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想想鲜卑人,都曾经狠狠的欺凌过汉人,但是结果呢?
汉人很可怕,非常可怕,非常厉害,只要他们有一个强势睿智的皇帝和燕云十六州!我们很幸运,生在了汉人没有强势皇帝和燕云十六州的时候,所以大辽一百多年了始终可以压着宋国,燕云的汉人制度给了我们多少帮助,你也不是不知道,你精通汉学,更是我契丹唯一一个进士,这些事情,你一定知道!
但是眼下,我们最大的威胁不是汉人,而是女真人,他们的战斗力太强,兵锋太锐利,我们难以抵挡,唯有拉上汉人一起,才能对付他们,你要记住,汉人擅长守城,我们擅长野战,只有我们和汉人联起手来,才能真的遏制住女真人,无论我们哪一方单独作战,现在都不是女真人的对手,除非汉人立刻就有比我们更强的骑兵,或者我们立刻就有比汉人更高大的城池!
我们都有弱点,所以才要联合,女真人人口不多,兵马也不多,只要我们坚持,不投降,打着打着,女真人就没有人口了,绝对不能让女真人得到燕云的人口,更不能让女真成为大国,死死的守在燕云,和汉人一起守住燕云,只要守住燕云,不让女真人得到汉人的人口和土地,他们就一定不能长久!大石,你一定要记住!”
耶律淳说着,激动起来,苍白的老练突然变得通红,剧烈的咳了起来,用手捂住嘴巴,待得咳喘平息,拿开手,赫然一片鲜红!
耶律大石大惊失色,大喊道:“陛下!您……”
耶律淳喘息着摇摇头,死死地盯着大石:“我死之后,你要协助皇后,抓住权柄,稳住内部,然后,找到废帝的儿子继位,不论废帝生死,尊废帝为太上皇,这样,才能平息废帝的愤怒,然后,死守燕云,让汉人协助你,无论如何,不能把燕云丢给女真人,无论如何都不能,否则,我们,和南朝,都难逃劫难!你一定要记住!也要告诉宋人,他们清楚,他们清楚!你一定要记住!”
一百六十四张英一定要想一个办法
耶律淳终究没有撑到宋辽联合抗金的那一天,也许这一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但是他还是这样期待着,他是辽人,是辽人的皇帝,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国家可以继续存在,虽然现在辽国危如累卵,但是他从耶律大石的身上看到了辽国的未来,他相信,辽人的未来,契丹族的未来,就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乐+文+小说
而这一切的前提,则是燕云不丢,如果燕云丢了,辽人就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他这样预感,如果现在丢了燕云,辽国就没了,以后的辽国再也不是现在的辽国,宋辽为了燕云十六州打了那么多年,打的头破血流都咬牙坚持,死都不放弃燕云,才能让辽国力压宋朝那么多年,如果现在丢了燕云,辽人将再也回不来了。
世界上最强大的生产力和最旺盛的创造力属于汉人,上天把文明的能力赐给了汉人,没有别的民族能够在这一点上超越汉人,反正耶律淳是不知道有什么人可以在文明上超越汉人的,不过万幸,上天还是公道的,给了汉人无与伦比的能文明能力,却没有给他们无与伦比的战斗力,所以他们始终是羊,自己圈养着自己,偶尔变异几只老虎,也敌不过草原上的狼群。
只有得到汉人的生产力和创造力,他们才能生存,而且诡异的是,只要一旦失去了所有的汉人,无论他们是否掌握了最先进的汉人技术,都会在不久之后被汉人消灭,那个时候,汉人又有了更新的技术,而离开群体的汉人则不再具备创造力,只剩下了生产力。
所以,命可以丢,燕云不能丢!
带着这样的意愿,耶律淳把辽国的未来托付给了他所宠幸的耶律大石,把他的皇后萧普贤女和幼子也托付给了年轻的耶律大石,耶律大石开始主掌燕云地区的辽**政大权,一边发榜寻找前废帝天祚帝的五子耶律定为新任皇帝,接着主掌军政大权,在燕云地区布防,排出大量侦察兵侦查金军动向,同时遣使向宋朝求援。
而无论是死去的耶律淳还是活着的耶律大石,都万万没有想到,宋人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已经忘记了本属于他们的“唇亡齿寒”的典故,宋人的皇帝,大部分汉人的皇帝,那位高贵不可方物的大宋官家赵佶,已经命令他手下最为能征善战的“文臣”枢密使张英为统帅,最为忠心的太监监军谭稹,率领二十万“精锐”禁军,北伐燕云,目标——辽人。
就像老太太捏柿子一样,人们都喜欢找比自己弱小的人下手,面对比自己强大的人,总是有着一丝惧意,很难决定要不要下手,所以,无论是赵佶还是认命的张英或者是忠心的谭稹,都决定要和非常熟悉的老对手甚至是老朋友辽人玩一次相爱相杀的经典战争游戏,而不是和未曾谋面的“盟友”女真人联手对付辽国。
谁知道女真人是什么货色?还是赶在他们来之前,关上国门,这一点,徽宗皇帝也难得的重点提醒。
张英面对着能够把辽人打的落花流水的女真人有一种很不安的感觉,尤其这个女真族已经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国家,越是接近燕云地区,张英就越是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尤其是一路上路过河北各重要军事种地,张英愕然发现这些地方的军事设施已经基本崩溃,禁军驻军尚且溃烂不可言,更别说厢军和民军,当年澶渊大战前后为了防备辽人而设置的迟滞骑兵动作的数百里泽林也基本干涸,没有任何作用,人为设置的第一道屏障没了,那么大宋的屏障就只剩下了士兵的血肉之躯和黄河天险。
但是熟知草原民族南下规律的汉人定然了解,草原狼南下狩猎,一定是在秋末风高气爽的时节,那是草原上牛羊肥硕,战马壮硕,正是战斗力最强的时候,到了夏初才会离开,和草原人战斗了数千年的中原汉人太了解草原人了,无论他们是什么民族,有什么国号,都不会改变他们冬出夏归的习性。
他们不怕冷,汉人却一直有冬季不动兵的习俗,虽然一千多年前被白起打破规律,不过冬天,汉人的确不能把战斗力发挥到最高。
当初建立大宋定都开封的时候,太祖皇帝赵匡胤就想过要迁都长安,但是没能得逞,于是定都开封就这样定了下来,可是太宗皇帝北伐失败之后,面临着极端劣势,他想要改变一下失去燕云十六州以后华北平原一马平川的现实,于是,召集他的智囊们想办法,最后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挖沟,引水,把海水和黄河水引入华北平原,在黄河之北,燕云之南的某个位置,挖了一条长长的泽带,泥泞不堪的土地,多植树木,试图让泥地和树木迟滞辽军铁骑的突击,让宋军有一个准备的时间,甚至可以把辽军困死在这片沼泽地里。
但这终究不是沼泽,澶渊之盟以后,河北百年无战事,军备废弛,军营都成了菜市场,那片沼泽军事地还有人去维护?早就干了,一点用都没有了,张英一路走来,所见所闻都让他大惊失色,他也很快就意识到,这样下去,他们完蛋了!没有任何胜利的机会,或者说有了胜利,但是没有后援!一样失败!
