “也许熟了会生巧的。”
    断指童这样想着,又忍耐着性子,练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更令他失望。
    连一点点意外的收获都没有。
    连一点点新奇的发现都没有。
    断指童实在忍不住了——
    他问折手残龙道:“师父,这折手一招与残龙七式,到底好在哪里呢?”
    折手残龙没有马上回答他的问话,皱着眉头,脸色铁青。过了一会,有气无力地喃喃言道:“奇怪,明明说要二十个月的时间,才能练好,岂能如此简陋?”
    莫非是老家伙有心骗我?
    莫非这两本是假的?
    断指童模模糊糊地,听他喃喃自语,心里更是焦急。
    折手残龙手里拿着两本令他狐疑的书,翻来覆去地,想不出什么道理,最后,对断指童道:“即然是绝学,当不致如此平常,你且休息几天,让我仔细研究一下。”
    “是。”
    “这几天的时间,你可以多练习混元气功。”
    “是,师父。”
    断指童暂时停止了“残龙七式”与“折手一招”的练习。
    折手残龙不分昼夜地,把全部精力放在那两本虚无缥渺的武林绝学上,端坐床头,寸步不离,很想凭当年的基础,能够寻出一些究竟来。
    有一天,断指童在山洞甬道中,练习驭气凌空飞行之术,真气一提,从左边直至右边。
    右边离洞口,比左边较远,而且曲折难行。
    尽头处,堆放着许多乱石,断指童闲来无事,利用掌力,把乱石推向两旁。
    走了不远,忽然发现能道为巨石所阻。
    这一发现,引起断指童莫大的兴趣——
    既然通道为巨石所阻,可见这里并不是通道的尽头。那么,巨石后面,又有什么呢?
    断指童试着移动巨石。
    这时候,奇迹出现了,其中一块巨石,竟自动滚落下来,而且似乎还隐约地带有掌风。
    “什么人?”断指童的话声很轻,然而并没有得到回答。
    他从缺口处,小心翼翼地观察巨石后面的形势,也找不出有什么两样的地方。
    为了仔细求得了解,他大胆地跨了过去。
    谁知两脚没等落地,一阵雄劲的潜力,将他整个身形猛吸而起。
    事出突然,想躲已是不及。
    断指童一跤跌在地上,抬头一看,却发现身前坐着的,竟是他残废的师父——山顶的折手残龙。
    “师父!”他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又低声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折手残龙铁臂一伸,抓着断指童向左纵去。
    这一纵,足足有四、五丈远。
    落地之后,折手残龙道:“我来看看你练功的情形,残龙七式练过没有?”
    “练过了,折手一招也练过了,可是始终领悟不出其中的奥妙。”
    “他没有指点你?”
    “这两天,他正在仔细推敲,叫我先复习混元气功。”
    @奇@“哼!我就知道他没有那份能耐。”
    @书@折手残龙冷冷言道:“二十个月的工作,你一个月就做完了,哪里会有什么效果?”
    @网@“徒儿也曾反复思索,总是不得要领。”
    “你把残龙七式的第一式练给我看看。”
    “是,师父。”
    断指童收拳缩脚,转眼之间,非常纯熟地练出第一式来。
    折手残龙看完后,摇头道:“这种练法,只能当绣花枕头,一点用处也没有。”
    断指童一听泄了气,忙跪下求道:“请师父指点。”
    “为师的自断肢后,穷毕生心血,才悟出这一招七式来,其比之我以前之剑法不知高出多少,如果如此破烂不堪,岂不让武林老少笑死。”
    折手残龙自负地道:“你再从头把第一式慢慢练一遍。”
    “是!”
    断指童依言重新开始,折手残龙碍于手脚不便,只能做有限的实地临场指点,剩下的,再用言语逐步详细解说,勾玄提要,句句中肯,仅仅这短短的第一式,就说了一个多时辰。
    经他这番指点,断指童练来如入无人之地,精神为之大振,当时兴高采烈地道:“师父,想不到这第一式就这样神妙。”
    “练武的人,切记不可自满。”折手残龙见断指童得意,心下也甚欢喜,只是表面上仍旧脸色一沉,以教训的口吻道:“俗语说:‘谦受益,满招损。’你以为这第一式已经练得不错了,其实真正的威力,连十分之一还没练出来呢!”
    “啊?”
    断指童不敢表示怀疑,只是对这第一式的高深莫测,感到无限的震惊。
    “残龙七式一共分七个阶段,其威力一式比一式高,将来七式都练成功以后,才能练折手一招。”
    “师父。”断指童听了折手残龙的话,问道:“那折手一招是不是比残龙七式更厉害呢?”
    “折手一招乃残龙七式的升华,其威力绝非言词所能形容。”折手残龙算计时间,已经很久,恐怕露出破绽,故对断指童道:“赶快走吧!免得被他发觉。”
    “那以后呢?”
