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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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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27)
    的资格,这是错误至极的战略,这是愚蠢至极的战略,但是岳翻什么也做不到。
    岳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不断的发生,不断的错误,不断地走向末日的结局,但是什么也做不了,无力的感觉,痛苦的感觉,纠结万分的感觉,让他屡屡从夜半被噩梦惊醒。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看着自己的一切,看着躺在身边的金芝,他会觉得自己在大宋重生,其实是一个讽刺的笑话。
    知道这一切,却不去做任何努力阻止,一味地呆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剿匪,剿匪,剿匪,剿匪,从宣和四年到宣和六年,整整三年的光阴,都在不停的剿匪剿匪,整个江南南路的土匪都被岳翻剿光了,吉州,虔州,南安军,三个军州,被岳翻至少剿杀了七八万的土匪,从良者数以十万计,而江南南路的安抚军人数始终保持在三万人,即使很多军队都换了好几茬人。
    军队越打越强,将军们越打越强,从最初的王辉和晁盖他们,发展到了晁盖他们的好友,那些水浒英雄们陆续来投,军事实力越来越强,可是岳翻却丝毫没有感觉自己越来越强,任何一点点感觉都没有,始终觉得自己像那无根浮萍,在乱世之中孤独飘零,想要伸手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似乎每一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自己置于死地。
    金芝终于在一年前答应正式做了岳翻的妻子,可是因为金芝的敏感身份,出席婚礼的只有两个人,岳爸爸和岳妈妈,一只小小的红烛,四个人的晚餐,金芝成了岳翻的妻子,但是一年多以来,岳翻从未在金芝的脸上看到过幸福的表情,和翠翠不一样,虽然岳翻和翠翠只有一年夫妻,但是一年里,翠翠的幸福,岳翻可以深深的感觉到……
    “你从来没有真心对待过方金芝。”金芝在那个晚上,是这样说的。
    岳翻沉默以对,岳翻知道,这话没有说错,这话是对的。
    为了逃避这些,逃避所有,岳翻只是没日没夜的带着军队四处剿匪,剿匪,剿匪,还是剿匪,吉虔二州和南安军的土匪倒了血霉,一座山头一座山头的被剿灭,连联合在一起的时间都没有,他们完全不会想到,官军居然真的不怕苦不怕累也不怕别的,一座山一座山的剿灭他们,他们逃啊逃啊,逃出了江南南路的地界,以为安全了,结果一抬头,剿匪军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放箭!!
    鉴于吉虔二州土匪的百年名望和江南南路大规模剿匪行动所带来的土匪外流现象,江南南路周围诸州县纷纷请求岳翻带兵彻底追剿那些悍匪——只有江南南路的悍卒才能对付那些悍匪,有一个知州不信邪,带着五百州厢兵来剿灭二百多从江南南路逃出来的土匪,结果被人家杀了个片甲不留,知州本人也被砍了一刀,差点儿没命。
    大家都确信,只有江南南路岳翻麾下的悍卒才能对付这些土匪,各州县立刻严阵以待,焦急地等待着岳翻大军前来剿匪,于是岳翻有找到了逃避和消磨时间的好理由,有了正事去做,就不用担心看到张叔夜的面无表情,也不用担心看到金芝死掉的眼神。
    他还是在逃避,不停的在逃避。
    他希望通过战斗和杀戮得到安宁,希望通过哪些被自己拯救的官员和百姓的感谢和崇拜找到自己生存的意义,找到自己逃避的理由——保境安民。
    对的,自己是一个地方官员,不是中央大员,自己的职责是保境安民,而不是北上勤王,更何况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现在还没有发生靖康之难,现在根本就不是靖康年,说不定,这一切,根本就不会发生!对!根本就不会发生!
    对的,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是岳翻,我是江南南路安抚使,我是吉州知州,我是一个合格的地方官员,对,我为我所做的一切,打十分!好评!
    岳翻喜欢上了喝酒,喜欢上了和大兵们在一起喝酒,放浪形骸,每一次打完胜仗,剿灭了土匪,岳翻都会和大兵们一起喝酒,一起围着篝火烤肉吃,和麾下将领们一起喝酒吃肉,就好象山头里面的山大王一样,丝毫没有一个文官和一个长官该有的样子,将军们非常喜欢这样的岳翻,非常愿意为岳翻卖命,士兵们也非常愿意为岳翻卖命,所以胜利越来越多,几乎是战无不胜。
    这支岳家军,居然就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强到了几乎难以想象的地步,整个江南,几乎都找不到比岳翻的岳家军更加强大的军队,以至于发展到宣和六年的下半年,江南地界上出现的一些叛乱,地方厢军解决不了的时候,都是当地知州或者知军带着丰厚的礼品来找到岳翻,请求岳家军出兵帮助他们。
    比起那些所谓的禁军“强军”拿了钱不办事或者拿了钱办不好事,岳家军的确拿钱,但是事情也办的漂漂亮亮的,岳家军兵锋所指,每所攻,无不破,岳翻也因此不断的无心的结交了很多江南官员,名声越来越大,年轻,才华横溢,连中三元,知兵,风流倜傥,诗画双绝,实在是太符合这些文人官员的胃口了。
    天天赴宴,或者天天参加诗画宴会,或者出兵剿匪,所谓上马治军下马醉枕美人膝,岳翻居然爱上了这样的生活,真的爱上了这样的生活,什么都不管了,只要打仗和喝酒,并且写写诗画画山水写意,就可以获取大把的名望,获取大量的好感值,并且获得大量的礼物馈赠,多好,对不对?
    我现在真的好充实,真的好充实啊!
    嘿嘿……
    这样才是我回到大宋的意义啊,是不是?
    岳翻就这样过上了醉生梦死的生活,一直到金将张觉叛金投宋的消息被飞鹰传递而来,方浩慌慌张张的把岳翻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
    “鹏展!鹏展!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出大事了!!张觉叛金投宋,要把平州献给大宋了!要出大事了!”方浩焦急的呼喊着,而岳翻宿醉未起,方浩越来越着急:“你怎么还喝了那么多酒!之前蔡攸北上的时候你就说了要大事不好,现在真的大事不好了,我都看出来了,你怎么反而什么都不在乎了!”
    但是岳翻还是不醒,方浩一怒,恶向胆边生,提起一盆清水就往岳翻床上倒,一下子把岳翻惊醒了:“放肆!谁敢如此对我!!”
    通红的双眼看到方浩的那一刹那,方浩只觉得看到了一头恶鬼,岳翻也按耐不住的提起拳头就要打,打到半路上硬生生收住了拳头,怒声道:“子成,为何如此对我!到底怎么了?!”
    方浩惊魂未定,只想着自己又要被岳翻痛扁一顿,自从认识以来,方浩已经不记得自己具体被岳翻痛扁了多少次,只记得每一次被扁完之后自己都不记得是怎样被扁的,俗称断片儿,所以他对此有恐惧心理,只是没想到这一次岳翻居然忍住了没有痛扁他,所以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平州守将张觉叛金投宋,要把平州献给大宋,连带着平州路的三州一关,蔡攸已经派人去接收了。”方浩慢慢说道,同时不停的顺气。
    岳翻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记得平州不属于燕云十六州,我们也只是想要收回燕云十六州,和平州有什么关系?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张觉叛金是怎么回事?我也记得张觉原为辽将,后归金,为何如今又要叛金?”