北宋的军事特点,就是中央强,地方真空,除了四京有大量常驻禁军,边疆有特殊编制的边军,地方的厢军都可以忽略不计,那是杂役兵,地方上根本没有武力,辽人一旦突破了边疆防线,那么河北除了北京大名府和真定府河间府之外,几乎没有有兵力反击的地方。
自己一旦崩溃,边防一旦崩溃,那么整个河北都完了。
岳翻当初说的,河北倾覆,或许真的有可能发生!甚至不止河北,江北都有倾覆的可能,东晋的悲剧,甚至真的有可能发生在大宋身上!
一定要找一个办法,就算是死,就算是全军覆没,也要保证不会有北敌南下,或者说要安排好防线,至少要撑到西军赶来中原支援,否则,开封府都要危险了!
办法是什么?办法在哪里?整个河北乱成这样,烂成这样,而他只有军权,没有政权,甚至军权还要被监军掣肘,还好,监军是老搭档谭稹,谭稹看到了河北的真实情况后,也是面色铁青,急急忙忙写奏折,彻夜和张英商议这该怎么办,他忠诚,甚至可以为了皇帝去死,所以不用担心他会做危害大宋的事情。
可以和他商议。
“河北之地,糜烂至此,我可算是开了眼界了,之前是想都不敢想,居然到了这个地步,三郎啊,你看这可如何是好?咱们只有二十万人,这河北之地,没有四十万劲卒,怎么守得住啊!”谭稹和张英私下里关系还不错,所以谭稹私下里也就称张英为三郎,此时更是忧虑不已。
张英长叹一声,苦笑道:“早些年相州平叛之时就该想到,区区数千盗匪,居然横行河北,大名府数十万禁军居然不敢动,现在知道了,什么数十万禁军,都他娘的给吃了空饷了!这帮黑心的混帐东西啊!迟早把大宋害了!河北军备糜烂至此,我等回天无力,只能上奏给官家,看看官家如何定夺吧!”
谭稹咬咬牙,说道:“我看,还是你我二人同上奏折,劝官家不要北伐,至少暂时不要北伐,就地整顿河北军备,待军备稍微充足一点,再行北伐,否则,就这样的情况,粮草都运不上来!我们还如何打仗?”
张英紧锁眉头,最后无奈地点头:“目前只有这样了,不过,谭兄,看着官家这些天的举动,我想,这事儿十有**是成不了的,我们到头来估计还是要硬着头皮上去,此战,我等怕是凶多吉少了,我倒无所谓,你是陛下身边重要的人,掌管重要机密,到时候若是有不妙的地方,你一定要先走,顺便,帮我带几份信件回去,我身为主帅,不能带将士取胜,至少,也要陪着他们一起战死。”
谭稹眼圈有些微微发红,紧紧握住张英的手:“三郎不嫌弃我为阉人,肯对我敞开真心,我已经万分感激,当初若不是三郎率军驰援,我早已战死,如今这样的情况,我又如何能抛弃三郎单独逃走?我是官家的一条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三郎是天上的文曲星,少一个可不得了,我死了三郎都不能死,现在,我等谁都不要说谁,各安天命,为国尽忠吧!”
张英闭上眼睛,心中满满的无奈和哀伤……211
一百六十五他说,大宋必亡
时间还在不断的向前,一直不曾停止,即使张英知道自己正在走上一条凶多吉少的道路,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这是他的职责,他责无旁贷,这是他的使命,他责无旁贷,这是他的信念,他责无旁贷。
满满的,都是责无旁贷,满满的,都是无可奈何,一路走来,所见所闻,张英几乎可以预见一旦北敌南下,无论是辽人还是女真人,都该是如何的欣喜若狂,几十年前澶渊大战时代留下的防御设施和手段已经完全崩溃,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所能起到阻挡敌军作用的,也就是黄河天险,但是黄河冬天结冻,完全可以跑马,几乎等于不存在。
这样一来,从真定到东京开封府,一马平川,除了城池和血肉之躯的士兵,再无任何可以抵挡北敌南下的天险。
而可笑的是,现在他们不仅没有在这里抓紧时间备战,分秒必争的整顿战备,反而还对于一切都熟视无睹,因为他们得到的来自于徽宗皇帝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夺取燕云十六州,燕云十六州有现成的高级的防御设施,只要我们的得到了,河北之地不用设防,也不要耽误时间,一定要赶在金人打过去之前把燕云十六州夺下,关上国门。
徽宗皇帝以大宋大获全胜为前提思考问题,张英则以大宋兵团崩溃为前提,两人出发点不同,当然没有可比性,作为皇帝身边最值得信任的大太监谭稹的劝诫,也在收复燕云的巨大诱惑面前完全没有了价值,甚至西军暴打西夏和江南之役的胜利都显得微不足道,什么都没有首付燕云十六州来得重要。
从石敬瑭割让燕云十六州开始,燕云十六州沦于契丹之手已经近两百年了,很多皇帝为了收复燕云十六州而焦头烂额,或被打得头破血流,而现在巨大的机遇就在面前,徽宗皇帝如何可以视若无睹?因为这个机遇实在是太大,实在是太有诱惑力,只要是一个正常的帝王,都不会视若无睹。
但是他们都忘记了一句话,巨大的机遇也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机遇和风险只有一步之遥。
徽宗皇帝想要燕云十六州都想疯了。
退兵之事不容再议,立刻北上燕云,剿灭辽军,收复燕云十六州,关上国门,重建长城防线,好让我等继续风花雪月,高枕无忧,不必日日夜夜担惊受怕!只要首付燕云十六州,祖宗遗愿完成,我辈目标也完成,就不用天天抱着太祖太宗皇帝的旧事暗叹不已了。
北伐大军继续前进,但是无论是士气还是信心,都已经不复存在了,这些老爷兵原本就不能被指望,越接近前线战场,就越有士兵开小差逃跑,一开始张英勃然大怒,下令自己的亲卫队日夜巡逻抓捕逃跑者斩首示众,可是到后来,连自己的亲卫队都开始开小差逃跑了,最后无可奈何,动用了谭稹带来的皇家卫队,斩杀了一百多人,把一百多颗人头挂在旗杆上,皇家卫队日夜巡逻,使用连坐制度,总算稳定住了局势。
战端未起,士气先丧,张英已经知道自己未来会有什么样的遭遇了,没有士气的军队是无法继续战斗的军队,连战斗都没有了,还谈何胜利?这场趁人之危的不义之战,在张英的心里也种下了深深的阴霾,虽说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是此时,两国的利益应该是一致的。
不仅仅是其余禁军的有见识的军官屡屡对自己提出不义之战必败,就连早些时候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军官们也有一部分提出了这场不义之战不应该去打,那些可都是平叛江南之役成长起来的军官们,虽然地位低,但是血气还在,以他们为主,越到边境位置,大军的厌战情绪越是激烈,在快要抵达前线的时候,军队的不满抵达了巅峰值,军队不愿意再往前走了。
澶渊之盟,辽和宋定下的约定,约为兄弟之国,任何一国遭到攻打,另一国都要出兵相助,百余年来,双方一起遵守,虽有小摩擦,但从未有人真正破坏过澶渊之盟,也因此,河北得到了百余年的休养,现在,辽人蒙难,我们不去帮他们也就算了,让他们自己打去,对我们也没什么坏处,可是千不该万不该,我们要背信弃义,主动进攻辽国!