    “以后……”折手残龙想了一下,又抬头道:“以后你自己照我的指示,勤加练习,如果有机会,确实断定不会被他发觉时,你再到巨石处等我。”
    “谢谢师父。”
    断指童离开了折手残龙,把巨石的缺口封好,又把两旁的乱石,堆在通道上,惟恐引起假师父的怀疑。
    从此,每日除了跟假师父练功以外,总是找机会到巨石后面,与折手残龙重学“残龙七式”与“折手一招”。
    洞中的折手残龙见断指童武功进步神速,只知赞叹其秉性聪颖,悟力奇快,殊不知暗地里有个真正的折手残龙,在绞尽心血地谆谆教导。
    时间不觉逝去,断指童练完了“残龙七式”,接着再练“折手一招”,如今“折手一招”也练完了,那就是说,二十个月的预定期限,即将结束。
    又有一天,断指童怀着凄楚的心情,来到巨石后面。
    这是他们师徒约定最后见面的一天。
    二十个月期满,折手残龙不能再插入他们的生活圈子。
    上次见面时,他告诉断指童不再来此,可是断指童一再哀求,只好答应做最后的团聚。
    断指童走到平时见面练功的地方,悲伤地叫着师父,然而,始终不见折手残龙的影子。
    平时折手残龙所坐巨石上,留下了指力所刻的字迹,断指童俯身一看,上面这样写着:“无法团聚的相逢,只有徒增内心的痛苦,我的一切都给了你,为的是,我太对不起良心。”
    短短数语,说尽这一个残废老者的哀怨。
    断指童内心悲痛如焚,欲哭无泪。
    他生活在两个师父的恩怨与仇恨之间,日后不知何去何从。
    他跪在留字的巨石前面,手摸着光滑的石面,嘶哑地道:“师父,徒儿如今已经学成了您的武功,承受了您的真元之力,要怎样才能报答您呢?”
    巨石默然不语,断指童悲痛欲绝。
    折手残龙对他的恩惠太深,他能置之不顾吗?
    折手残龙的仇恨,死难瞑目,他能不管吗?
    “师父,我不管,我一定要跟您去,去替您报仇!”断指童疯狂似地低泣着。
    他想离开山洞,可是,这边这个假的折手残龙会放过他吗?
    师父为了得到失踪多年的爱女下落,才把他让给这个没有良心的人,他一走,不是破坏了师父的计划了吗?
    “唉!”
    断指童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山洞。
    “孩子,这半天你到哪里去了?”
    石床上的折手残龙睁开双眼,望着断指童,心中颇感安慰。
    “在外练了一会‘折手一招’。”
    断指童心神不定,随便扯了个谎。
    折手残龙一听断指童这佯用功,得意地道:“你能知道上进,也不辜负为师的一番苦心了。”
    “徒儿能有今日的造就,完全是师父的栽培。”
    “嘿嘿……”折手残龙阴险地笑道:“为师的仇恨,完全要交给你了。”
    “师父的事情,徒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唉!你能有这般心意,为师的也就放心了。”
    “师父!”断指童突然灵机一动,问道:“师娘哪里去了?
    怎么没听您说过?”
    “她?”折手残龙闻言惊道:“我与她分别已经十三年,如今……唉!”
    提起“师娘”,折手残龙百感交集。
    断指童抓机会,紧紧追问不已,道:“为什么要分别那么久呢?师父。”
    “都是他,哼!”
    “谁呀?师父!”
    “唉!一言难尽。”折手残龙积恨填胸,忽地惊觉地道:“孩子,你与我在这山洞之中朝夕相处,已有三年,假如为师的要你去做一件事情,你肯吗?”
    “师父,您这是什么话呀!”断指童一听话意,连忙双膝跪地,扬言道:“徒儿受师父恩泽,绝非不明是非之辈。”
    “那就好,那就好。”折手残龙心中颇感受用,望着地上的断指童,缓缓言道:“你师娘在终南山顶,无影峰下的无声谷中,十多年不见,不知现在变成了什么模样。”
    “无声谷?那不是七分洞主的地方吗?”
    “是的,不过那时候七分洞主因为三个徒弟离他而去,他自己精神上受了刺激,四海云游,并没有住在终南山。”
    “既然这样,徒儿去请师娘回来吗?”
    “不用,不用。”折手残龙胸有成竹,若有所思地道:“明天咱们一起去!”
    “明天?”
    断指童猛然一惊。
    原来折手残龙已经决定明天就要离开这断肠山。
    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决定得这样快,因而问道:“断肠山离陆地不下数百里,如何走法呢?”
    “这个,为师的自有主张。”折手残龙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断指童,缓缓言道:“你的武功,已经超出为师的很多,足够报仇雪恨的了,明天……”
    “明天干什么?师父。”
    “明天我们还有一件大事情。”
    折手残龙说到此处,蓦然双眼向断指童一瞪,阴森森地道:“假如有一个人,明天要欺负你的师父,孩子,你怎么办呢?”
    “徒儿一定同他拼命!”断指童毫不犹豫地道:“天下难道还有这种大胆的人?”
    “有是有的,他的武功虽然胜为师一筹,不过绝不是你的对手。”
    “我一定亲手替师父除掉他。”
    “唉!”折手残龙听了断指童一番斩钉截铁的话,心里反而不安起来,只见他忧郁地道:“只怕你到时没有勇气。”
    “师父的仇人,就是徒儿的仇人,只要打得过他,还需要什么勇气。”
    “但愿如此吧!”
