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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星追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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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研习神功 (3)
    红,眼中精光四射,竟把这青年人的话给吓回去了。
    他对著这年轻人吼道:“回去!不要来送死。”
    因为他自觉此时必须发泄一顿,方才能使心情轻松,而他又不忍这人如此年青便丧身自己掌下,所以才叱之离开。
    但这青年剑客正是甫入江湖的华山弟子,他怒道:“我华山剑客王靖,岂是怕你?”喝声中,长剑一领,左手一扬,一道青光射到云龙一现胸前“幽门穴”,招式快捷。
    云龙一现听他报名王靖,脑中飞快地一转,再仔细一瞧,正是自己三年前上华山时,被他叱下山的年青人。
    登时旧仇新恨俱被勾起,不由冷笑一声道:“来得好。”
    仅见他身形一侧,右肘一横,便将来势封住,紧接著右手五指箕张,抓向来剑,招式有若电闪。
    华山剑客王靖只觉虎口一麻,长剑便已离手,他大惊之下连忙滑後两步,左拳横置胸前,右拳挡在面门,这正是“伏虎拳”中的第二招“虎威凛凛”。
    云龙一现见他摆出这个架式,他冷哼一声,倒拿著那枝长剑,手腕一振,“呛啷”一声,长剑已折断为三截,掉在地上。
    他身形一晃,右掌飞快地使出一招,朝王靖当胸击去,招式快捷,但看来轻飘飘的毫无劲力。
    王靖一看来招,心中大惊,他慌忙使出“伏虎拳”中第四招“黑虎探爪”,想挡住来势。
    那知对方巧妙地跃起两尺,原式不变的,便将他这招“黑虎探爪”破去,他来不及变招,就已中拳倒地。
    华山剑客王靖满嘴鲜血向外汨汨地流出,但他仍然挣扎著问道:“你这招……是‘虎……啸……山……林’?”他见到云龙一现点了点头,方才眼睛一闭,咽下了最後一口气。
    原来云龙一现使出的这招“虎啸山林”﹂,正是华山镇山绝艺“伏虎拳”中的一招,但被他上移两尺,便奥妙地增加了很大的威力,而将本是破解这招“虎啸山林”的“黑虎探爪”反给破去了。
    所以华山剑客王靖将死之际,仍不能瞑目,非要问清了,方始闭目而亡。
    云龙一现此时眼中煞光毕露,双袖一挥,腾空飞起四丈多高,身在空中,四肢一张,扑向无影行空诸葛明,神威凛凛,有若天神临凡。
    无影行空顿见一阵凌厉的风声,巳先他而至,忙一提真气,跃开三丈外地上,双掌一交,仰首凝视空中。
    那知云龙一现身形在空中一顿,然後四肢一缩一弹,又美妙地转了个弯,扑向诸葛明。
    诸葛明一见大惊道:“你可是昆仑弟子,这是云龙大八式呀!”
    云龙一现长啸一声,在诸葛明头上盘旋了两匝,便张开了四肢,罩向诸葛明。
    诸葛明只见眼前无数掌影、腿影,指向自己全身每一个穴道。
    他连忙身形一矮,将长剑拔出,飞快地刺出一剑。剑尖抖颤著,幻化出无数个光影,抵住罩下的云龙一现。
    云龙一现在空中,见到他脸色突地庄重起来,长剑仅一挥,顿觉眼前一花,尽是白闪闪的剑光,已将诸葛明的身子给裹住了。
    他喝道:“好!”
    登时只见他身于一转一折,已飘了开去,离开诸葛明五步之遥,凝视著诸葛明。
    此时人群中,突有人惊呼道:“这是崆峒伏魔剑法!”
    云龙一现一听之下,想起了在中条山,群雄围攻巧手追魂的往事。
    他彷佛看到了父亲吃力的闪躲著敌人出击,脸上尽是鲜血,身上尽是伤痕……而那些人中有著崆峒派的在内,当然一定有使出伏魔剑法……他长吟一声,眼中已现湿润——低下了头,他默默的祈祷一下,便拔出了长剑,一个飞身跃到诸葛明面前,长剑斜出一招,抖出一片光影,罩住对方“天突”、“承浆”、“晴明”三大穴。
    他这撤剑、飞身、出招,可是一气呵成,毫无拖泥带水之感。
    无影行空见来招有如电掣,飞快的便刺到自己面门要穴,连忙长剑一引将来招封住,剑尖斜点,已招呼到对方手臂之“曲池”穴上。
    云龙一现身子一晃,长剑收回,走偏锋犀利的剌出一剑,一缕剑光直奔对方右胁。
    他默祷道:“爸,我一定要用你的‘追魂十二巧打’来把‘伏魔剑法’给破掉。”
    无影行空一竖长剑,飞快地一封,便又将对方来招封篆…他们这一交上手,转瞬已十招过去。
    云龙一现剑走偏锋,仗著他的轻功,满场游走,迅捷出招,而又很快地收招。
    而诸葛明则是大开大合,貌相庄严端正,但是因他本性不正,心术太差,故无以驾驭此等纯正大方之剑招,使出时,总会被云龙一现给逼得回剑自保—─此时云龙一现怒吼一声,身子滑近,飞快地长剑伸出,刷!刷!刷的连环三招,剌向诸葛明。
    他剑上贯注了真力,刺出之时,划开了空气,发出“嗤嗤”之声,而且剑上光芒伸缩不定……诸葛明将手中长剑,使出一招“道高魔消”,剑光排出两层剑幕,紧紧砸住自己。
    但是由云龙一现剑上涌出的如山剑气,却使他身形抵挡不住,只听“噗!”“噗!”
    “噗!”三声内力相撞之声,诸葛明已退出了四尺之外。
    此时,只见云龙一现跃起二丈,长剑急削,一连使出“魂飞魄散”、“魄落九渊”、“魅影幢幢”等三大招,每招三式,一共九式,有如狂风扫落叶似的,一片漫天剑影罩向诸葛明。
    诸葛明神智方定,便见眼前一片剑光,大惊之下,他只得又使比那招“道高魔消”来,把自己一个身子,藏在密密剑幕之内。
    云龙一现使到第三连环招“魅影幢幢”时,他大喝一声道:“撒剑!”
    应声里,一溜白光飞上半空,远远的掉落在三丈之外。
    诸葛明一怔之下,急忙一掠身子,跃起空中—─正当此时一声有如闷雷似的大喝从堡後传来,一个灰色人影掣电样的飞驰而来。
    诸葛明一见喜道:“师叔祖快……”
    他的话犹未说完,已被一把长剑当胸剌穿,在空中惨嗥一声,便急速的坠落在地上,仰天摔倒著,那把长剑整支剌穿他的胸背,鲜血汨汨流出……原来云龙一现在他跃起时,便反身一招“无常倒头”,将长剑脱手抛去,挟著悠悠风声,直奔诸葛明。
    而诸葛明却因见到那飞奔而来的人,心中一阵欣喜,以致耳目失灵,待他觉出风声时,便已来不及,被长剑透体而过,叫都未叫一声,便死去了。
    群雄大惊,立即纷纷跃到诸葛明尸体旁,俊郎君更哭倒在地,惨呼道:“爸爸……”此时那飞驰而来的灰色人影,早就看到诸葛明被飞剑剌穿,他大叫一声,有如裂帛,自七八丈之外,仅一个起落,便跃到云龙一现头顶。
    他双掌一合,一个身子挟著有如山崩的猛厉气劲下压。
    云龙一现飞剑方出,见诸葛明倒地後,他的思绪便好像暂时停顿了,因为他毕竟是用了他父亲的生前绝技,来打败了崆峒镇山的绝艺“伏魔剑法”,所以他怔在那里,似是在告慰亡父之灵,又似是得意於自己绝艺。
    这个时候,他根木没有觉察到周围的其他各人,但当风声压体时,他本能地惊觉过来了。
    他抬头一看,只见缤纷的掌影,挟著如山的气劲已将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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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忙中,他双腿一蹲,右臂一抡一击,五指合并,以臂作剑,斜斜的向上一指。
    只见那如山的气劲,纷纷的滑开向两边,打在地上,扬起一片飞沙走石,挟著一大声的巨响。
    那跃在空中之人,似是大受惊恐,他急忙飘身六尺之外,对著云龙一现嗫嗫道:“你可是中原神君费前辈之徒?”