    一百九十二向北走,向南走(二)
    方浩的脸涨得通红,拿着手上的一堆纸条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是纠结,最后无奈的丢掉所有纸条,开口道:“鹏展,这真的不能怪我,从今年年初开始,各方情报齐聚一堂,各种说法层出不穷,各种道听途说的情报,我真的弄不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而且你一直都在剿匪和赴宴,想给你报告一下都找不到你的人,你且让我如何做?”
    岳翻皱了皱眉头,拿起一条毛巾把湿漉漉的脸和头擦了擦,又擦了擦手,捡起地上的情报开始查看:“泼我一身水待会儿再找你算账,我先看看这些,张觉叛金,平州,我记得是在居庸关之外,位于辽东之地,张觉为何想要叛金?蔡攸那蠢货居然就答应了?那不是落人口实吗?燕云十六州应该收回来了才是,要平州做什么?”
    方浩开口道:“不,鹏展,燕云十六州我们没有收回来。”
    岳翻一愣,抬起头看着方浩:“什么情况?”
    “之前我们只收回了山前七州,山后九州我们没有收回来,朝廷屡次讨要,金国方面都含糊其辞,情报上有些是关于这些消息的,咱们的人有一部分已经进入了金国,甚至结交了一些金国人物和原先辽国的降官,似乎原本金国皇帝是答应的,然后又不答应了。”方浩如此说道。
    岳翻心中一凛,顿时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原先根据情报,金国是答应归还燕云十六州的,但是需要大宋付出一些钱财,而且之前的历史和这个时空的历史完全不一样,自己还以为燕云十六州至少收回了山后的数州,结果山后数州一个也没有拿回来?
    “不过之前由于金国皇帝完颜阿骨打去世,新皇帝完颜吴乞买登基之后地位还不太稳固,朝廷遣人讨要山后九州,金国答应了,商议的结果是先让出云州和武州,然后慢慢交割其余七州,那是三个月前的事情,好像现在金国方面又变卦了,还在和我们磨蹭,不知打的什么主意。”方浩继续说道。
    岳翻翻看着手上的情报,过了好一会儿,有些昏昏沉沉的大脑才把这段时间里面的所有消息梳理了一遍,联合另一个时空里的历史,岳翻大致明白了一切的来龙去脉,然后,便是遍体生寒,浑身冷汗……
    张觉叛金归宋,是宋金第一次战争的导火索之一,也是金兵第一次南下的导火索之一,准确的说,不是直接诱因,但是直接诱因却产生于此,宋金双方因为燕云十六州归属问题已经比较紧张,张觉叛金归宋更是把双方的关系弄得剑拔弩张,但是金兵还是不太了解大宋虚实,所以有些忌惮,不敢贸然动手,只是赶在宋军来到之前打算收拾张觉。
    这一收拾可不要紧,收拾出了徽宗皇帝亲笔书写的招降辽国皇帝耶律延禧的书信,独一无二的瘦金体和押花,那是宋徽宗的代表,无人可以抵赖,所以,金人一下子就明白了一切,知道了徽宗皇帝打的什么主意,终于,有了对宋开战的光明正大的借口。
    然后,就是第一次金兵南下!彻底戳穿了大宋纸老虎的外壳,为第二次亡国之祸做好了准备!
    时间,不多了……
    完颜吴乞买的态度也是重要原因之一,最早的时候吴乞买是坚定的稳健派,鸽派,认为金伐宋是不智之举,赞同阿骨打的西进战略,不过随着西进战略的大成功,随着耶律延禧最终被擒,随着辽国最后一支中央抵抗军的全军覆没,随着辽国最后的名将耶律大石的西逃,西进战略告一段落,吴乞买在宗庙亲手杀了耶律延禧之后,突然觉得遍体生寒,就和如今的岳翻一样。
    不行,地位不稳了,外敌没有了,内部就会出现矛盾,自古以来,不仅仅是汉人,别的人也一样,美国人安稳久了还会出现南北战争,南北战争没了就来人种矛盾,而吴乞买没有足够的军功和威望压制众将,具有足够军功和威望的阿骨打的儿子完颜宗望对他极度不满,甚至隐隐有联合阿骨打其他儿子一起发难的态势,吴乞买这才发现自己的军事实力是多么弱小。
    金国建国时间很短,军功高是成为皇帝的重要条件之一,甚至是第一位的,吴乞买靠着阿骨打的余荫做了皇帝,但是没有军功,若要震慑这些骄兵悍将,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军功,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让他们把矛盾转移到外人身上,而不是专注于斗倒自己。
    阿骨打之死,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内因。
    宗望似乎也在暗暗调查,自己的人手屡次向自己报告宗望联合着一批宗室将领暗中调查阿骨打之死为何如此突然,为何如此突兀,以及自己为何如此快速的宣布登基,这个事情如果被宗望知道了,肯定会在金国内部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两军对阵,而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占百分之八十。
    吴乞买是个理智的人,极度冷静,他在环视四周之后,把目光定格在了南边。
    或许,只有宋才是真正值得作为诱饵的国家,只有宋才有实力在自己还没有稳固地位的同时,帮助自己把将军们的注意力给吸引住,试想一下,前线将军们和宋军打的天雷勾动地火,一塌糊涂,实力不断削弱,而自己在后方不断的扩军,不断的以建设预备队为理由亲自组建军队,亲自提拔人才,然后打造出一支忠诚于自己的军队,然后下令与宋停战,等到宗望他们伤痕累累的回来的时候,自己的军力,已经足以把他们全部斗倒了。
    一举两得,一石二鸟,虽然族人的精锐战士的损失非常可惜,但是相对于皇权而言,没有什么是更重要的,比起宗望他们带着这些精锐战士来反对自己,还是让这些精锐战士去死比较符合大金和自己的利益。
    而且更重要的,是吴乞买敏锐地察觉到了金国上层人物中间隐藏的一股暗流,看似微弱,实则汹涌,这股暗流,就是反宋情绪。
    金国上层人物中的顶级战将俱乐部里面,不少人都强夺了辽国高层人物的美艳妻妾为自己的妻妾,这也算是草原上的风俗,胜利者可以享用失败者的一切,十几年前还在茹毛饮血的女真人不在乎,但是汉化了几百年的契丹女人们却有些在乎了,难以忍受却不得不忍受,这种痛苦和巨大落差让她们产生了一些心理问题,最大的问题就体现在对宋的痛恨。
    辽国危难之际,宋不仅不伸出援手,反而背信弃义,偷袭辽国,把辽国最后的希望也给覆灭了,这些女人们对宋自然是切齿痛恨,这样的痛恨之下,世界上威力最强大的风——枕头风就体现了其精准强悍的攻击力。
    这不仅仅是金国的机遇,也是完颜吴乞买的机遇,宋缺少骑兵,注定只能打防守反击战,而无法彻底的学习汉唐进行出塞反击,所以完颜吴乞买有自信能掌握战争的流程,不至于让战争脱离自己的掌控,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停止,自己都可以把握得住。
    不能让内部平静下来,必须要给他们找个敌人!
