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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康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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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二十二回家(五) (3)
    一天起就知道了,咱们这一次来,不是为别的,就是为了这句话!
    往东北,不远的地方,就是女真狗贼的老巢,那里是女真狗贼最后的藏身之所,咱们要偷偷的过去,不要让女真贼看到,然后趁夜一举杀出去!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不管是老的小的还是女的,只要是女真贼,格杀勿论!这一次,就算是拼着全军覆没!也一定要叫女真狗贼连种都不剩!”
    “连种都不剩!”士兵们咬着牙,这句话死死的从喉咙里逼了出来。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抱着这样的信念……
    夜深了,大家都在睡了,呼噜声此起彼伏,鲁达靠在墙壁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见着火堆有些要灭的样子就撩拨几下,让火堆更旺些,他要给这些士兵守夜,守一个时辰,大家轮流着来,反正军伍里的规矩,守夜的人肯定要有,不管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这样也挺好,虽然呼噜声很大,此起彼伏,但是鲁达却意外的觉得很安静,从未有过的静谧的感觉袭上鲁达的心头,一时间,却是忍不住思绪万千,不由得开始怀缅起了自己的过往,从一个西军的提辖官,一直到大宋禁军副帅,马军总帅的历程。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注定了会走上这条道路的呢?或许是在自己喝醉了酒打了西军的人,再被小种相公看上的时候开始吧?小种相公很有眼光,他自己这样说的,看中了自己,他说自己是个难得的勇士,绝对不仅仅是个提辖官就能做到头的,肯定能做到更高,更高的位置。
    跟着小种相公做他的提辖官好些年,还时不时地做了小种相公的亲卫上战场和党项贼血战,作为种家军的一员,拼出了一个钢棍鲁提辖的名号,也算是西军里的一号人物,据说姚家军主帅姚古还向小种相公讨要过自己,说要给自己一个将军做,说姚家军的骑军才更适合自己。
    小种相公拒绝了,说自己的位置绝对不仅仅一军之将,但是跟在姚古身边,也只能做到这一点了,自己没有埋怨过小种相公一直把自己留在身边做提辖官,因为如果不是这样,自己也无法认识那个改变了自己一生的人。
    说实话,那个人在那个时候实在是非常怂包,给贼人吓得一动不动,束手就擒,还要老人家去救,自己实在看不过眼了,路见不平一声吼,救了那小子一命,谁曾想,那却是自己命运的转折点,自己因此而认识了林哥哥,认识了他还有岳飞,从此走上了不一样的道路。
    接着帮着林哥哥逃脱了蔡京的魔掌,和林哥哥一起到了西北参了军,小种相公一看到林哥哥,就两眼精光的大笑,说着什么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到了,小种相公似乎什么都知道一样,让我不要再做提辖官了,开始做了林哥哥的副手,林哥哥做到什么位置,我就是他的副将,就这样简单。
    我们从最底下一路走来,经历大小百余场战斗,历时数年,终于在西军里拼出了一席之地,林哥哥以他的骁勇绝伦一路杀过去,杀出了一支崭新的林家军,连小种相公都不得不承认的林家军,而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林家军的副帅,在西军的地位顿时就不一样了,这也是意外之喜,在当时,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些?
    从一个提辖官,私人的属官,到了西军内数一数二的猛将,林家军副帅,被人称作鲁帅的存在,花了几年时间?好像很短,很短,比自己做提辖官的时间还要短,有时候想起来,就像是做梦一样,每一场战斗,每一次血战,都觉得没那么真实了,自己比较笨,想不出一个所以然,只好去问林哥哥,林哥哥说,这很正常。
    等到第二次见到那个小子的时候,那小子变了,据说很有名气,在京城内非常有名气,甚至得到了官家的赞许,被下令参与了南下平定方腊之乱的战斗,后来我才知道,我和林哥哥带着西军的三千铁骑抵达江南参战,就是这个小子一手促成的,那个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太一样了,最开始的时候是一脸阴郁,可那个时候,似乎多了几分阳光。
    他经历了什么事情,后来林哥哥才对自己说。
    三百三十五壮哉!鲁达!壮哉!大宋!(六)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鲁达认同岳翻的文采,却蔑视岳翻的为人,觉得岳翻为人太过懦弱,年迈的老师尚且有胆量死战,柔弱的妻子尚且有勇气自杀以全贞洁,为何岳翻一个年轻男儿却没有勇气拼死一战?落得最后失去妻子失去老师,家园被火焚,家人索性得以保全,还是上天相助,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这样可怜,怪谁?
    男儿大丈夫,手脚两全,为何不能奋力一搏拼出一个未来?老子自幼父母双亡,没人保护,说你你还不信,要是像你那样,老子早就死了一千遍了,哪里还有今日的身份地位,都是拿命拼来的!你不拼命,这个世道上你连活都活不下去!
    所以鲁达表达了对岳翻的蔑视,认为岳翻不像个男人,就算手里拿着刀剑都不敢进攻不敢反击的,绝对不是个男人,林冲对他说——你不能指望每个人都像你那样,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本领,你的武艺,你的胆识,不是每个人都是你,所以不会每个人都和你很像,人是不同的。
    林冲说,之前他也从心底里认为岳翻不是个男人,觉得老师如此重视他是个错误,觉得不满,然后老师这样对他说,他就认识到了自己的谬误,因为不是每个人都是一样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胆气去死,敢死的人很少很少,真的很少。
    鹏展他经历过了所有该经历的,所欠缺的就是他自己的内心障碍,等到他突破内心障碍的那一天,他就会腾空而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鲁达不信——他行吗?
