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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妹她是心腹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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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求追读!求收藏!)
    【指南】
    本楔子为前世结局(BE向,在设定集也大致概括过,约6000字),想直接看重生正片,请从“重生”开始。不影响主线理解~
    -------
    帝台之巅,千山殿。
    云海翻涌如沸,将整座殿宇托举在万丈高空之上。殿门大开,山风灌入,吹得帷幕猎猎作响。
    殿中女子支颐侧坐,修长的手指捻起一颗葡萄,慢悠悠地送进嘴里。
    “啧,又来一个送死的。”
    殿门外,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连滚带爬地翻了进来。
    来人不过八九岁模样,身上铠甲宽大不合身形,爬行时甲片磕碰,一路叮当作响。
    孩童死死攥着一杆长旗,旗杆远超手臂长度,拖在青石地面磕磕绊绊,嘴里反复念叨着讨伐说辞。
    流溯兮懒得听。
    无非是妖女祸世、束手就擒、替天行道那套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
    她百无聊赖地继续吃着葡萄。
    身旁,侍女茯苓微微倾身,低声道:“主君……是个孩子。”
    流溯兮捻葡萄的动作顿了一下,这才抬起眼。
    那小孩已经爬到了殿中,却压根没看她。
    他面朝一旁的盘龙柱,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个不停,对着那根死物喊道:
    “妖、妖女,山下已驻扎百万大军,还不束手就擒!”
    流溯兮:“……”
    “喂,本座在这儿。”
    小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在原地,好半天才梗着脖子,极其缓慢地把脸转向她。
    只一眼,那张小脸刷地白了。他猛地别开脸,眼睛闭得死死的。
    “我、我知道你在那儿!”小孩的声音劈了叉,又尖又哑,“我就是、就是……”
    流溯兮笑了。
    她缓缓起身,青色裙裾曳地,发出细微的窸窣声。那声音很轻,落在小孩耳朵里,却像惊雷。
    “你们主帅家里没人了?”她垂眸看着那颗瑟瑟发抖的小脑袋,“怎么派个瞎子来和本座谈判?”
    小孩面色霎时惨白,脚步连连后缩,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你、你别过来!”他闭着眼睛胡乱挥舞双手,嘴里念念有词,“急急如律令!妖、妖魔鬼怪速速退开——”
    流溯兮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嘴角抽了抽。
    半晌,没忍住笑了下:“你师父难道没告诉你——妖最爱吃的,就是你们这种念咒的?”
    那声笑落下来,小孩的双腿彻底软了。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连连后退,铠甲在地上刮出一串刺耳的声响:“别、别吃我……别吃我……”
    流溯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看一只误入蛇窝的雏鸟。
    ——山下那群老东西,自己不敢攻上来,居然让一个孩子来打头阵。
    小孩退到殿门边缘,后背抵住了门框,再也退不了了。
    他看不清。正因如此,笼罩过来的黑影反而放大了他的恐惧。他蜷缩在那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流溯兮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
    “伸手。”
    小孩愣愣地看着她,像被吓傻了,眼珠子都不会转了。好半晌,才颤巍巍地伸出那只握着旗杆的手。
    流溯兮捻起一颗葡萄,放在他掌心。
    小孩茫然抬头:“这、这是什么?”
    流溯兮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道:“上一个人的眼球啊。”
    小孩的眼睛骤然瞪大,手猛地一缩,葡萄从掌心滚落。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着流溯兮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把旗杆一扔,“哇啊啊啊啊——”地叫着,捂着自己的眼睛跑了。
    不合身的铠甲叮叮当当响了一路,绊倒又爬起,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殿门。
    哭喊声被山风裹挟着,在空旷的山巅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流溯兮站在殿中,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云海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想,时辰差不多了。
    “茯苓,开阵。”
    *
    山下,百万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日。
    有人面色沉凝,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流光此妖法力高深,阴险狡诈,咱们还是谨慎些,莫要着了她的道。”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忍气吞声了百年,这些江湖义士、仙门豪杰,终于等来了他们梦寐以求的时机。可不能因为大意,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毁于一旦。
    话说得好听,但谁都心知肚明。
    旧皇覆灭在即,新的秩序必将重建。这片偌大的天下,日后如何瓜分,如何制衡,如何在群雄之中决出一个新的共主——这些,都是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巨石。
    而此刻冲在最前面的人,势必损耗最大,折损最多精锐。待尘埃落定之时,还有何资本与旁人争锋?
