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咬金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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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32章 又被世子盯上了
    顾衍的声音比万年寒冰还要冷冽,但眼前的是自己的母亲和祖母,只能生忍着戾气:“母亲,祖母,您们是不是忘记问我的意见?”
    老太太直白说道:“你的意见不重要,你祖父的意见才重要。”
    王氏愁容满面地瞧着自己儿子,想到唯一独子有了那断袖之癖,心肝肺就吊着。
    可她一向都害怕这独子,这会也顾不上害怕之类的,忙跟着说道:“衍儿,你就让你表妹留在你面前照顾吧。你都二十二了,身边也该有个贴心的人了。”
    顾衍眼角抽了抽,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承认自己年纪是大了些,几次弄砸了和扶阳郡主的相看,是他不对。
    但也不至于全家上下草木皆兵,弄得他这一辈子都像不会亲近女人似的。
    虽说他对这方面一直都没有什么兴趣,也从未想过出家当个和尚。
    王蔓淑左右瞧着,见气氛不对,主动走到桌前给顾衍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怯怯地说道:“表哥喝茶!”
    顾衍实在不是个好说话的脾气,虽说他向来不会迁怒人,可也不会有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没有接,只是定定瞧着王蔓淑。
    顿时王蔓淑感觉如芒在背,长樾上前接过了那杯茶,她才略微轻松了些。
    孟芙清知道事情基本有了定局,现在又是顾衍和老太太、王氏三人之间的角力,她这无根浮萍根本插不上手。
    她微垂着眼,悄悄退了出去。
    老太太余光扫到孟芙清的动作,露出了满意之色,懂规矩知进退,唯一差就差到命不好,是个寡妇。
    否则就算顾衍日后性子掰过来,对孟芙清不上心,自己也会愿意将她留下做个姨娘。
    老太太不动声色收回目光。
    王蔓淑见孟芙清离开了,眸色一转,也跟着走出去。
    随后顾婉芊也走出来。
    三人分站两侧,这会谁都没有说话。
    屋内。
    顾衍吸了口气,才冰冷地说道:“祖母和母亲就非要这么急吗?”
    王氏看了眼老太太,老太太平视着前方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我只是腿断了,暂时相看不了,不是永远不能相看。”
    老太太理了理袖口,施施然站起来:“好,那就等到你病好,能够相看为止。”
    说完老太太,不再看顾衍,提步往寝室走去。
    王氏站在床榻前,看了眼老太太,又看了看床上的顾衍,说道:“衍儿,你蔓淑妹妹性子柔软,你对她多宽容些,她虽然是庶女,但总比那……寡妇好。”
    说完也跟着老太太而去。
    这事就这样定了。
    长樾在旁盯着自家爷阴晴不定的脸,心下也忐忑,心道,他家爷活了二十二年,也没有这几天受的委屈多。
    他眸光闪烁,凑近床边一些,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爷,要不要属下想办法,将孟祸水和王五姑娘统统赶出院子?”
    顾衍向来守规矩,重礼节,也确实有些嘴硬心软。他只是瞥了眼长樾,就命他将小几重新搬了过来,虽然心情烦闷,可这会也没有真正动怒。
    他戴上金属手套,重新开始制作暗器,淡淡的声音传了出来:“长者赐不可辞,既然祖母和母亲执意如此,只要她们能开心。那就随了她们心意吧。
    横竖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等我腿伤好了,能够正常相看。祖母和母亲大概就不会再这么着急。”
    说完,攥着小刀的手倒是顿了一下。
    敏锐察觉到,祖母和母亲这次往他身边安插人的手法过于潦草。
    看起来总感觉不同寻常,但具体究竟是因为什么,一时之间却是琢磨不透。
    既然如此,那就顺势而为,说不定孟芙清和王蔓淑会知道些什么。
    顾衍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凌霜阁花厅里,老太太从寝室出来,就让刘嬷嬷将栖雨叫了过来。
    这事并没有避着王氏、孟芙清和王蔓淑。
    她看着栖雨直接吩咐:“你是凌霜院的总管丫鬟,有些话你必须知道。衍儿伤势重,刘太医说,身边需要医者十二时辰贴身照顾着。
    往后清娘和王五姑娘就在衍儿寝室里照看着,直到他伤愈为止。你看着给衍儿寝室添置些东西。”
    说着,顿了一下,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如何布置才能让顾衍和孟芙清、王蔓淑尽快产生情愫,才继续吩咐。
    “你取两张厚实舒适的椅子放在床前,白日两个姑娘不用走远,就坐在椅子上近身一刻不离地照顾。
    夜里分上下两班值守,轮到值守的人,直接铺好被褥睡在床榻下方,稍有响动便能即刻起身照看伤势。另一人就在软榻上守着,以便策应。
    为了让衍儿安心养伤、早日痊愈,往后他所有吃食汤药,一概由二人亲手奉送打理。长樾、长风守在外门,免得两人粗手粗脚还添了乱!”