    东京之战,鲁达信了。
    三万军队,死战十五万金兵,救出皇室,拨乱反正,诛张邦昌。再造宋室,为争取撤退时间,全军覆没于黄河北岸,黄河水为之变赤。之后,金军狼狈北逃,即使黄河已再无守军。
    鲁达为之震撼,为之惊叹,询问林冲:“那真的是岳翻那个小子?”
    林冲一样的惊叹:“我所说的话都是师尊曾说的。我内心是不信的,我告诉你想看看你是否相信,结果你也不信,我就更不信了,我觉得鹏展虽然连中三元,但是始终没有胆气,终其一生也就是个地方大员,到不了更高的位置,谁曾想,他真的扶摇直上九万里了。师尊,他真的说对了。”
    之后的事情更加传奇,大宋一百六十七年没能完成的使命,在岳翻的主导下,完成了,西军大破金军西路军主力十五万,斩其主帅副帅,斩首近十万,一举突入燕云十六州,开始疯狂反击。黄河一线的东京留守司所部军队也打败了金军东路军,大宋全线反攻,一举把已经没有像样防御力量的燕云十六州彻底攻下,把残存的金军势力一扫而空。杀红了眼的大宋士兵发挥出了极其强悍的战斗力。
    谁能相信,当初那个懦弱到了极点甚至让人蔑视的小子,居然成长为了全国闻名遐迩的大英雄,拯救了大宋的大英雄,二十二岁之龄,出任大宋参知政事。副宰相,所有人都在猜测岳翻会不会打破寇准三十岁出任宰相的记录。
    想到这里,鲁达也只能感慨,这个世界上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可以成长到这样的地步,可以成长到如今这个一言以决国家大事的地步,谁都直达欧进的朝廷里皇帝赵桓是怎样的信任和倚重岳翻,甚至于前任宰相李纲和现任宰相赵鼎都没有得到如此大的信任。
    现在的朝廷里,赵鼎说的话可以被皇帝或者是某个臣子否决掉,但是岳翻的话,皇帝一般不发表什么意见,算是默认了,交给臣子们去商议,臣子们商议出来的结果也基本上是岳翻的原意,不会有什么改变,皇帝对岳翻的信任就到了这个地步,或者说是岳翻救了皇族救了大宋之后应该得到的这份信任。
    而且岳翻也从未飞扬跋扈过,从未有过什么无礼的举动,一言一行恪守人臣之礼,无丝毫逾越之处,皇帝要仿照郭子仪的例子给岳翻等人封王,岳翻坚辞不受,只接受了家乡汤阴县侯的爵位,连带着几个原本要封王的大将和文臣也只接受了侯爵的爵位,成为一时美谈。
    朝廷里,岳翻也丝毫没有无礼之处,对任何人都是和气的,没有因为立下大功身居高位就目中无人,让人们不得不感叹这位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没有前宰相李纲的那种权力**,所言所行都是合乎情理的,做的事情也是在职责范围之内,从未越权做过什么事情,对上司赵鼎也是保持了尊重,哪怕赵鼎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基本上都赞同岳翻的意见。
    自己的私生活上,岳翻也非常检点,家中只有一个妻子,一个孩子,和老父老母还有兄长住在一起,一家子和和美美,让人羡慕之际,年纪轻轻本是注重享受的时候,家里面一个歌姬也没有,连仆人都是比较少的,几个从好几年前就跟着岳家的老仆人,因为皇帝的严令而住进大宅子,里面的人却很少,有人来访见不到什么花草点缀,也见不到什么名字名画,甚至看不到高级家具。
    用的东西也很简朴,大街上就买得到,买菜都是家里的一品二品诰命夫人亲自出去,亲自烧给家里的男人们吃,兄长岳飞也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做法,一个妻子,一个儿子,一间屋子,没什么仆人之类的,老父老母也是和和气气的,家里面非常平和,这些方面简直和之前的宰相李纲一模一样。
    岳翻唯一奢侈一点的也就是食物方面,岳翻喜欢精美的食物,这一点很多人都知道,很多和岳翻熟悉的人都知道岳翻经常会捣鼓出一些新鲜的食物食用方法,而且很喜欢吃肉,无肉不欢,这几乎是岳翻唯一比较花钱的地方,却没有人能说得出什么。
    吃肉这种事情,大宋也不知有多少人家可以做到,而岳家一门两子一个西北军区总司令一个副宰相,仅仅是喜欢吃肉,那又如何呢?凭岳翻和岳飞加在一起的二品大员大将军的俸禄,完全可以让岳家过上顶级富豪的生活,但是岳家却依然生活得非常简朴,除了吃肉方面,中农之家也不过如此。
    据说岳家有这样的家训,当初赵桓在应天府刚刚立足极度缺乏钱财的时候,江南南路献了一批钱货给赵桓,让赵桓度过了难关,这批钱货里有一部分就是岳家献出来的。
    这样的为官之德,这样的为人人品,几乎可以称为完美,连皇帝赵桓都有些过意不去,不断的想要给岳翻送些上好的书画、家具、仆人、歌姬等等,想让岳翻过得舒适一些,都被岳翻拒绝了,唯一接受的就是皇帝赐给的肉类食物和一些新奇的食材,所以皇帝也算是摸清楚了岳翻的吃货性格,每一次得到什么新鲜的食材,都会给岳翻送一份,以此弥补心里的愧疚。
    鲁达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一桩桩,一件件,是极为感动和羞愧的,比起岳翻和岳飞的自律,他就有些嚣张跋扈和大手大脚了,豪爽的性格使得他是闲不住的,三天两头召集军中好友喝酒吃饭,欣赏舞蹈,闲来无事就去军营把士兵往死里练,再不爽就在北京城里到处寻找不平事打抱不平,说白了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谁让林冲太能干,干了很多事情,又不敢把鲁达放在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上,没办法,只好把他放出来害人了。
    鲁达顿时感到自己和岳翻一比,简直没有可比性,当初的自己是那样的蔑视岳翻,可是之后,自己的命运似乎都是岳翻在掌握,岳翻定下的国策,岳翻定下的军略,甚至于自己的地位都是岳翻争取来的,岳翻为军人打抱不平,使得皇帝下令整改风气,尊重军人,提高军人的地位,让军人和文人平等,这才有了鲁达嚣张的资本。
    他在暗地里为大家做了那么多,却仅仅是喜欢吃肉,其他的生活非常简朴,简直和李纲是一模一样,早上喝豆浆喝稀饭吃包子,中午一顿午饭随便吃吃,也就晚上奢侈一点,和家人聚餐,吃些好的,还是一家子的家族聚餐,温馨至极,很多豪门大户都羡慕岳家如此温馨的家族氛围。
    作为鲁达自己,何尝不羡慕呢?