    阿骨打的联宋政策被吴乞买抛弃了,为了皇位,为了国家稳定,没什么是不可以抛弃的,而且此次张觉叛金归宋事件中宋的做法也让吴乞买感到十分恼火,虽然阿骨打刚刚去世宋就过来耀武扬威的讨要燕云十六州的山后九州,自己迫于形势不得不答应,但是平州什么时候在谈判内容中?宋人为何大摇大摆的接受张觉的投降?
    威胁我?示威?
    三十万兵马真的给你们那么强的自信?我也有三十万兵!
    但是……吴乞买到底还是犹豫了,因为三十万兵里面,只有十万是女真正兵,真正的女真人,而其它的二十万兵里面,有契丹人,有渤海人,有奚人,更有汉人,是大杂烩,一锅烩,平常看起来挺老实的,但是只要女真正兵一败,他们感受不到威胁了,就难说他们会不会造反,毕竟铁腕强人阿骨打死了,一开始派他们去做炮灰,难免里面的汉人不会临阵倒戈!
    思来想去,吴乞买还是决定先解决张觉,然后威逼宋退兵,否则就不给他们山后九州,接着整顿内部,把军队理顺了,最后才是伐宋的准备,然后让前线打着,自己在后面扩军,扩充实力,等宗望和宋打的两败俱伤,就是自己出来收买人心,废除宗望的时候,到时候金国内部顺了,宗望完了,宋也得到了慰藉,那个时候,才是自己享受皇权的时候!
    这样的计划,实在是太完美了!嘿嘿!
    一百九十三向北走,向南走(三)
    每个人都会遇到选择,简单的,容易的,幸福的,痛苦的,甜的,咸的,苦的,辣的,种种滋味汇聚在一起,构成了整个人生,我们每时每刻都在面临选择,每时每刻都在做出选择,有时候这些选择无伤大雅,可能只是今天晚上吃肉还是吃面的选择,有些时候,却是向北走还是向南走的选择。
    张觉的叛乱距离岳翻所处之地有数千里,或许对于岳翻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岳翻却深深地明白,他的叛乱所掀起的风暴,会掀翻整个大宋,这个大宋和另一个时空中的大宋因为自己的存在或多或少有些不同,但是,最终的结局并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张觉还是叛金归宋了,蔡攸还是那么愚蠢的接收了,张觉还是愚蠢的被自己的弟弟背叛了,徽宗皇帝愚蠢的招降信还是落入了金人的手中。
    徽宗皇帝号召辽人降将和降官一起倒向宋朝,并且为皇帝陛下耶律延禧准备了一千间屋子的大豪宅,等着他来居住。
    或许很难从这个数字里面得到什么有效信息,但是凡事都要有一个对比,有了对比之后,有些事情的严重程度就可以体现出来,故宫,大明和满清的皇城,房屋总数是九百九十九间半。
    完颜吴乞买得到这份绝密信件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崩溃的,他觉得他受到了欺骗,他被欺骗了,整个大金都被欺骗了,他第一次觉得宋人是这样的无耻,是这样的卑鄙,契丹女人们血与泪的指控并不足以让吴乞买愤怒,因为他和宋站在同一立场上,只是觉得好笑而已,但是拿着手上的信件,他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联想到了不久之前自己还在为燕云十六州的归属问题上站在宋的立场,和宗望宗弼等将领争论不休,还认为宋是可以信任的邻邦,这是阿骨打亲口说的!阿骨打也被骗了!被宋人骗了!被他们骗了!!!
    但是,现在,看着麾下将领们愤怒的眼神,再看着宋使节惨白的脸色,吴乞买慢慢地把徽宗皇帝的亲笔信撕成了碎片,捏着碎片走到了宋使的面前,一把把碎片扔在了宋使的脸上,很平静的开口道:“朕不杀你,你走,告诉你们的皇帝,告诉赵良嗣,这个事情,我记住了,我不会忘记的。”
    宋使脸色苍白,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金国南京,吴乞买心中的怒火却越来越旺盛,越来越旺盛,越来越旺盛……
    背信弃义,卑鄙小人之国,辽前车之鉴在此,若是与宋共处,难免又会步辽之后尘,必须要趁如今大金兵力强盛之时灭之,若是让其得到燕云十六州巩固国防,又灭夏得到产马之地,使之得以组织骑兵,其人口之众多,兵马之强盛,绝非大金可以比拟,难保宋不会成为那个可怕的大唐,大金不是突厥就是薛延陀!汉人的那句话说的当真不错,前车之鉴,后世之师!
    赵良嗣,多谢你给我带来了你们汉人的史书!
    吴乞买的眼神越来越阴冷。
    距离下令伐宋只有一步之遥!
    宣和六年就这样过去了,吴乞买之所以没有下令伐宋,是因为西征契丹的主力军队尚未返回,燕云军征战已久,伤亡惨重,需要休整,女真人也是人,需要休息,需要吃饭喝水,所以,他只是分出了一支军队去解决平州之变。
    平州之变很快就解决了,张觉逃窜至燕京城,完颜宗望率领金兵追袭至燕京城,燕京城兵马只有三千,宣抚司宣抚王安中无法抵御,只好假称没有见过张觉,暗中把张觉藏在兵器库里面,结果燕京城里的契丹人告密,说他们见到了张觉,宗望大怒索要张觉,王安中只好杀了一个和张觉样貌相似的人来凑数,结果又被人指出这不是张觉。
    宋方三翻两次的抵赖让宗望十分恼火,加上之前宋的背信弃义,使得宗望极为厌恶宋,原先反对对宋作战的信念彻底消失,转为坚定的对宋作战派,知道燕京城内没有多少宋军,当下摆开阵势要以兵来取,王安中终于无可奈何,亲自来到兵器库,把张觉喊了出来。
    张觉觉得疑惑,金兵走了吗?结果出来一看,金兵就站在自己眼前,看着王安中一脸尴尬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被出卖了,当下大骂:“王安中你背信弃义啊!”
    王安中脸一红,随即强硬道:“你自己背主求荣,先是背叛辽,然后又背叛大金,我如何知道你这三姓家奴就一定不会背叛大宋?你定然会背叛大宋!所以如今大金来找你,我岂有不给之理!”
    张觉凄怆道:“大宋背信弃义!背信弃义!背信弃义……”话未说完,就看到王安中一脸铁青之色的一挥手,身边一个武士就冲到自己面前,一剑挥来,张觉猝不及防,被一剑枭首,顿时死亡,围观众人无不面露凄惨之色,就是金兵也直皱眉头。
    王安中把张觉的头颅包好交给了金兵将领,一脸讨好的笑意:“张觉头颅在此,请为在下在二太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
    金兵将领蔑视的看了一眼王安中,哼了一声,也不理睬他,转身就走,王安中顿时变了脸色,捏紧拳头咬紧牙根气的不要不要的,但是最终还是觉得没办法,只好认怂,一挥袖子回到自己的府邸中,金兵将领来到城外把张觉的头颅交给了宗望,宗望确认这就是张觉,又听王安中杀死张觉的全过程,不由得对宋更加厌恶:“小人之国!耶律大石之言不假!”