    折手残龙沉默了。
    断指童又道:“要是过于辣手的话,我们何不今夜就走?”
    “他不会轻易放过我的,还是等明天吧!三年前,已经约好了,只要你能替为师的出口气,我们绝不怕他。”
    “徒儿尽力而为,但请师父放心。”
    “好孩子。”
    折手残龙再度沉默。
    他的心情非常烦躁,十几年了,以前的,他不愿再多想,明天是不是能顺利地过去呢?千头万绪,搅得他惶惶不安。
    他不断地思索着:“那老家伙为了女儿的下落,一直死不了这条心!”
    “我绝不能告诉他,因为等他找到了女儿,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这孩子会不会变心呢?”
    “当他知道我不是折手残龙的时候,是不是还会把我当师父看待呢?”
    “万一他站到折手残龙的一边,我怎么办呢?”
    “万一折手残龙把真相告诉了他,怎么办呢?”
    “不会的,不会的!他根本不知道人间有两个折手残龙,他更不知道我不是折手残龙。”
    “可是明天当他见了真的折手残龙以后,会不会不认我呢?”
    “如今这孩子是我的一切,他不认我,后果就不堪设想了。”
    “不行,不行,绝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我要叫他去把那老家伙宰掉。”
    “不能让他再见到那老家伙。”
    “对,今夜就应该下手。”
    “马上就去。”
    折手残龙想来想去,总不放心明天的事情。
    他怕断指童见到山上的真折手残龙以后,会发生意外,所以他要趁天黑之利,叫断指童先上山去宰掉他。
    ——其实,他做梦也没想到,一切的来龙去脉,断指童早就清楚了,只不过时机未到,不愿表示而已。
    “孩子,你过来!”折手残龙把断指拉童到床前,正色言道:“你如果真想给为师的报仇,我们今夜就得动手。”
    “现在?”断指童愕然问道:“现在到哪里去呀?”
    折手残龙脸色持重地道:“到山顶上去,山顶上有一个人,是为师的仇家。”
    “山顶上?”断指童惊惶失措地道:“山顶上除了‘卡卡’‘库库’与秋妹之外,还有谁呢?”
    “还有一个人,现在躺在为师的房间里,就是他!”
    “是什么人?”
    “这个你不用管,只要取他的首级来,就对得起为师的了。”
    “师父!”断指童一时踌躇不决。
    现在就去?
    真是要把自己的师父杀死吗?
    为了一个假师父,去把真师父杀掉?
    面前这个折手残龙,对他虽然有些许教诲之恩,但却比不上那个残废的折手残龙对他的千万分之一。
    为什么要替一个恶人,去杀一个好人呢?
    仔细研究起来,面前这个师父,按照辈分来说,只不过是他的师兄而已。因为十几年前,不同样是折手残龙的徒弟吗?
    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骗走了折手残龙的女儿,气疯了折手残龙的妻子,害得折手残龙四肢全无,如今又逼折手残龙的小徒弟——断指童,去杀折手残龙。
    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也能做吗?
    做了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能对得起山顶上的折手残龙吗?日后在江湖上,能够有面目立足吗?
    折手残龙为了得到自己女儿的下落,使家人团圆,在这孽徒面前委曲了十几年,如今已经知道他女儿在终南山山顶的无声谷里,还怕什么呢?
    这不正是给折手残龙报仇的好机会吗?
    断指童把事情分析清楚以后,望着床边的假折手残龙道:“师父,您说那个人现在睡在您的床上?”
    “是的!”
    “不至于吧?”
    “何以见得?”
    折手残龙脸色不由一变,两道凶光逼向断指童。
    断指童察言辨色,略知心意,当下故装糊涂,言道:“家有‘卡卡’与‘库库’看守,怎么会让他进入您的房间呢?”
    “这个你不知道。”
    “您在山洞已经三年,怎么晓得今夜您山顶的屋里,有仇人在呢?”
    “不要问了。”折手残龙勃然大怒。
    断指童战战兢兢地叫了一声:“师父!”过了一会,又道:“徒儿只是一时想不清楚,请师父息怒。”
    “唉!这也不能怪你,孩子……”折手残龙感慨地道:“算了,还是明天一起解决吧!”
    “徒儿惹您生气,真是该死!”
    “唉!只要你能给为师的把这个除去就好了。”
    “徒儿一定不使师父失望就是。”
    “但愿如此!”