    没有人想在此时耗费己方元气。
    因此,也没有人愿意做这头阵先锋。
    哪怕帝台之巅就在眼前,哪怕暴君的殿宇触手可及。
    可他们终究还是怕的。
    她或许真的老了,弱了,功力大不如前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试那一刀。
    “对了,赵兄。”有人忽然开口,“你那小徒弟怎么还没下来,该不会……”
    被称作赵兄的男人心头一紧,喃喃道:“小满……”随即咬牙切齿,“此女阴险,竟连孩童也不放过!”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沉重:“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赵兄痛失爱徒,我等定记得赵兄的付出。待除了这妖女,我等定——”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孩童的哭声。
    “小满!”男人猛地抬头,脸上瞬间堆起惊喜与关切,“你没死?”
    他一把扶住跌跌撞撞跑来的孩子,上下打量,嘴里问的却是:“流溯兮怎么样?她是不是——”
    小满哭着打断了他:“师父……她要挖我的眼睛……”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咬牙切齿:“此女果然歹毒!”
    话音刚落,帝台之巅的一道刺目的血光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整片苍穹染成了浓烈的猩红。
    山下的大军终于意识到不对。
    “这是什么——?!”
    “不好!快、快退!!”
    “疯王……简直丧心病狂!毁了这世间,她又能得到什么好处?!”
    “当年就是茳师兄舍命才拦住了她!”另一个声音接上,带着哭腔,“如今茳师兄已死,谁还能拦得住她?!”
    恐慌不断蔓延。那些曾经高喊着“替天行道”的豪杰,此刻不过是一群惊慌失措的蝼蚁,互相推搡,争相逃命。
    *
    阵图在流溯兮脚下缓缓铺展,血色的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飞禽走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悲鸣便化为灰烬。
    流溯兮闭着眼,以精血作符。
    指尖落下的每一划都像是从骨缝里剜出来的,血色的纹路在虚空中蔓延,纠缠,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消散。
    届时,世间崩塌,阴阳倒错,生死界限消弭——
    她可以复活任何人。
    那些她成为妖王之前,无能为力的人,那些她望尘莫及的人……
    天空中爆裂出一声巨响。那声音不像是雷鸣,更像是天穹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条龙形的虚影从裂缝中探出头来,黑鳞闪烁,瞳中有火,缠绕着往她身上攀去。
    “砰!!”
    又一声轰鸣,比刚才更加恐怖,仿佛深渊处的嘶吼,是无数双手从地底探出,似要将她拖入地狱。
    就在裂缝撕开之时,一道火光划破长空,与那条龙形虚影猛烈相撞,竟硬生生把那黑龙逼了回去。
    “轰——!”
    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掀起层层骇人的惊涛风浪。实力微弱的普通妖兵纷纷尖叫着被火焰气浪掀翻在地,有的直接口吐鲜血,被斥出十里远。
    千山殿一时间飞沙走石,狂风燥热。殿宇轰然倒塌,屋舍瞬间夷为平地。
    断壁残垣间,只有那道血色的阵心还亮着。
    一道赤影从半空中落下。
    红袍翻卷,周身气压低得骇人。鬼面之下,看不清神情,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怒意翻涌。
    “流溯兮!你疯了吗!!”
    流溯兮淡淡地抬眼,盯着那张熟悉的鬼面:“看来没死。”
    殿内金砖之上,离恨烟与流溯兮相对而立,马尾散落,红黑劲装上金丝绣的游鱼闪烁。
    昔日的宿敌,如今再聚首,流溯兮却没有什么表情。
    世人传她是嗜血好杀的妖物,可剖开那些传言,她生得其实很好看。清艳绝丽,鼻梁秀挺,一双杏眼瞳色澄澈通透。若只看这张脸,谁都会觉得她合该端坐莲台、垂眸悯世,而不是满手血污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中。
    离恨烟见她身体的边缘处已经开始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顺着阵纹的走向缓缓流淌。祂欲言又止,最终捏紧了拳。
    下一秒。
    那柄银枪裹挟着血焰,毫不留情地朝阵心的女子刺去!
    只见青光暴起,一柄泛着青光的剑剑身横亘于流溯兮胸前,与那柄焰枪悍然相撞。
    火星四溅,气浪翻涌,震得仅存的梁柱嗡嗡作响,裂纹从柱脚一路爬上了千山殿的顶端。
    流溯兮静默片刻,倏忽笑了:“你来杀我?”
    “……我来破阵。”
    离恨烟的目光从裂缝中的龙影移开,落在缠在她腕间的那条小黑蛇身上。
    祂乜过眸子:“茳辞盈已经死了近百年,妖王大人倒是重情重义,竟还是舍不得他。”
    “怎么?只允许你假死脱身,不许我养条蛇打发时间?”流溯兮低头看了一眼那条黑蛇,又抬眸看向离恨烟,“况且你消失了那么久,本座总得寻点新的消遣。”
    “倒是离门主,十年未见,你就只有这些想对本座说么?”