    金兵退去之后,王安中才稍微缓过神来,接着就开始大规模清洗城中的契丹人,因为他也得到了密报,这次张觉事件之所以被金人察觉,就是城中出现了契丹人告密者,王安中恼怒不已,下令契丹人一律杀掉,从第二天开始,城中惨叫声不绝于耳,死亡的皆是契丹人,由于宋军军纪不好,一开始死的还都是契丹人,后面几日渤海人奚人乃至于燕云汉人都有死亡者,终于激起了大规模反抗,王安中一看大事不好,下令停止清洗,杀掉了几只替罪羊,算是平息民怨,总算安抚了燕京居民。
    但是自此,宋彻底失去了燕云民心,之前以燕京和“怨军”常胜军降宋的前辽猛将郭药师闻之,产生兔死狐悲之感,流下眼泪,在部下和一起降宋的将领面前哭诉:“金人索要张觉,王安中就把张觉砍头交了出去,若是金人又来索要药师,王安中难道也要把我砍头交给金人吗?”
    王安中听到了这样的话,不由得感到心中惴惴不安,于是写奏折污蔑郭药师有叛逆之心,出言不逊,力求徽宗皇帝罢免之,郭药师上书自己没有二心,是王安中背信弃义,闹了一阵子,没个结果,郭药师彻底寒心,之前虽然有些飞扬跋扈,被人称为安禄山,但是宋有军令,他还是出力的,为宋平定不少契丹残余势力叛乱,但是自此不再为宋出力,失去了对宋的信心。
    在宋缺少能征善战之兵,西军残缺不全之时,郭药师之常胜军乃是一支难得的劲旅,郭药师本人虽有些飞扬跋扈,但却不失为一猛将,作战勇猛,非宋禁军可比,在这个时候,如果用得好,可以有奇效,金人所忌惮的,也正是深明地理且具有战斗力的郭药师兵团,但是如果失去了郭药师的效力之心,宋八十万禁军全部上阵,也不见得是金兵的对手。
    徽宗皇帝这段时间彻底失了分寸,内政外交都陷入了困局,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应对郭王之争,只好分别降下诏书来斥责两人,这却让郭药师难以接受,王安中也难以接受,金兵紧锣密鼓筹备南下作战之时,燕云地区的军政首脑却产生了巨大的矛盾,这实在是愚蠢至极。
    情报的到来开始增多,岳翻每日都能收到十几份来自北方各地的情报,燕云地区的情报尤为珍贵,岳翻已经看到了很多份关于金**方收集粮食购买军资的情报,心中震惊之下,却也明白金兵南下是不可逆转的结局,自己影响了不少事情,改变了不少事情,但是最后却没有避免结局。
    我改变不了开头,也改变不了结局……
    我究竟是该怎么走接下来的路?在混乱的大时代里,我这样一个小人物,该何去何从?我或许明明已经有了答案,但是,我为何不愿遵从?我到底,还在犹豫什么?
    岳翻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一百九十四向北走,向南走(四)
    金人到底还是以郭药师以及他的“怨军”为理由向大宋提出交涉,要求宋方交出郭药师及其麾下怨军,让郭药师稍微感到安心的是,宋这一次表明了坚定的态度——燕云地区好不容易有了一支能战之军,绝对不可以将郭药师交出去,徽宗皇帝亲自指示燕云地区最高军政长官蔡攸拿燕云地区其他的契丹人或者奚人口众和金人交换。
    但是这一次,屡试不爽的招数似乎失去了作用,金人咬紧了郭药师就是不放松,赵良嗣亲自赶赴燕云地区和金人交涉,却没有任何结果,要求去黄龙府朝见完颜吴乞买,被金人严词拒绝,并且金人规定了最后期限,宣和七年六月之前如果不交出郭药师及其麾下怨军,一切后果由宋方承担。
    赵良嗣心惊胆战的回到东京开封府向徽宗皇帝报告,提出了他的忧虑——如果不交出郭药师及其麾下怨军,则金人定然会寻衅开战,我军军力不及金人,贸然开战,恐非大宋之福。
    朝官宋昭上书反对称,郭药师乃燕云本地汉人,深明燕云地理、民情,乃是大宋掌控燕云不可或缺之帮手,虽行事跋扈,但对大宋尚且忠心,麾下数万怨军战斗力强悍,大宋除陕西番汉兵之外,并没有其他军队可以和他们相提并论,陕西兵又刚刚遭遇了失败,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无法恢复战斗力,大宋若要对抗金人,就绝对少不了郭药师及其麾下怨军。
    更何况,如果金人存心要对大宋开战,交出郭药师,只会助长金人实力,减少我们自己的助力,惟今之计,就是重用郭药师,加强燕云军备,随时提防金人南下作战,他们的战斗力不可不防,我们要充分利用燕云的地势,打好防御作战,把战争阻挡在国门之外,因为河北是绝对没有力量阻止金人南下的。
    徽宗皇帝这一次认可了宋昭的真知灼见,没有想要做什么脑洞大开的决定,恐怕这一次他自己也明白,如果失去了郭药师和怨军,那么他们一定会成为金人南下的助力,与其资敌,不如自己使用,自己使用起来还舒服些,说不定还能打胜仗。
    徽宗皇帝此时并不认为自己会战败,至少也不会败的那么惨,宋庭内的主流意见是金人刚刚击败了契丹人,占据契丹土地和千万人口已属蛇吞象,绝对没有余力再来对付大宋,现在的说法只不过是死鸭子嘴硬,他们自己处于什么情况他们自己清楚,所以我们完全不必担心。
    听到这种意见,徽宗皇帝很高兴地点点头,继续折腾他的花石纲了,而朝中少数几个大臣却愁眉苦脸,他们隐隐约约察觉到,主流的意识似乎忽略了什么。
    他们忽略了女真人的决心和贪心!
    在知道且预感到的人还没有做好准备的时候,在不知道的人们还在醉生梦死享受生活的时候,在宣和七年八月的时候,就有燕云密报传来消息,金人大规模集结兵力在宋金边界,这似乎不是什么好消息,岳翻砸下重金建立的北方情报网更进一步的给出了准确情报——金军西征军主力已经全数调回,正在集结休整之中,金兵正在四处搜集粮草,燕云之地恐有大变。
    宣和七年九月,北方情报网从辽东之地传来消息,金国上层人物大部分齐聚黄龙府,西征军主要将领全部集中在了黄龙府,其余各地重要将领也都在赶赴黄龙府的途中,情况似乎正在恶化之中。
    宣和七年十月初,北方情报网传来十万火急之情报,金国皇帝似乎也出现在了黄龙府,一个和金国中层将领相交不错的扮做酒商的情报人员从那个中层将领的口中得知重要情报——金国皇帝似乎秘密下诏要对大宋开战,但是具体情况他也不知道。
    宣和七年十月底,再次有情报传来,齐聚黄龙府的金国诸多将领似乎正在朝各地奔赴之中,具体位置分为两部,一部往西,一部往东,似有战略准备之嫌疑。
    宣和七年十一月初,燕云地区再次传来准确情报,好几个和金军将领有私人关系的出身燕云汉人的情报人员纷纷得知,金国皇帝在十月底已经在金国内部下达对大宋宣战之诏书,正式国书已经在行进过程中,连续三只飞鹰传书让所有人都不得不相信,这个情况是真的,方浩面色惨白的把三分重要情报递给岳翻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岳翻已经满面胡须,眼睛通红了。
    从宣和七年六月份接到第一份金国集结兵力的情报的时候,岳翻就已经知道这一切不可逆转了,他猜中了开头,影响了过程,却最终没有改变结局,这个结局和那个结局有什么不同吗?宣和七年六月大宋拒绝了金国索要郭药师的要求,这已经给了金国宣战的理由,之前张觉的事件还是一个导火索,谁知道这个事情会不会成为另一个宣战理由?