    折手残龙在石床上,躺下身来,两眼仰望,思潮起伏不定。
    断指童靠着石壁,躺下身来,正在盘算明天的日子,怎么样应付,忽听得折手残龙喃喃言道:“他害得我夫妻离散,鸳梦难成,害得我经脉断裂,害得我骨移筋锉,害得我在这不见天日的山洞里,苦苦煎熬了十年。唉!一日不除,我心一日不安。”
    “哼!”断指童侧着身子面朝石壁,心里默默骂道:“不知廉耻的东西,明明是你出卖了自己的师父,害得师父家破人亡,还要反咬一口。”
    断指童在师恩情感身心交迫下,痛苦万分,暗下决定,连夜离开断肠山,从此天涯海角快意恩仇。
    二十
    清明时节,天空中飘着霏霏细雨,到了黄昏时分,散布在幕阜山下的村落,已是炊烟四起,种田的农人也都荷锄而归了,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朴素,年约二十二、三岁的少年,从条泥泞的山道转过来。
    那少年五官俊秀,鼻若悬胆,浓眉凤目,真个是天庭饱满,地角方圆,唯一的缺憾是他双手只剩九指。
    他左手撑着一把雨伞,肩上斜挂一件包袱,望着山下缕缕炊烟,他不禁咽下一口口水,敢情他已赶了大半天路,此刻觉得腹中饥饿,想到山下找一户农家买点东西裹腹,一瞥之间,立刻加快脚步向山下走去。
    待他走到山下,天色已黑了下来,他并不认识路径,只是顺着山道前行,不远处现出一间小茅屋,别家烟囱都冒出炊烟,独有这家冷清清没半点动静,那少年没有注意到这户农家,一直向前走,他的足步声却惊动了茅屋中的两个人。
    这两人乃是一对夫妇,年龄都在四十开外,男的手中拿着一把锄头,正一锄一锄在前院挖着土坑,那女的两眼已盲,却是端坐堂上不动。
    那男的已挖好了一条土坑,此刻正挖第二条,第二条也挖了一尺多深,他忽然把停止不动目光望向门外。
    那女的叹道:“挖吧!八成是他来了,把土坑挖好,然后把棺材抬出来,咱俩要死也得死在一起。”
    那男的指着门外,“哑哑”叫了两声,原来他竟是个哑巴,女的虽然双目已盲,只是那男的“哑哑”一叫,她宛如亲眼目睹一般,摇摇头道:“大祸降临,还有什么好迟疑的,我去抬棺材来!”
    她说过之后,闪身飘向后房,她两眼虽盲,只是对这间屋子一墙一瓦都摸得清清楚楚,走起路来毫不受阻,时间不久,双手已托着一具棺材闪了出来,然后轻轻放在地上。
    男的叹了口气,虽然不能说话,面容上却现出凄苦的表情,拿起锄头,正待一锄挖下,那少年已在门口停住脚步。院中两人,女的两眼不见,男的有口不能言,但男的却能看清来人面容,神色之间顿现惊奇。
    女的听觉灵敏,似已发觉来人并不是想象中的仇家,瞽目翻了翻,静候反应。
    那少年刚踏入院内,忽见眼前现出一大一小的两条土坑,而且土坑边又放了一具棺材,似也感觉意外,却待把步子退出,可是人已走进去,他十分尴尬的笑了一下,拱手说道:“两位请了。”
    那妇冷冷地道:“尊驾有何指教?”
    她眼不能见,不知来者是个朴素的青年,语气十分冰冷,男的一双炯炯的眼睛,却瞪视着那少年,伸手将瞽妇一拉,那瞽妇冷笑道:“我知道啦!虽然不是他本人,说不定是他的的前站也未可知。”
    他两人虽一个不能说话,一个眼不能见物,但是两人搭挡配合,却与常人无异。
    那少年皱了皱眉,朗声说道:“在下过路行旅,只因腹中饥饿,不悉大娘能否行个方便?”
    那瞽妇神色微动道:“你真是过路行旅么?”
    少年点点头,道:“大娘见外了,只因在下初次出门,不识路途,假如大娘不方便,在下只好告辞了。”
    那瞽妇听出少年言词诚恳,面色稍见缓和道:“一瓢一饮之饥,行旅在所难免,只是尊驾来得太不凑巧了。”
    那少年心忖道:“是啊!看他们拿锄掘坑,坑边又放了棺木,八成是家里有了丧事,我在这种情形之下求人施饿充饥,未免不知好歹,只是这家人也太奇怪,家里死了人,为什么不埋到郊外去,反而葬在自己家中?”
    他满腹怀疑,闻那瞽妇之言,不得不回声应道:“大娘说得是,在下就此告辞!”
    转身欲行,突听那瞽妇大叫道:“且慢!”那少年停止道:“大娘有何见教?”
    那瞽妇叹道:“老身一朝被蛇咬,十年惊草绳,闻得风吹草动未免都心惊肉跳,听小哥口气,想必不是他同路之人。”
    她口称小哥,想必已听出少年语音娇嫩,不是一般老江湖可比,那少年微笑道:“在下孤身独行,并无什么同路之人。”
    那瞽妇道:“老身一向好客,如不是今晚家里有事,小哥可盘桓一宿,宿既不能,一餐之费,老身尚可接待.只是小哥用罢饭菜之后,必须离开此地赶路,先把话说明,并非老身有意逐客。”
    那少年暗暗吸了口气,心想:“那瞽妇怀疑我有同路人,实则是她家死了人,但奇怪的是,又没有看见一个人披麻戴孝,如说家中有‘事’,起码也应该有个道士念经,既要留我,又叫我吃罢之后就走路,这是什么原故?”