    原来云龙一现刚才使出的那招“剑定中原”,乃百年前中原神君费千云的绝招之一,能够破解万斤的掌力。
    这中原神君较落星天魔还大几岁,当年他威震华夏,名扬四海,超越各大宗派之上,独树一帜。
    要知那时各大宗派之奇功秘笈还未完全散失,声威正在如日当空,而中原神君竟能够有如此的声名,自有其独到之处。
    他以一套具有无上威力的剑法,闯得个中原神君的赫赫威名。
    但是在落星天魔上少林前的数年里,他突然消声敛影,自此江湖上不复见到他,连他的那套无名剑法,也都失传了。
    灰衣人为崆峒派硕果独存的长老,当年他参与围剿落星天魔,被欧啸天将左腿斩断,自此他即自号“残悟子”。
    其後他返回崆峒潜修本门绝艺,数十年未曾下山一步。此次他到飞龙堡来玩玩,因他好静,故诸葛明将他远远的安置在堡後一间傍山的静室居祝是以他直至刚才听到堡丁的通知,方连忙赶来,恰巧见到云龙一现使出这招“剑定中原”,识得乃是中原神君之绝招,大惊之下连忙追问。
    云龙一现在急忙中使出这招“剑定中原”之势,乃“追魂十二巧打”剑诀中,另外所附的一招,他自己也不知其来源何自。
    故而被来人一问,他不由莫明其妙地反问道:“什麽中原神君?你少噜嗦!”
    他见来人是个五短身材,满头银白色的乱发,五官挤在一堆,脸色又是焦黄一片,甚是丑恶,身穿著灰色大褂,身形略向左倾,再往下一看,来人左腿竟是晃荡荡的,只有一根钢棒,露出裤脚之外。
    此时来人听云龙一现如此说,他气得哇哇乱叫,吼道:“好啊!你这不知死活的小子,今天我残梧子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他话未说完,突见俊郎君手拿长剑,飞扑向云龙一现,叫道:“还命来!”声音惨厉之极。
    周围群雄也都纷纷抽出兵器,蜂涌而上,围攻云龙一现。顿时刀光剑影,叉飞铲舞,无数的兵器尽往云龙一现身上招呼。
    云龙一现灰眉一轩,仰天一声长啸,啸声中,他一转身子,双掌一推,在无数掌剑影下,挟著一股狂飚,向前撞去,那股气劲,随著飞快转动的身子,向四方八面激荡而去,撞向那些围上前来的群雄。
    残梧子一见俊郎君带愤扑上,心知不妙,连忙大喝一声道:“住手!”
    同时一顿脚,正想上前拦止,那知身形尚未跃起,即已听到一声霹雳巨响,爆起场中。
    巨响声中,只见数十条人影纷纷朝後跌了开去,惨叫之声连续不绝地震荡著空气。
    这是多麽惨酷的一个场面呀!那些人有的折了臂,有的断了腿,有的已经死去,有的还在奄奄一息地呻吟著,只有一个人昂然地站在那儿,他——云龙一现。
    残梧子见到地上的鲜血,几乎汇成小河流。他暴喝一声道:“小子,你好残忍!”
    声音甫落,身形已一跃而上,同时双掌一扬,便向云龙一现劈去。
    云龙一现此时眼中精光顿敛,他飘身丈外,躲开残梧子这一招,说道:“你不要迫我再出手,你不要迫我——”显然他心里很是内疚……残梧子一招落空,不由分说,一点右足,斜飞起两丈,扑到云龙一现面前。
    云龙一现耳听堡里哭叫之声阵阵传来,他叹了一声,灰眉皱起,右手一提袍角,双足一顿,飞身跃出六丈开外,将残梧子抛在後面。
    接著几个起落,他已飞身出堡,那些飞射而来的长箭,在他背後无力地坠落去……苍穹布满密密的乌云,将仅有的几颗残星,也都掩住了,好像那些小精灵不忍见凡间这些惨事……堡外的河水还是静静的流著,潺潺的流水声,没有丝毫变动。
    但在堡里,那些尸体,映著高挂的彩灯,显得极端的不协调,简直是一大讽剌……哭声夹杂著远处夜枭的几声啸叫,使黑夜更显得凄惨了………※※※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天上,阳光热烘烘的投射在大地的每个角落。
    在伊川县城,一个店号叫福源的客栈里,靠著东面的一间客房,太阳也钻进了窗户,洒在床上……床上一个人蜷曲在白色的被窝里,这时大概热得忍受不住,只见被里的人,尽在翻来翻去,间或传出阵阵的哼声叹气,也许他还没有睡好……但是,我告诉你,我的猜测是错了……你没有听见他在喃喃的说道:“……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唉!还有什麽值得追忆的,爱的花朵已经枯萎……我只留下了满腔的仇恨……”啊!原来他是失恋了——至少,他自己认为是已经被他所爱的人抛弃了。
    你认为他可怜吗?是不是值得你的怜悯?但我告诉你,他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你没听见他翻过身後又说道:“……回顾前尘如梦……那些往事对我就好像是阴暗的天空里,偶现的一丝彩云,它本来就是空幻,那麽就让它归於空幻吧!”
    “在我前面的道路,是那样地坎坷不平。我尚有那麽多的责任未了,我必须忘掉这场梦,我必须像轻雾被微风吹开一样,把它从我的记忆里吹开,让我的心版上重新归於空白……”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将被子重重的一摔,摔在床尾,好像是想把一切忧烦给摔开似的。
    他一面穿衣,一面忖道:“现在距离与丐帮帮主的约会,还有十几天,我不若上洛阳去,观赏一下那里的风光,也许能够使心情舒畅舒畅,让这场梦的影子,在我脑中褪去……”但是,他真能够忘记他初恋的情人吗?真能够使她的影子,从他脑中褪去吗?
    我想说:“如果你能够把你初恋的情人,完全忘记的话,那麽他也能够。”
    而我不愿说:“他一定可以忘掉她,同样的,你也可以忘掉你的初恋的情人。”
    现在,我们不要多废话,且慢慢的看下去吧!