    大宋自己作死,不断的作死,自己没有宣战理由,金人却是满满的宣战理由,专业作死三十年,大宋实在是够了……
    大时代无可挽回的开始了,开始了他波澜壮阔撕心裂肺的历程,没有人可以避免,没有人可以阻拦,整个神州大地,从南到被,从西到东,没有任何人可以逃开这次的浩劫,这是一次大浩劫,前所未有的大浩劫。
    但是,谁又知道再多了一点点、一点点很微小的变数之后,这种浩劫就不会变成一次巨大的机遇呢?
    没有人可以改变这次的浩劫,但是有人可以知道这次浩劫的起因和过程以及结束方式,有人知道这次的浩劫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有人知道这次的浩劫会引导整个神州大地和走向何方,会引导整个汉民族走向何方。
    岳翻已经十多天没有刮胡须了,虽然年纪才十八岁多一些,但是长胡须这种事情是每个步入青春期的男人都会有的,毫无意外都会有的,十几天不刮胡子是一种什么体验,大家也都知道,反正方浩是快要认不出这个岳翻就是之前那个岳翻了,仿佛是另外一个岳翻,另外一个和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关系的,充满了颓废气息的岳翻。
    瘫坐在桌子前面,满桌子都是宋金即将开战的情报,满满的都是绝望和警告,方浩已经面色惨白了,他已经失去了方寸,长久以来内心的恐惧不仅仅是岳翻所独有的,唯一一个知道内情的方浩也时时刻刻被这种恐惧所侵蚀,他知道岳翻为此做了多少准备,但是他也知道这些准备到底能不能真正的发挥作用还是一个未知数。
    而他最大的依仗就是一早察觉出了这场浩劫的岳翻,如果他也没有办法,他也陷入了绝望之中,那么还有谁可以拯救自己?
    “鹏展!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你要想办法!你要想办法!”方浩疯狂地抓住岳翻的肩膀使劲儿的摇晃,使劲儿的摇晃,想要把之前的岳翻摇出来,尽管他也知道,之前的岳翻或许更加没有办法,因为之前的岳翻和他一样,都怕。
    所以他们才躲到了江南,不是吗?
    但是江南也不是安全的,未来的风暴浩劫中,没有哪里是安全的,绝对没有,除非你冲到喜马拉雅山,否则,金兵搜山检海还是能找到你,整个汉地,江北和江南,没有安全的,没有,大家都会遇到同样的遭遇,皇帝也被逼的流浪于海上,自有汉家历史以来,哪一个国家的皇帝被外族军队逼迫到如此程度?
    恨啊!恨啊!我真的好恨啊!我真的好恨啊!
    可那又能如何?
    我只有三万兵马,我只有一千多颗火药弹,我拼尽全力也只得到了七百多战马,我一共只有一千骑兵,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得到一万多副神臂弓,我拼尽全力也只能让所有士兵都有战甲,我拼尽全力也只能让他们熟练于步兵战术,除此之外呢?我没有任何办法。
    我找不到办法去对付金兵铁骑,我找不到办法去应对他们的钢铁洪流,我找不到办法去挽回宋人堕落的意志,我找不到办法激起他们消失已久的深藏于华夏血脉之中的骄傲!
    我,他们,我们,我们曾经是天地间最优秀最骄傲的种族,我们曾经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我们获得了这样大的领土,这样多的族人,可是,为什么,现在我们却完全的失去了这种骄傲?我们到底是怎样失去这种骄傲的?我们又该如何挽回这种骄傲?
    我,我究竟该怎么办?
    岳翻听不到方浩绝望的嘶吼,岳翻只是抬头看向了北方,看到了凶神恶煞的钢铁洪流急驰而来,又看了看南方,卑微怯懦的小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那么我呢?站在二者之中的我,该何去何从?该如何作为?自由与死亡,生存与耻辱,我该如何选择?谁能告诉我?谁能告诉我我该如何选择?
    向北走?还是向南走?谁能告诉我?
    一百九十五没有谁做好了准备
    随着宣和七年第一场雪的到来,草原上酝酿已久的战争风暴终于如期而至,宣和七年十一月,金军完成了侵宋军事准备,各军已经进入了出发位置,十二月初,金军在东西上千里的战线上,同时向宋发动了进攻。
    金兵分两路出兵进攻大宋的消息传到岳翻手上的时候,按照日期来算,是第三天,金兵刚刚发动燕云战役的时候,主攻燕云的是东路军,以完颜宗望为最高统帅,统女真正兵数万和契丹、渤海、奚、汉各族兵马从燕云之地攻宋。
    完颜宗翰率西路军,自太原府攻宋,连克朔州、武州、代州、忻州,越过雁门关、石岭关,连喘息之机都没有给宋一点点,几乎是闪电般的速度,重兵抵达宋北方重镇太原府,开始围攻太原府,然而知太原府张孝纯率军死守,展现了陕西人和太原城一贯的坚韧不拔,完颜宗翰久攻不下,被阻滞于坚城之下。
    但是东路军的完颜宗望显然更加幸运和强悍,率军在燕云之地首先动手,十二月三日,金将完颜昌指挥的东路军南进兵团攻占燕山以北的重要关隘古北口、同日攻陷檀州,完颜宗望指挥的东路军西进兵团迅速通过辽东走廊越过玉田,在十二月七日攻占燕山以东的重镇蓟州。
    宋军燕云兵团仓促应战,节节败退,本就战力不济,更兼将无战心,兵自然也就没了战意,一触即溃,一溃千里,可以形容开战初期宋军的败退。
    金兵对于宋军的败退速度显然有些不适应,在他们的印象中和之前的一贯想法,宋军不该那么弱,他们甚至一度认为这是宋军的诱敌深入之计,所以无论是宗望还是宗翰都一度放缓了行军速度,而派遣大量游骑兵刺探消息,却始终找不到他们想象中的宋军伏兵的所处地带。
    宗翰小心翼翼的进军,没有迎来想象中的顽强抵抗,也就索性放开胆子一路狂奔,出乎他的意料,没有什么所谓的宋军伏兵,他自己吓了自己,一路进军到太原府的时候,宗翰才有些头晕眼花的看着巍峨的太原城墙,感叹太原城巍峨高大的同时,也在感叹着自己的胆小和宋军的弱小。
    不过随即他就认识到了汉人的坚韧,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攻破太原城——无论用多少军队。
    宗望也有些怀疑宋军是故布疑阵,然后诱敌深入,以优势兵力围歼他们,因为他知道宋军燕云兵团有三十万大军,仅仅击溃了数万人,不能损伤燕云兵团的主力,那么宋军主力在哪里?带着这样的疑惑,宗望进军燕京城,在燕京城以东的白河,他看到了宋军的“主力”,也是他期待已久的“主力”。
    辽降将郭药师及其麾下十万大军。
    三万怨军和七万宋军组成的郭药师兵团,在郭药师的率领下出现在了宗望的眼前,宗望挥手制止了金军的前进,亲自打马向前查看宋军情况,他看到宋军军容整齐,装备完善,步骑精锐,认识到这才是他期待已久的宋军主力精锐,并且感慨宋军军力果然不是那么弱小,这才是精锐军队。