这是一向以礼仪之邦着称的大宋应该做的事情吗?这场不义之战,我们就算打赢了,也逃不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名声!那会遗臭万年的!
当然,他们自知打不过辽人,这也是一个原因。
这或许只是一个导火索,而不是火星,真正的火星,是耶律大石派来的辽国使臣。
女真人兵临燕云地区,耶律大石急急忙忙的率军北上抵挡,留下来的辽国太后萧普贤女得到了边境侦察兵的报告,有一支数目很大的宋军正在缓缓朝边境开来,不知意图,萧普贤女一惊,立刻反应到,丈夫去世之前曾经派人去宋国求援,这应该就是宋军的救援部队!太好了,宋人终于来了!
她立刻派人前往宋军营地,求见宋军主帅,商讨救援事宜,辽国使臣带着礼物屁颠儿屁颠儿的往宋军营地跑,求见宋军主帅张英,想要和张大帅一起商讨一下用什么方式,在什么时间出兵和金人战斗,战斗胜利之后许诺给宋什么好处之类的,然后他才发现宋人的表情似乎有些……有些微妙……
他们的主帅张英很快派人把辽使接到了主帅营帐里面,在这里,辽使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他看到的宋军士兵和军官都是一副微妙的表情。
宋军不是来支援的!是来夹击的!是和金人约好了一起来夹击辽国,顺便收回燕云十六州的!
金国就是在宋朝的帮助下从女真部落变成了大金国!
完颜阿骨打是在宋人的帮助下从部落酋长变成了大金国皇帝!
女真人就是在宋人的科技经济帮助下从野蛮部落一跃成为了文明和野蛮并存的原始帝国!不仅掌握了炼铁打造兵器这一汉民族独有的技术,还发明出了文字!文字!文字!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发明文字意味着什么,或许现在的人并没有太多的意见和想法,但是有一点要说明一下,从女真崛起再到他们发明出了文字,其时间不超过二十年!一个野蛮的茹毛饮血的部落不到二十年的时间里就掌握了高等文明,还有文字!没有更高等文明的帮助,谁信?放眼天下,谁能做到这一点?
宋!宋!宋!
辽国使臣顿时就明白了一切的前因后果,一切的一切的原因,一切一切的发生,他都明白了,从神秘莫测的诡异的黄龙府,一直到辽国的上京,女真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金人,或许他已经全部知道了,有武力的民族一点儿都不可怕,历史上有武力的民族多了去了,还不都是盛极一时然后被灭?
有文明的民族才可怕,自己孕育出文明的民族更可怕,那才是真正的世界民族之巅,只有凭借着自己的文明走向辉煌,并且战胜其他高等文明的民族,才是真正的世界霸主,而作为文明最直接的表达方式,文字,就是最好的体现。
女真人已经有了文字!有了女真语言,有了女真历史和女真纪年,还有他们自己的政治体制,从一个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再到具有文明的帝国民族,只用了短短的不到二十年……
辽籍汉人使臣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同样颤抖的右臂抬起来,颤颤巍巍的指向了端坐在面前的张英和侍立于帐中的一众武将,以最悲愤的话语,讲述了心中的凄凉。
“自大辽兴起以来,与中原汉人无日不战,无日不流血,可谓血海深仇,难以化解矣,前周世宗皇帝雄姿英发,北伐大辽,然英年早逝,未尝不是天佑我大辽,贵国太祖皇帝北伐大辽,功业未成而身先丧,未尝不是天佑我大辽也!太宗皇帝二次北伐大辽功败垂成,未尝不是天佑我大辽也!”
“自交战以来,宋人死伤惨重,我辽人难道便未有损失惨重?北伐燕云?燕云十六州入辽数百年,不知多少汉人为辽臣,多少汉家儿郎为辽卒,双方征战,死伤难道不为汉人?宋与辽有血海深仇,宋与燕云便未有血海深仇?我为汉人,亦为辽人,世受辽恩,先祖未尝未有与宋交战之人!未尝没有战死者!我自幼学礼仪廉耻,学儒门经典,未尝不知国家大义!”
“及至澶渊之役,大辽与大宋罢兵休战,携手共定澶渊之盟,自此大宋北疆大辽南疆不闻兵戈声百余年矣!百余年来,大辽与大宋虽有小小摩擦,但大宋危难之时,大辽可有趁机南侵之举?大宋神宗皇帝时加岁币,乃是大宋欲灭夏!大辽默许之!可有欺凌大宋之意?岁币三十万,一场大战何止耗费三千万岁币,一场盟约,大宋一百年岁币总值方可抵一战!”
“大宋,大辽,孰胜孰败?”
“自澶渊之盟以来,百余年不问兵戈之声,大宋有丧,大辽遣使泣之,大辽有丧,大宋遣使哀之,从古至今,两国之谊,可有如此者?大宋念念不忘燕云十六州,言必称此为汉土,民为汉民,必收之!大宋欲得燕云十六州之险要,大辽未尝不欲得燕云十六州之富庶,同为求得生存,何错之有?何罪之有?若欲取,以堂堂正正之师堂堂正正来取!为何行此小人之举?”
“大辽势颓,七十万战甲败于女真之手,尔等二十万军兵,比之大辽七十万铁骑,孰优孰劣?孰强孰弱?在下还记得祖宗之言,唇亡齿寒,无关乎国别,无关于血脉,唇亡齿寒之言,你等皆忘了?大辽为唇,大宋为齿,大辽若亡,大宋岂能独善其身?”
“大辽为兄弟之国,友好之邦,百余年信义,抵不上女真十数年?女真为虎为狼!虎狼之国,存之,何以安边!今日大辽亡,明日便是大宋之末日!若要不亡,唯有两国联手,以大辽铁骑,大宋战甲,合力抗之!方有存活之可能!”
“女真已然不是女真,国号为金,女真已为国!国!金国!”
“你等皆忘了,皆忘了!宋!卑鄙无耻之国!背信弃义之国!小人之国!必亡!必亡!必亡!”