    他摸了摸脸,忖道:“这两天来,我一直都躺在床上,连什麽都懒得动,易容药也都忘记洗掉,脸上怪不得难过得很。”
    所以他掏出了几个五颜六色的瓶子来,从里面找出个白色的瓶子,抹出一些药膏,在脸上擦了几下,就著脸盆里的冷水,洗起脸来。
    待他抬起头来,已又变成一个剑眉星目,朱唇胆鼻,风度翩翩的少年书生了,真个是潘安再世,宋玉重生。
    他将那件青色长袍摺好,放在衣囊里,又把一切东西收拾好,便呼唤著店小二。
    应声而入的正是那个叫快嘴吕二的店伙,他方一进门,还没有看李剑铭,便说道:“相公,您可是要牛肉泡镆镆,外加二两高梁,一盘炒……”他抬头看见李剑铭已经整好衣冠,手提行囊时,方始急忙将话刹住,但已冲口而出地,说了这麽多的话了。
    他此时觉得自己失言,不好意思地乾笑了笑,对李剑铭打个拱道:“相公,您可是要走了?”这次真是难得之至,他只说了这麽一句话。
    李剑铭扳著脸道:“你看我这样子可是要走了?快替我把马备好,我马上出去结账去。”
    快嘴吕二咧著嘴,尴尬的笑了笑,连连道:“是!是!我就去……”他出了门,嘟起嘴,喃喃道:“你这几天都是牛肉泡镆镆,外加二两酒,一个炒腰花……谁晓得你现在要走……”他低声埋怨著而去。
    李剑铭随後提起行囊走出了房门,结好账後,走到客栈门口,便见到怏嘴吕二,哈著腰的对他说道:“相公,你请上马。”
    李剑铭见他那付样子,他一笑,便待上马—─快嘴吕二迎上来讨好道:“相公,您的行囊好大,不方便吧,待小的替您拿著,您好上马。”
    李剑铭笑道:“你拿得动?”
    快嘴吕二闻言拍拍胸膛道:“相公您拿得动的东西,小的不会拿不动的,小的替您提上马。”说著,他伸手来接。
    李剑铭见此人如此滑稽,他存心要著吕二出丑,所以便将行囊交给他。
    快嘴吕二伸手一接,那知他原以为只要轻轻一提便提起的行囊,此时到了他的手上,便满不是那么回事。
    他一接之下,登时双手一沉,那个行囊便“澎”的一声,摔在地上了。
    束口的绳子一松,从里面滚出了大堆金元宝,金叶子来……快嘴吕二一见,瞪大了两眼,张开了阔嘴巴,口水硬是往外流,他心里惊道:“乖乖,我的祖奶奶,这么多的金子,我长到现在还没有看见过——”此时李剑铭叱道:“还不赶快检起来,站在这儿发呆干什么?”
    怏嘴吕二一听,连忙用他那抖动的手,将地上那些金子,一一检起放回行囊里,他眼睛往里一瞟,见到里面满满的都是黄澄澄的金子,他舌头伸了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此时有些路人围了上来,个个都露出了贪馋的目光,但他们一见李剑铭气势雍容,风度高责,好像是官宦之人,是以都不敢打坏主意。
    李剑铭冷眼旁观,只见人群中,两个劲装大汉,鼠目骨碌碌的乱转,显然不怀好意,他心中冷笑道:“只要你想打我的主意,哼!那你就不要活命了。”
    这时吕二已经把金子统统拾起放回行囊里,笑著对李剑铭说道:“相公,您的行囊好重……”李剑铭摇摇手示意吕二不要再说下去,他从囊中掏出一小块,足足有三两重的金子交给吕二道:“你拿去买酒喝吧!”
    快嘴吕二登时把眼睛睁得比牛眼还大,他结舌的说道:“相公,这……这是……赏……给……小的……”李剑铭上了马,笑著点点头道:“是给你的,你尽管花用吧。”说罢;他驰马走了。
    快嘴吕二“噗通”一声,双膝跪了下来,“澎”!芭臁保“澎”!的叩了三个响头。
    待他抬起头来,额头已尽是土灰,一个大包包也高高鼓起,他咧著嘴,自言自语道:“前两天我请袁半仙算命时,他说我旬日之内,必发大财,啊哟我的妈,他算的真灵,才两天就应验了。”他抓着金子放在嘴边,连连亲吻,一见人靠近来,忙把它放在怀里,飞快地溜进店里。
    且说李剑铭一拉缰绳,纵马直出北门,一路跑来,只见山色已渐成苍黄,田里的麦穗,也结得满满的一片金黄。
    他忖道:“秋天又将来到了—─”
    於是以往的秋天的情景,又泛上了他的脑际,在他的记忆里,最愉快的一个秋天,该是和慧琴姐一同渡过的。
    在金龙堡後的山谷里,植有许多枫树,一到秋天,漫山遍野的红叶,有如火样的,燃起了他的心里爱的火焰,自此他开始有了笑容,有了希望,也有了一连串金色灿烂的梦。
    他记得他们在枫林谷里追逐嬉戏,或者摘下两片又红又大的丹叶,他默默的把一片交给她,同时他也把他自己的心一并交给她,而她更是含笑温柔地接了过去,深情地盯了他一眼,那眼里所包含的感情,使他的眼睛都湿润了—─那是喜悦的泪,那是感动的泪……想到这里,他的眼睛又开始湿润了——但这是悲哀的眼泪,因为他的心已经碎了。
    马缓缓地前进著,踏著平稳的步子,马蹄有规律的敲在地上,蹄声也规律的响起,有如催眠似的,将他的思绪又带回到那个灿烂的秋天里——他记得有时躺在山坡上,望着那蓝天悠悠的白云,望著那远远的山顶……然後—─他们同时回头彼此深深的注视著对方,接著一声银铃似的巧笑,像长著翅膀的白鹄,飞向山谷里……他那时轻声吟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这时他在马上摇摇头说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唉!我又怎麽啦!说著不要想到她,不要想到以前那些往事,但仅这麽一会儿,便又忘了,我以後绝不再想她!”他发誓道。
    他抬起头看著这条官道,竟无半点行人的踪影,只有偶而一阵风吹来,扬起一片黄灰……他将视线移注向这条弯曲的官道尽头,又是凄凉,又是振奋的吟道:“……单骑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正当此时,一声急骤的银铃笑声,自他耳边响起,马蹄声里,带起一片灰尘,扑向他身上,他皱了皱眉,扬目一看─—只见一个红色的影子,骑在黑马上,飞快的驰去,他隐约可听到那马上的人笑道:“书呆子……”声音悦耳动听。
    但他却恨恨的说道:“呸!女人!”
    他用袖子拍拍身上的灰尘,两腿轻轻一夹,白马便洒开四蹄向前奔去。
    蓦地——
    一阵急骤的马蹄声传来,他还没有来得及回头,已见两骑快马从他身旁飞驰而过,马上两个劲装大汉,回头对著他嘿嘿一声冷笑……他心中忖道:“果然这些有眼无珠的小子来了,哼!”