    他原本没有留下来的打算,听那瞽妇一说,反而引起好奇之心,当下说道:“大娘放心,就是有天大之事,在下吃饱了便走就是。”
    他嘴里这样说,其实心里已另有打算。
    那瞽妇道:“如是小哥有请!”
    朝那中年男子作了个手势,那中年男子“咿哑”叫了一阵,少年看得明白,中年男子颇有责怪瞽妇多事之意,这一来,他更存心非留下来不可,也不管那中年男子是何心意,躬身一揖跨了进去。
    这间茅屋建筑得极其简便,除了堂屋之外,便只有两间卧房,室中陈设也于一般农家无异,那少年左思右想,实是看不出这里今夜有何种重大事故发生。
    没有多久,那中年男子把饭菜端了出来,少年道声:“多谢!”那中年男子宛如未闻,举步走了出去,少年方待举箸,瞽妇已飘然而进。
    那少年心中微微一动,心道:“原来眼前瞽妇还会武功,那么那男子也不是普通人,瞽妇所谓今夜有事之语,想必是有仇家前来寻仇。”
    他心里想着,委实饥饿已极,第一口饭已咽了下去,那瞽妇却在屋角一张板凳上坐下,问道:“尚未拜问小哥尊姓大名,今欲往何处?”
    那少年停箸道:“在下韩剑秋此次远行,纯为料理私人琐事。”
    那瞽妇听到“韩剑秋”三字,跟着念了好几遍,心想:“韩剑秋这个名字,江湖上生疏得很,大概不会是那魔头一伙。”
    当下道:“小哥是做生意的么?”
    她眼不能视物,听到韩剑秋此行是“料理私人琐事”,只当他是生意人。韩剑秋也不多作解释,含糊应道:“不错,在下正是生意人。”
    瞽妇“哦”了一声道,“老身真是多疑了。”
    韩剑秋默默吃了几口饭,朝门外一望,只见风雨已越来越大,那中年男子仍不停地挖着土坑,不由皱了皱眉,道:“大娘,雨太大,那位大爷还要工作么?”
    瞽妇叹道:“小哥有所不知,我们预知死期将临,所以正在自掘坟墓。”
    韩剑秋奇道:“两位不是好端端的么?大娘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
    瞽妇摇摇头道:“现在好端端的,转眼便要命丧黄泉,小哥不知江湖险恶,不说也罢!”
    韩剑秋面色凝重道:“这样说来,大娘预知这里今晚有人前来寻仇了?”
    瞽妇点点头道:“不错,小哥乃无辜之人,所以我才奉劝小哥吃饭之后,赶快上路!”
    韩剑秋暗想:“眼下这两人一盲一哑,心地又十分善良、忠厚,不知何人竟会找上他们。我本当不愿管闲事,只是今夜事非比寻常,我倒不得不伸手一管了。”
    他心念一转,当下说道:“大娘,外面雨下大了,在下只怕走不成啦!”
    那瞽妇急道:“那不成,须知那魔头生性凶残,行事无分好歹,便是天公落雨如刀,小哥也得吃饭后即刻上路。”
    韩剑秋心里感激,嘴里却道:“在下乃过路行旅,份属无辜,那人真连在下也不放过么?”
    那瞽妇白眼一翻,说:“你道老身骗你么?‘恨天教’的‘阴司秀才’罗不全,乃是江湖中有名杀人不眨的魔头,三岁小儿闻名不敢啼哭,他如见你在此,哪管你是有辜无辜之人。”
    韩剑秋心头一震,道:“‘恨天教’的‘阴司秀才’……”
    那瞽妇怔道:“怎么?你认识他?”
    韩剑秋忙道:“哪里,在下乃生意人,怎会认识武林中人,更何况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那瞽妇长长吁了口气,道:“如此甚好,时间已经不早了,你吃完了么?”
    瞽妇又盛了一碗饭,她这次盛饭,故意把饭碗声音撞击得很大,那瞽妇催促道:“快吃,快吃,填饱肚子就走路,不要为了多吃一碗饭就送命,到时候,老身不杀伯仁,伯仁却为我而死,老身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
    韩剑秋叹道:“大娘心地真好。”
    那瞽妇道:“小哥见谅,并非老身有意逐客,实因罗不全行事又凶又残,小哥平白送命,老身于心难安。”
    韩剑秋道:“敢问大娘,罗不全在‘恨天教’中所司何职?”
    那瞽妇一怔,忙道:“你问这个干嘛?”
    韩剑秋微微一笑,道:“在下一时好奇,随便问问而已。”
    那瞽妇道:“他是刑堂香主,握有生死大权。”
    韩剑秋道:“这样说来,大娘是于‘恨天教’有仇了?”
