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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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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 14 章
    白虹觉之不祥,眉头轻蹙:“你这又是说得什么胡话?”
    绛雪见他不虞,心里却很是高兴了一下:“怎么?我说死字你不高兴了?我若死了,你舍不舍得我?”
    少年摇头:“你是我之好友,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绛雪微微一笑,小巧的脸蛋在灯光的映照下泛出些病态的苍白:“虹哥儿……”
    她不好意思地低低说:“抛下这一切陪你来到徽山,我早就……舍生忘死啦……”
    白虹闻言一怔,他又何尝不知晓绛雪对他的付出。
    可第一次见她主动吐露心意,心中仍觉感动。
    “师父已经同意了你留下。”他回神继续劝慰,“你不会死的。”
    绛雪笑道:“我可还不知你的同门、朋友都是什么样的人呢,万一他们欺负我怎么办?。”
    白虹想了想:“阿芒你已见过了,我另有一好友姓祝,名祝玉书的,还有一位师姐,叫姬思雁……他们都是心地善良,平易近人的好人,等你身子再好些,我便引荐你们认识。”
    这还是绛雪第一次从白虹口中,听到的,除“周芒”以外的亲朋。
    她十分感兴趣。也是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再想那些沉重的。绛雪撑起半个身子,不住追问他再说一些。
    白虹也没瞒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了。
    一直说到烛泪堆案,口干舌燥,眼前少女音声渐低,已垂着头,不知何时,昏沉沉睡去。
    睡着时,唇角仍泛着娇憨无邪的微笑,面颊被室内烧得暖烘烘的炭火烧出两团红晕。
    白虹又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站起身,走到了偏殿外。
    伺候了病人一晚上,少年眉眼间显见地多了几分困倦。
    他这时才有闲暇,静静瞧着殿外的细细的落雪,和风雪之中傲然怒放的红梅。
    ……累吗。
    自然是累的。
    这段时日,绛雪病情反反复复,又依赖得他紧。
    他脾性本就不算柔和,除了待阿芒温柔耐心些,余下的耐心,便全给了绛雪了。
    阿芒是妹子,是家人,是他这世上最亲近的人,自不必说。
    那绛雪呢。
    白虹其实也不太清楚自己目下对绛雪的感情。
    之前,她是他相逢恨晚,言语投契的好友。是恩若再造的恩人。而今的绛雪,对他而言,更意味着一份责任。
    无数次,他瞧着她倚着床,细弱的肩头,心里总会一遍遍地想,一遍遍地告诫自己。
    是他带她来到徽山的,将她从她舒适习惯的魔门带到一个截然相反的,甚至说充斥着偏见、敌意的新世界。
    这到底是对是错。
    绛雪要强,性子又活泼,总笑意盈盈开朗顽皮的模样,但她内心的彷徨孤苦,恐惧担忧又能同谁说呢?
    他必须要待她以诚,以真,守护她平安无恙。
    他决不能辜负她全盘的信任,辜负她的友情与恩义。
    白虹凝视着大雪之中硬瘦骨直的疏梅,愈发坚定了决心。
    君子也当如梅,傲雪凌霜。岂能因外界的困难而轻言放弃?
    既已有决断,只需目不旁视,坚定不移地向心而行便是了。
    想到这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更感到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时,他才将目光真正第一次移向了红梅白雪,第一次有心情真正欣赏其灼灼风华。
    自然地,就想到了周芒。
    想到周芒,对白虹而言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这个妹子一直是他心中牵挂。他那日走得仓促,甚至也未多跟阿芒道歉。
    不知阿芒如今在做什么。
    今日这么大的鹅毛大雪,她可曾也驻足观赏过?
    ……
    周芒没有赏雪。
    周芒现在很忙,非常忙。
    神仙丹尚无头绪,黑洞虎视眈眈,内门选拔赛近在咫尺,从琅嬛阁出来之后,周芒就给自己制定了个计划方案。
    1.神仙丹的调查仍要继续。
    2.在找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之前,努力修炼真气压制黑洞。同时也是为两个月后的内门弟子选拔赛做准备。
    “内门弟子选拔赛”又被她用朱砂圈出。
    3.继续练剑。
    务必要将张大教她的“檐花落酒”,“晴丝懒游”“莲浪低回”练得纯熟了。
    周芒想,张大那晚说她“生搬硬套”,“死板僵硬”确是她目前最为突出的问题,这一点白虹也曾跟她说过好多次了。
    可光知道自己的问题仍然不够,这些她一早就知道了,重点如何解决。
    “生搬硬套”或许是自己本性太过木讷愚笨,剑用得也拘谨束缚。
    这也是没奈何的,性格一时半会儿并不好改。
    再来就是她对剑法全无自己的理解,对手一变招,她就只能手忙脚乱地抓瞎。
    身子太笨拙,反应也慢,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招式之间的衔接也不够流畅,疏漏太多。
    周芒叹了口气,这样看来,她全身上下几乎全都是问题。
    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她目前亟需解决的问题说到底也不过两个。
    第一点:内修。如何提高真气的修炼效率。
    第二点:外修。如何提高她的身体素质与反应速度。
    周芒写得很慢,一边写,一边咬着笔杆慢慢想。终于制定出了一个初步的计划方案。
