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柳泳他们五个人分成了两路,在古村落里兴高采烈地溜达着。
“你们看!”柳泳指着不远处树下两个老人,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年长的那个,看上去得有八十岁了,年轻的起码也有五六十,像不像一对母女?在这个年纪,还能让妈妈梳头,这是福气啊!”
柳泳拿出本就开始写写画画,再看其他人,各个都在记录灵感。
“走,问问去。”
几个人上去一问,还真是母女,一般婆媳跟少有这么和谐,不过这么大年纪的母女,确实也很感人。
柳泳拿出本记录着,其他人也开始寻找自己的“灵感”。
方喻跟一个大爷聊上了,聊的非常投机,恨不得拜把子那种。
苏山在观看小孩玩耍,孩子的母亲在一旁慈爱地看着,画面十分温馨。
五个人各有各的忙碌,只有余闲还在那撸猫。
“来根烤肠,再来瓶饮料。”
余闲借了个躺椅,一手烤肠一手猫,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柳泳一回头,怀疑自己是不是瞎了。
他跟方喻偷偷嘀咕,“这小子不会真是来吃白食的吧?”
“太有可能了!”方喻表示认同,他们这忙前忙后的,这货在这撸猫,这像话吗?
“他不会已经放弃了吧?”
苏山觉得不一定,“说不定是带着作品来的。”
大伙都觉得这个猜测很合理,母爱谁没写过啊,有一两首存稿再正常不过了。
“呵呵,年轻人还是太年轻,真不把导演当回事啊,这节目要是这么简单,还比什么啊,直接比存稿呗。”
“如果他是抱着有存稿万事大吉的想法,只能说他太天真。”
《写给你听》,重点不是写,而是“给你”,要是只考验写,还采什么风啊,直接把他们关在别墅里,出题目让他们写就完事了呗。
这节目真正的精髓,在于切题,你得解释为什么这么写,摄像机一直跟着呢,这里的“npc”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最后歌写完了,一合计,跟采风没半毛钱关系,指定是存稿没跑了。
否则以柳泳这些人的存稿,还采什么风啊,随手一掏就是一首歌。
石学新让工作人员提醒了一下余闲,余闲只是淡淡地表示知道了,然后继续撸猫。
这下石学新也没招了,他已经仁至义尽了,奈何对方一直摆烂。
摄影师都已经不想跟拍了,他们的工作是捕捉有意思的镜头,从这些镜头里找到吸引观众的故事。
柳泳他们就很有故事,各种寻找灵感,找当地人聊天,剪一剪就是一个故事。
咸鱼呢?都特么躺了一个多小时了!
拍不到好镜头,摄影师有点意兴阑珊,注意力全在猫身上。
忙活到中午,其他人都是草草对付一口,又开始自己的创作,余闲却跟小卖铺老板聊了起来。
“老板这猫看着不小了吧?”
“阿黄已经十岁了。”
余闲抱着大橘摸了摸,有些惊讶,这只猫居然已经十岁,十岁还可以活蹦乱跳,老板肯定把它养的很好。
“是你养的吗?”
老板怔了怔,忽然叹了一口气,然后道:“阿黄是我妈养的。”
“阿姨肯定是个很细心的人,给阿黄养得多好啊,你看它多精神。”
余闲摸了摸阿黄,已经十岁的阿黄毛发干净顺滑,眼角没有泪痕,看上去精神抖擞。
他撸了两下,阿黄开心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声音。
猫咪舒服的时候就会发出这种声音,非常可爱。
摄影师蠢蠢欲动,也想上去撸两把。
谁知老板又叹了一口气,点了一根烟,摸了摸阿黄,“我妈走了十年了。”
余闲笑容凝固。
摄影师眼睛猛地睁大,咔一下站直了身体。
有故事!
他两眼放光,摄像机对准了咸鱼和小卖部老板。
这一句看似平淡,实际上非常有韵味,阿黄已经十岁了,而老板的母亲去世已经十年,这种对比太强烈了。
余闲想起了那篇文章,《项脊轩志》。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老板的经历,跟文章里的故事有异曲同工之妙。
阿黄还活着,越来越老,但当初养它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她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一年。
老板淡淡的一句话,让人不禁悲从中来。
余闲叹了一口气,歉意道:“抱歉,我不知道。”
老板晃晃手里的烟,“都过去了。”
老板也拿出来一把躺椅,两人一左一右在小卖部门口摇了起来。
躺椅吱吱呀呀,阿黄呼噜呼噜,让人有种这辈子就这样也挺好的感觉。
明明是在聊悲伤的事情,两人脸上却没有悲伤,仿佛在聊一个很普通的事情。
“我妈是典型的家庭主妇,大事她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但她又是最最不可缺少的人。”
余闲没想继续这个话题,虽然这个话题跟母亲非常相关,但这是别人的痛处,他不能去揭人家的伤疤。
老板却自己打开了话匣子。
一别十年,他也想有个人能够倾诉吧。
余闲静静地听着,手在阿黄背上轻轻抚摸着。
老板回忆着,“以前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喊妈,我爸还很吃醋呢,问我你怎么回来就喊妈,当我不存在吗?我说那咱们重新来。”
老板弹了弹烟灰,忽然笑出声来,他扭头看向余闲,“然后我就出门,再进门,第一句就喊爸,我爸高兴坏了,还递了根烟给我,我一乐,开口就问我妈呢?”
余闲表情古怪,有点憋不住了。
老板叹息,“然后烟就被抢回去了,我爸找我妈告状,说我抽烟,然后我挨了一顿混合双打。”
余闲努力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说这话的时候,老板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窘迫,反而带着怀念,人到中年,如果还能被父母混合双打,不能不说不是一种幸福。
“我妈其实不会做饭,不过她很努力,慢慢学会了做菜,但是种类不多,最拿手的只有两道菜,那时候她很沮丧,觉得自己没有做菜的天赋。”
在那个时代,评价家庭主妇“好不好”的重要标准就是做菜。
“我和我爸就安慰她,我们就喜欢吃这两个菜,吃别的菜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