张英怒而站起,大喝道:“放肆!放肆!拖出去!斩了!斩了!传令三军!明日起,北伐燕云!杀尽辽人!!!复我汉土!!!光宗耀祖!!!”211
一百六十六所以这一切都是有缘由的
兵无战意,将无战心,帅无斗志,或许可以形容如今大宋军队的状况,或者不仅仅是张英麾下的北伐军,也可以用来概括出了西军之外的整个大宋军队。
不义之战的后果和并发症终于显露出来,张英也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从古至今兵家大能都无一例外的强调一个中心思想——师出有名。
人是有羞耻心的,而且是有羞耻心的底线的,不是每个人都是没皮没脸的臭不要脸的,大多数人是有正常的羞耻之心的,尤其是在军国大事上,不是简简单单的唯利是图就能决定的,更多的时候,师出有名,让自己和敌人都承认,这对于军队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情,对于国家而言更重要。
民无信不立,人无信不存,信义对于人和国家而言,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因为利益可以决定战争是否萌芽,而是否发生战争,却一定是因为是否师出有名,希特勒那样的军事强人要发动战争也是找了很好的理由,让别人无法驳斥,至少无法从法理上驳斥他,所以他才得以堂而皇之的发动战争,连日本人发动战争都知道制造借口,由此可知,师出有名是多么的重要。
人是要脸的,国家更是要脸的,军队在很多时候就是用来维护国家颜面的,你让军队感到羞耻,那你就完了,军队就没有战斗下去的意志了,无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决定战争的永远是人类,人类组成的军队,没有战斗意志的军队,能打胜仗吗?
一百多年前,汉人和契丹人有着血海深仇的时代,无论是柴荣还是赵匡胤或者是赵光义,都很容易的可以发动对契丹的战争,没人反对,只是有人提出隐患而已,而一百多年以后的今天,和契丹休兵罢战多年的汉人,包括契丹人在内,都已经不太想和对方发生战争了,之前的百余年战争换来的是血海深仇和双方的伤痕累累,百余年休战换来的是和平发展,孰优孰劣?
一言以蔽之,汉人不想北伐契丹,契丹也不想南侵汉人。
一个澶渊之盟,让汉人和契丹人互相圈养了对方。
时代不同了,汉人和契丹人的血海深仇早就随着一百多年的和平发展友好往来而逐渐淡化,旧事重提只会给大家带来不必要的烦恼,你去问问军队,问问百姓,他们愿意打仗吗?对燕云十六州的执念,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流逝,大家相安无事,也挺好,不是吗?民族意识不够强的那个时代人们更在意自己的个人利益,而不是军国大事。
赵宋皇帝也是因为一句祖宗的遗愿和国家战略方向的考虑而执意于燕云十六州,并不是因为他是汉人,而他要夺回国土这样的原因。
就好像明朝推翻蒙元不是因为民族意识,而是因为肚子饿,所以走老路,改朝换代而已。
在一般人眼里,在大宋一般人眼里,甚至在很多统治阶层的人眼里,燕云十六州早就不是大宋的领土了,他们出生在燕云失陷之后,没有经历过太祖朝和太宗朝为了夺回燕云十六州而发动的惊心动魄的战争,他们只是用很一般的眼光看待燕云十六州的汉人,就好像我们今日看待海外华人一样,同宗同族,但不是同一块国土。
这样的战争真的对吗?现在要破坏和平和日常的,不是辽人,而是女真人,为什么我们不去打女真人,而要来打辽人,退一万步,我们干什么要参与这场本不属于我们的战争?我们加入了,打胜了还好,打败了怎么办?辽人打不过女真人,我们就能打过?我们比这支燕云军团要强悍?我们可以战胜他们?
张英不知道,或许说他知道,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大宋有可以战胜辽人,甚至战胜女真人的军队,但是那支军队人数太少,而且还在暴打西夏党项人,没有工夫来参与这场阴谋战争,这场不义战争,就算他们参加了,铁骨铮铮的汉子,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辽人才是正当防卫,而他们是师出无名的可耻的偷袭者!
张英看着毫无士气和战斗意志的军队,心中的心情是如何的,站在他身旁的谭稹或许可以理解,但是他很惊讶的没有看到张英大发雷霆的斥责军队,然后强制命令军队打起精神进攻燕云,那个辽国使臣也终究没有被杀掉,而是带着灰败的神色和死掉的眼神,一摇一晃的离开了宋军营,临走前,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宋字战旗,战旗无力的耷拉着……
没希望了,燕云十六州注定沦入女真人的铁蹄之下,惨遭蹂躏,同宗同族的宋人不愿意帮助他们,而且看起来,也根本没有帮助的能力,他们只是一群失去战斗意志的行尸走肉而已,别说帮助辽人了,就算是真的参与了和女真人的夹击战略,也只是拖后腿的。
辽是第一个允许大规模数量的汉人进入最高决策层并且自立门户自给自治的异族国家,在此之前,任何一个异族国家都没有那样开放自己的核心权力集团允许汉人入内,宋和辽的战争与其说是汉人与契丹人的战争,倒不如说是汉人指挥的汉人和汉人与契丹人指挥的契丹人与汉人联军的战争。
或者也可以说成是不同国籍的汉人与汉人之间斗智斗勇的战争,辽国自建立开始,就是南北院分治,北院管理契丹人,南院管理汉人,甚至他们那位着名的太后萧燕燕的首席也是唯一的情人韩德让,后期成为辽国无冕之王的男人,就是汉人。
世上还有如此的异族之国吗?与其说是契丹人和汉人战斗了几百年,还不如说是汉人和汉人战斗了几百年,到头来还是汉人,女真人就不一样了,彻头彻尾的异族,野蛮人!
如果说此时此刻,宋与辽的利益达成了高度一致,那么女真就是彻头彻尾的利益侵犯者,此时还不联合起来抗击女真,活该宋灭亡的如此凄惨,人总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皇帝也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徽宗皇帝和钦宗皇帝下半辈子的凄惨生活,就是为此而买单。
而张英呢,张英犯了什么错?谭稹犯了什么错?忠诚有错吗?执行命令有错吗?忠诚是臣子最高的道德准则,执行命令是军人的天职,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张英既是臣子,此时此刻也是第一军人,那么,他所作所为,有错吗?对于宋庭而言,对于道君皇帝而言,他有错吗?
张英无错。
他之所以面临如此局面,只是为了和徽宗皇帝一起买单而已,代价太高,高到他无法承受,他终于不得不面对现实,面对自己无能且脆弱的现实,他无法下达强制命令,命令军队毫不犹豫地向燕云十六州开战,他真的做不到,军队同样也做不到,这是不义之战,打起来,心里面没底,辽国汉人却是在保卫自己的土地,他们是正当防卫。
一连十天,没有任何命令从张英的帅帐中发出,宋军停滞不前,这让两个人焦急万分。
耶律大石刚刚在前线部署完防御设施和战斗计划,甚至把宋军加入并且联合作战的想法也公布给了辽军的将军们,他们以宋军加入为前提,以三十万兵马的兵力总数为前提计划战争,但是传自幽州城的消息让大石和辽军将领们大惊失色,然后,大石恼怒的无法自已,拔出战剑砍断了他面前的案几,上面是刚刚完成不久的联宋抗金战略草本。
宋人为何如此做为?他们难道不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吗?他们难道不知道辽国被打败了下一个一定是他们吗?此时不来帮助辽国还要在背后捅刀子,宋人到底是多么愚蠢?