    那瞽妇摇摇头道:“你乃生意人,说出来你未必知晓,我与哑巴从前也是‘恨天教’一分子,只因为不满彼等所为,所以悄悄离开了。事隔十年,想不到依然被他们寻着,三天前教中有人到此,言定今夜罗不全亲来取我夫妇之命,我们明知不敌,所以预作安排,求他杀死我们之后,将尸体盛置棺木,以免暴尸荒郊。”
    她越说越激动,越说声音越颤抖,好像罗不全就在眼前,死亡恐怖已笼罩全身,又是惊骇又是气愤。
    她只顾说自己处境,哪知一旁的韩剑秋早已听得气血翻腾,两眼血红,十八年了,眼前瞽妇的处境,于他家的处境又有什么分别呢?甚至,自己家的处境比他更凄惨,母被迫致死,父被杀,自己与妹妹被斩去手指,这一幕幕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原来这韩剑秋即是断指童,他自离开“断肠山”后,便为自己取了此名,再隐匿于深山大泽,勤习武功,他知道,那弑师的假折手残龙,绝不会放过自己。五年,一千五百多个日子,不论风雨,不管昼夜,他除了练功还是练功,真是鸡鸣不已,风雨如晦。他的武功学得很难,包括了正、邪两道,有的学自“地煞”左道,有的得自“飞天狐”。当然,这是梅儿暗中私授,还有,那便是折手残龙了。这些武学融合于他一身,对一个平常武学人来说,足可跻入一流高手,在武林占一席之地,但对断指童韩剑秋来说是不够的,因为,他面对的仇敌,一个个都是不可一世的魔头。
    正感于山穷水尽,感叹于自己无能、无助的时候,遇到了不笑寨主与一目泪尼,这一对师兄妹,因为嫌隙已解,回首前尘,在感慨唏嘘声中,两人结伴前往东海,仗着那块彩巾,找到了“断剑追魂”太上老人飞升的所在,习得“九九归原掌法”,当他们悄然返归,本想将自己获得旷世奇缘的喜讯向师父禀报,碰巧看到七分洞主正在练那招“缠绵不尽鬼敲门”招式,两人均感一怔,互视一眼,便悄悄退出。
    杀父仇人就在眼前,而这人竟是自己恩师,在天人交战下,两人经过一番密议,悄悄的离开了终南山,来到南海太平岛,寻着红老头儿,便将自己的处境全盘托出,一是杀父仇人,一是师恩浩荡,这恩恩怨怨自己实在难以处决。
    原来红老头儿乃云岭南峰“铁鹰堡”堡主郭铁鹏,与一目泪尼的父亲“玉扇书生”陈琪、七分洞主“白毛老邪”厉孤行,原来是金兰之交。有一次,陈琪从外面带来一只“玉麒麟”,这“玉麒麟”乃为“星泽玉”所雕刻,此等“星泽玉”玉质之佳,不要说是这么大一块又精工雕成了物形,便是指头大小的一丁点,怕也所值惊人,珍罕无比。
    自古以来,酒色财气最是代表人志,但又何尝不引起人贪,“白毛老邪”本来就是鬼见愁的人物,为了想获取“玉麒麟”据为己有,不惜害死结义手足。
    他们三人武功,以“白毛老邪”为最,其次是郭铁鹏,泪尼的父亲最末。郭铁鹏虽然对“白毛老邪”存疑,但找不着证据,老邪更是恶人先告状,指诬郭铁鹏见财起意,图谋不轨,谋害三弟及弟妹,郭铁鹏一来武功不如老邪,其次是谣言交相指责,于是,秘密遣散堡众,隐居南海,自己更是易容混迹江湖,追查真凶,搜寻罪证。
    皇天不岁苦心人,长年累月的不断查证,终于被他查出,真凶果是“白毛老邪”,而老邪已练成“虚无心法”,并偷得“北海浪汉”一招“缠绵不尽鬼敲门”,自忖更非其敌,倘贸然出手,自己一死到无所谓,三弟沉冤则永无昭雪之日,另一曾顾忌,便是怕老邪对泪尼下毒手,因为老邪收留一目泪尼名为师徒,实则挟持作为人质。
    三人经过一番密议,由郭铁鹏出名邀斗“白毛老邪”。当然,老邪并不知道他的两个徒弟也参于其事,更不知道他们已习得“九九归原掌法”,有恃无恐的前往赶约,而这时的“白毛老邪”,正是心情最恶劣,情绪最坏的时候。因为他三个徒弟已先后离开了他,一直下落不明,当郭铁鹏指责他时,居然是坦承不讳,主要是乃以为约斗的只有郭铁鹏一人而已,讵不知一目泪尼与不笑寨主隐于一侧,这一段秘事终于揭开了。
    当郭铁鹏与“白毛老邪”激战正酣之际,一目泪尼与不笑寨主蓦然出现,正惊喜之际,一目泪尼冷不防的对他击出“九九归原掌”。
    太凡中了“九九归原掌”的人,一切归原,万事皆休,“白毛老邪”一生为恶,终于得到了报应,当一目泪尼问其母下落时才知道母亲不久前已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笑寨主陪着一目泪尼前往移灵归来,正好碰见“断指童”韩剑秋,一目泪尼感怀韩剑秋之身世,其悲惨之际遇,较于自己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并悯其志可嘉,慨然将“九九归原掌”授与韩剑秋之后,便飘然离去。两人有感于江湖之险诈,除嘱咐韩剑秋除魔卫道,善体天心,乃效古人葛鲍双修,做一对神仙眷侣,并往崂山接岚,玫两位师侄一同前往,对“遁世一狂”龙天仇之杀师兄阴阳鬼叟夫妇等一事,不愿再加追究。