    是什么力量,让一个曾经如此懦弱的人,走到了如今的地步呢?放在长远一点想,似乎也可以从中明白大宋是如何从任人宰割到如今这个局面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力量,使得如今的这一切发生呢?
    鲁达从来不是一个聪明人,但是此刻,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一切都究竟是为什么。
    如果明白了这个道理,他或许就可以明白至今为止自己所做的一切究竟是为什么,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可以带来什么样的改变,现在他还不知道,但是他有一种预感,很快,很快他就会明白。
    三百三十六壮哉!鲁达!壮哉!大宋!(七)
    完颜吴乞买最近的日子过得挺不错,自从高丽人不知死活的进攻大金国以至于完颜吴乞买找到了发泄的窗口之后,他的日子就过得舒坦起来了,从宋人身上失去的战斗精神和意志乃至于自信心,都在高丽人身上找回来了,高丽比起之前的宋人还是要有些强处的,比如一开始的高丽人是敢于战斗的,虽然打不过,但是敢于战斗到全军覆没,也给完颜宗翰带来了一些麻烦。
    不过这些敢战斗的高丽人显然就如同之前宋人中的岳翻一样,是少数,大部分高丽人都只是想占占便宜,结果便宜没占到,反而把性命给丢掉了,不仅如此,还让女真绝处逢生,找到了过冬所需要的粮仓和衣库。
    高丽人为了战斗而准备的几乎全部的物资都囤积在边境的城池内,城池被攻破之后,连带这些物资和城里的人,全部都成了女真人的战利品,看到这些战利品的时候,完颜宗翰是震惊的,接着就是极度的狂喜,上天不亡我女真!上天不亡我大金!
    第一次的战斗有些匆忙,完颜吴乞买只是为了泄愤,完颜宗翰也有些心有惴惴,不敢带着太多人过去,害怕真的把最后的元气也给消耗掉了,但是,一战下来,他们发现就好像是完颜阿骨打顾虑宋人一样,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第二战,完颜吴乞买御驾亲征,率领三万女真勇士大破高丽人十万军队。夺下其北部重镇,再次获得大量的军需物资和给养以及十余万人口。
    女真人终于再一次获得了被称为国家的资本。大金国似乎再一次的复兴了,完颜吴乞买真正的得到了军功,开始树立自己的威望,他带着军队和俘虏的奴隶们回到黄龙府的时候,得到的是空前热烈欢迎和狂热的崇拜,之前血洗女真各部族的负面影响因为此次大胜一扫而空。完颜吴乞买似乎成为了第二个完颜阿骨打。得到了女真人的集体拥戴。
    完颜吴乞买为这样的胜利而陶醉,他接连发动了第三次第四次的进攻作战,把高丽军队打得落花流水,再次夺下了大量的物资和人口,这些物资被女真人使用,平均分配,这些人口成为了女真人集体的奴隶,女真部落再一次复苏,再一次开始猛烈发展。对高丽的持续打击一直维持着,同时,女真再一次走上了完颜阿骨打时期的扩张老路。
    也就是彻底收拾掉周边不服从的部落。
    刚刚回到黄龙府的时候女真部落被很多完颜阿骨打时期没有消灭掉的部族报复过,损失惨重。完颜吴乞买甚至一度兵败被迫逃亡,还中了一箭,屁股上的伤疤让他深以为耻,现在女真人复苏了,那么,就要以最残酷的手段报复那些背叛过欺凌过女真的混蛋们。
    辽东大地血雨腥风,各部族的人们再一次想起了数十年前女真人带来的恐慌和一度毫无还手之力的耻辱。
    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似乎再一次应验了。
    不过随着完颜吴乞买的权力扩张,地位稳固,女真人的征战再一次的频繁起来,被征服的人们也再一次成为了女真人的炮灰军队,很多安全隐患也随之出现了,为此,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这些幸存下来的女真战将们可以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边忙着征战,一边忙着收服被征服人们的心,将其炼化为自己可以用的兵马,忙的团团转。
    但是和他们这些蒸蒸日上的忙碌相比起来,高丽王王建可就是如同掉进油锅里的蛤蟆了,不断的挣扎着,痛苦着,嚎叫着,自从脑子一抽答应了宋人的怂恿从而派出王室战将率兵北伐女真之后,他就没有一天安生日子,战败的消息传来,所有人都指责王建是个没有脑袋的混蛋,干嘛要去招惹女真人,这下可好,完蛋了吧?