出使宋军营的辽国使臣张梁失魂落魄的抵达了居庸关前线,向大石表达了他所见所闻的一切,大石这才痛苦的认识到,一切都无法挽回了,造成这一切的不是女真人,而是宋人,亲手把女真这只魔鬼从深渊中解救出来的,不是任何人,就是宋人自己。
宋人为何如此愚蠢?他们难道就看不出来女真是真真正正的魔鬼吗?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样做会给他们自己带来什么么?他们是不是已经忘了那个农夫与蛇的故事,大石记得很清楚,那是他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告诉他的,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无论他多么凄惨,你都不要去救他,他们是魔鬼,真正的魔鬼,救了他们,你会后悔的。
大石无力的撑住桌面,看着自己之前布置好的兵力分配图,苦笑不已,一边流泪,一边把这份兵力配置图丢到地上,付之一炬,完了,一切都完了,辽军十万人的战斗力绝对抵不上女真十万正兵和二十多万仆从军的战斗力,现在,三十万金国大军已经在进攻的路上了,三十万铁骑,三十万嗜血的魔鬼,十万辽军在他们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总是有居庸关这样的险关,耶律大石也没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守住燕云,实在是实力相差很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辽国一只手指就可以把女真人捏死的时候,没有这样做,而现在女真人强大了,他们可以捏死辽人了。
无人的夜里,大石流下了泪水,天亮之后,出现在辽军面前的依然是铁骨铮铮刚毅不屈的耶律将军,所以,燕云兵团还有一战之力,大石分兵三万,派遣得力战将率领南下,集合燕云地区新募汉军十万,共十三万兵马镇守燕云南疆,自己继续率领七万精锐死守居庸关。
徽宗皇帝也很着急,他听到了军中的消息,张英按兵不动,一连十多天没有任何命令发出,军队没有战斗的意志和想法,“大好时机”眼看就要失去,他怎能不急?他立刻命令身边宦官带着天子剑前往燕云前线督战,并且让宦官带话给张英,要是再不出战,先斩后奏!xh211
一百六十七一切终将回到原点
张英死了。乐—文
宣和五年三月二十七日,在徽宗皇帝派遣去的使者太监咄咄逼人的气势之下,在谭稹苦谏无用,跪地磕头也没有任何作用的前提下,那个本不该感到寒冷的夜里,宋军大营吹起了一阵让人感到绝望的冰风,一夜呼啸不止,其声响犹如一个人在绝望的哭嚎,三月二十八日的辰时,大家愕然发现平常一定会准时点卯的主帅张英没有出现在帅台上。
谭稹亲自带人去找,却发现主帅帐篷里没有张英的身影,只看到了一幅盔甲,那是出征以来,从未离开过张英身体的盔甲,谭稹似乎预料到了什么,疯了一般的前往供放徽宗皇帝所持天子剑的帐篷内,在那里,大家看到了身穿染血儒袍倒地不起的张英,他的手中紧握着天子剑。
张英在绝望的寒风中,沐浴更衣,焚香祷告,在这个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重的夜里,拿着徽宗皇帝的天子剑自刎而死,身旁留下了一张纸,上书四个血字——联辽抗金。
没人知道在那个绝望的夜里,张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自刎而死的,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张英什么都不说,就以一军主帅的身份自刎而死,开了一个先河,尽管这并不是什么光荣的先河,唯独知道的,是在那之后一个时辰里,发生了许多事情。
宋军炸营,辽军突袭,使者太监狼狈逃命,谭稹默默地收起了天子剑,收起了张英的血书,对着张英的尸体拜了三拜,转身离去。
宣和五年三月二十八日,宋北伐军二十万惨败于真定府以北数十里处,辽将耶律大石亲自率军十万突袭宋军军营,宋军本就因为张英之死而混乱不堪,监军谭稹找不到身影,使者太监早就跑了,宋军无统帅,根本没有战意,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南逃往真定府和河间府,辽军大获全胜,斩宋军三万有余。
耶律大石趁机突击至真定府,真定帅刘韐率军严阵以待,耶律大石眼看无从下手,兼金军二十万即将展开进攻,遂急急忙忙退军回燕云防守,临走前修书一封,以弓弩射入城内,回师途中检查宋军军营,发现了身穿儒袍自杀在大帐内的张英。
当初出使宋军军营的使臣也在军中,认出了张英,判断张英死于自杀,大石继而询问宋军俘虏这是为何,俘虏泣而回答,大石闻之长叹不已,凄怆道:“若非尔等背信弃义,我等何须如此,我等两败俱伤,金人坐收渔翁之利,燕云一地,两国国祚,孰轻孰重?宋皇何其短智!目光何其浅薄!张帅之死,何其不值!”
大石遂命辽军将士为张英发丧,寻得棺木将张英尸体至于其内,放归宋俘三千二百余人护送张英灵柩回到宋土,临走前在此地立碑,上书四个血色大字——唇亡齿寒。
辽军退走,宋军北伐惨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京开封府的徽宗皇帝耳中,使者太监一顿哭诉,让徽宗皇帝怒火万丈,大骂张英,直到谭稹归来,手持沾染张英之血的天子剑和张英留下的四字血书,在徽宗皇帝面前怒斥使者太监,全然不顾徽宗皇帝越来越黑的脸色。
谭稹也死了,在徽宗皇帝的雷霆之怒下,眼看张英用性命争取来的机会也付诸东流,不由得万念俱灰,想到金人南下,国破家亡,更是心痛不已,三拜徽宗皇帝以全恩义之后,猛然持剑自刎,血溅皇宫,徽宗皇帝大惊失色,使者太监吓昏过去。
北伐军最高的两位领导——主帅和监军,殊途同归,以一种悲惨且戏剧性的方式结束了他们的人间旅程。
张英留下的四字血书,也被付之一炬,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然后他们的死似乎并没有阻止徽宗皇帝夺回燕云的决心,环视惊慌失措的朝臣,徽宗皇帝大为失望,张叔夜得知了张英之死后,晕厥过去,一病不起,无法出征,满朝大臣武将,找不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帅军出征的人,万般无奈之下,徽宗皇帝把目光投向了西北。
童贯大太监攻陷灵州,大破党项军二十万,终于把西夏打趴下,西军一路高歌猛进,大有收复自太宗时代起就丢失的灵夏五州之势头,党项人屡屡遣使认怂,童贯大太监屡次拒绝,继续进兵,党项人眼看着童贯大太监毫不停止,遂死了求和的心,一心一意准备卫国战争,就在宋军兵锋直指党项国都,岳飞张宪率铁骑一路猛冲之时,徽宗皇帝诏书抵达童贯军营。
停止进攻,与党项议和,以最快速度返回国内,抵达河北之地,准备北伐燕云,限期两个月。
童贯当场傻眼,西军诸将目瞪口呆,刚刚全歼党项一万精锐铁鹞子、为收复失陷百余年的灵州立下大功的林冲和鲁达不顾受伤的身体闯入帅帐,要确认皇帝是否真的下达了退军的命令,他们无论如何无法相信,在这个即将灭夏的关头,官家会下达这样的命令,简直是无法想象的!