    於是他控著白马,也加快了速度向前驰去。
    仅一会儿,他便进了一个小镇甸。
    此时,日影已渐移正中,他缓缓的骑著马,在这不算宽的街道上行着,他两目溜览了一下两旁的店铺。
    微微的清风,送来了一阵肉酒香味,直扑入他的鼻端,登时五腑六脏都不舒服起来,他忖道:“这两天我尽是以酒浇愁,也没吃过什么好的饭菜了,我还是到馆子里好好的吃一顿—─”他揉了揉肚子,这样的想著。
    於是他便循著这股香气的来处走去——
    仅转了一个弯便看见了一个酒帘子高挂在柱子上晃来晃去,楼上一块金字的大招牌,上写著“太白酒楼”。
    他到了酒楼前,见栏杆上已经系了几匹马,其中有那匹在官道所见的黑马。
    他踌躇了一下道:“我还是进去吧!怕她怎的,我倒要看看这女人有什么花样,反正不理她就是了。”於是他坦然的下了马。
    店小二一看是一个高贵的公子,他忙不迭地哈著腰堆著笑道:“公子,您请进,我们楼上有雅座,包您满意—─”因为那时读书人都讲究的是琴棋书剑,所以差不多每个读书相公都带著一支长剑,以示文武双全之意。
    李剑铭风度高贵,举止雍容,端的是个浊世的隹公子,虽然他胁下也挂了支长剑,但文雅的样子,总像个读书人,是以伙计这样称呼他。
    李剑铭点了点头,跟著店小二走上楼去。
    一听到楼梯声,便有些人溜眼往这边瞧瞧,但他们登时怔在那里,心中惊呼道:“这公子好一表人才,真个是貌赛潘安,容盖宋玉,真个不知那家大闺女有福了……”此时酒楼上一片静寂,酒保对李剑铭道:“相公,您请这边来—─”李剑铭闻声走到那边桌子前,坐好之後,方一抬头,忽地看见两道锐利的眼光瞟了过来。
    四目一接,他立即就看清楚那个少女的蛮横了。
    只见那少女眉如春黛,肤如凝脂,手如柔荑,巧笑间露出那犹如编贝的玉齿,更美的还是面颊上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笑靥真个比花更美。
    他的视线略一下移,便见到那少女细细的柳腰,和小巧的蛮靴,他急忙收回视线,忖道:“这女人美是美,但全身一片红,看来火辣辣的……”他旋即哑然失笑忖道:“管人家美不美?反正我不愿再陷入这种陷阱里。”
    於是他嘴角上浮现出一个傲然的表情,看都不再看那女人一眼,便自点起菜来。
    少女一见他这付傲然的样子,气得蛾眉倒竖,小蛮靴重重的顿了一下,头也掉了过去,那黑色的如云秀发,一抛一摔,抛到她肩上,她狠狠的一掠,头发又回到背後。
    李剑铭假装没有看见,他打量了这酒楼的雅座一下,只见这儿皆是紫檀木的桌椅,朱红的栏干,雕花的明窗,楼座四角还摆著翠绿的盆景,真个雅致异常。
    这时酒保已将他所叫的酒菜拿上来,替他一一摆在桌上,一面笑著说:“公子,您尝尝我们这太白老店的酒菜,包管不比京都的差。我们这太白老店开了二百多年,远近无人不知我们这太白酒楼是当年李太白在这儿喝过酒的……”他胡诌乱扯的说著。
    李剑铭一听,愕然道:“慢著!你说这酒楼开了二百多年了,那青莲居士仙去距离现在最少有四百多年了,怎麽会在你这儿喝过酒呢?”
    他这话一出,那些酒客一听都禁不住大笑起来,有的还笑得把吃在嘴里的酒菜都喷出来了。
    那个少女也是用手绢儿掩住了嘴,嗤嗤地笑个不停,她看见众人看她,忙又眼睛一瞪,蛾眉竖起,凶霸霸的一拍桌子,登时吓得那些食客赶快回过头去。
    而那酒保一觉失言,早就一溜烟的下楼去了。
    李剑铭端起酒喝了一口,又挟了一筷子菜,忖道:“这儿的酒菜到也确实不错。”
    他自顾自的用着酒菜,但他觉察到有两道眼光瞄了过来。
    他对那目光根本不加理会,只慢慢的自己用餐。
    正当此时,楼下一阵喧嚷,夹著马嘶声,传了上来。
    李剑铭一听,正是他的白马嘶叫之声,连忙放下筷子,赶下楼去。
    只见刚才在路上见到的那两个劲装大汉,正在拉著他那匹白马,要动手搜他的行囊。
    地上躺著两个店伙,好像被殴伤,正在哼哼的叫痛,爬都爬不起来。
    旁边围住许多人,但都眼睁睁看著,不敢上前制止。
    李剑铭此时装作惶惶恐恐的样子奔了上去,对大汉说道:“光天化日之下,汝等竟敢行劫,难道没有王法的吗?你们速速给我住手,否则交官严辨,那时就悔之晚矣!”他酸气冲天的,说了这一大篇话。
    那大汉一听,狞笑道:“王法?老子眼里这个就是王法。”他提起了明晃晃的钢刀恐吓著道:“小子你乖奇q i s h u 9 9 .сom书乖的把金子献出来,我九头鸟还可饶你一条小命,否则哼………像这麽一刀两断……”李剑铭心里道:“我看你这简直是老虎头上拍苍蝇,阎王嘴上拔胡子,你只敢动我一下,不叫你横尸在地,那我也不叫落星追魂了。”
    他心中虽这样想,但他嘴上却说道:“你真的不怕王法?那我也不怕你的钢刀。”
    他说著,走到那另一个正在解行囊的大汉身旁,叫道:“你跟我住手!”
    这个大汉回头一看,见是李剑铭,他单刀猛的一劈吼道:“你要找死啊!”
    众人眼见明晃晃的单刀已快劈到这个年青相公头上了,都禁不住惊叫了一声。
    有些还闭上了眼睛,不忍见这么一个俊俏的公子,横尸倒地的惨状。
    那知这时—─
    那大汉狂嗥一声,抛下单刀,抱住头在地上打滚,他眼中插著一根竹筷,鲜血一滴滴的流出,脸上顿成一片红色了。
    众人愕然地瞧着他,不知是怎么回事,那九头鸟一楞,即一晃单刀便往李剑铭身上劈去—─此时只听一声喝叱,从楼上飞下一朵红云。
    接著“呛啷”一声,九头鸟手上那柄钢刀,已经摔落在地上。
    众人眼前一花,一个满身红装的俏佳人,已站在场中。
    只见她红唇上翘,倒竖峨眉,两手叉在腰上,秀眼瞪著九头鸟道:“好大胆的贼子,在你姑奶奶面前,还敢猖狂,你不要狗命了。”
    九头鸟大吼一声,扑了上来,一招“毒蛇出洞”,右拳直往少女当胸捣去。
    少女脸上一红,叱道:“狂徒!找死。”
    她身子轻轻一转,便已转到九头鸟背後,莲足一抬,九头鸟一个身子应脚直飞出丈外。
    “叭哒”一声,跌了个黄狗吃屎,伏在地上,两个大门牙都断了,牙血滴在泥灰上……他爬了起来,知道这少女不是好惹的,连忙扶起另一个大汉,狠狠的对少女道:“有种的,报上名来。”
    少女冷笑道:“你还想报仇不成?告诉你,我罗刹仙子就冲著你这句话,让你活著回去,看你後台多硬。”
    说到这儿,她叱道:“还不走,要把命留在这里!”
    九头鸟一听,吓得连忙爬上马背,疾驰而去。
    这自称罗刹仙子的少女,一见许多人还围住了自己,她娇喝道:“有什麽好看的,还不快走开。”
    众人已见过她的厉害,闻叱忙不迭地散了开去。
    李剑铭瞧都不瞧她一眼,便走了开去,想要付账不吃了。
    那知他才走了一步,便听罗刹仙子嗔道:“喂!你怎么就走了呢?”
    他回过头来,装出然大悟的样子,向她拱手谢道:“多谢姑娘救命大恩,小生在此有礼了……”她见到他这股酸样子,回嗔作喜道:“这才是么!”
    於是她也学著他拱著手道:“公子多礼了。”
    李剑铭未加搭讪,便走到柜台上,拿了一块银子,交给帐房,说道:“连那位姑娘的也一并算上。”
    他想了想又拿出一块银子道:“这个你拿去作那两个受伤店夥的医药宝罢!”
    帐房脸上堆著笑道:“公子您大客气了,他们受的那麽点伤算什麽,何况也用不了这么多—─”李剑铭挥挥手道:“叫你收下就收下,少噜嗦。”
    帐房忙千谢万谢的收了下来,他轻声对李剑铭说道:“相公,刚才那两人我认得,他们是金龙堡,这儿分堡里的头目,相公您此去可要小心点儿……”李剑铭方要作答,但那罗刹仙子已站在他後面道:“谁叫你跟我付账?难道我付不起?”