    栖雨垂身而立,越听这些吩咐,心里越惊。
    老太太这撮合之意实在是太明显了。
    不过,到底是顾衍一手培养出来的,很快又镇定下来,立即行礼应声:“是。”
    老太太点头,眸色微闪,目光扫过孟芙清和王蔓淑,到底又多吩咐了一句。
    “我这样安排,也是为了阿衍的身体着想,但两个姑娘十二时辰贴身照顾,多少对二人名声有所损害。夜里榻下值守的事,除你几人知道外,不可外传!”
    老太太安排妥当才站起来身来又叮嘱了一句:“这一件事一定按我所说办妥了,不得由着阿衍性子胡来,如果出了差错,我唯你是问。”
    栖雨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老太太带着刘嬷嬷离开,走到孟芙清和王蔓淑面前时,分别朝二人点了点头。
    王氏跟着往外走,停下脚步后,连看都没有看孟芙清一眼,直接对王蔓淑说道:“没有想到竟是要十二个时辰贴身照顾衍儿,这么好的机会,你一定要把握住了。
    衍儿是你的亲表哥,你们两个人的关系也比旁人亲厚,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如果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王蔓淑欢喜地道:“谢谢姑母。”
    王氏点了点头,由顾婉芊扶着出花厅,从孟芙清面前经过时,连一个眼色都没有再给她。
    孟芙清一直都垂着头,一副荣辱不惊的模样。
    的确也没有什么值得荣耀的,在老太太将她和王蔓淑都留下的时候,她就知道,最后一丝借由王蔓淑脱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王蔓淑亲身送着王氏和顾婉芊出了院子门,几人又说了什么,听不见了。
    孟芙清出了花厅,站在冷冰冰一排兵器旁,青叶蹭了过来,忧愁着脸问道:“孟姑娘,世子爷的伤情真的这般严重了吗?都需要你和王五姑娘一同贴身照料了?
    世子爷虽然看起来凶了些,可差使办得好,赏银也很多。我真不希望他出事!”
    瞧着倒是要哭了。
    孟芙清叹了口气,摸了下青叶冰冷的脸颊,摇了摇头,还是说道:“你家世子爷不会有事。”
    毕竟祸害遗千年!
    脾气极好的孟芙清难得生出了一丝迁怒。
    昨晚要是顾衍和陆澜沧没有那般高调,也不至于此。
    王蔓淑折返院中,望见兵器架旁的孟芙清,眼底瞬间掠过冷意。她素来自持容貌出众,可见到孟芙清那张清丽芙蓉面,心底还是不由自主生出浓重危机感。
    不过,也是转眼间,那冷意不见,重新换上热情舒朗的笑容,声音如黄鹂般清脆,朝孟芙清行了个半礼。
    “孟姐姐,接下来这些日子,我们就要一起照料表哥了。蔓淑平日做事笨手笨脚的,往后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孟姐姐多担待。”
    孟芙清还了个半礼,态度颇不错,细声细气地道:“王妹妹客气,你我都是为了照料好世子爷,说不上谁担待谁。我会做好分内之事。王姑娘自便就好。”
    王蔓淑闻言愣了一下,仔细琢磨孟芙清话中意思,原本就冷着的心,又彻底冷了三分。
    她以退为进,摆出低姿态向孟芙清示好,这个寡妇既然不接招。既然说要各凭本事取得表哥宠爱!