眼看着灭夏在即,难道就要这样放弃一年多来的战争收获,放弃数万西军同袍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大好局面,去完全不熟悉的河北战场,去和辽人争夺燕云十六州?西军内部对这道命令产生了强烈的抵触情绪,百万禁军干什么吃的?拿那么多军饷,结果二十万大军兵败如山倒,他们是不是男人?有没有卵蛋?!
刚刚从战场上下来的火爆脾气的姚古瞪着眼睛揪起了传令太监,浑身血气把太监直接吓晕过去,童贯怒喝一声“放肆”,姚古慑于童贯的威严,这才停止动作。
“大帅,难道我等真的要退军?真的要去河北打辽人?不说大好局面,再有两个月,我等定然可攻破兴庆府,灭了党项杂种!把这伙混蛋彻底干掉,荡平西域!恢复汉唐荣光!辽人虽然不算什么好东西,但是澶渊之盟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等北伐燕云,挑起战事,已属不义之举,趁人之危,更是小人之事,女真又是什么东西?!此等做派,姚古不敢苟同!”姚古瞪着充血的双眼,满脸横肉直打颤。
西军内部排名前三的超强熙河军主将摆明态度拒绝撤军。
白发苍苍的种师道和种师中出列,种师道怒道:“率先违背盟约,背信弃义,此乃不义之举,我等虽然是武人,是粗人,但也晓得大义,此等不义之举,不可为之!不义之战,不可行之!大帅,三思而后行啊!”
种师中抱拳道:“大帅,此时此刻,于情于理,都不该撤军,大军气势如虹,眼见百年顽敌即将被灭,大家心神激荡,士气正旺,而党项人士气衰退,探报显示,党项人二十万大军被歼灭之后,已然准备放弃兴庆府,遁入大漠求生,我等只要攻克兴庆府,就能立刻把党项人打回茹毛饮血之丑态!此时此刻,我等如何能撤军?大军如何能被说服?大帅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童贯面色苍白,神色局促不安,一双手紧紧握住徽宗皇帝的诏书,心中纠结万分……
林冲站了出来,童贯眼见自己的爱将站出来,就知道林冲也是反对撤军的,西军中最强大的前三名,林家军、种家军和姚家军都表明态度反对撤军,这让他如何是好?
“大帅,末将还记得大帅当初是怎么步入军旅的,当初大军伐夏,官家却因为宫廷着火而欲图让大军撤退,大军行进至大半,圣旨抵达,大军局促不安,担心这是官家要求撤军的圣旨,大帅看完圣旨,只是说官家期待我等大获全胜,大军心安,遂大获全胜。
战后,大军庆贺,大帅这才拿出官家诏书,大军才知道是大帅把官家旨意秘而不宣,促成此战之大胜,并且打算如果战败就有自己一力承担,大军拜服此情此景,和当初,何其相似也?大帅,三军渴望胜利,三军渴望灭夏!千载难逢之机遇,和不义之战,孰轻孰重?大帅青史留名,是否重要?望大帅三思!”
林冲诚诚恳恳。xh211
一百六十八因为,谁都不会一成不变
林冲的一番话让童贯想起了年轻时代的自己,那个时候,自己一心一意要出人头地,但是作为一个宦官,一个先天在身体上有缺陷的人,他知道这样一条路是多么的艰辛,也知道自古以来宦官的身份是多么的尴尬,更知道宦官在历史上是多么的不讨人喜欢。
可是在大宋朝,宦官有着无与伦比的优势。
他审时度势,天生的敏锐判断力让他很敏锐地发现自己应该走上什么样的道路,他很敏锐地发现自己应该走上军事这条大路,这条路上,数不清的优秀前辈们正在奋勇拼杀,即使是已经作古的,也得到了很好的声誉,而他最仰慕的,莫过于是主宰西军数年之久,并且火烧西夏天都山行宫的大太监李宪。
牵线搭桥,他用他当时最擅长的方式攀附上了李宪,得到了李宪的另眼相待,只是他和李宪有一个很大的差别,那就是李宪可以约束自己,在西军中磨砺了很久,军人们也都很敬佩他,不把他当作宦官来看,他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作宦官,而是当作一个真正的军人,他内心和身体上的残缺,被军人的豪情壮志所弥补,所以李宪可以用军人的要求严格约束自己,虽然达不到秦翰的地步,但是也足以赢得西军的拥护。
童贯不是,他和李宪的差别就在于这一点上,李宪可以约束自己,而童贯不能很好的约束自己。
但是童贯也有勇气,有胆魄,有度量,这是他得以在西军立足的重要砝码,不仅仅因为他是李宪的徒弟,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中,初次参军的童贯就将徽宗皇帝的圣旨隐瞒不报,继续命令军队前进,这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有杀身之祸的,而童贯鼓起勇气,孤注一掷,拿自己的命去赌富贵。
千百年来无数先例都证明了老天爷是个眼高于顶的家伙,虔诚的膜拜是不起作用的,一心虔诚的祷告也是放屁,想要让老天爷另眼相待,就要胆子大。
童贯可谓是胆大包天了,隐瞒皇帝圣旨,一旦兵败,童贯的下场是怎样的,几乎是可以确定的,无论他如何推脱,无论他如何辩解,作为监军,就该听从皇帝的命令,监视制约主帅,而童贯不仅没有监视制约主帅,反而自己成了隐瞒圣旨的罪魁祸首,这一点,无论怎样童贯都无法推脱。
但是童贯赌赢了。
大战得胜,大军志得意满,召开庆功大会的时候,将士们对于皇帝的圣旨感到好奇,童贯拿出了徽宗皇帝勒令退兵的圣旨,众军大惊失色,纷纷问童贯万一战败了怎么办,童贯微微一笑,说道:“一切自有我来承担,若是战败,不过一死而已,全部都由我一力承担!”
年轻的童贯身上的那种敢于拼搏的勇气,是他得以在西军中立足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李宪死后,童贯接替了李宪在西军将士们心中的地位,加上童贯本人的确有些本事,用兵方面比起一些朝廷里的文人统帅更加强悍,而且他有度量,能容人,对下属也不吝赏赐,所以他在西军中站稳了脚跟。
一站就是二十多年。
这期间,大西北的漫漫黄沙和凛冽的寒风将童贯的身体磨练得更加结实,将他的能力磨练得更加纯熟,将他的视野磨练得更为开阔,将他的手腕磨练的更加强悍。
可是,他的心呢?
