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来龙去脉。
谢灼捏了捏手里的毛绒玩偶。
镜片下的眼睛半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说话，程悦也不敢妄自开口，紧张的攥紧手指，指甲深陷长满薄茧的掌心。
时间在程悦这里，算得上度日如年，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而在谢灼那，只是平静的过去了几秒。
他把毛绒玩偶放到一旁：“你在哪个实验室？”
程悦一秒醒神：“C19实验室。”
谢灼的肤色极白，眼睛是湛蓝色，没有表情的脸像苍茫天空下永远无法融化的雪山：“C19实验室研究的是放射性污染源，你是怎么做到只让阮星珩一个人受污染波及而不影响别人的？”
一语击中要害。
程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褪去了血色。
眼里最后一丝光也失去了，喉咙像堵了块石头，叫她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
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向谢灼，妄图博得谢灼的同情。
谢灼淡淡看着，饶有兴趣问道：“你也是这样看着她，装可怜，博同情？”
谢灼没说是谁，程悦心里却清楚。
她揉了揉自己膝盖。
很疼，还要跪吗？
她来圣高利六年，不论怎么努力，永远处于学校底层，就连实验室的实验成果也因为她是特招生，被别人无情剥夺。
她以为忍气吞声就能改变命运。
实际是换来无尽的欺凌。
于是，她大着胆子，将一盒半成品试剂偷偷带出实验室，然后下到阮星珩的饭菜里。
再用自己研究出来的净化剂，帮助阮星珩脱困，借此得到谢灼的注意，加入他的研究小队。
只有找到强大的靠山她的研究才属于她。
但后面的事她来不及做，谢灼就解决了。
她慌了，彻底慌了。
开始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寻找脱困的方法。
她最初的目标是姜盈。
姜盈是餐厅里唯一和她专业一样的学生。
可事情的发展就是这么巧。
她还没下手，姜淼出现了。
姜淼提出包下消费的那一刻。
程悦脑子里想起了谢灼送她安眠剂的画面。
她猜测谢灼和姜淼认识。
如果能拖姜淼下水，姜盈受到的惩罚应当会减轻一点。
她们是室友，今早还在一起吃饭。
看着关系不错。
姜淼会帮她。
一定会。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贪心之举会得罪一个不能得罪的人，面临退学风波。
眼前。
同样是场风波。
她该怎么办？
程悦不觉得谢灼有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她决定放手一搏。
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她孱弱的眉眼无比坚毅。
所有事情，事无巨细地告诉了谢灼。
包括对姜淼的陷害，和姜淼对她的原谅，还有姜淼的建议。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她一定要把握住。
当然，她的话不涉及另一个人，一切说得巧妙又符合逻辑。
可这一次，依然只得到谢灼平淡的诘问：“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反复提起她？你觉得我们认识？我会看在她的面子上原谅你？”
“我承认，你很聪明，研究报告也写的不错，但这种小聪明不适合我的实验小队，同样也不适合C19实验室。”
谢灼理了理袖口的褶皱，无视程悦碎裂的目光，轻飘飘的说：“我不会勒令你退学，但你最好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你也不想在圣高利的这些年全部荒废吧。”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程悦心如死灰接受：“是，谢主席，我明白。”
......
“哥！”
阮星珩一阵风似的闯进休息室，正巧看到谢灼盯着一个兔子形状的毛绒玩具发呆。
他眼睛一亮，迅速抽到自己手里，嘴里嚷嚷着：“哥，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谢灼面无波澜：“没什么。”
“没什么？”
阮星珩边摆弄手里的兔子玩偶，边语气夸张的说，“那这是什么？兔子，你是兔子吗？你不是，你是一只雪豹，最喜欢吃兔子。”
他坐在谢灼旁边，嬉皮笑脸问：“怎么？嘴巴馋，想吃兔子了？要不要我帮你捉两只新鲜的回来？”
谢灼瞥了他一眼：“阮星珩，我们是人，不是野兽。”
阮星珩义正辞严反驳：“错，我们是兽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我们吃食物链里的东西是本能，不用逃避。”
阮星珩把兔子玩偶伸到谢灼眼前，晃了晃，一脸坏笑：“还是说这位兔子小姐是例外，你要违背本能爱上她，来段可歌可泣的爱情。”
谢灼皱眉：“你在胡说什么？”
“我可没胡说。”
阮星珩得意洋洋的挑眉：“我听说有位女生在实验室外等了你两个小时，你铁树开花见了她，她还给你带了礼物。是不是这个？”
谢灼把玩偶拿回自己手里，冷着脸问：“你来就是说这些？”
“当然不是。”
阮星珩嘴角一咧，神秘兮兮道：“哥，你猜我晚上去餐厅吃饭遇见谁了。”
“不猜。”谢灼一点都不配合。
“猜嘛猜嘛。”
阮星珩晃着他的胳膊撒娇。
谢灼被他逼得无法，随口问了句：“遇见谁了？”
阮星珩嘿嘿笑了几声：“遇见今天中午看到的那个女生了。”
谢灼的手无意识地拨了下兔子柔软的耳朵：“然后呢？”
“然后她把自己的卡留在餐厅里，说今明两天的消费她买单。”
阮星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笑得两眼冒光：“哥，你说她这算不算请我吃饭？”
谢灼言简意赅：“白痴。”
阮星珩点点头，赞同道：“白吃她一顿饭的确不好，她是女生，怎么能让她掏钱呢，要不找个机会请回去？”
谢灼站起身：“随你。”
他没心思跟他在这闹，他要去实验室了。
不过，临走前他回头问了句：“老虎吃兔子吗？”
阮星珩愣了下：“吃。”
“哦，那你要小心了。”
“小心什么？”
“小心遇见可歌可泣的……故事。”
“阿欠！”
“阿欠！”
洗完澡出来，姜淼连打了两个喷嚏，像是有人在背后骂她。
她揉了揉鼻子，无所谓地钻进被子里。
骂就骂吧。
反正她听不到。
姜淼睡眠质量不错，沾床就睡。
睡着没多久，她又做梦了，梦里依然是那只大金毛。
只是这次，大金毛蹲坐在房间角落，离她很远，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的看着她。
姜淼掀起被子盖过头。
缩进自己的舒适区，继续睡。
大金毛：“……”
他等了几秒，“哼唧”一声，翻窗走了。
他知道是谁做的。
他现在就去咬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