    韩剑秋自习得“九九归原掌”之后,技艺突飞猛进,青莲、白藕、红荷原出一家,武学之道,不论正邪,万变不离其宗,只要能提钢挈领,领悟了结之所在,其它也就迎刃而解了。于是,他别出心裁,将昔日所学揉合在一起,自创一套伞招,名为“荡魔伞法”,由于“九九归原掌”太过明显,乃蜕变而组成一套刀法,从此左伞右刀,勤练不辍。
    当他自认为已经能够得心应手,便自下山寻找胞妹,这时,他已从一目泪尼那里获悉,七分洞主“白毛老邪”中了归原掌,已留在南海太平岛,不可能再为恶了,当初蓝毛女被“天外一邪”带走,而这位邪中之邪,不知会将一个纯洁的女孩造就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因此念念不已。其次是亲仇,他发誓要手刃无耳道长以祭父母,慰双亲在天之灵。
    甫达山麓,竟碰到“销魂掌”柳青,这位“鬼谷谷主”幺徒,韩剑秋对她并无好感,但是,这时候的柳青竟悬挂在树上,想起以前种种,赤子之心,油然而起。当他将柳青从树上解救下来,觉得尚有余温,经过一番急救,柳青终于苏醒过来,询问之下,这位昔日刁钻、顽皮、活泼的女孩子,此际已泣不成声,断断续续说出她此番遭遇。
    原来柳青是“鬼谷谷主”无耳道长的幺徒,从小即随师练武,平时甚得师父宠爱,但是,待到她长到及笄年华,已是亭亭玉立,简直就是美人胚子,老魔色心顿起,于是,被老魔强暴了。
    少女的梦幻灭了,伤心之下,本想找一个不为人知的所在,结束自己的生命,想不到在断气的前一刻,竟碰到韩剑秋。
    柳青对断指童原具好感,所以才要求陪同前往东海寻宝,当然,她并不知道断指童为了修练那部假“九九归原掌”
    而走火入魔,险些丧生,当断指童叫她的时候,她并不是没有听见,只苦于一时不敢回答,那时她正内急躲在一处隐秘的地方小遗,此情此景叫她如何答应呢?虽说俱未成年,但那少女羞涩之心,人人皆有之。
    她目睹断指童身体下陷,当她结束好走到断指童原先下陷的地方,地面竟平复如初,什么痕迹也没有,寻寻觅觅,一直找了好几天,她也曾为断指童的失踪而伤心落泪,哭了很久。怠久的,关龙也来了,在关龙的劝慰下返回鬼谷,这时才十三岁的柳青,并不知道什么叫爱。这一回去,也就注定她一生的命运,此刻乍见,更是悲从心上起,断指童对她来说,是第一个映入她心坎的人,她依依难忘,如今心上人安然无恙,自己却已是残花败柳,除了两人叙述了离情,韩剑秋告诉了他自己的身世,柳青这才知道自己心上人,竟是三师哥“断魂掌”韩海明遗孤,在辈份上,他们刚好差了一辈,韩剑秋还得叫她一声师姑。
    这或许是天意,让柳青遭到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在心灰意懒之下,黯然与韩剑秋告别,虽已释寻死念头,但却萌遁迹空门,不复有出岫之念了。
    韩剑秋清理了一下思维,平静的道:“大娘,两位既知大祸将临,为何不早一步离开呢?”
    瞽妇苦笑道:“‘恨天教’势力掩尽天下,咱们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难逃出他们手掌。”
    韩剑秋心想:“她说得不错,记得‘恨天教’总坛左右两边贴着‘顺我者生、逆我者死’,由那副对联,就足可证明‘恨天教’是如何残酷了,这对哑夫盲妇能逃得了么?”
    韩剑秋叹道:“说得是,他们势力太大了。”
    瞽妇起身催促道:“知道就好,你也该走了,别再拖延,再迟就来不及了。”
    说声甫落,突听远处响起一声震人的厉啸,瞽妇脸色惨然一变,喝道:“快走,那恶魔来了。”
    耳边响起那碗盘叠集之声,瞽妇翻起一双白眼,惊讶道:“你不快走,还在干什么?”
    韩剑秋从容的道:“在下用过大娘饭菜,理该替大娘收拾碗盘,大娘只管去迎敌吧,在下收拾好了就走路。”
    瞽妇怒道:“你不要命了么?”
    韩剑秋道:“蝼蚁尚且贪生,何况区区一条命。”
    就在这时,那厉啸之声已由远而近,瞽妇跌足叹道:“多了一个死鬼,老身罪更大矣!”
    伸手自墙角抓起一根拐杖,再也顾不了韩剑秋去留,人已飞身而出。
    她向中年男子打了个手势,那中年男子似知强敌已临,目睹外面,一条人影似鬼魅般闪身而至。
    那人年纪五旬,身材颀长,两只眼睛一大一小,两鬓已经斑白,偏偏又穿了一袭文士文衫,看来不伦不类,只见他折扇摇了两摇,阴气森森的道:“妙啊,连后事都料理好了么?”
