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八大水寨争地盘,彼此杀得昏天黑地,是我历时数月,奔走于各水寨中,最终得以调停的。这不过其中两件印象比较深刻的事例,还有更多的,我如今已不能一一记清。
我的那股子干劲,得到了人们的肯定,慕容剑云就常称赞我,说在我身上看到了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另一方面,我密切关注着山庄上下的状况,并暗暗发展壮大自己的实力。我认为要想成事,单靠我自己力量太过单薄,所以我必须建立一支忠诚的团队。
发展团队的方式很多,拉拢又是其中最主要的一种,我在外面办事,十分注重树威立信,看到有合适的人,便想办法收为己用,拉拢人心有时其实很简单,狗需要骨头,你抛出一块骨头就是了。我特别注重在山庄内部发展团队,经过努力,除了铸剑堂,其他三大堂里都有了我的心腹战将,而对付那四大堂主又是重中之重。
有个词叫狼狈为奸,狼和狈之间似乎有某种吸力,总会走到一起的。我和莫灵隐就是这样子,我表面上十分忠诚,但莫灵隐就是能嗅出另一种味道。当然,就像两个通奸的男女一样,要不是眉来眼去,想走到一起还不是太容易。我既看出了莫灵隐的野心,便有意接近于他。莫灵隐这位年轻的堂主,他早已看不惯一个人,那就是论剑堂堂主萧无尘。
论剑山庄由四大堂组成,但这四大堂的地位其实却并非平起平坐的,铸剑堂是慕容家族家业所在,又是山庄的经济支柱,显得最为重要。论剑堂主要处理江湖大小事务,在山庄的地位次之,而对江湖人士来说,因为论剑堂跟他们的利益最为密切,其地位却是铸剑堂无法比拟的。解剑堂主要做的是接待工作,当然如果有人想到山庄来闹事,解剑堂也要负责处理,但那时的江湖中人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到山庄闹事,解剑堂的屏障作用就不大,工作也就显得轻松,地位自然也就低了,山庄很多事务莫灵隐这个堂主甚至都不用出席的。
莫灵隐正值壮年,雄心勃勃,他自然不肯屈居人下,他认为论剑堂堂主萧无尘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多年,也坐得太长了,是时候要换换人,他莫灵隐办事得力,担任论剑堂堂主就最为合适。但事实是,按正常途径(三年一度的武林大选),萧无尘仍然有绝对的优势连任,他莫灵隐毕竟还嫩,人望未足,因此莫灵隐便需要用点手段方能登上论剑堂堂主的宝座。而我也对山庄庄主宝座垂涎,我们两个人正好合作,相互帮助,各得其所。
我看出莫灵隐与萧无尘的矛盾,是在一次山庄内部会议上。
山庄若非有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一般不会召开这种内部会议,那次会议慕容剑云以及四大堂主都在。当天,南武林发生了一件大事,北武林的龙头老大滕氏家族的一个成员在南武林失踪,滕氏的掌门人滕天赐认为是南武林谋杀了他的家族成员,因此派出特使来到论剑山庄讨公道,声称十天之内山庄若不能交出那位成员,北武林将兴师问罪。
会议上,山庄一众人情绪都很激动,慕容剑雨脾气最暴躁,大声道:“奶奶的,姓滕那帮龟孙子以为我们南武林好欺负不成,他们要是敢来,就休想再回去!”
莫灵隐也道:“滕氏家族近年发展很快,我看他们早就有觊觎江南之心,这次事件恐怕是他们在故意找籍口挑衅我们,我们若不挫挫他们的锐气,倒叫他们看低了。”
“非也!”萧无尘开口道,“莫堂主未免将滕氏家族看得过高了。不错,他们近几年是招兵买马,实力壮大了不少,但说到侵略南武林他们还没这个胆!”
莫灵隐冷冷道:“萧堂主怎么这么肯定他们没有这个胆,他们壮大实力明摆着就是为了对付我们山庄,我看南北之战只争迟早……”
萧无尘打断他,傲然道:“我这么肯定当然是有原因的,因为我们南武林的实力,北武林再过十年也比不上。”
慕容剑雨插口道:“你们争个屁,总之这回他们明目张胆地说要兴师问罪,这个气说什么也不能忍。大哥,你一声令下,小弟我先去斩了那个鸟特使。”
莫灵隐好像没听到慕容剑雨说话,还是对萧无尘道:“哦,我明白了,萧堂主原来是在标榜自己的功绩,我看萧堂主还是谦虚点好,南武林的实力要是真如你说的那么强,人家就不会欺负到家门口了。”
萧无尘冷静地瞪了眼莫灵隐,才缓缓道:“萧某主持论剑堂二十年,南武林实力如何,难道还要你莫堂主告诉我?”