    当真极好。
    孟芙清既然装都不装,那她也就不客气了。
    王蔓淑就收敛了笑,挺了挺胸脯道:“好,那就听孟姑娘的,我们各凭本事。”
    说完,直接擦着孟芙清肩膀而过,力道不轻不重地撞在她胳膊上。
    孟芙清肩头微麻,望着王蔓淑直奔寝室的背影,呼吸骤然一滞,指尖无意识攥紧袖摆,几息后却低低笑了一声。
    她刚刚那番话明明就只是想表明自己无心竞争,不会掺和到那些感情拉扯中去,反倒被王蔓淑曲解成要和她一较高下。
    也罢,多说无益。
    往后她只需要守着医者本分,时日一久,不管是心高气傲的王蔓淑,还是满心防备的顾衍,总能看清楚她从来没有那攀附的心思。
    老太太的吩咐,栖雨行事利落,半点不曾拖沓。
    即刻让人开库房取物,两张梨木宽椅各垫三层柔软棉垫送入内室,另外寝室内本就有软榻,就只需要将值守用的铺盖准备妥当,安置在了上面。
    不过小半个时辰,青叶就奉命来西厢寻孟芙清,请她去往世子寝室。
    孟芙清踏入内室时,王蔓淑早已先一步到了。
    宽敞寝室内,床头、床尾各摆一张软垫木椅,顾衍靠坐在床沿,埋首专心致志摆弄手中精巧机械。
    这中间只用了一层极薄的纱帘隔开,寝室内所有大小动静都无法细细遮掩。
    王蔓淑正端着一碟子精致的山楂糕,朝床上头走去。靠着床头的那张椅子空着,椅面上却预先放一方粉色绢帕,明摆着是一早占下的位置。
    几乎是孟芙清刚踏进来,王蔓淑就顿下脚步朝她看了过来。
    孟芙清只微微抬眼左右看了看,依旧遵守着顾衍先前定下的三条规定,确定好室内的情况。看向顾衍时,也只看他下半截身子,没有去看他的脸。
    当瞧着那方粉色绢帕时,眸色微动,没有半分遗憾生气之类的神色,反而极轻微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身体也卸了力。
    上前无声地朝顾衍弯腰行了个礼,就直向床尾的那张椅子,将医药箱放置在椅子旁的小椅子上。
    见孟芙清丝毫没有要和她争抢的意思,王蔓淑得意地挑了挑眉。
    顾衍没有分出半分眼神给孟芙清,可她的一举一动还是落在了他的眼底。
    他再次下刀雕刻时,力道大了三分。
    不争即争,以退为进,依旧坚持不争不抢的本心。
    倒是极好,挺沉得住气!
    瞧着孟芙清做出选择,王蔓淑又满心满眼将注意力落回顾衍身上。
    从前她只能远远仰望这位风光无限的表哥,如今竟有机会近身相伴,哪怕只是侍妾,于她也是天大机缘,她定要牢牢把握住。
    王蔓淑脸上带着三分窃喜,三分激动。四分娇羞,将托盘往前送了送,声音娇柔带着尾音。
    这种尾音和孟芙清天生的不一样,一听就带着一股子刻意。
    “表哥,尝尝这山楂糕,是我方才特意去小厨房亲手做的。山楂能开胃消食,你如今腿脚不便不能下地走动,吃些正好纾解积食。”
    顾衍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没有情绪,握着小刀的手臂上,青筋倒是显露出来了一些。
    他没有抬头去看王蔓淑,说话的声音和对待孟芙清时也没有两样,冰雪大魔王依旧能把人冻死:“拿开,不需要。”
    初次示好失败,王蔓淑表情僵了僵,再次鼓起勇气,直接用手捏起一枚山楂糕,贴心的说道:“表哥,你是不是戴着指套不方便,那我喂你。”
    山楂糕朝着他的嘴边送来,糕点味道倒是不难闻,可王蔓淑身上甜腻的熏香却是让他觉得极不适。
    他一侧头躲了过去,山楂糕送了个空,但还有许多糕屑掉到了小几上、袖子上。
    暗红色糕屑和他今日那身禁欲的白袍形成鲜明对比。
    顾衍盯着那些糕屑眸底生出戾气,那种常年战场上见血日复一日形成的森冷气压释放出来。
    王蔓淑吓得浑身一哆嗦,忙掏出帕子想将那些糕屑擦去。
    “表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擦了!”
    她人刚靠近,顾衍身体就往后一退:“退下,不必。”
    王蔓淑不知是没有听清楚,还是执意想要弥补,没有退开,反而追着顾衍而去。
    顾衍下意识一抬手,王蔓淑身体就往后踉跄好几步,最后摔倒在地上。
    这一变故发展得太快,孟芙清才整理完自己的医箱,坐在椅子上,瞧见眼前一幕,差点惊呆。
    顾衍当真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这娇滴滴的表妹,才不足一刻钟,就把人甩在了地上。
    再瞧顾衍面色发黑,那冷面阎王的模样,孟芙清突然感觉后背一寒,生怕牵连自己,忙垂下眼睑。
    几乎是刚垂眼,顾衍目光就看了过来。
    孟芙清突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