    他也认识郭药师,知道郭药师,对郭药师的能耐很清楚,不敢小看他,一场大战就在这里展开,双方战况激烈无比,无论是郭药师还是完颜宗望都不是等闲之辈,双方军队自然也是强悍无比,郭药师率军奋勇拼杀,毕竟宋为了庇护他不惜和金国开战之举还是让他有些感动,他决定拼死一战,双方鏖战很久,郭药师兵团渐渐不敌完颜宗望之军,郭药师决定暂且往后退却,变退边战,退到宋军可以支援到的范围之内,联合援兵一起暴揍金兵。
    但是郭药师忽略了一件事情,他不怕战斗,他不怕和金人打仗,但是他的退却之举却不是什么人都能明白的,张令徽、刘舜仁这两个率领宋军助战的禁军“名将”不愧是“名将”,论逃跑绝对是一等一的,郭药师的怨军可以和金兵对抗,但是他们麾下的宋军完全不是金兵的对手,要不是怨军在前面挡着,他们肯定一败涂地,看清了状况的两人又听到了郭药师的且战且退之命令,早有退意的他们立刻按照宋军撤退的标准——撒丫子跑的方式“撤退”了。
    郭药师就这样被坑了,早先他们还在的时候,虽然不顶用,但至少人数摆在那里,宗望比较谨慎,不敢和宋军全线开战,怨军尚且可以抵挡,杀死金兵数千人,但是宋军毫无预兆的撤退……不,逃跑了,郭药师都没有反应过来,完颜宗望也没有反应过来,宋军就乱了。
    宗望迅速反应过来,脸上带着疯狂的笑容,大吼道:“出击!出击!全线出击!!!”
    金兵全线出击,宋军阵型早就因为张令徽和刘舜仁的撤退而混乱,怨军再强也挡不住金军的全线出击,更别提那几万凶悍的女真正兵,于是怨军大败,战死者无数,郭药师在精锐亲卫军的护卫下才好不容易撤退回燕京城,结果刚进燕京城就被刷新了三观。
    一身绷带一脸悲愤的张令徽和刘舜仁指着他痛斥他的不仁不义之举,说他擅自率领怨军撤退,导致宋军孤军奋战,不曾想老天有眼,他二人死战得脱,郭药师反而被缠住了,他二人强烈要求燕山知府蔡靖惩治郭药师。
    蔡靖也是急昏了脑袋,只道是先入为主,不分青红皂白把郭药师和其麾下怨军一顿痛骂,还说战况紧急才饶他一命,令他戴罪立功,死战金军,如果再败,军法无情!一挥袖子就离开了,嘴里嘟嘟囔囔着不干不净的气话,被郭药师听个一清二楚,郭药师就一直黑着脸,没说别的话。
    到了金军大军兵临城下之际,蔡靖手足无措,迅速召集燕山府内文武官员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对策,却不知道灾难已经不可避免,原来郭药师被怒骂之后难以接受,不停喝酒以求麻痹自己,眼看着多年心血打造的怨军惨败,心中郁闷不已,身边的谋士不停的劝解他,怨军已经残缺不全,对宋的价值已经不大,更别说将军被污蔑,此时如果金人再提出交出将军,宋定然会交出将军,而且将军无力抵抗。
    此时此地,将军只有一条路能走了。
    郭药师静静的盯着谋士,询问道:“什么路?”
    谋士附耳在郭药师耳边,轻声低语,郭药师面色时而大惊,时而沉寂,最后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之中:“宋帝待我不薄,只是蔡靖可恶,若要如此,我该如何面对宋帝?”
    谋士开口道:“王安中又如何面对张觉?”
    郭药师一愣,出了一身冷汗,沉默良久,举起酒坛子喝干了一坛子酒,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看着前方,咬牙切齿道:“你们自己不分青红皂白,就不要怪我!”
    第二日,蔡靖再次召开文物会议商讨对策,而城外金军已经开始攻城,怨军全体都在城墙上抵抗金军,郭药师买通了城门守将,把一支精锐的百人小队拉了下来,一路潜行至燕山知府府邸,出其不意之下发动兵变,闪击燕山府,劫持知府蔡靖、转运使吕颐浩、副使吕与权、提举官沈琯,整个燕山府的军政文物高级官员都被郭药师拿下。
    蔡靖目瞪口呆的看着郭药师一脸冷笑着步入府中,亲眼看着他把不住求饶道出实情的张令徽和刘舜仁斩断四肢后枭首,知道自己犯下大错,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郭药师挥刀的那一刻,他已经知道了燕山府的下场,知道了山前七州的下场,也知道整个燕云战役的下场。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而起因却是因为他的糊涂。
    他能如何?郭药师又能如何?每个人只是按照每个人的本性和做事手段不停的前进,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对于突发状况,大家都没有准备,谁都无法预料到之后的事情该怎么做,谁都不清楚,谁都不知道,所以该愚蠢的还是愚蠢,该懦弱的还是懦弱,该退却的还是退却,该前进的仍然前进。
    没有谁为此做好了准备。
    一百九十六女真人卷起风暴向南而来
    宣和七年十二月十日,在宋军降将郭药师开城献出燕京城之后,完颜宗望所统帅的金军东路军挟持燕山府最高军政首脑攻打各城池,各大城池见到蔡靖和吕颐浩等人之后纷纷大惊失色,失去战斗意志,开城投降者有之,弃城而逃者有之,唯独没有据城死守的。
    最高军事长官蔡攸眼见大势不妙,根本不提战斗之事,只是一个劲儿的逃跑,丢下二十多万宋军偷偷逃跑,二十多万宋军群龙无首,顿时一溃千里,根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金东路军兵不血刃全部占领燕山所属六州二十四县,没有逃走的十一万宋军或被收编,或被缴械,金军尽收其军实,得战马万匹,甲胄五万,可用之兵七万,各种弩箭无数。
    阔别近三年,在这年冬季,金军又得意洋洋的回到燕京来了,而自宣和五年以来,回归祖国中原仅二年六个月零二十三天的燕京,没有组建起任何抵抗,就这样窝窝囊囊的丢失了!宋自从建国以来就念念不忘的燕云十六州光复计划就这样付诸东流,再也不可能实现。
    失去了燕云十六州的屏障,呈现在金军大军面前的,是一马平川肥的流油的中原之地!直到此时,完颜宗望还有些晕晕乎乎的,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击败了三十万宋军镇守的燕云十六州,也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轻轻松松的获取了成功,还得到了将近十万兵马,编入军中成为自己的战斗力。
    宋,原来是这样的孱弱无能?原先只是打算攻取燕京就收手的金军完全停不下来了,完颜吴乞买接到战报的时候还有些不相信,什么大的损失都没有,就把宋号称战斗力强悍的让阿骨打忌惮不已的三十万大军给打败了?或者说干脆是被吓跑的?这也叫军队?这就是宋军的战斗力?这就是宋的“强大实力”?