    李剑铭道:“区区小意思,姑娘何须在意—─”罗刹仙子道:“你若跟我付账,那我就不管你这一程去,是死是活,被强盗怎麽抢。”
    李剑铭愕然想道:“我又没有叫你与我同行,谁要你保护……好,既然你不要我付,那我就乐得不付。”
    於是他对账房道:“既然这位姑娘自己付账,那麽刚才的钱就赏结伙计们喝酒吧!”
    说罢他理也不理罗刹仙子,自个儿骑了马便走了。
    留下小姑娘在柜台旁,她看著李剑铭的背影,杏目圆睁,气呼呼的顿了顿脚。
    她恨恨的说道:“酸小子,你不理姑娘,姑娘非要你理不成?啐!”
    她嘴里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忖道:“我行走江湖快两年了,从没有看见过这样俊美,而又豪放的男人,如果他会武该多好……”想到这里,她又啐了一口忖道:“姑娘家怎麽好意思想到那里去……”一抹红晕已悄悄的爬上她的脸颊。
    她一抛银子,像一阵风似的,已跃上马背。
    纤手一挥马鞭,“啪”的一声,马受惊放开四蹄,跑出了街道,把路上行人都吓得飞快地躲开。
    一路上她疾驰而去,脸上酒窝常常显现出来,有时她无端的一挥马鞭,在空中抽起一声脆响……显然她的心里是蛮甜蜜的,你不见她这时自言自语道:“他的样子好温柔文雅!但又有些刚强,就看他不怕强盗的举动,便知道他的性格了,而且他又是那样英俊,真是打着灯笼,也没法去找,我不能放过他……”正当此时,她听见前面一阵马嘶,她急急催著马飞快驰去,她忖道:“糟糕!不好了,那些贼子竟又把他围住了。”
    马有如风样的飞驰著。不会儿便看到了一大群人围著一骑白马,在那里指手划脚的。
    她心里一急,从背上拔出长剑,待马一奔近,便飞跃而下,叱道:“好贼子,竟敢拦路打劫。”
    她有如飞将军从天而降,那些马受惊,登时人立而起,退後了几步。
    她站在李剑铭的马前,横著长剑道:“你们这些杀不尽的贼子,真不要命了。”
    一个马上大汉听後大怒道:“你这丫头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让老子来教训教训你。”
    说著他便要跃下马来。
    这时一个中年胖子,连忙制止他,拱了拱手对姑娘道:“姑娘,请问芳驾大名?”
    罗刹仙子道:“姑娘我刘雪红,行走江湖这麽久,还没有见过像你们这样拦路行劫的,你们识相点,趁早走。”她凶霸霸的说著。
    那胖子脸上堆笑道:“原来姑娘就是罗刹仙子,久闻大名,慧觉大师可好?”
    罗刹仙子怔道:“你认得我师父?你是谁?”
    胖子笑道:“在下怎敢说认识慧觉大师?只不过在下堡主认识。哦!在下贱号赤练蛇,系金龙堡伊川分堡总管。”
    罗刹仙子道:“你们堡里前天不是被什麽云龙一现去闹了一场,怎麽你现在还在这里拦著人呢?”
    赤练蛇道:“老堡主已经逝世,现在少堡主下令,注意可疑人物经过,所以……”罗刹仙子一看李剑铭坐在白马上,好像满不在意,又好像是吓呆了,她看著胖子忖道:“反正他不认得师父,我怎能让他谋财害命……”於是,她一扬蛾眉道:“见你的鬼!你不是看到他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有什么可疑不可疑,我不管,你们要动他一下,先要问过我。”
    胖子一怔道:“姑娘,你跟他又有什麽关系?”
    罗刹仙子叱道:“你管我跟他有什麽关系,不行就不行。”
    这时一个大汉,怒叱一声,提起单刀,便往她头上劈去,刀风飕飕,刀影闪闪。
    姑娘横剑一挡,顺著来势,一抹一削,剑光一道直奔对方胁下,快迅如电。
    那大汉方觉不妙,剑风已至胁下,他急忙向後一让。
    只听“嗤拉”一声,衣服已被割破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汨汨流出,直痛得那大汉呱呱乱叫。
    罗刹仙子得意的看了马上李剑铭一眼,那知见他只是扳著脸,一点赞许之容都没有。她的脸登时沉了下来。
    赤练蛇见到手下受伤,他狞笑一声,跃下马来,从腰间抽出一根黑溜溜的软鞭,说道:“姑娘既然如此作为,那麽在下领教你的高招。”
    罗刹仙子扬了扬长剑道:“少废话,我先出招了。”说著,她一领剑诀,长剑斜斜一削,剑走轻灵,一溜青光直奔赤练蛇右胁下“华机穴”,快如掣电殒星。
    赤练蛇右腿後撤,软鞭一卷一抛,直往对方右臂缠去。
    罗刹仙子这时一收长剑,身形飞快一转,转到赤练蛇背後,一招“阴阳交替”,直刺赤练蛇背後“命门穴”。
    赤练蛇软鞭一搭,便倒回头,他身子一侧,说道:“好狠的丫头!”说声中,他一抛右臂,长鞭灵活的卷到罗刹仙子肩部。
    罗利仙子此时连施“阴阳剑法”,剑气千条,刷刷连声,招招都狠辣的向对方刺至。
    而赤练蛇也施出“灵蛇鞭法”来,一条长鞭,缠、带、黏、撤,守中带攻,与罗刹仙子战个不分上下。
    转眼数招过去─—
    罗刹仙子正要施出峨嵋镇山绝艺“少清剑法”来。
    蓦地……
    一声有如霹雳的暴喝,自马上白衣书生的口中喝出——那宛如有形的声音,震得在场诸人耳鼓发痛,那些马竟被惊得嘶叫起来。
    白衣儒生一喝之後,双目含煞的看了他们一眼,他仰天一声长笑……笑声持续不断,那些马上的大汉此时只觉头痛欲裂,纷纷抱住了脑袋。
    罗刹仙子睁大了眼睛,看著他,心中一阵惊疑和着羞惭。
    笑声激荡著空气,反复震动著……
    仅一会儿—─
    那些大汉已经倒在地上,脸上汗珠滴滴下流,脸色已经变成惨黄,而罗刹仙子却坐在地上,施出上乘内功心法,运功护住心脉。
    声音渐高渐尖……有如直上九霄云外……蓦地一声最高的尖声後,一切都静止了……这些作恶的歹徒也都经脉震断而死,连那赤练蛇也不例外,但那些马却毫无异态。
    李剑铭看了地上打坐的罗刹仙子一眼,他驰动著白色马,向著洛阳奔去……留下了一地的尸首……----------------------------------------------lionkingOCR,独家连载第五章云龙再现且说罗刹仙子刘雪红坐在地上,以峨嵋内功心法,来守住心神,以防止白衣儒生那凄凉,绝望,而带有伤感的声浪传进耳里。
    因为她只一听那声音,便觉心中忧顿之思立起,脑里万念俱灰,但血液却加速的运行,全身痛苦非常,直欲死而後快。
    所以吓得她连忙运起本门内功,守定心神,但是那白衣儒生俊美的身影,直是在眼前幌动。那双带有丝微忧悒的眸子,和动人的笑容,使得她心扉摇摇不定。
    她一方面在羞惭自己没有认出他也会武功——单听这有如金石的嘹亮笑声,便知他武功已至绝顶。另一方面则欣喜自己能有机会去接触他……但……他临走时,却仅仅瞧了她一眼,便毫无挂心的走了,无视於她的绝世容貌……这些纷至杳来的念头,一一在她脑中映过,顿时丹田中一股真气不能守住,全身气血运行加速,她的脸上一片嫣红—─她此时大惊,心知此乃走火入魔之先兆,故急忙收敛心神,意守丹田,但是那股真气却已乱窜至全身经脉,只觉浑身疼痛无比,血气翻滚。