看着林冲恳切的请求,童贯沉默不语,他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最该做的是什么,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大家说的都对,灭夏就在眼前,二十万西军将士群情激愤,士气高昂,此时不灭夏,更待何时?面对徽宗皇帝毫无理由的毫无依据的退兵令,他也愤怒和不解。
眼看着就要取得不世之功,名留青史,以一个太监的身份登顶大宋战神之位,那该是如何的震古烁今?
但是这一切,眼看着就要成为泡影。
大宋的体制,那就是下层士卒和边关的守将有自由战斗的权力,军中地位越高,军职越高,受到的监视就越严密,权力就被制约的越厉害,边将可以战斗,可以自主发挥,而大军主帅只能按照朝廷下发的阵图“作战”,哪怕明知必死,也不能违背,因为一旦违背,打了胜仗也是一死,严格按照阵图,打了败仗,还有活命的机会。
没有一个军人愿意干这种事情,所以童贯来到了西军,西北军区就是大宋的军事特区,有世袭的军人知州,有世袭的军队统帅,有自由作战的权利,自由反击的能力,童贯喜欢这里,真正的军人都在这里,但是,作为朝廷特派的统帅,作为徽宗皇帝的亲信,童贯终于意识到,他只是一个太监,一个宦官,一个有很大权力,但是脱离了皇帝的支持,就无法立足的宦官。
失去了皇帝的支持,西军再怎么拥护他,他也无法立足在这里,他会立刻就被调离,他听说了谭稹在徽宗皇帝面前自杀的消息,他知道徽宗皇帝开始对权力很大的宦官产生怀疑,这一点,没有任何一个大太监可以例外,同样的,他更不会例外,虽然说自古以来没有太监称王称霸的,也不会有人相信,但是太监造反的先例却不少。
尤其还是掌握了大宋最精锐强悍的西军的太监。
任何时刻,任何人,都可以在这个时刻违背皇帝的命令,而唯独童贯不行!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和荣耀,更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这个关口,谁都可以闹情绪,谁都可以不撤兵,唯独自己不可以!唯独童贯这个大宦官不可以!
拒不撤兵,就算最终灭夏,西军得到了荣耀,自己……童贯不由得从心底发抖……徽宗皇帝……道君皇帝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对自己动用这样的手段和命令?他难道不知道西军即将灭夏?他难道不知道西军正在节节胜利?燕云十六州?女真金国?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西军西征的一年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但是无论如何,童贯,都必须遵守命令,必须遵守皇帝的命令,别的将领不遵守最多撤职,种家和姚家也不是第一次抗拒圣旨了,皇帝那他们也没办法,但是童贯不是他们,他们在西北之地好几代人的根基,比皇家要强得多,而他是一个宦官出身,离开了皇帝的支持,会死。
你们都荣耀了,而我却死了……这算什么?
他的心灵开始扭曲。
二十多年来,童贯的各种能力稳步提高,而唯独他的心灵,开始衰退了,童贯早就不是那个一马当先率军做前锋的童贯了,他是西北军区的总司令,西北军区的最高统帅,手握二十万西军,拥有可以颠覆大宋朝的能力和军队……
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忠诚!都要忠心!必须和皇帝保持步调一致,皇帝说什么,他就要做什么!
寳_ 書_蛧_ω_w _w_._β_Α_ǒ_S _Η_ǔ_⑦_. ℃_o_Μ
西军最强的前三支军队,西军的柱石——林家军、种家军、姚家军,他们都明确的表示了反对,后起之秀,稳稳当当排在第四位的岳飞和张宪为主导的岳家铁骑也表达了他们的意愿——死战到底!决不离开西北!
到底该怎么办?那么多年经营起来的西军中的地位,还是皇帝信任和自己的性命?童贯似乎不知道该如何选择,似乎忘记了该如何选择?或许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撤军……”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童贯觉得自己在发抖,然后他意识到,他的心里面少了一点东西……
一百六十九接连的打击让岳翻濒临崩溃
“子成,几天了?三天了吧?鹏展已经三天不出屋子了,春耕已经开始了,他是江南南路最高官员,他不出来抚慰百姓和军队,人心不安,春耕如何继续?张枢密使之死我等都很悲伤,但是,他还活着啊!”刘子羽看着岳翻紧紧关闭房门的屋子,深深地叹气。
方浩无奈地摇摇头,开口道:“鹏展和张枢密使好像有很好的关系,似乎是从鹏展八岁的时候就相识了,十年时间,他们两人十年的情谊,的确,很难以割舍,张枢密使也很照顾鹏展,两人又是同乡,此番张枢密使身死,北伐军大败,我等都觉得心有惴惴,鹏展如此悲伤,实在是可以理解的。”
刘子羽摇头道:“人死不能复生,家父刘韐就在真定,亲眼目睹此次辽军南下,继而率军固守真定,才没让辽军得逞,但是家父已经感到河北不安全,向朝廷上书调派更多兵马镇守河北,整修战备,也写了书信想让我北上相助,家父有招,我岂能不去?但是鹏展如此,我如何放得下心?”
方浩看了看刘子羽,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岳翻的屋子:“若是当真有北敌南下,河北倾覆,你也要北上,死在河北吗?待在这里,很安全不是吗?”
刘子羽诧异地看着方浩,面色严肃道:“子成,你不是朝廷命官,我不怪你,但是,你万万不可这样对鹏展说!你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若当真北敌南下,我辈男儿当然要为国御辱,驱逐北敌!如何能待在江南之地,坐视国家有难而苟且偷生?如此可能算作是男儿?”
方浩抬头看了看天,叹了一口气:“可是那样,一定会死的啊!”
刘子羽对着方浩举起了手中战剑:“我虽然不是武人,但是我也是男儿,有报国之志和满腔热血,报国之志不能全,那便以满腔热血洒在河北大地上,以全忠义!子成,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你若不愿去,没人能强迫你,但是鹏展,他是朝廷命官,深受官家大恩,怎能不去?于情于理,鹏展都有守土卫国之责,更别说他手握三万精兵,正是可以用在河北之地上,即使他是江南南路安抚使,即使兵马都是江南人,但我等也都是大宋子民!”
方浩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心虚,避开了刘子羽坚定的目光,低声道:“是大宋子民就要为大宋而死吗?大宋是如何对待子民的,你也不是没有看到。”
刘子羽呼吸一滞,用很惊讶的眼神看着方浩,方浩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几乎想要逃跑,刘子羽才平复心情,开口道:“我忠于大宋国,而不是忠于某一个人,是人就会犯错,所以我并不在意犯错的人,只是在意犯错的人能否改正,子成,我还是那句话,人各有志,无论是你的才华还是鹏展的才华,都远在我之上,你们若是愿意卫国奋战,大宋之福也!”
