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上回来,吃了早午饭,她爸说下午凉快点再去地里。
程京京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指甲花开了,红的粉的,蜜蜂在花心里钻来钻去。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老家的房子是零五年盖的,两层小楼,上下格局一样,加起来两百六七十平。一进门是大客厅,两边是2间大卧房,规规整整,亮亮堂堂的,比市里小卧室那可敞亮多了,还有一间储物间,堆着不常用的东西。院子不小,靠东边有两间陪房,一间是厨房,一间做餐厅。厨房和餐厅的房顶是平的,装了不锈钢的栏杆,天气好的时候她妈在上面晒被子、晒衣服,太阳从早晒到晚。南边车棚里停着她爸的电三轮和一辆农用车,角落里堆着几袋化肥和各式各样常用的农具。厕所单独一间,在院子的西南角,不是老式的那种旱厕,是后来改建过的,蹲便器,能冲水。
她妈爱干净,平时经常回来,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院子里的水泥地面扫得看不见一片落叶,墙角的几盆指甲花摆得整整齐齐,花盆边缘没有积灰。晾衣绳上挂着刚洗的床单,白底蓝花,在风里一鼓一鼓的。
她上了楼。
楼梯在堂屋的西边,扶手是木头的,她爸自己装的,每个螺丝都拧得结实,十几年了也没松过。墙上挂着一幅十字绣,是她妈年轻时绣的,绣的是万里长城,金色的线勾出了城墙的轮廓,玻璃框擦得透亮。
二楼格局和一楼一样。楼梯口正对着大客厅,方方正正的,比一楼还亮堂——因为客厅南边是一整面的落地窗。窗户很大,几乎占了整面墙,白色的纱帘半拉着,透进来的光把整个客厅照得亮亮堂堂。地上铺着浅色的地板,擦得发亮,光脚踩上去不冰脚。
客厅里摆着一套布艺沙发,浅灰色的,靠垫鼓鼓囊囊的,坐上去整个人能陷进去。茶几是玻璃的,下面铺着一块浅色的地毯,毛茸茸的。最显眼的是靠窗位置挂着的那张吊床,米白色的布面,宽宽大大的,从天花板垂下来,挂在两根结实的钩子上。她妈说这张吊床是她挑了好久的,“想着你回来可以躺着晒太阳”。冬天的时候,把吊床拉到落地窗边,盖一条薄毯,能躺一下午。
客厅两边都是卧房,她住的那间在右边,朝南,是二楼最大的一间。当年盖房子的时候,她爸说“京京那间留大一点”,她妈也同意。房间重新装修过,墙面刷的是浅米色的乳胶漆,不是那种惨白,看着暖和。
床是一米八的,实木的,床头板带着简单的线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盖着一块白色的钩花布,边角垂下来。枕头是新换的,鼓鼓的,枕套上印着细碎的小花。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深木色的,台面上干干净净,只有一盏台灯和一盆小小的绿萝。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垂下几根藤蔓来,沿着桌沿弯了个弯。窗帘是米白色的棉麻,厚实,中午拉上能睡个昏天黑地。
窗外的视野开阔,能看见后园的菜地、远处的田,还有更远处山的轮廓。后园的葱立的直直的,韭菜割过了又冒出新的一茬,绿油油的。她推开窗户,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像船帆。
楼下她妈在喊她。
“京京,下来吃西瓜。”
“来了。”她应了一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回了下头。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落在吊床上,把那一大片米白色照得发亮,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