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天云把车倒进车位。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茶馆的门面还是老样子。
赵东来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壶已经泡开的铁观音。
他正低头看手机，听到风铃声抬起头来，朝赵天云点了点下巴：“哥，来了。坐。”
赵天云在他对面坐下来。
赵东来看了他一眼，把手机放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怎么样？赔偿的事谈妥了？”
“谈妥了。”
赵天云的声音带着疲惫。
“那两家都松口了，一家同意签谅解书，另一家也说只要赔偿到位，就不追究了。钱我已经转了，明天上午去拿签字。”
赵东来靠在椅背里，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那就好。王副局那边我也安排好了，赵峰的事下周就能从治安科转到分局那边去审。转过去之后，量刑的弹性就大得多了。”
“多久能出来？”
“快的话，十天半个月。慢的话，一个月。反正不会像现在这样耗着。”
赵天云点了点头，端起铁观音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
赵东来看着他那张脸，眼角那几道比上次见面时更深的皱纹：“哥，你脸色不太好。赔偿都谈妥了，赵峰的事也有眉目了，怎么还这副表情？”
赵天云沉默了片刻。
他抬头看着赵东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了：“东来，我不怕家丑外扬。你嫂子侯桂芬……可能外面有人了。”
赵东来正要端茶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放下茶杯，看着赵天云，靠回椅背里，偏了一下头：“什么？哥，你这话准吗？别自己吓自己。”
“准不准我不知道，但她的状态不对。”
赵天云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被逼到角落之后才不得不开口的无奈。
“她最近总是出去。不是做头发，就是说陪闺蜜逛街。每次回来都精神焕发，脸上带着笑，进门脚步都是轻快的。我认识她二十多年了，她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高兴的人。”
赵东来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哥，女人到了这个年纪，爱美、爱逛街，那是很正常的事。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说她外面有人了。”
“那她为什么不敢让我看手机？”
赵东来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让她看了？”
“我把她手机拿过来，她不愿意给。”
赵东来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坐直了一些，手肘重新撑回桌面上：“哥，这事儿你确定不是你想多了？嫂子那个人，我认识她这些年，她虽然有点虚荣，但大面上还算本分。你说她外面有人，有证据吗？”
“没有。”
赵天云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卡住之后的生涩，“就是因为没有证据，我才更难受。如果是假的，那我冤枉了她。但如果是真的……”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赵东来看着他哥那张因为连日操劳而憔悴的脸，眼睛现在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疲惫和茫然。
“哥，这事儿，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让你帮我查查。”
赵天云抬起头来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以前从来不会露出的求助的神色。
“你的人脉广，路子多。你帮我看看，你嫂子最近到底在跟谁接触，去了哪些地方。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告诉我她是不是真的……”
“行吧。”
赵东来打断他。
“哥，我帮你查。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是你想多了，嫂子没问题，那你以后别再提这件事，也别再疑神疑鬼了。老夫老妻这么多年，别因为自己胡思乱想把日子过散了。”
赵天云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点了点头：“行。如果真是我想多了，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事。”
赵东来看着他，站起来：“那行。你等我消息。”
他在赵天云的肩膀上拍了拍：“哥，我劝你一句。嫂子不是那种人。”
赵天云独自坐在包厢里，面前那壶铁观音已经彻底凉了，茶汤的颜色从浅金色变成了深绿色。
赵东来坐进那辆黑色轿车里，没有马上发动引擎。
他靠在驾驶座上，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方的街道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认识的侯桂芬，虽然有点虚荣、爱打扮，但应该不至于做出那种事。
但赵天云说的那些细节，他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侯桂芬最近的状态确实不太一样。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备注为“老三”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听筒里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男声：“东来哥？什么事？”
“老三，帮我查个人。侯桂芬。查她最近跟谁接触，去了哪些地方，手机通话记录、微信聊天、消费记录都查一下，越快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老三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东来哥，你确定要查她？”
“确定。你按我说的做就行，查到结果直接告诉我，别声张。”
“行。给我两天时间。”
“一天。明天晚上我要结果。”
老三在电话那头咂了一下嘴：“……行。我尽量。”
赵东来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他挂挡松手刹，黑色轿车从路边缓缓驶出，汇入午后的车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