    还王室大将!我呸!就是个废物!
    我忍!
    女真人攻破边境重镇,里面的人口和囤积数年的物资全部被抢掠一空的消息传来,肉痛的感觉席卷了王建的整个身体,那些物资可是他省吃俭用好几年囤积起来的,是打算给北伐女真做后勤基地所用的,现在可好,白白给女真人做了嫁衣,还赔掉了那么多人口!
    朝野上下一阵慌乱,再次谴责王建无事生非,没事找事做,现在可好,惹着人家了,人家不撒手了,狠狠地追着你咬!没有打狗棒!就不要去招惹女真这条疯狗!宋人有打狗棒,把这条疯狗打回了老家,你没有打狗棒,就不要去招惹这条疯狗啊!再次出兵讨伐又一次战败,十几名骁将战死,十万军队全军覆没,高丽的军队几乎被一扫而空,北部重镇失陷,十万人口被掠夺北上……
    我哭……我忍……大宋,快来救我!
    大宋没有消息。
    朝野上下恐慌至极,怨气极大,乖乖投降不久行了,干什么还要抵抗,你打不过人家,非要等着人家把国都都给打下来你才心甘情愿?想走宋人的老路?你有岳翻吗?你有他的军队吗?你也想被俘虏吗?快点投降啊!别打了!再打下去,这点儿家底都要给你打完了!女真人太狠了,我们打不过的!
    我哭……我还是忍!大宋!你快来!我一人承受不来!
    可是大宋还是没消息,王建快要绝望了,前线重镇一个接一个被女真人攻破,那些号称骁勇善战的将军们一个接一个不是给女真人杀掉就是逃跑回来哭诉更有甚者干脆投降,做了可耻的带路党,那些顶着军号的一支支自称是精锐之师的部队,一接触女真军就被打的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更有甚者根本不敢战斗,直接投降或者直接四散奔逃,乌合之众都比他们有战斗力!
    好在女真人每打一次就回去一次,一些北方传来的情报也说女真人在对周边大举用兵,一时半会儿没有力量全力对付咱们,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赶快训练精锐兵马,选拔能征善战的勇士,这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二十年前我们可以做到,现在,也一样可以!
    不同的是,二十年前的先帝有尹瓘,现在,现任皇帝有谁?陈瓘?王瓘?
    现在,王建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千军易得一将难求,高丽地小民寡,出人才的几率本就不是很大,好不容易出一个尹瓘还死在了政治斗争之下,没有正式传人,号称是尹瓘传人的宗室战将王尹已经率先战死,留下一个烂摊子给到自己,让自己泪流满面,这个世道,皇帝还要被臣子坑死啊!
    现在,他是多么渴望能有一个岳翻,能有一个岳翻救救自己……
    高丽已经失去了三分之一的领土,国都就在女真人的兵锋范围之内,王建正在筹划迁都到南方避难,可是国土就那么大,再往南走,走不了多远就是大海了,对面就是倭国,穷凶极恶,还曾经打过这里的主意,要是让倭国知道了如今高丽的处境,肯定会趁火打劫的,到那个时候,可怎么办呢?
    大宋啊,坑害了自己全国的大宋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啊!要是我能渡过这个难关,我一定要收拾你们!你们要是再不出现,信不信我真的投降!我真的要做女真的藩属国,跟你们拼了!
    王建的哀嚎自然没人听到,但是大宋的军队却是在极速前进当中,鲁达率领军队没有一刻不在赶路,越往东北方向,就越是没有人烟,没有大宋人踏足过的痕迹,一切只能靠自己去探索,为了避免暴露,大家都是一身白,马匹身上也是白色的布匹披着,四条腿上都绑着白布,可以保暖,也可以掩盖厚厚的积雪之下的行踪。
    一旦发现人,就要立刻以手弩击杀,绝对不能暴露行踪,不管他是什么人,只要看到视野里有人,鲁达都会第一时间抓住他,问他一些问题,见这个人叽里咕噜一句话都听不懂,就知道不是汉人,手上一用力,扭断他的脖子,就把他丢在了地上,遇上一批人的时候,才会以弓弩成片击杀,留一两个活口,运气不好的就杀掉,运气好遇到会说汉话的外族人,就问清楚道路和方向还有最近的一些事情,再杀掉。
    鲁达靠着这个和自己的细心,居然也慢慢掌握了一些最近女真所部发生的变化和珍贵的情报,这让他极为兴奋,同时也非常震惊,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女真居然就复苏了,要是假以时日,肯定会恢复到之前的状况,那个时候,大宋可就又要面临一场恶战了,幸好岳翻有先见之明,派出自己来这里,看来,这一次,还非要狠狠的杀一次不可了。
    最近的一次情报,是女真皇帝完颜吴乞买在黄龙府进行誓师大会,派出了两只一万人的部队分别讨伐两个不臣服的部落,同时一支两万人的军队正在极北之地征伐,不知在做什么,黄龙府还剩下一些军队,据说正在准备对高丽人的第五次征伐。
    这可是一个好机会啊!