莫灵隐被他这句话问得面红耳赤,这时慕容剑云开口了:“诸位所言,都有道理。滕氏家族的意图我们如今还不能明确,”一顿,他好像记起了什么,向我望来,微笑道,“鹏儿,你的意见呢?”
我徐徐道:“今天特使到来之后,孩儿就叫人查了一下那个失踪者的资料,那人叫滕飞,是滕天赐的第八个儿子,此人性情顽劣,并不得滕天赐欢心,却偏偏是滕老太太最宠爱的一个孙儿。半年前滕飞跟滕天赐斗气,私自跑到江南来,开始的时候,但凡酒馆妓院他无不涉足,闯了不少祸,结了不少仇家,是出了名的小太岁。但想不到一个月前,他突然就失去了踪影,连那些派出来暗中保护他的滕家堡人都莫名其妙死亡了。滕家堡为此曾派人查探过,却毫无结果,滕老太太思孙心切,不断对滕天赐施压,滕天赐方才想到向我们要人。”
慕容剑雨冷笑道:“他们既然是有求于我们,缘何却是一副声讨的态度?”
我道:“他们这样做,是想给我们施压,好让我们帮忙找出事情真相。”
莫灵隐道:“他们的人在南武林失踪,如果他们好声好气求上门,我们自然会尽力帮助,他们现在这种态度,分明是另有企图。”
我道:“莫堂主说得也有道理,这件事不能排除从头到尾就是滕氏演的戏,目的就如莫堂主说的,是找籍口与南武林为敌。”
萧无尘这时道:“哦?不知二公子的消息是从哪里打探回来的?”
我微笑道:“这种消息并不难打探到,近半年来滕飞的名字在江南花街柳巷也算是响当当的了,他突然莫名其妙失踪,人们难免会议论。再者,晚辈私下还特别询问过那位特使,所以晚辈所说的,都是得到过印证的消息。萧前辈还什么疑问吗?”
萧无尘哈哈大笑道:“好,好,果然后生可畏。”
慕容剑云道:“滕天赐这个人我曾接触过,此人傲慢自大,若果说他有觊觎我南武林之心,倒不足为奇。这次这件事,一时之间还很难明了他的意图。我们既不必太紧张,也不能没有提防之心。一方面,我们要在十天之内尽我们的能力查找滕飞,另一方面,也要做好防范,一旦十天之后找不到滕飞,我们能够随时应付变故。”
这就是慕容剑云下的命令,他总是在最后发号施令的一个,我们之前所有的争论都是为他最后做出决定服务,而或许没有我们的讨论,他也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策略,这就是庄主,我那时是多么的羡慕。慕容剑云命令一下,堂下众人一齐躬身应答:“是!”
会议结束之后,我在道上叫住了莫灵隐,我道:“莫堂主,不知今晚还有什么事吗?”
莫灵隐道:“二公子这是何意?”
我道:“没有,只是晚辈心情欠佳,想找个人陪我喝两杯。”
莫灵隐笑道:“二公子一向顺风顺水,竟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么,莫非二公子是为这次滕家堡的事担心?”
我道:“正是。我和莫堂主一样,也认为滕氏这次必定是心怀不轨的。”
莫灵隐看了我一眼,道:“二公子有何高见?”
我道:“刚才庄主说滕天赐为人傲慢自大,自大的人,往往会过高估计自己的实力,滕天赐很有可能自以为实力足以与我们抗衡,所以才有侵略之心。”
莫灵隐点头道:“二公子所言极是,滕天赐执之心,路人皆知,他滕家堡在北武林已经处于绝对支配地位,这几年他那样疯狂地扩充势力,很明显是针对我们南武林。”
我道:“只可惜有些人比滕天赐更自大,滕天赐之心,他偏偏似乎就是不知。”
莫灵隐又看了我一眼,道:“不知二公子指的是谁?”
我道:“莫堂主难道不知我指的是谁?”
莫灵隐没有回答我,忽然道:“莫某新近得到别人送的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正愁没人分享,二公子若不嫌弃,不妨到舍下小坐。”
我笑道:“既是佳酿,怎能错过,如此,就打扰了。”
这就是我和莫灵隐的开始。此后,我们经常相互暗访,后来就结成了一个同盟,我们约定,他帮助我夺得庄主之位,而我帮他摆平萧无尘。
下阕(三)
“老太爷,天已经黑了,您请回客栈歇着吧。”
我的侍从在唤我,我才察觉天真的黑了。侍从打着灯笼来到我身边,一边埋怨找了好久,一边搀扶着我向客栈走去。耳边听得夜间的黄河正在咆哮,那气势说不出的慑人,夹带着水汽的风从后面扑来,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抬起头,看见前面是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路。这条路,就像我年轻时走的那条人生路一般黑暗,不同的是,那时我自己没有看到。
滕飞事件只是这条黑暗之路的开始。我一手制造了这次纷争,因为我知道,要想捞到鱼,最好就是浑水摸鱼,江湖一定要乱,乱中才能有机可乘。偶然的机会,我在春华楼听人谈论滕飞,得知此人的一些劣迹,并得知他就是北武林滕氏家族的成员,我便开始构想可以在他身上做一出好戏。我绑架了他,把他藏在一个隐蔽的地方。
这次事件也让我认识到慕容剑云的利害。在那次内部会议召开之前,慕容剑云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第二天把我叫到了他的书房中,慕容俊也在那里,他对我和慕容俊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吗?”