    良久死寂。
    身体像是被烈火灼烧,血肉被一点点撕裂。
    流溯兮缓了口气,强装镇定,只是目光渐凉。
    是了,祂为了躲她,甚至不惜以假死脱身。
    如今若不是她开了血阵,祂怕是还不肯露面。一个一见面就要杀她的人,一个连衣角都不愿被她沾到的人,怎么还愿意和她废话?
    “给我一个理由。”离恨烟蓦然先开了口。
    哪有臣子让君王给理由的?大逆不道。
    流溯兮脸色变得难看:“你的弟子们很不听话,本座很不爽。”
    “所以你不惜献祭自身,也要我——”
    “是。”流溯兮打断了祂。
    她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十年。三千多个日夜。她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密室中,画符,献祭,剜肉,放血。她做过这世间最疯狂的事,把自己这副不死不灭的逆天之躯拆成了一块一块的筹码,只为了把那个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她筹划了十年。
    用十年的时间去复活一个人。一个活着的时候和她势不两立的人,一个她甚至不确定会不会愿意见到她的人。
    她自始至终都不相信祂那么强的一个人,最后的结局会是溺亡。祂不该死得那样无声无息,祂应该站在高处,和她对峙,和她斗,和她争这天地间最后一寸高低。
    她也想过很多与祂重逢的场景,想过祂会冷着脸,想过祂会沉默不语,想过祂会转身就走。却独独没有想到过,她们两人经历了这么久,再见面却仍是刀兵相向。
    流溯兮猛地抬起头:“本座就是看你们应天门不顺眼,看你也不顺眼!本座就是不爽这世间,连你也一并算在内!怎么,你有意见?你不就是想要个理由吗?好,本座给你,本座就是疯了!就是要毁了这一切——毁了这天地,毁了这秩序,毁了所有令本座讨厌的东西!包括你!”
    她声音拔得很高。
    直到一只手伸过来,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泪。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知什么时候,竟流了泪。
    可她不该是这样的。
    她是妖王,是背负着数万条人命的帝姬,是那个曾以一己之力覆灭半洲、让三界闻风丧胆的存在。
    她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她什么都有了。妖族的王座,三界的畏惧,不死不灭的逆天之躯。
    可她忽然发现,她什么都没有。
    没有亲人。没有族人。没有那些曾经让她笑过的人。
    她也想回家。
    可——
    她,无家可归。
    眼泪止不住。
    像憋了太久的雨云,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不知道自己在恨什么,只知道此刻面前站着的这个人,让她所有伪装的坚强都失去了意义。
    离恨烟似乎张开了手,想要将她搂进怀里。可最终,那只手还是收了回去,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却终究没有落下来。
    流溯兮的眸色沉了沉。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事到如今,她竟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有人坚定地走向她?期待有人穿过火海、穿过刀山、穿过她一身尖刺和满身罪孽,依然伸出手来?
    百年前没有。
    如今也不会。
    父王的剑,同门的背叛,诛仙台上的锁链——她这一生,从来没有被谁坚定地选择过。连眼前这个她用了十年去复活的人,一见面也是刀兵相向。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甘心什么。
    或许不是不甘心,是太想赢了。想赢过这该死的命运,想赢过那些她恨透了的人和事,想证明——
    她值得。
    值得被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跨越一切来选她一次。
    可祂没有。
    祂的手收了回去。
    “我不想和你打。”
    应天门众弟子音色诡谲,说话时辨不清是男是女。但此刻,流溯兮竟好像听到了祂口中的悲凉。
    那又怎样?
    她偏过脸,一掌拍开祂的手。
    “除非我死。”她说。
    *
    风从破碎的云层中灌进来,吹得两人衣袍翻飞。
    风从山巅吹过。
    吹乱了她的发,也吹干了她的泪。
    流羽剑悬在流溯兮身侧,剑身光华流转,如一轮冷月。惊休枪横在离恨烟掌中,血焰闪烁,似一捧不灭的血日。
    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百年的恩怨,百年的厮杀,百年的纠缠不清,到如今,只剩下眼前这一剑的距离。
    两人同时动了。
    “砰——!”
    惊休枪与流羽剑悍然相撞的刹那,天地骤失其声。
    血焰与青光炸裂的瞬间,空间如琉璃寸寸龟裂。冲击波并非涟漪,而是肉眼可见的断层,所过之处地脉崩塌、山脊移位,整座帝台竟被横向削低三丈!