    鲁达眼中精光闪过,顿时有了主意。
    三百三十七壮哉!鲁达!壮哉!大宋!八
    鲁达在等待一个好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他的心细如发,他那般的细嗅蔷薇,已经为他找到了最好的时机。
    完颜吴乞买如今非常舒爽的过日子,自从他出生以来,他从未感觉到如同如今的生活这样舒爽,当年阿骨打还在的时候,他生活在阿骨打万人之上之下的阴影之中,默默的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好不容易等到自己成为了女真的首领,却还是被很多人所掣肘,他开始感觉到自己不如阿骨打。
    阿骨打是女真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独裁者,他可以决定任何事情,因为他有这样的威望和能力,而完颜吴乞买认为他的能力不在阿骨打之下,却没有办法像阿骨打这样可以裁决一切事物,反而还要受到女真贵族们的掣肘,甚至会被羞辱和耻笑,而自己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自己需要他们的支持,来做事情。
    和宋国之间的战争原本是他的翻身之战,结果翻身翻的太过用力,翻成了三百六十度回旋,那么解决也就不言而喻了,空前的统治危机和生存危机袭扰着他,他放弃了繁华的辽国腹地,逃向了女真人的祖地,他觉得只有在那里,他才能找到安全感,找回自我。
    从那一刻起,完颜吴乞买已经注定成为下一个赵光义。
    但是现在,完颜吴乞买觉得很舒服,他一样成为了阿骨打一样的统治者,说一不二,具有无限的权力,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些大将军,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首领,每一个都要依靠他,依赖他才足以生存下去,是他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打败了高丽人。获得了无限的物资和奴隶,使得大家可以活下去。
    是他选择了攻打高丽人,让女真勇士们找回了当初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感觉,找回了身为东亚霸主的自信和气势。找回了当初的战斗的信念,找回了尊严和骄傲,这些,都在被宋人打败之后,一度失去。
    而现在。这些东西都在完颜吴乞买的统治之下,找回来了,大家开始相信,完颜吴乞买是第二个阿骨打,是第二个会带他们走向巅峰的完颜阿骨打,一次的失败不算什么,站起来,撑住,我们还有未来。
    完颜吴乞买被疯狂的相信和崇拜着。
    于是他发动了一场接着一场的战争,女真人全部都疯狂了。疯狂的战斗,疯狂的烧杀抢掠,似乎要把曾经失去的全部抢回来,一点都不剩的全部抢回来,所以他们战斗起来极为勇猛,甚至比阿骨打时代的女真军队更加勇猛,周边的部族一个接一个的被女真人干掉,全部成为了女真人的奴隶,而女真人强大的炼心之术,又使得那些战败的青壮们不知不觉的成为了女真人的炮灰。他们加入了女真军队。
    大金国再一次的出现了,虽然现在的大金国远远比不上之前的大金国,但是完颜吴乞买很愿意相信,大金国会在他的手里变的强盛。变的比阿骨打时代更加强盛。
    不过现在也有一些问题在困扰着他。
    比如人口问题。
    有了很多的炮灰军队之后,女真军队里的那些老弱病残也就退伍了,不再战斗,开始享受了,这也是吴乞买的承诺之一,但是如今的问题就是。他们退出之后,精锐的女真正兵只有三万多一点点,精锐战斗力只有这些,分别被完颜宗翰和完颜宗弼这俩个人率领着,其他的都是些外族兵马和外族将军。
    这就使得吴乞买觉得自己手里的军队不够用了,宗翰去攻打北方部落,宗弼率兵南下进攻高丽,他自己遥控指挥着炮灰军队扫荡周边的残存的敌人,一边练兵,一边也要让这些被征服者们接受大金的统治,成为大金的拥护者之一,再一次建立强大的大金国。
    为此,他不得不派出身边最精锐的军队和最强大的将军,只是这样一来,他就觉得自己的安全等级不够了,之前自己的亲卫队损失了不少,为了增加战争的胜率,他也把自己直属的精锐骑兵派出去战斗过,损失了一些之后,他觉得这些力量不足以保护自己了。
    但是目前,他只能这样做了,谁让宋人杀掉了太多的女真青壮,使得家家户户都有死去的男丁,女真人口本来就不多,现在男人死了那么多,全是寡妇和小孩子。
    这就促使吴乞买下令女真还活着的男人们迎娶这些寡妇们,每个人没有限量,但是最低要娶三个,没钱没粮食没关系,我给你们发钱,你们的任务就是在作战之余努力生孩子,争取在二十年之内把更多的孩子培养出来,成为下一代的女真勇士,所以为了女真部落的辉煌,勇士们,努力生孩子吧!
    为此,他以身作则,娶了五个最漂亮的寡妇,连带着她们的孩子一起收为义子义女,也承担起了奉养他们家人的责任,得到了高度赞扬,进一步稳固了自己的地位,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很受欢迎,最近这段时间,他最高兴听到的事情就是哪家的女人又怀孕了。
    很好,很好,这样下来,女真的复兴指日可待!不用多久,就有可以看到十万女真铁骑浩浩荡荡驰骋在战场上的样子!那样的场面,怎么看都是看不厌的!那才是真正的女真铁骑!
    完颜吴乞买非常激动的向往着。
    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鲁达也做好了让完颜吴乞买付出代价的准备,从最近一个抓住的舌头的嘴里,鲁达得知完颜吴乞买又一次派遣两万军队征伐高丽,据说是朝着高丽的王城去的,誓师大会的时候还说什么不把高丽王室全部带回黄龙府就不算是打了胜仗,这一次抓住高丽王室,下一次再去把宋皇室全部抓来!