    接下来就是如何实行了。
    一直到内门弟子选拔赛那天为止,周芒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
    她用打坐彻底取代了睡眠。
    不仅不睡,她甚至连弟子寝舍也不回了。她在外门道场附近的小河畔,给自己找了个块背风的风水宝地,带上了蒲团。最开始还会去演武场切磋、上课,到后来干脆就每天在河边打坐,不论日夜与风雪。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的日子,流动的河水也冻成了坚硬的冰面。
    从冰面吹来的风如刀,刀刀刻骨,折磨着周芒的身体与意识。
    周芒冻得鼻尖沁凉通红,不住打哆嗦和喷嚏。
    这时必须要忍住,不能想象室内温暖的火炉和热茶。
    她费力地深吸了一口气,一遍又一遍,从丹田内挤压出最后一丝灵气游走全身,供自己取暖。
    这不是自虐。
    ……好吧,这确实是自虐。但自虐有自虐的好处。
    只有在这样的情况下,她才能逼自己拼命攫取外界的真气,转化体内的真气,用以保暖驱寒。
    气海里的真气是有尽的,也是为了能多保一会儿温,她又不得不逼自己提高真气的使用效率,用最小的真气来保证自己不会失温。
    指尖先是冻得僵硬,之后是红肿,发痒发热。
    冷空气仿佛在肺里凝结成了冰花,令周芒不适地直打喷嚏。
    太冷了,真气快被她烘光了,她不得不提起剑活动活动身子。
    于是,她练剑。
    在漫天大雪中练剑。
    在梅花林中练剑。
    大雪纷纷扬扬,红梅翩翩飞舞。
    周芒仰头瞧准了那片片飘落的六出奇花。
    毫不犹豫,递出长剑。
    剑光一闪,分剖花、雪。
    在它们落地之前,尽可能地将更多的花与雪斩落半空之中。
    就这样,周芒反反复复练了无数次。
    从一开始只能斩落一小部分,到后来,能斩落丈余的方圆。
    再后来,她又变了花样。
    不仅仅斩落,更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使出一种、两种,乃至三四种不同的变化。
    甚至,她还将“檐花落酒”,“晴丝懒游”,“莲浪低回”也穿插在内练习着。
    渐渐,周芒也隐约了悟了些许真味。
    比如檐花落酒,是尽量令剑招轻盈如落花,花落盏中,而水波不动。
    又比如“晴丝懒游”是效仿春日碧空下绵绵的游丝,丝丝缕缕,缠缠绵绵,粘黏连随,斩不断,理还乱。
    “莲浪低回”也是那好风凭借力,舍己从人,以柔克刚的路数。
    原来这三招真不是张大随手胡编乱造,而是弥补她行剑的缺点,为她量身打造的。
    周芒感激之余,不禁愈发钦佩起此人眼光之毒辣,剑术之精妙,羞愧起自己之前有眼不识泰山。
    为此,周芒更使出了比平日百倍的努力。
    就连梁小月、吴丽娘、姚天巧几人也看不过去了。
    姚天巧不能理解:“阿芒你是在担心下个月的内门选拔赛吗?你若是担心,我赶在选拔赛之前尽快帮你把神仙丹弄来……有了神仙丹,那寇高杰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周芒一愣,惊讶说:“担心是担心,倒不是全为此,更何况,我不能吃这个。比赛要公平公正,我吃这个不是作弊吗?”
    姚天巧无语:“你不吃有的是人吃呢,我就不信寇高杰不吃?”
    周芒摇摇头,还是坚定地拒绝了:“若我的实力不够被拔擢进内门,偏偏滥竽充数,混了进去,岂不是自己骗自己?到时候被分配了内门任务,能力不够,岂不是会害了自己?”
    姚天巧素来对她的“正直”很是恨铁不成钢,闻言,朝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一小段插曲并未影响到周芒继续修炼。
    本以为这样苦行僧一般的日子会很难熬。但奇妙的是,她竟从这枯燥的苦修之中发掘出了趣味。
    这在以前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以前她练剑也仅仅只是练剑。刻苦也仅仅是想离白虹近一点。而穷人又是惯于吃苦耐劳的。
    可现在,周芒发现,原来剑招随手之间可以有这么多组合,有这般无穷的变化。
    原来,每进步一点,心中的满足感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
    不知不觉间,她废寝忘食,乐以忘忧,渐渐地,连山中的岁月也记不清了。
    她不吃不喝不睡,沉迷修炼无法自拔,非但没有再回过寝室,就连这小半个月里,白虹、梁小月等人给她发的传讯也忘记了回复。
    以至于,在众人眼里。
    周芒失踪了。
    ……
    最开始,白虹其实并未觉察到周芒的失踪。
    他的传讯,周芒没回,白虹也没太在意。想她或许在忙。
    他这几天一直守在偏殿照顾绛雪。
    绛雪的妖毒在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之下,好得很快。
    很快,她就能真正加入徽山,跟他们一道儿上课修炼了。
    她修为在同龄弟子之中亦算佼佼,又因情况特殊,高疏梅便将她列为个编外弟子,跟随白虹等内门弟子一道儿听课。
    就在绛雪加入内门玉清道场的第一天,白虹正式将她向自己的好友们引荐。
    祝玉书惊讶得不得了:“之前就听别人说你为个小妖女疯了魔,大闹了落梅天,传言竟然为真吗?”
    白虹:“……慎言。绛雪并非妖女,我与她之间也绝非外人所想的那般关系。”
    “那就好那就好。”祝玉书长松了口气,笑道:“我还担心周芒呢。你有了心上人,想她该怎么办?”
    白虹:“……”
    少年无语好一会儿,“阿芒跟我更不可能是这样的关系。”
    “不可能?”祝玉书笑道,“那可说不定,你每天嘴上说着兄妹,可人人都当你们未婚夫妻。”
    “你敢保证,你上山修道之前,就从未有一瞬想过妹子做妻子的未来?哪怕就这一瞬,你对她可不清白。”
    白虹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