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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潮夜渡,表姑娘渣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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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相送
    但她没有。
    “砰!”
    雪球结结实实砸在她左眼上。
    碎雪四溅。
    温以贞闷哼一声,抬手捂住眼睛,踉跄半步。
    “以贞!”傅时薇惊叫,慌忙扶住她,“你怎么样?眼睛伤了没?”
    傅时宥呆住了,举着沾雪的小手站在原地,似乎也没料到这一下会砸得这么准、这么重。
    脚步声急促响起。
    傅时安已快步赶到近前,眉头紧蹙:“怎么回事?”
    他先看向捂着眼睛的温以贞,见她指缝间已渗出湿意,心头莫名一紧。
    再转头看向呆立的傅时宥和一旁神色不自然的傅时萱,脸色沉了下来。
    “傅时宥,”他声音不高,却带着长房嫡子的威压,“谁教你用雪球砸人的?还往眼睛上砸?”
    傅时宥吓得往后缩了缩,躲到傅时萱身后。
    傅时萱强笑道:“大哥,宥哥儿还小,不懂事,就是玩闹失了手……”
    “玩闹?”傅时安打断她,目光扫过她脸上那抹心虚,“九岁也不小了。若真伤了眼睛,是玩闹能弥补的?”
    他不再理会傅时萱,转向温以贞,语气缓和下来:“温表妹,让我看看。”
    温以贞放下手。
    左眼周围一片红,眼眶里蓄满了泪,将长睫浸得湿漉漉的。
    她眨了眨眼,泪珠便滚了下来,沿着苍白的脸颊滑出一道水痕。
    那一下确实砸得狠,疼得钻心。
    傅时安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和强忍泪意的模样,心头那股陌生的怜惜更重了几分。
    他取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轻柔:“先擦擦。我这就让人去请府医。”
    “不必了,表哥,”温以贞接过帕子,按在眼睛上,轻声道,“只是砸了一下,回去用热帕子敷敷就好,不必惊动府医。”
    她抬眼看向躲在傅时萱身后的傅时宥,那孩子已吓得眼圈发红。
    “宥哥儿也不是故意的,就是玩心重了些。”她声音温软,“表哥别罚他了。”
    傅时安看着她即便此刻还在为旁人求情,心中那点怜惜里又掺进几分感慨。
    “温表妹,你太善了。”他叹了口气,“玩闹也该有分寸。往人眼睛上砸,万一真伤了,如何是好?”
    他转身,对傅时宥和傅时萱沉声道:“今日起,你们二人闭门思过三日,将《傅氏家训》‘敦亲睦邻’与‘谨言慎行’两章,各抄五十遍。三日后交到我书房。”
    傅时萱脸色一变:“大哥!这罚得也太重了!宥哥儿才九岁……”
    “正因为他才九岁,才更该教规矩。”傅时安不容置喙,“你若觉得委屈,便去祖母面前分说。”
    傅时萱咬了咬唇,不敢再争辩,拉着快要哭出来的傅时宥,匆匆走了。
    傅时安这才重新看向温以贞:“我送你回去。”
    温以贞微微摇头:“不敢劳烦表哥,有时薇陪我就好。”
    “顺路。”傅时安已抬手示意,语气温和却坚持,“走吧。”
    温以贞不再推辞,低头轻声道谢。
    傅时薇扶着她,傅时安走在略前半步的位置,三人并肩,朝澜园方向走去。
    不远处的回廊拐角,傅霁川静静立在那里。
    他来得不早不晚,恰好看见雪球砸中温以贞眼睛的那一幕,看见傅时安快步上前时脸上的急切,也看见此刻——傅时安走在她身侧,微微侧首与她说话时,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姿态。
    傅霁川看着那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久,他收回视线,转身。
    脚边,不知哪个顽童滚落的半大雪团,被他漫不经心一脚踢开。
    雪团撞在廊柱上,“啪”地散开,碎成一地狼藉。
    ——
    走到澜园门口,三人就此停下。
    傅时薇往东厢的锦绣阁去,温以贞则需穿过一道月亮门,往后面的暮云阁。
    傅时安站在门边,目送傅时薇进了院子,视线不由自主地,又落回温以贞身上。
    她仍用一只手轻轻按着左眼,微微低着头看路,侧脸在冬日淡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脆弱。
    一阵风过,卷起地面积雪,她似乎被迷了眼,脚下微微一滑,踉跄了半步,发出一声低呼。
    傅时安几乎是立刻跨过门槛,跑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小心!”
    温以贞借着他的力道站稳,随即轻轻挣开,垂眸道:“雪地湿滑,让表哥见笑了。”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因方才踉跄而生的微喘。
    傅时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中那点莫名的怜惜又深了一层:“眼睛还疼得厉害吗?可要扶你进去?”
    “不碍事的,”温以贞摇头,指了指月亮门后,“我就住后面那栋小楼,几步路便到了。表哥事务繁忙,不必为我耽搁。”
    她说着,已转身朝月亮门走去。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单薄,像随时会被风吹折的细竹。
    傅时安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滑地往前走,终究没能放心。
    他几步跟了上去,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既已送到这里,也不差这几步。你眼睛不好,我送你到楼下。”
    温以贞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低声道:“那……多谢表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月亮门。门后是个狭小的庭院,积雪深深,无人打扫,枯藤缠绕着斑驳的影壁,透着一股被遗忘的清冷。
    一路无话,只有靴底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声响,单调而清晰。
    傅时安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方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上。
    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大约是眼睛还疼着。
    纤细的腰身被素色腰带束着,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发髻上那支简单的银簪在黯淡天光下泛着微芒,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颈侧。
    他喉结微动,移开视线。
    不多时,便到了暮云阁下。
    温以贞停下脚步,转身朝傅时安福了福身:“到了。多谢表哥相送,我可以自己上去。”
    傅时安抬头看了看那通往二楼的木制楼梯,窄而陡,扶手看起来也并不十分牢靠,光线更是昏暗。
    再看看她依旧有些发红的眼睛,眉头微蹙:“这楼梯看着不太稳当,你手上又不清便,我陪你上去吧。反正都送到这里了。”
    “这……怎么好再劳烦表哥。”温以贞面露难色。
    傅时安已率先踏上第一级台阶,回头朝她伸出手:“来。”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养尊处优的侯府世子的手,此刻摊开在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