    鲁达顿时就火冒三丈,手里一用力,那舌头的脖子就被扭断了,鲁达身边的副将对鲁达说道:“鲁帅,这女真贼人四处征战,看起来国力恢复了,不过还是家底子薄啊,咱们两场大战干掉了他们何止十万人,女真贼人一共才多少人口?哪里经得起十万十万的杀?末将估摸着,北边一万,南边一万,高丽两万,就是女真贼人目前全部的兵力了。”
    鲁达摸了摸下巴,思考了一下,缓缓摇头:“不对,老子出来之前,岳相公说过,女真贼人最强的不是战斗力,而是他们能把俘虏快速变成自己的军队的能力,娘的,这个是什么鬼招数?妖法吗?明明前一天还是仇敌,第二天就变成战友了,你他娘的听说过吗?反正老子是没听说过。”
    副将皱眉道:“这样说来,岂不是说女真贼手里还有兵力?”
    鲁达点点头:“那是自然的,俗话说破船还有三千钉,更何况女真贼没被咱们彻底消灭,也就是打残了而已,估摸着三万多兵力还是有的,这些日子南征北战,到处抓人,估计人口少不了,战兵数量也少不到哪里去,起码的在六万上下。”
    副将惊讶道:“那岂不是说,黄龙府还有女真贼两万兵马?”
    鲁达点头道:“毕竟黄龙府是女真贼的老巢,完颜吴乞买那个老贼也在那里,没有兵马守护是绝对不可能的,当然就是那些人,老子也不怕,就是不清楚那里的地形,咱们没有人去过黄龙府,不知道老贼到底在什么地方,这是老子最头疼的,没人可以一击必杀,咱们这点兵力,可撑不了多久的!”
    副将犹豫道:“除非,咱们派人进入黄龙府查探消息,黄龙府是前辽重镇,六府之一,被女真占据不过十数年,想来也是一座大城,若是没有计划,就凭咱们这些人,连黄龙府的主城都进不去。”
    鲁达赞许的点头:“你说的不错,的确,我们要是不知道地形的话,连主城都进不去,这样看来,还非要派人偷偷摸进去才行了,但是黄龙府定然守卫森严,这个时候,出现汉人进入黄龙府,女真贼人定然会有所察觉,虽说女真人也会说汉话,但是他们女真人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肯定是说女真话,咱们这些人里有谁会说女真话?”
    副将为难的摇摇头:“估计没有一个人会说女真话,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敢战士,谁会说女真话?”
    鲁达也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考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如果没人会说女真话的话,对咱们来说可是很不利的啊,没人进得去黄龙府,没人带路,咱们就算是杀了进去,也找不到完颜吴乞买那个老贼,也杀不了他,那咱们来这里的意义何在?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进去探探消息才是。”
    副将试探着询问:“那末将再去各个部队文艺问有没有会说女真话的人?”
    鲁达只能点头:“现在这有这个法子了,你去问问,看看有没有,有的话最好,没有的话,老子再想想其他办法。”
    副将点头领命,就去各个部队询问有没有会说女真话的人了,不过这个可能性很小,你要是说契丹话,可能住在边境的百姓有不少人会说,但是女真话,大宋和女真的来往也就是这几年的战争,都忙着打仗了,谁去学说女真话?
    三百三十八壮哉!鲁达!壮哉!大宋!九
    但是这个世上的事情啊,有些时候还就真的是说不准,刚说没人会说女真话,可偏偏接下来,这个人就出现了,让副将和鲁达惊喜之余,感叹着老天的神奇,说起来,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还真的是上天注定的。
    此人名叫郑伟,是河北人,西军出身,参加过第二次的金兵南下之战,也参加了第三次宋金战争,在长城争夺战的一场战役里率先冲上长城,杀死三个金兵,为宋军攻下长城立下汗马功劳,战后被封为七品武官,是精锐当中的精锐,完全靠着军功成为军官的人。
    鲁达就很好奇,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说女真话?
    郑伟被带到了鲁达面前,看到如同高山一样高大壮硕的鲁达,郑伟似乎没有什么高兴的感觉,反而是低着头,似乎有什么做错的事情一样,鲁达很好奇地询问道:“你就是郑伟吧?本将军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说女真话?你是河北人,之后就参了军,怎么学会的女真话?”