    她呼吸立即急促起来,头上一滴滴的汗,流了下来,情势非常之危急……正当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自她背後响起道:“不要胡思乱想,速速收敛心神,闭目冥心,意守丹田,运用你本门内功心法,我在此助你一臂之力。”
    她一听,心中大喜,旋即凝神静气,闭目冥心,只觉背後命门攻入一道热流,射至丹田,运到尾闾,升至肾关,从夹脊双关升至天柱、玉枕,最後升到顶心“百汇穴”,黄庭、气穴,再缓降至丹田。
    把她全身经脉之真气,一一给凝聚起来,然後一团热气便迅速的收回,背後的手掌,也离开“命门穴”了。
    她只觉此时全身舒畅,便把丹田真气飞快地运行一周,方才睁开眼睛。
    她眼睛一开看见自已竟处身在一个竹林里,她惊讶的张开了嘴,方待说话。
    便听见右边一个声音道:“小生见姑娘用功之际,恐在道上影响心神,故将姑娘送到此竹林中来……”她一听声音,便看见一个全身儒衫白衣书生,站在林边,那正是刚才在道上以绝顶内力,来震动音波使人心脉震断的白衣儒生,她连忙站了起来,看著他说话。
    那知听他一说,竟是抱持自己到竹林中来的,她心中不禁又羞又惊。
    羞的是自己竟被一个年青的男子汉,给抱了起来,虽然当时自己并不知道,但是一想起来,总是羞死人。
    而惊的则是自己武功在同辈之中,向属前茅而自己也颇自信。但刚才竟在运功之际,而被人给抱起来时,走了这麽远的路,目己还不知道,那道路离此竹林至少也有六丈之远,这除非用内家上乘轻功“移形换位”或“缩尺成寸”则不可能令自己毫无知觉。
    由此可知这年轻儒生之功力,已到了何等地步了。
    她此刻羞红了脸颊,略一敛衽,对那白衣儒生福了一福道:“小女子承相公相救大恩,尚未请教相公大名……”她虽然这麽说,但心里却在奇怪於自己今日为何变得这等柔顺,竟然与以前完全不同。
    什么因素促使她如此,她自己也根本不知道,只是觉得应该这么样,所以也就说了出来。
    白衣儒生一听她竟是如此柔顺,全然没有刚才在酒楼里那种凶霸霸的泼辣样子,他心中也是觉得奇怪,但他仍然颌了下头道:“姑娘不须客气,原先小生一命也是姑娘所救……”他方说到这儿,便被刘雪红打岔开了。
    她娇羞地笑著说道:“我这点武功在少侠眼中算得了什么,刚才只怪我班门弄斧,难入少侠法眼,尚请少侠不要见笑……”她娇笑如花枝抖颤,那轻脆的笑声,响在竹林里,使微风都静悄悄的停留在枝头上,偷听她的笑声……他只觉心中一荡,那悦耳的巧笑,令他也禁不住想笑起来,但他立地一整面容,严肃的说道:“姑娘既已没事,那麽小生就此告辞。”
    他拱手一揖,便大步跨出竹林,走向静立在道旁的白马,连头都没回一下。
    她连忙叫道:“少侠,你上那儿去?”
    白衣儒生跨著大步,理都没理,便跃上白马,飞驰而去。
    他清晰的听到竹林哗啦啦一阵声响,倒下了几根竹子,也清楚的听到那少女嘴里狠狠的“哼”了一声。
    但他却依然一纵白马,绝尘而去。
    在竹林里留下罗刹仙子刘雪红,她的脸颊上挂了两滴晶莹的泪珠,那张红润的小嘴,蹶起老高,竹杆倒了遍地,几片竹叶落在她的头发上。
    她狠狠的顿一顿脚,狠狠的摔了一下头,便气汹汹的跨上了她那匹黑马。
    她恨声道:“呸,谁稀罕你!”
    她拉起缰绳,便待向原路回去,但是她望著官道上飞起的一片黄灰,那个俊逸的背影,彷佛又站在她面前。
    她重重的一夹马腹,拉起缰绳,黑马像一溜烟似地,向著洛阳城而去。
    初秋的太阳,还是热辣辣的,虽然偶而有阵清风吹来,但是炙人的热浪,也令人觉得很难受,没有必要的话,大都不愿出门,所以路上行人并不多。
    李剑铭控著坐骑,飞快的奔驰著,将道旁枝头上凄厉呜叫的蝉声,给远远抛在後面。
    轻风带著一股乾燥的气息吹来,里面渗杂著泥土的香味,和麦穗尖头的芬芳,直扑鼻端。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望著那远处官道尽头黄色的尘灰,他静静的忖道:“淤积在心底的忧郁,足可使人消沉下去,以至於丧失了生命的活力。”
    “同样的,这种悒郁的感情,以之发泄出来,也会使别人感到悒闷,而会产生一种绝望的心情。我刚才一时克制不住,那汹涌的感情,渗杂著内力,渲泄出去,想不到竟会杀死人。”
    他叹了曰气,又付道:“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会为我自己的生命而担心,但是我所爱的人,却丝毫没有想到我。”
    “那以前的一切,现在看来都是假的,但当时我却完全的信赖她,而把我的心,也交了给她,以致於现在尽是空虚。”
    “没有了爱,我也不再爱任何人了,因为我没有第二颗心,好交给别人——现在,我只留下了仇恨!”
    “那无穷尽的仇恨,须要我去了结,然後我将走遍天涯,单骑走遍天涯……”他看著蓝天,看著白云,看著那遥远苍黄的山头,他寥落的吟道:“单骑走遍天涯路,落星追魂天下寒。”
    他连续的吟了两遍,声音渐渐硬朗起来,他豪气勃发,双眉向上一轩,眼中精光倏射,他默默道:“落星追魂天下寒……”……日落崦嵫。
    落日的余辉,最後一丝自大地上收回。
    暮霭轻轻地洒落在树林……
    洒落在山峦……
    也洒落在古道上……
    洛阳城巍然的耸立在暮霭里。
    那古色古香的城楼,这时看来已是一片灰色,庄严而肃穆,辉煌而伟大。
    李剑铭骑著白马望著这伟大的古城,心中感慨著以往那些动人的伟大史实。
    他骑了马,走进了城,自城楼下的阴影走上宽阔的街道。
    此时城内万灯齐亮,但街道上并没有很多人,因为此刻正是用晚饭的时候。
    洛阳为历代王都,城内街道纵横,巷弄如布蛛网,不计其数。
    他走了不多远,便见到一个客栈,那红红的灯笼,高高的挑起,上写“平安老店”四字,店门口站著两个店伙在那儿招呼客人。
    那两个伙计一见李剑铭走近,便堆著笑道:“相公,您可要住店?本店有乾净上房,价钱公道,服侍周到。”他一面说著一面牵住李剑铭的白马。
    李剑铭扬目一看对面,便是一个酒楼,旁边厨房里锅杓一阵乱响,酒肉香气随著一阵轻风飘了过来。
    他此时正觉饥肠辘辘之际,故此他点了下头道:“你替我把马牵到马糟里去,加足饲料。好好的把我行囊卸下,找一间乾净土房,我马上就来。”说著,他下了马,直往对门酒楼走去。
    伙计诺诺连声,迳自把马牵进店内不提。
    且说李剑铭迈著方步,直登楼上,因此时适为用晚餐之际,故酒楼人声喧哗,非常吵杂。
    他一上楼,便有酒保带他到临窗的一个空位坐下。
    也许是他穿著华丽,风度高雅,故那酒保才给他找了这个好位置。
    这坐位正当西方,往下一看正是洛阳的一条大街,路上行人尽入眼帘。而视线略一抬高,便又可看到那高耸的城墙和那城墙外一片无际的麦田,和原野的风光。
    他一坐定,那酒保便讨好地笑著说:“相公,您认为这位置还好吧?”