    这是真的吗?这真的是真的吗?这真的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大宋,那个大宋,那个站在世界文明之巅的大宋,拥有如此雄厚财力的大宋,居然……居然败的那么彻底?
    吴乞买不断的询问自己,一直到宋燕山府的户籍名册还有地图册全部运抵他的手上之时,他才彻底相信,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得到了燕云十六州的全部,并且靠着不到十万兵马就打败了宋军三十万!
    “继续进兵!继续进兵!继续进兵!给朕打到开封去!”吴乞买声嘶力竭的叫嚣着。
    当然了,不用他叫嚣,自然有人替他这样做了,宗望根本就没有请示他的意思,在完全攻占燕云十六州之后,宗望迅速率军攻向了宋国境之内,靠着郭药师和收编的宋军降军的带领,金军大部队几乎如入无人之境。
    东路军进展顺利,西路军也是一样的,虽然西路军进兵到了太原城之后受阻,但是受阻的原因不是因为之前的那位大宋战神童大太监,而是太原府知府张孝纯,童大太监在西军战败之后自觉没有脸面回到西军,就逃回了东京城,结果徽宗皇帝黑着脸训了他一顿,又把他赶到了太原城做宣抚,继续担任宋在北方的最高军事首脑,对此,童贯老大的不愿意,可是,却无能为力。
    童贯抵达太原之后,还派人去访问金国,刺探金国到底有没有南下之意,宋使马扩刺探回来之后给了童贯强烈警告,童贯直到此时才如梦方醒,惊道“金人初立国,遽敢做如此事?”马扩建议速作提防,但此时的童贯却另有一番盘算。
    宣和七年十二月三日,金使王介儒到达太原,态度倨傲不逊,并出示了金太宗的宣战诏书,童贯大惊失色道:“兴兵如此大事,为何不事先商量?”王介儒回道“军马已起,更商量甚的?”童贯也是被惊昏了头,还幻想着商量商量,金人谁跟他商量,先打你没商量!
    王介儒来了个“狮子大开口”趁机要挟童贯“宜速割河东、河北,以大河为界,可存大宋宗社。”
    此时的童贯早已是一片茫然,过了良久喃喃说出一句:“贵国不肯交地,反要我国割让两河,真是太奇怪了!”
    王介儒勃然作色道:“不肯割地,就与你们一战!”说罢扬长而去。
    童贯终于意识到大战不可避免,随后便得到了金军出兵,西路军连破数州,在金军着名鹰派大佬完颜宗翰的率领下朝太原而来,照理说童贯应该迅速组织起防御作战的,但是童贯没有,一夜之后,童贯做出了逃跑的决定。
    我只是一个阉人,我只是一个宦官,我不是什么大将,我不是什么战神,也不是什么最高统帅,我只是一个阉人,我要回到我该回到的地方,那里才安全。
    童贯迷迷糊糊的,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要求,张孝纯率太原府文武请求童贯坐镇指挥,童贯大怒不已,开口道“贯受命宣抚,并非守土也。”
    此话一出,童贯这位曾经的大宋战神就彻底陨落了,人们再也不会提起他意气风发的抗旨出兵获取大胜的故事,也不会提起他率兵二十万荡平党项的壮举,此事之后,世间留下的不再是战神童贯,而是一个可悲的阉人,童贯。
    人都是会变的,或者变得强大,或者变得弱小,或者变得胆大,或者变得胆小,童贯,在一天之内,完成了最可悲的变化。
    童贯走了,离开了他奋战二十多年的大西北,这一走,他就再也没有回来,童贯拔腿一走,河东各军失去统一节制,面临金军进攻,互不统属,已成一盘散沙,太原,遂为孤城,情况紧急万分,张孝纯以一介文官身份,担负起了童贯没有担负起来的职责,不会打仗的他,穿起了盔甲,指挥起了军队,做起了武将。
    但是他能和完颜宗翰这种久经沙场的猛将悍将相提并论吗?答案毫无疑问是否定的,宋将连续两次大败,把太原城的所有屏障都葬送给了金军。
    在金军面前,太原城显得那样的弱小,孤苦伶仃,独自承受着来自北方的草原风暴。
    但是有一点,无论是宋还是金都没有意识到,太原千年古都,要说文明什么的倒也说不上太多,它最着名的一点是“硬”!
    超乎寻常,不可思议的硬度!坚硬无比!历朝历代打到这儿的战争都会卡壳,远的不说,五代时以柴荣之强拿不下它;宋初时赵匡胤终生常胜,拿它没办法;赵光义举倾国之兵把它攻克了,可是却耗时半年,累得全军半死不活,最后在远征燕云时掉了链子,埋下了宋朝不能统一中土的祸根。
    这时金军来了也是一样,完颜宗翰连取朔、代两州,到了太原时突然被顶住了,骄横的宗翰原本还在大肆嘲笑着宋军的无能,拉出被俘虏的宋军将领肆意凌辱,但是坚硬的太原城却差点儿没让宗翰撞的头破血流——不管他们怎么进攻,太原城就挺在那里巍然不动。
    张孝纯是一个文人,但是确实一个死硬死硬的文人,硬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不管宗翰用什么方式,就是不认输,来多少打多少,金兵的损失虽然不算太大,而且损失的女真正兵数量也不算太多,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但是自开战以来顺风顺水的宗翰突然被太原城挡住了,你说恶不恶心?