    见鲁达如此询问,郑伟长叹一口气,才慢慢地把他的过去经历说了出来,而这段经历,却很意外的和宋金之战脱不开关系。
    宋金之间的交往其实可以追溯到近二十年前,宋打算通过扶持女真来达到消灭辽国夺回燕云十六州的目的的时候,那个时候郑伟的父亲是一个河北大商人,但是和一些朝廷官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关系最好的,恰恰是蔡京,大概是因为得到了很多好处,也就无意之间把朝廷打算和一个叫做女真的部落互通有无的消息说给了郑伟的父亲郑全听。
    郑全显然不是个普通商人,知道朝廷不会无缘无故的和一个野人部落去交流,就和蔡京推杯换盏,说了很多的奉承话,终于撬开了蔡京的嘴巴,得知朝廷真正的目的不是为了什么互通有无。而是要扶持女真部落对抗辽国,为自己获得燕云十六州争取机遇。
    简单地说,就是要通过海上商路打通和女真之间的联系,然后和他们通商互市。暗地里,却把很多的技术和知识传授给女真人,让他们开化,然后协助大宋一起对付辽国,郑全不懂政治。却在其中看出了巨大的商机,于是忍痛给了蔡京一大笔钱,换来了蔡京的美言。
    朝廷正好也在寻找信得过的商人办这件事情,双方一拍即合,给了郑全一个小官的身份,郑全带着货物和知识,踏上了前往女真部落的海船。
    其实那个时候正好是女真崛起的前夜,完颜阿骨打树立了巨大的威望,屡次击败了辽国的小股部队,一统女真部落。但是苦于没有足够的武器和盔甲,难以对辽国人造成实际上的打击,所以非常苦恼,宋人的主动接触让完颜阿骨打非常惊喜,也就和第一波来到女真部落的商人首领郑全有了良好的关系。
    完颜阿骨打把女真部落打猎得到的兽皮鸟羽等在中原可以买到好价钱的货物给了商队,商队就把铁制兵器和一些盔甲带给了女真人,甚至传授给他们最简单的冶炼钢铁的技术和较为先进的耕作技术,教他们识字,说汉话等等。
    当初的女真,并没有后来那样的暴虐。完颜阿骨打像一个文明人更胜于野蛮人,从骨子里透出的首领气质,让郑全非常折服,和完颜阿骨打的关系非常好。
    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郑全慢慢地把长大的郑伟带上了商船,去见识一下别的民族的异域风情,开阔一下视野,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郑全一待就是好几个月,郑伟也就慢慢的和女真部落的一些孩子熟悉起来。慢慢的学会了女真话,学会了不少女真风俗,和他在一起玩耍的几个女真孩子也学会了汉话和汉人风俗。
    得到了宋人帮助的女真人打破了拴在身上的最后一道枷锁,崛起于白山黑水之间,一举击败了强大的辽国,成为新一任的东方霸主,然后不可避免的和大宋接壤,此时,却是大宋北伐燕云失败之后了,完颜阿骨打对宋比较友好,还记着宋早些时候的帮助,所以他不愿意和宋开启战端,也不认为金国可以战胜拥有先进文明的大宋。
    但是他明显的察觉到了麾下部将暴躁的心情和对宋的富裕的垂涎,开始意识到主战派的势力远远超过了主和派,郑全多次和完颜阿骨打见面的时候,完颜阿骨打都提出了这样的担忧,郑全自然也有担心,局势越来越诡异,他也越来越担忧。
    阿骨打对军队有绝对的控制力,这一点郑全不担心,但是万一阿骨打不在了呢?女真人下一任首领,金国的下一任皇帝还会守着和宋友好相处的规矩吗?
    阿骨打的死非常突然,当时,郑全还在女真军中,女真第二任首领完颜吴乞买显然是个鹰派,当下就软禁了郑全,等到决定对大宋开战的时候,下令斩杀了郑全,当时二十一岁的郑伟还在南方做生意,得知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河北已经失陷,大宋岌岌可危,等到女真人第一次退兵之后,他回到了被蹂躏的家乡,看到了残破的家和再无踪迹的家人,他愤而向西北去。
    之后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只是鲁达显然不知道女真的崛起还有大宋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想起当初岳翻等人被蔡京追杀的事情,更对那个时候乌烟瘴气的大宋感到难以忍受,若不是岳翻的出现彻底打碎了过去的那个大宋,鲁达可能已经走上了反抗的道路。
    自己种下的恶果,自己去承担,鲁达现在算是明白了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看着郑伟,也多了一些期待:“你的事情本将深表同情,那么,本将有一个为你报杀父之仇计划,需要你出力,如果顺利执行,本将会承诺让你亲手斩下完颜吴乞买那个狗贼的头颅,为你父亲报仇。”
    郑伟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几乎不能自已,继而单膝下跪,大声说道:“若能如此,属下将为鲁帅赴汤蹈火,哪怕丢掉性命,也在所不惜!属下定要亲手斩下完颜吴乞买的狗头,为家父报仇!”
    鲁达拍了拍郑伟的肩膀,说道:“好男儿就要自己去实现自己的目标,我相信,虽然完颜吴乞买是女真的首领,但是只要你做到这件事情,我就有把握,杀了他!”
    郑伟询问道:“不知鲁帅需要属下做些什么?”
    鲁达说道:“我要你秘密潜入黄龙府,探查整个黄龙府周围的具体情况,找到完颜吴乞买的具体位置和护卫兵力,总而言之,黄龙府的一切我都要知道,甚至于女真的外出兵马什么时候回来,我都要知道!你能做到吗?”
    郑伟低下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道:“属下不敢保证自己一定可以做到,因为女真青壮人口目前很少,按照属下对女真的了解,女真的青壮只要手脚健全,就绝对当了兵,虽然属下懂得女真风俗,通晓女真话,但是如果一个青壮突然出现在黄龙府,那才是最奇怪的事情。”
    鲁达思考了一会儿,询问道:“什么样的女真人可以留在黄龙府老巢不出动?”
    郑伟回答道:“老人,幼童,女子,以及因为战斗而残废的青壮,才可以留在老巢不出动。”
    鲁达说道:“一个残废的女真青壮出现在一些女真兵的面前,不会很突兀吗?会引人怀疑吗?”
    郑伟显然知道了鲁达想要说什么:“因为战斗而伤残的女真人是地位很高的,所有人都会尊敬他,手脚健全的女真兵也不会蔑视他,所以,如果一个残废的女真青壮出现在女真兵的面前,只要证明他是参加过战斗的,就可以受到优待,更别说女真人青壮目前数目稀缺,只要能生育的男子,都是宝贝!”