    李剑铭点了点头道:“嗯!还不错。”他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
    酒保脸上堆著笑道:“相公,本店有大麦、高梁、茅台、汾酒……您可要来样什麽?”
    李剑铭一听,正要想叫酒保来样好酒,但是他回心忖道:“前些日子我整天以酒浇愁,想藉酒来麻醉我的感情,让公孙慧琴的影子,从我心里褪去。但那只是一时的麻醉,我不会沉溺在醉乡之中,我已经振作起来……”这些念头飞快地掠过他的脑际。
    於是他摇摇头,对酒保说道:“我不喝酒,你给我来份饭菜,找你们这儿最拿手的菜给送来。”
    酒保一听楞住了,他忖道:“糟糕!这一下可没赏钱可捞了。”
    因为以他的经验,他认为喝多了酒的客人,往往手头较为慷慨,而清醒的人,却经常没有赏钱,故此他会如此想。
    他见李剑铭衣裳华贵,故而不敢再噜嗦下去,忙应声下楼去了。
    李剑铭这时正把视线投在底下的大街上,他依稀记得幼年时,偕同父亲到洛阳来的情形,那时他还不了解,为河父亲的眉头老是皱在一起。
    但现在他已能深切地了解父亲当年的心倩,那是忧烦著他将残的生命,忧烦著希望的落空。
    就因为这样,现在他已经失去了父亲,那是为著他自己,才如此的。
    一想到这里,他觉得自己身上的责任是那样沉重,看著底下的街道,他想到了死去的父亲,因而他心情也沉重起来。
    眼前的夜色好像突然凄凉起来,他叹息著摇了摇头……正当此时他听和一声沙哑的叹声,然後一个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里,他听到的是:“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概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这正是曹孟德的“短歌行”,他一听,诧异的转过头去,看著那声音的来源处。
    这一看几乎令他把肚子给笑坏了,原来他看到的是一张滑稽的脸,眼睛小得像一粒豆子,偏又眯住眼睛,所以看来仅一条缝。
    在这小眼睛的下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红鼻子,鼻子下面则是一张有如狮子般的阔嘴巴,两颗黄澄澄的大板牙突出嘴唇外,两片猩红的嘴唇,向上下两边,翻了过去,连牙龈也可以看到,嘴下稀疏的几根见肉的灰黄胡须,短又粗。在细眼上面则是两道灰色的长眉,稀稀疏疏的,好像用坏了的毛笔上的笔毛。
    然而更妙的则是那头灰黑的头发,这真可用“乱草”来形容了,因为那头发有长有短,上面尽是污泥,乱糟糟地长在一个大头上。
    他一眼便看清了,这张脸是属於一个老乞丐的。他视线略一下移,将那老叫化的样子给看个清楚,他不由得心里叫绝,心想世上怎有这等绝妙之人。
    原来这老叫化,身穿一件百补千缀的红色锦袍,没有穿鞋,光著脚板,两条腿有如铁棍杆,黑里发亮,那条绿裤脚,一只卷得高高,露出了膝盖,而另一只仅至小腿。
    这双腿黑得怪,但他的一双手,却白得更怪,十指尖尖的,皮肤又嫩又白,比大闺女的手,毫无逊色,但可惜的是抓著一只油腻腻的鸡腿,弄得手上一片油汤。
    他背上背了一个巨大的红葫芦,用一条草绳斜斜的系住,但他腰上却系著一条黄色丝带,丝穗垂在右边腰旁,挂了下去,看来更是别扭。
    李剑铭奇怪像这样一个乞丐,怎能够高坐在这酒楼里,但当他见到那老叫化桌上一个大大的元宝时,他便明白这里的原因了。
    那老叫化见李剑铭看他,忙的眯起眼睛,裂开阔嘴,冲著李剑铭便是一笑。
    李剑铭也报以一笑,他坦然的无视於旁人的注目,因为他现在对乞丐怀有极大的好感——也许他自己也是丐帮的一份子之故罢。
    这时酒保已经把饭菜摆上,那老叫化好像讽剌似的,端起面前的酒樽.对李剑铭扬了扬,咕噜一口,便全给喝光了,他提起地上的酒瓮,又满满的倒上一樽,摆在桌上,他疯疯颠颠的唱道:“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哈哈!惟有饮者留其名……”他向著李剑铭一笑,醉眼迷糊的说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小伙子你……怎麽……不喝……酒……”仅一会儿他便横肘当枕,伏在桌上睡著了。
    李剑铭依稀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吟道:“醉乡路稳宜频到……此外不堪行……”接下去,便是一片打呼声。
    他鼻子里“呼噜”,“呼噜”的直响,惹得旁边的酒客都皱起了眉头,厌恶地掉开头去。
    李剑铭原先一见,便知这乞丐非平常人,这时见到他如此怪异的行径,益发确定了自己的相法,所以他只微微笑了笑,便拿起筷子,用起饭来。
    这个酒楼里的菜,的确不差,他这几天来,因心情不好,所以吃东西,都觉察不出味道来,这时心境略为开畅些,故而觉得样样菜都香甜可口。
    他正在慢慢的用著饭,酒客也川流不息的进进出出,但最引他们注意的,就是那老叫化和李剑铭了,前者是滑稽可笑,而后者却使他们心中赞美。
    李剑锦胃口大开,吃了三个馒头之後,又开始动手撕开那块大饼。
    正当这个时候,楼梯声咚咚大响,自下面上来了一大群人。
    那为首者是一个一脸连腮胡须的高壮大汉,身高足有八尺开外,虎目狮鼻,浓眉阔口,身穿一件灰黑的劲装,外罩一件水湖绉长衫,站在楼梯口,有若一座铁塔似的。
    他後面跟了一大群庄丁模样的大汉,个个都是雄纠纠,气昂昂的。
    这些人一出现,酒楼里便是一片静寂,那些酒客纷纷放下筷子,好像不敢再吃似的,都看著这大汉,神情畏惧非常。
    这时大汉虎目炯炯有光的扫视一下,他见到众人畏惧之态,神情甚是高兴。
    但他目光扫及那伏在桌上的老叫化,和仍在斯文地吃著大饼的李剑铭时,他皱了下浓眉,不悦地哼了一声。
    站在他旁边的一个胖汉,挺著那像有十个月身孕的肚子,高声说道:“现在钱大爷要在此宴请客人,各位请便罢,将座位全给让出来。”
    那些酒客闻言,纷纷的站了起来,乖乖地离开座位,走下楼去,经过那大汉身旁时,都恭恭敬敬的说道:“钱爷,您老好。”
    但是那钱爷,却只是双目朝天,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双手合抱胸前,高傲地站在那里。
    仅一瞬间,那些酒客都走个乾净,整个酒楼只剩下老叫化和李剑铭两人。
    那老叫化他依然呼声连天的响着,而李剑铭已经放下了筷子,两眼凝视著窗外茫茫的夜空,好像心里有什麽问题在考虑。
    这个大汉视线自天花板上收回,一看酒楼里竟然还有人不走,他一竖双眉,鼻子里又重重的哼了一声。
    站在他背後的那些庄丁模样的大汉,这时走出了两人,一个走向老叫化,另一个则直奔李剑铭坐的位子,走了过去,声势汹汹,气焰高涨,不可一世。
    且说那走向老叫化的一个大汉,他走了过去,见到那桌上有一个大元宝,看样子,足足有十两多重,他贪馋的盯著那个元宝,心里痒痒的,直想抓了过来。
    他顾忌的回头一著,见那钱爷眼睛是斜向窗口,没有注意到这一边来,他连忙疾伸右手,去拿那个大元宝。
    那知他的手指,刚一碰到元宝上,便觉右手一麻,整条右臂都垂了下去,抬都抬不起来。
    他心里一惊,忖道:“真邪门!我的手怎麽啦!”