    宗翰被挡住了,无法南下一步,但是宗望没有被挡住,河北也没有太原城这样坚硬的城池,再者宗望不像宗翰这样死脑筋,他不打那些有着完善城防的坚固城池,比如真定,他在真定还碰了个钉子,被真定帅刘韐带着他的儿子一行人打败了一次,集中兵力攻城还失利了好几次,他甚至都怀疑自己的判断失误了。
    宋朝,或许没有那么好对付。
    随即他改变了战略,大宋的噩梦开始了,宗望不再执着于攻打重要城池,而是开始进攻各城池之间的缝隙,那些和城池无关的地方,小村庄,小县城之类的,那才是宋军真正的防御真空地带,没有兵马抵抗,这些地方很快都沦陷了,城池再大也没有用,那只是一座城池而已,不是长城,挡不住南下的金兵铁骑。
    河北糜烂了百多年的战防彻底暴露了他的缺点,彻底暴露了他的无能和脆弱,除了少数几座大城池之外,所有的城池该陷落的都陷落了,没陷落的那也是宗望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攻取,那么多城池,我就那么多兵马,要是一座一座都攻打下来,就算只死几十个人,几百座城池加在一起也不是我能承受的,更何况还有真定这样的大城。
    宗望率军疾驰南下,朝着黄河而去,把宋军的坚城视若无物,他很愿意相信,只要自己拿下了开封,就可以迫使宋朝投降,然后签订条约,让宋朝臣服于大金,年年来贡,岁岁来朝,让宋朝成为大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宝库。
    这是他的战略计划,他带着自己的计划,带着军队,像一股草原风暴,席卷而来,面目狰狞可怖。
    岳翻远在江南,却也明确的感受到了这股极为暴虐的草原风暴,隔着十万八千里,仿佛正面对上了那股暴虐的草原风暴,呲牙裂嘴,咆哮着怒吼着,撕裂一切敢于抵挡的……
    一百九十七李纲点亮了自己,照亮了未来
    “官家下了罪己诏和退位诏书,退位了,太子登基,改元靖康,鹏举,金人已经打到黄河边上了,整个河北都没能挡住金人哪怕十天……”方浩深吸了一口气:“黄河南岸虽然布置了二十余万军队布防,可是……鹏展,守不住,黄河正处于枯水期,只需一条小船就可以渡河……咱们……”
    “我知道了。”岳翻叹了口气,慢慢的说道。
    方浩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之中,岳翻很清楚,方浩拥有非常强的个人能力,但是他最大的缺点,却和自己是一模一样的——怕。
    他对未来充满了恐惧,他有父母,有妻子,孩子刚刚出生不久,家也越来越壮大,年纪轻轻就是一州安抚使之首席顾问,标准的高富帅,标准的人生赢家,他的牵绊太多了,多到了足以让他失去所有放手一搏的勇气。
    饥荒年代,最先饿死的都是最棒的小伙子,战乱年代,最先失去勇气的也是最优秀的精英。
    他们有太多的顾忌,太多的牵绊,太多太多的不愿意失去的东西,所以,他们没有办法放弃自己的生命登上战场放手一搏,以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去拼命一搏,他们没有这样的勇气,更何况是在知道自己根本无法获胜的情况之下,还有谁有勇气做这种飞蛾扑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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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开封城内的文曲星们也都纷纷开始了活动,赵佶下令退位之前,下令让皇太子做开封牧,等于是把自己要南逃的消息彻底的暴露了,皇帝也要南逃了,这样一来,还有谁会愿意抗争呢?富商们、百姓们、部分官员们紧急租车雇船南逃,上至宰相下至门吏都回家打包收衣服,好跟着皇上一起跑路。
    整个开封呈现一片世界末日之情景,无论是谁,都没有想到要去抵抗,要去守卫开封,保护自己民族的尊严,他们第一个想到的,是逃跑,他们都要逃,都要走,他们也不去想他们为什么在燕云失败,为什么在河北失败,为什么连自己的首都都不要了,只顾着逃跑,只顾着逃跑。
    他们一起逃了,谁去守卫开封?
    管他娘的,谁爱守谁守!
    可是连皇帝都要跑了,谁还能坚守在这里?皇帝是主心骨,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信仰,现在连皇帝都要走了,谁还愿意留在这里,做必死之斗争?
    还真有。
    泱泱大国,五千年之华夏民族,无论人才凋零到何种地步,无论道德沦丧到何种地步,总会留存着一丝火种,去照亮民族前途的。
    给事中、权直学士院兼侍读吴敏逆着外逃的人流,格格不入般走向皇宫,对正在狼狈的收拾着宫中细软的徽宗皇帝说,逃跑是可以的,但事情要做好,开封是京城,不仅是社稷宗庙所在,更有百万子民的生命,无论如何要处理完善,你想让皇太子留守是吧?那就得给出相应的名份,有皇帝在,皇太子命令不了军队,只是开封牧,没法号召全国支援京城,为今之计,最起码的权限是监国,最好的位置是皇帝。
    也就是说,赵佶,你没有做皇帝的资格了,你要逃我不拦着你,但是你把皇帝的权力交出来,你走吧,没人拦你。
    而且你也要注意了,金兵距离开封城只有十天的距离,你要禅位,就一定要在三天之内解决,否则新皇帝没有时间给你擦屁股!赵佶听出了这话里面的意思,虽然心有不甘,但是此时此刻,他哪里还能顾及到皇帝之位?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大宋朝的第九位皇帝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产生的,赵桓自己也不傻,之前自己一直被老爹当作空气般无视,现在突然间要自己做皇帝,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就算是白痴也能知道这个事情里面有猫腻,你要坑儿子!
    赵桓哭着喊着不当这个皇帝,哭着喊着拒绝,最后采取了昏倒的方式做最后抗争,那又能如何?赵桓被驾着来到了登基大典,再经历了拒绝、强迫、就范,才当上了宋朝的第九位皇帝,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宣和七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当天。
    钦宗皇帝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登上了皇位。
    靖康纪年很快就要开始了。
    可笑吗?可叹吗?可悲吗?隔着数千里路,岳翻几乎可以听到赵桓的哭泣声,赵佶轻松的喘息声,还有整座东京城的嚎哭之声!
    靖康皇帝登基了,放眼望去,自己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宫女跑了,太监跑了,文臣们冠冕堂皇的要去给退位的道君皇帝请安,安抚,然后陪护等等,没时间陪新皇帝制定国策,武将们带着京师禁军早就出发去黄河南岸构筑防线了——这是钦宗皇帝登基前,徽宗皇帝决定的。
    没人,没臣,没将,没兵,没钱……
    这样的皇帝,做的也算是震古烁今,古今第一了……联想到赵桓日后的生活,真心,真心感觉到,这家伙上辈子一定做了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让他做了一年顶包皇帝,却当了三十年囚犯,这是赵桓的悲剧,还是整个民族的悲剧?或者干脆就是历史的悲剧。
    但是,无论是什么时候,我们的民族都是比较幸运的,因为不管身处于怎样浓重的黑暗和绝望之中,总有那么些中国人,用他们自己的生命为燃料,点燃了生命和希望之光,为茫茫暗夜之中找不到方向和去处的人们,至少带来了一点点希冀……人有了念想,就能活下去……
    这束光的名字,叫做李纲。
    他以自己的生命为燃料,点亮了自己,照亮了未来之路。
    吴敏之所以提出让赵佶退位,就是李纲为他谋划的,这也是李纲自己可以做到的极限,换一个皇帝,换一个年轻人来做皇帝,年轻人有朝气,有血性,初生牛犊不怕虎,李纲希望赵桓这只牛犊不要害怕金军这只老虎,茁壮的成长起来,给大宋,给汉民族一点点未来的希望。
    赵桓紧急召见李纲,紧急召见这位真正敢于逆流而上的坚强的人,李纲对赵桓说,金军此来,不外乎五个目的。
    一,上尊号;二,归还叛逃的金人;三,增加岁币;四,犒军;五,割让土地。
    李纲一一为赵桓讲解了这五个要点里面的道理,告诉他什么可以干,什么不可以干,什么可以用来麻痹金人,什么不能用来麻痹金人,他给赵桓上了一堂很生动的政治课,让年轻的赵桓第一次感受到了权谋和智慧的重要性,虽然在此之前,赵桓已经深谙帝王厚黑学的道理。
    但是要说到真正的做事情,赵桓还是个新手初哥,于是他大喜之下立刻任命李纲为兵部侍郎,去研究开封的城防问题,李纲却高兴不起来,他是有了职位了,却没有实权,更没有威望,在这个时刻,一个突然冒升起来的小官,在一个仍然由蛀虫、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