刘子羽没再说什么,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离开了知州府,方浩看着刘子羽坚定的背影,深深一叹,走到紧闭着的房门前,低声道:“鹏展,你都听到了吗?我被人瞧不起了,或许,你也会被他瞧不起吧?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一起被他们瞧不起……”
方浩也没有接着说下去,转身缓缓离开了州府。
光线昏暗的房屋内,岳翻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手上握着一封信,身旁一片狼藉。
张英真的死了,死之前,张英写了一封信给自己,然后才自刎,这是张英的绝笔信,岳翻觉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狠狠的撕来扯去一般疼,疼得痛彻心扉,疼得要死要活,疼得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张英死了,他真的死了……
这是他用自己的血写的书信,绝笔信,绝命之笔,一字一句,皆是绝命之言,岳翻从来没有感到这样痛苦过,甚至连翠翠离他而去的时候,也都没有这样痛苦过,他开始有些明白为什么人们把国仇摆在家恨面前,或许大家都明白,国仇远远比家恨更让人痛苦……
家恨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痛苦,国仇是所有人一起痛苦。
他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些人抛妻弃子走上卫国战争的战场。
他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些人告别父母走上卫国战争的战场。
他开始有些理解白发苍苍的老父老母为何会狠心送走自己唯一的儿子走上卫国战场。
他开始有些理解新婚燕尔的柔美娇妻为何会狠心送别自己心爱的夫君走上卫国战场。
他开始有些理解为什么自古忠孝两难全,而更多的人选择忠而不是孝,即使是怀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也要做出抉择。
他开始理解当初那位真英雄赵苞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出那个选择的,他更开始理解赵母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做出选择,继而坦然面对死亡。
或许,在国家大义面前,会有人选择放弃亲情,而选择卫国……
只是,那该是何等的痛苦?
无论被这个冰冷的国家如何对待自己,当这个国家遇到危险的时候,总会有人抛弃自己的一切,站出来,守卫它……或许他们知道,错的不是国家,而是掌控国家的那群人,国家没有错,国家不会犯错,有错的,只是那群人而已,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迁怒于国家?
所以,仁人志士们抛弃自己的一切,为国家献出生命,守护国家万古长存。
张英是不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北上的呢?明知自己必死,但是也还是义无反顾,他或许不会因为自己的死而感到遗憾,他最遗憾的,是自己死在了自己手上,而不是死在卫国战场上,这是他亲笔书写的,他最大的遗憾,今生无法弥补的遗憾——未能死于保家卫国之战场。
三郎,到底是为什么,你不会后悔,只是遗憾?三郎,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接下来,我该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金兵南下?还是不顾一切的殊死一战?我能打得过金兵吗?我能打得过他们吗?我能守卫国家吗?你把这样的重任托付给我,我能承受吗?
我承受不了啊三郎!你为什么这样看待我,你为何如此看待于我?我真的那么值得你信任,我真的那么值得你托付遗愿?我只是一个胆小鬼,一个懦夫,我没有和他们战斗的勇气,我只是想远远的逃避,远远的躲开,一辈子苟延残喘,我不是英雄,我也成不了英雄……
我们相识相知十年,你应该是了解我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写这样的信给我?
我到底哪一点值得你如此看重?我到底哪一点值得你如此信任?你告诉我,你别走,你告诉我!你先别急着走,你先别急着走啊!
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岳翻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以来的第几次了,大概已经很多次了,因为这种感觉很熟悉……
三郎,我们明明约定好,要一起去喝花酒的,你说过,等我长到十八岁,你就邀请我去东京城最好的青楼喝花酒,还有三个月我就满十八岁了,可是,可是……你骗我……你骗我了……
你怎么能骗我……
岳翻哭着瘫倒在地上,死死的抓住了地毯,眼泪一滴一滴渗入地毯内,第二次了,第二次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人了,第一次是爱妻和师傅,第二次是知心好友,第三次是谁?第四次是谁?第五次又是谁?贼老天,你非要把我最宝贵的东西全部夺走,才甘心是吗?既然如此,为何不让我死在那里,还要让我在宋朝借尸还魂,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让我死了,那多干脆!为什么不让我去死!为什么!
“我以为你从来都不会哭,我以为你的心是铁打的,结果,你还是会哭的吗?那么久以来,我真的是第一次看到你哭,你还记不记得,你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金芝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站在了岳翻的身后,看着岳翻的一举一动,看着他的痛苦和他的悲伤,如此说道。
岳翻没有回头,也没有从地上爬起来,闻言只是停止了流泪,开口道:“十三岁,失去翠翠和老师的时候。”
金芝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五年了,五年了,你已经五年没有哭过了对吗?”
岳翻没说话,金芝带着一丝哀伤,缓缓的说着:“我上一次哭,是昨天夜里。”
岳翻还是没说话,金芝也不生气,继续说道:“你还有父亲,有母亲,有兄长,而我,什么都没有了。”
岳翻猛然从地上跃起,冲到金芝面前一把抱住了金芝:“你明明还有我……”
金芝的眼神并没有一丝松动,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你有父母,有兄弟,虽然没了张英,但是你还有那么多人,可我却什么都没有了,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我这副躯壳?你到底是喜欢方金芝,还是喜欢你梦里都念念不忘的,江南?都不是翠翠对吧?连翠翠都算不上是最爱的,江南才是,对吗?”
岳翻的心脏猛然跳动了起来,仿佛被人戳破了最深处的心思,松开了金芝,猛然向后退去,脚下一滑,跌倒在地:“不是的,不是的……”
“我长得和她很像对吗?或许性子也差不多对吗?所以,你把我当成了她,对吗?”金芝一边说着,一边流泪了,但却面无表情,连眼神也好像死了一般没有任何光彩:“我又哭了……你还记不记得你对我承诺的……或许……你是对她的承诺……不会再让她流一滴泪……可我……我这副躯壳……和她一模一样的躯壳……还在流泪呢……你看到了吗……”
一百七十作为父亲,岳和不想再沉默
岳翻已经完全无法对外界的刺激作出反应了,接二连三的打击,长久以来自我欺骗和欺骗他人,终于,岳翻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长久以来的挣扎和自我逃避,终于让岳翻陷入了崩溃的边缘,张英之死是一颗火星,彻底燃爆了岳翻的内心和大脑,长久以来岳翻闷在心里的事情,终于把岳翻的精神压垮了,直到那一瞬间,岳翻才意识到人们总是渴望有一个知心好友是为什么,人们总是希望有人可以倾诉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倾诉……
事情憋在心里憋久了,是会出问题的,一定会出问题的,有问题不能让他憋着,要说出来,一定要说出来,找人分担,找一个正确的人分担,然后才能解脱,把心思憋在心里憋的久了,就好像慢性中毒,不发作还好,一发作就回天无力了。
周侗和翠翠死掉的时候,岳翻可以对着他们的尸体倾诉,可以对着王辉发脾气,可以肆无忌惮的通过杀戮来排泄心中的悲愤,而在这里,岳翻什么都做不到,或许直到现在,岳翻才真正意识到他没有一个知心好友,或者说有人把他当作知心好友,有人无条件的信任他,但是他却没有信任过任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