慕容俊道:“请爹明示。”
慕容剑云道:“你们是为父最亲信的人,有件事我不太懂,要跟你们商量一下。”
我们都在听着,慕容剑云接着道:“早在七百年前,慕容和滕氏两家都不存在之前,在经历一次武林大浩劫之后,武林就以秦岭淮河为界,被划分为南北两部分。从此南北武林井水不犯河水,|Qī-shū-ωǎng|至今还没有那股势力敢越界发展。我们慕容家掌领南武林之后,更是严格遵守这一点。你们对滕氏家族了解多少?也许不多吧,我却有一些了解。一个家族要发展壮大这是十分在情在理的事,并不能就此断定他们是为了对付我们,至少我现在还没收到任何关于这方面的情报。另外据我所知,滕天赐的儿子滕飞之所以来江南,是因为他与滕天赐一个小妾通奸的事实败露,滕天赐将他踢出门的,若果不是滕老太太百般阻止,滕天赐当时就要处死滕飞。滕天赐这个人是有点骄傲自大,却也是个深沉的人,轻易决计不会去得罪人,他这次又怎会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儿子公然得罪我们山庄呢,就好像他断定他儿子就是我们所害的一般?”
慕容俊道:“滕飞被逐出家门的事,在江湖中为什么没听人说过?”
慕容剑云道:“家丑不可外扬,这个道理还不简单?”
慕容俊道:“那爹如何便知?除非……除非爹在那边安插了耳目。”
我这时道:“爹这样做,正是害人之心不可无,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慕容剑云微笑点头,道:“我这样想,滕天赐岂非也是这样想的?”
我动容道:“莫非山庄里有滕氏的耳目?”
慕容俊道:“爹知道是谁?”
慕容剑云道:“我不但知道山庄里有滕氏的耳目,也知道山庄里出了家贼。”
此言一出,我心里咯噔一跳,我想:“乖乖不得了,这老家伙到底知道些什么?”
只见慕容剑云肃容道:“我要你们知道,滕氏这次找上门绝不是偶然的,是有人安排的一出好戏,有人在唯恐山庄不乱。至于这个人是谁,我现在还找不出来,我告诉你们就是要你们多个心眼。”他忽然抬起头,语气中带上了一点苍凉道,“我老了,你们又还太年轻,江湖的重担却突然加重了,真不知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我道:“请爹宽心,我们绝不会让山庄有事的。”
慕容剑云把手搭在我肩上,微笑道:“好。这个江湖迟早一天要交到你们手上,俊儿生性恬淡,对江湖事务热情不足,为父庆幸有了你,日后有你辅佐俊儿,我就放心了。”
我躬身道:“孩儿一定尽心尽力,不负爹的厚望。”
我的手心已经流满了汗。慕容剑云这个人比我想象中要老谋深算得多,幸好他再老谋深算还是不知道我就是那个家贼,而且我还成了他最亲信的人。只是从此以后,我做事都变得十二分的谨慎起来,唯恐有一天慕容剑云会把怀疑的目光投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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滕飞事件并没有闹大,特使到来的六天之后,滕飞就被我找了个合适的时机放了出来。滕氏的人将滕飞接走之后,也没有再难为山庄,我想滕天赐本人也并不想为了一个忤逆子与论剑山庄结仇。但我知道,这一颗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了。我绑架滕飞的时候,我作了一点手段,让滕氏确信绑架他的人就是山庄派出去的,原因是滕飞在江南结下太多的仇,山庄要代表这些南武林的人惩戒他。
南北武林本来相安无事,一旦战火点燃,就是一场武林劫难,当人人都知道我就是这场劫难的始作俑者,单这一条罪,我已足够遗臭万年了。更何况后来我还犯了很多罪,在这些罪中,有些直接导致了兰花儿对我的死心。其中包括我亲手杀死的几个人,慕容俊、林风、还有黄朗。
我曾说过林风是我最感到愧疚的人之一,他是一个好人,在我刚来山庄的时候,他和我成了忘年之交,一度给了我不少的鼓励,即便当我成了慕容家的二公子,我和他仍然保持那份珍贵的友谊。兰花儿没和我住在一起前,我就常常在兰花儿面前提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