    中年男子不能说话,却由瞽妇接口道:“咱们虽然明知不敌,却也不甘束手就戮。”
    那人道:“然则你俩还想较量是么?”身形一闪,大跨步走了过来。
    瞽妇辨风知位,双手握杖,恨声道:“那是当然!”
    那人不屑的道:“仇九娘,你等叛教,罪大当诛,本座亲自前来执刑,你等还图反抗,那是死有余辜。”
    仇九娘道:“‘恨天教’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夫妇幸早脱离苦海,你们倒行逆施,妄图蹂躏武林,今后一定不会有好的下场。”
    来人大吼道:“住口,仇九娘,你敢妄言批评本教的不是?”
    仇九娘吭声道:“老身说了又怎地?罗不全,大不了一死了之。”
    罗不全嘿嘿冷笑道:“死也要看怎么个死法,你们夫妇自挖坟墓,满以为死后老夫会将你们盛入棺内,嘿嘿,你们当我姓罗的是什么人?”
    仇九娘颤声道:“罗不全,老身知道你是有名的心狠手辣,不过……”
    罗不全突然打断话头道:“临死反抗,罪加一等,老夫毙了你们之后,便将你们撕成碎块,抛到后山去喂那些野狼。”
    那中年男子察言观色,似知两人在说些什么,他低声一叫,当先在上首占了一个方位,仇九娘身形一闪,在中年男子左侧站定,恨声道:“一死百了,咱们早时犹求个全尸,今既不能,咱们只好放手一搏!”
    罗不全嘿嘿的道:“你们想的倒很天真,本教自立教以来,你几曾见过叛徒优待。为端正帮规,绝不宽待,你们既然走上了这条路,还想妄求全尸,岂非白日做梦!”说完,大步抢了过来。
    那中年哑巴男子双手一扬,齐胸推出一股狂风,罗不全冷冷的道:“萤火之光,也敢比当空皓月。”手臂一抬,折扇疾点而下。
    中年哑巴男子身手不弱,一撤双掌,闪向左边,仇九娘大喝一声,一杖架了过去。
    两人气息相通,一进一退之间,配合得天衣无缝。谁知罗不全招式泼辣至极,他一点不中,折扇跟着圈回,从仇九娘右侧攻了过去。
    那中年哑巴男子闪向左边,罗不全却向右边抢攻,仇九娘究竟吃了眼盲的亏,闻风辨位一旁赶紧撤杖回扫,却已落后一着,罗不全折扇一张一合,杀招连绵而出,中年哑巴男子虽在一旁助守助攻,仍难抵挡他凌厉的攻势,十几招一过,两人已是连连遇险。
    细雨初停,地上仍是泥泞不堪,加之那中年哑巴男子早时把院中挖得一高一低,仇九娘眼睛不便,好几次都险些滑倒,那中年哑巴男子一面拒敌,一面又要分心照顾仇九娘,心神一乱,击出的招式大打折扣。罗不全看准时机,以一式四两拨千斤手法,蓦然一扇点出,只听“嘿”的一声,折扇点在仇九娘的拐杖上,仇九娘双手一轻,拐杖已脱手飞出,罗不全得理不让人,折扇直向仇九娘“华盖穴”点去。
    要知道,“华盖穴”乃是人身三十六道大穴之一,如被点中,哪有命在?中年哑巴男子睹状大惊,奋身前扑,抡起双掌向罗不全当头劈去。
    罗不全冷笑一声,他似是早料到中年哑巴男子有这么一着,右手招式不变,左手横推,以一敌二,硬生生架了出去。
    这一来,仇九娘的危机丝毫末减,眼看即将伤在罗不全折扇之下,不知何时,一根黑漆漆的拐杖,已悄没声息的骤然伸了过来,“叮”的一声,罗不全那一折扇刚好敲在拐杖之上,手臂一振,左手力道骤减,反被中年哑巴男子震退了两步。
    罗不全大惊,转身望去,只见韩剑秋左手拿着仇九娘的那根拐杖,面容森冷的傲然而立。
    仇九娘从九死一生中,捡回了一条命,似知情况有异,颤声道:“哪位高人救了老身这条贱命,仇九娘这里谢过。”
    正待以大礼相待,韩剑秋接道:“一饭之恩,在下犹未相谢,大娘如此多礼,岂非折杀在下了么?”
    仇九娘闻声大惊道:“小哥,是你?”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说过之后,两只白眼翻得大大的,面上满是难信之色,那中年哑巴男子也睁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感激神色。
    韩剑秋看了看天色,道:“风止雨停,在下也该告辞了,这根拐杖还给大娘代步吧!”
    轻轻一抛,拐杖插在仇九娘面前两步之处,仇九娘激动不已的道:“原来小哥深藏不露,老身早时看错了人,且容我夫妇谢过救命大恩!”
    一打手势,那中年哑巴男子会意,两人双双跪了下去,韩剑秋欲待伸手去扶,可是两人一东一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