    山下众人如遭洪荒巨兽践踏,护身灵器接连爆裂,修为稍弱者当场经脉尽碎,血雾混着尘嚣冲天而起。
    云层被彻底撕开,天光与血焰在裂缝中疯狂绞杀。
    众人仰头时,只见苍穹如一面将碎的镜。镜中两道身影每一次交击,便有星辰虚影从九天坠落,砸入人间化作焚世的火雨。
    云层中间,二人动作太快,以至于底下众人只能看到数道青红交织的身影晃来晃去。
    直到破空声响起,似啼血悲鸣。
    “铮——!”
    青光彻底溃散。
    一场持续了百年之久的闹剧,终被一剑定音,谢了幕。
    流羽剑如陨星坠世,轰然贯入双鱼阵图中央。
    剑身直没至柄,震波将方圆百丈的玄铁岩台炸成蛛网状的深渊,裂隙中蒸腾起烈烈青烟。
    阵法被隔断,中止了。
    山下响起雀跃的欢呼。
    “阵法破了!”
    “妖女伏诛!”
    “杀上去!杀上去!”
    风卷着硝烟与血腥气,掠过满地伏跪的人群。
    只有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掌门、长老、护法,此刻像被抽去了脊梁,一个个匍匐在碎石与血泊之间。
    云层散开。
    天光刺破阴霾,照亮孤峙于帝台之巅的那道赤影。
    离恨烟垂臂而立。红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怀中女子青衣尽裂。
    一支火焰凝成的焰矢洞穿女子心口,灼出的血窟窿边缘焦黑翻卷,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在风中久久不散。
    她腕间那只黑玉蛇镯紧紧箍着,冷光沁血,凄艳如谶——
    至死未松,至死未褪。
    离恨烟俯视着脚下匍匐的众生。
    银枪立在三步之外,枪身的光芒已灭,只余自身冷光。那冷光映着满地伏跪的人影,映着这荒唐的终局。
    人群开始骚动。
    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浊水,先是细小的气泡,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密。
    有人高喊:“妖女已死!”
    有人接口:“将此妖女碎尸万段!”
    “曝尸百日,以告慰亡灵!”
    “离门主英明神武,当为天下共主!”
    那些叫嚣、那些算计、那些将流溯兮的生死视作筹码的贪婪,一句句、一声声,像淬了毒的刀刃,剜心割肉似的砸进离恨烟的耳中。
    祂听见有人在争论如何处置她的尸首,听见有人在划分地盘,听见有人已经开始商议谁该坐在那把龙椅上。
    那些自诩正义的伪君子,又凭什么定她的生死?
    祂终于忍无可忍,
    “——够了!!!”
    一声怒吼。
    瞬间,一阵威压如山岳倾覆。
    山体周围的人群如麦浪般倒伏,脊背砸在碎石上,膝盖磕在血泊里。所有人情不自禁地跪下,有人直接趴伏在地,脸贴着冰冷的石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山峦四野,万灵俯首。
    没有人敢再吭一声。
    风停了。
    离恨烟抱着流溯兮,一步一步,往阵法中央走去。
    祂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缓缓握住流羽剑的剑柄猛地拔出!
    剑身离地的刹那,残存的阵图再次亮起微弱的红光。
    众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阵法又被启动了!
    他们想要喊叫,想要阻止,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可那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在他们身上,压得他们动弹不得。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红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像一朵从地底升起的血莲,将阵中的两个人缓缓包裹。
    离恨烟却只是自顾自地调整着怀抱的姿势,好像这样就能够让怀中之人睡得安稳一些。
    做完这一切,祂才缓缓摘下鬼面。
    祂低下头,用那双沾满血的手,轻轻抚上流溯兮的脸。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嘴角的血。
    可那血已经半干了,擦不干净。
    仿佛只要抱紧她,她就能醒过来,就能睁开眼睛,就能像从前那样,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祂,然后叽叽喳喳地说一堆不咸不淡的废话。
    可她再也不会了……
    她安静地躺在祂怀里,像一尊精致的玉雕,眉眼如画,呼吸全无。
    春日宴,桃花开,妄海潮,初雪落。
    祂一生遥不可及,握不住,留不得,念念不忘。
    血色的光芒缠绕着他们的发丝,缠绕着她们交叠的身影,像千万条细细的红线,将两个人紧紧缚在一处。
    离恨烟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发顶,嘴唇动了动:
    “此后——”
    “黄泉碧落,我随你去。”
    “轮回百转,我陪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