    他惊诧的看著桌上的大元宝,好像上面有什麽奇怪似的,会使他的手一麻。
    但他只见到这伏著的老叫化,毗牙裂咀的做了个鬼脸,嘴里含混的说道:“人为财死……小子……你财迷心窍了……敢动你……老太爷……的命根……”他的眼睛仍然闭住,只是动了一下嘴巴。
    这大汉一听,知是这老叫化搅鬼,他一声不响的,握起那斗大的左拳,直往那毛头砸去。
    那知他拳头方一砸出,老叫化满头乱发,便霍地根根竖起,呼的一声,有如钢针,正好迎上他的拳头。
    只听一声惨叫,他一个身子直跌出五尺之外,左手尽是血,摔在地板上,爬都爬不起来。
    正当此时,当空一道黑影,一个庞大的身子,平空飞起,摔落在老叫化的桌子上。
    “叭哒”一声大震,整个桌子都垮了下来,那老叫化跌了个狗吃屎,压在一个大汉的身上,他连连喊道:“啊哟!我的命呀……”声音里都带有哭调。
    原来那另一个大汉,走到李剑铭身旁,便喝道:“喂!小子,你不知道我们钱大爷的威名?叫你走,你就得走,否则……嘿嘿,那时你就有腿也走不了。”他狂妄的说著。
    但李剑铭却仍然是将视线停留在茫茫的夜空之中,根本理都不理他。
    这个粗汉大怒,扬起右臂,便待劈下,他喝道:“小子,你他XX的吃了熊心豹胆不成?
    敢不听你老子的……”
    他说到这里,李剑铭猛一回头,他只觉两道精光,直射心底,一股寒气从心里冒起,他不自然的打了个哆嗦,退後了两步。
    但是一想坐在椅子上的只是一个文弱书生时,他的胆子倏地又壮了起来,他吼道:“小子!你瞪什麽……”他扬起右掌,便要劈下。
    李剑铭正在为一个问题而困惑著,他根本无视於这个高大的粗汉能对他怎麽样,故此毫不加理会。
    但一听这粗汉竟出口伤人,辱及自己双亲,他心中怒气倏生,杀意满布脸上,不待这大汉说完话,他一挥衣袖,那软软的衣袖,立即有如钢铁样的,击中那大汉胸前的“血阻”大穴。
    那粗汉吭都没吭出来,便已死去,随著李剑铭轻轻的一拂,身子飞了起来,直压向老叫化的桌子。
    那股劲力,随著一个粗重的尸体,把老叫化面前那桌子砸得粉碎,那个大元宝也给压坏了,酒洒得满地都是,老叫化从桌上摔了下来,正好压在尸体上面。
    老叫化好像从梦中惊醒了,他哭丧著脸,捧著那个压得扁扁的元宝,乱嚷道:“我的命呀!我的命……”他跌跌撞撞的冲到了那叫钱爷的面前,伸出那双油腻的手,抓向那大汉胸襟,口里嚷道:“大老爷,还我的命。”
    那叫钱爷的大汉冷笑地说道:“哼!你这死叫化敢情是瞎了眼,竟敢在你钱大爷面前撒赖。”说著,他右手一格,心想只要一抓一摔,那叫化还不是手腕折断,跌出数丈开外。
    因为他并没有注意到刚才老叫化的头发,为何会突然竖起,他只注意到那坐在窗口的白衣儒生,竟能在一扬袖子之间,而置人於死地。
    故此他心中凛然之际,见到这叫化如此,怎会有好的给人受。
    那知他五指飞快的一抓,只觉眼前一花,那双雪白的油手,竟在他肘门空隙穿了过来,抓住了自己的胸襟。
    他心中大惊一看右手,竟是抓著一团锡纸,那正是老叫化的大元宝,原来只不过是个空肚的锡元宝罢了。
    这时老叫化抓住他的胸襟,大叫道:“赔我的命呀!赔我的银子!”
    他那双油手,尽在这钱爷的长衫上擦,脸上却眯著眼睛在笑。
    这钱爷此时方知老叫化非平常人,但他平时矫横自大,故此现在并不过份惊异。
    他胸襟被抓,毫不在意,左掌一伸,抓住对方那双油手,右掌呼地直击而出,奔向老叫化的大头,去势快捷有力,倒也甚见功力。
    他右拳击出,只听“嗤啦”一声,那老叫化跌出五尺之外,坐倒地上,双手抓住他已撕破的水湖绉长衫的衫襟,在那里哇哇乱叫。
    他嚷道:“我的屁股跌成两片了,啊呀!我的祖奶奶……”他哭丧著脸捧著臀部,坐在地上。
    钱爷至此方觉不妙了,因为以他那势若电闪的直拳,竟然在未打上对方之前,就给老叫化挣脱了,自己左手明明已经抓住对方腕脉,但只觉毫不著力,软绵绵,滑溜溜的,对方一挣就脱,反而把衣襟撕下一大块,这真丢人。
    他心中羞恼成怒,双手一挥道:“你们跟我过去,把这叫化子揍一顿。”
    站在他後面的十几个大汉,这时大喝一声,蜂涌而上。
    老叫化裂开了嘴,两道秃眉向下倒挂,这时见到十几条大汉奔向他而来。
    他连忙跄跄踉踉地爬了起来,连滚带跑的奔到李剑铭旁边,他可怜兮兮的嚷道:“相公爷……你老……救人哪……他们要杀……人……”他好像吓得站不住了,身子尽在抖,话里的声音都在打颤。
    李剑铭见情,他微微的笑了笑,仍然坐在位子上,理都没理那些人。
    那些大汉转瞬之间,便已奔至,其中较近者,一伸手便要抓老叫化。
    老叫化抱著头,颤声嚷道:“大爷……救命哪……”那大汉抓著他的手臂,见李剑铭坐著没动,所以壮著胆子,拖著老叫化,便待动手殴打。
    李剑铭因心知像这类江湖异人,游戏人间,必有惊世骇俗的绝艺,故此他不怕老叫化会被殴。
    而且他正在想著一个疑问,已快有头绪之际,所以动都没动一下。
    老叫化双臂被执,他此时情急叫道:“小子,你再不管,我可要骂你了。”
    李剑铭闻言心中一乐,他倏地站了起来,怒喝道:“你们还不住手!”
    声浪有如虎吼,震得楼内桌椅“格格”作响,那些大汉个个都吓得目定神呆,耳中隆隆作响,再也管不住自己那飞得远远的心魂了,任它飘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