    鲁达点了点头,拔出了自己的佩剑:“你可还有家人在世?”
    郑伟摇了摇头:“满门三十七口,全部死绝,无一人存活,属下的家人全部死于女真人之手,属下现在孑然一身!”
    鲁达犹豫了一下:“那……万一出了事……你岂不是……”
    郑伟坚定的说道:“属下唯一的想法,就是杀掉完颜吴乞买,为父报仇!为满门报仇!活到今日,全是为了这些!除此之外,再无他念,鲁帅!恳请鲁帅成全属下!”郑伟一拜及地,鲁达面色犹豫了许久,终于坚定:“如果此后你还能活着,大宋养你一辈子。”
    说完,鲁达起身,握紧了手中剑,郑伟面色坚定的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咬住了这块布,伸出了左臂,鲁达一狠心,一剑下去,郑伟的左臂自小臂以下尽数被斩断,接着,就是飙血,郑伟闷哼一声,整个人瘫倒在地上,鲜血染红了洁白的积雪,身边准备好的士兵们立刻上前给郑伟止血,包扎,为他止痛,好一会儿,郑伟才停止了抽搐。
    三百三十九壮哉!鲁达!壮哉!大宋!十
    鲁达深深地看着这个为了自己心中的信念而甘愿付出一切的男人,他突然觉得自己不如他,至少自己不会有为了信念而活的想法,至于自己为什么而活,鲁达想了很久也想不出来。
    郑伟被安顿在已经挖好并且已经升好了火堆的温暖的地洞里,盖着厚厚的棉布,鲁达还把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盖在了郑伟的身上,接着,鲁达拿出了一块羊肉,放在了火堆上不停的翻烤,翻动了一会儿,鲁达转过头看着郑伟稍微有些空洞的眼神,知道他是陷入了某种回忆,便也不打断他,回过头,继续翻烤着羊肉。
    羊肉的浓香在小小的空间内充斥着,鲁达有些出神地望着羊肉,脑海中却不自觉的想起了在西军作战的岁月,那个时候,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未来,想过过去,可现在,大概是随着年龄的上涨,这些事情总是不经意间占据了他的思维。
    “鲁帅,我饿了。”郑伟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鲁达转过头,笑着看向了已经恢复清明的郑伟:“好小子,那样的疼痛,硬是一声不吭,我相信你即使是被女真人活捉了,也绝对不会泄漏我们的秘密。”说着,鲁达就把手里烤好的羊肉切成一片片,吹了吹,递到了郑伟的嘴边。
    郑伟坦然受之,一边吃,一边说道:“不会有被活捉的郑伟,只会有被活捉前就服毒自尽的郑伟。当然,属下会尽全力不走到这一步。因为属下还想要亲手为父亲报仇雪恨,为全家报仇雪恨,在此之前,属下会尽全力不死。”
    鲁达微微叹了口气:“你若是立下大功,便是本帅死了,大宋也不会忘记你。你是大宋的英雄。和岳相公一样的英雄。”
    郑伟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等到郑伟回过神来的时候,他距离黄龙府也只有几百步的距离了,一阵冷风吹来,他下意识的想要紧一紧身上的衣物,一愣,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没有左臂了,几天的休整也就仅仅只是够伤口不再流血,极度的严寒之下也不用担心伤口会化脓。这样的严寒之下,郑伟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被冰冻了。
    上一次登上辽东的土地,已经是好几年前了,父亲带着自己来到这片曾经属于中原王朝。而现在已经不再属于大宋的土地上,父亲告诉自己,这里遍地商机,只要有一点点本钱,只要有命活着,就能赚大钱,做商人其实也很危险。想要挣大钱,就要冒着生命危险。
    当时自己还不是非常理解这句话,现在,自己明白了,明白的非常透彻,只是,已经晚了。
    看着面前的黄龙府,遥远的巍峨的城墙,郑伟在也没有杂念,坚定的朝着那里走去,汇入了一股股的人流之中。
    黄龙府曾经是辽国的六府之一,西部军事重镇,辽国人在这里设立了军事政治军事中心,并且筑城,驻扎大量兵马以震慑周边诸部族,这里被完颜阿骨打攻取之后,也一度成为了女真人的经济政治军事中心,直到完颜阿骨打一路进军顺利打到了燕云之后,黄龙府才被放弃作为首都。
    而现在,女真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所有得到的土地损失殆尽,最精华的燕云十六州被宋人攻取,女真人为了避免被宋人持续打击,获得喘息之机,就主动放弃了一大片土地,回到了曾经作为老巢的,现在依然有大量女真人居住的黄龙府。
    这里有现成的城市,人口,不需要如何建设,就能作为大本营,几次征伐周边部族,尤其是打击高丽人之后,黄龙府的用度也就丰富了许多,周边臣服于女真人的部族渐渐收起了蔑视之心,重新驱赶着商队来到了这里和各个部族的人做生意,商品不多,但是规模很大,人数很多。
    完颜吴乞买从燕云十六州的汉人还有契丹人那里不是没学到东西,汉人先进的税收政策就被他学会了,仔细的研讨了一下,完颜吴乞买决定在黄龙府付诸实施,收税,各种税,比如商业税,比如城门税等等。
    汉人敛财的本事首屈一指,黄龙府目前虽然不缺钱,但是思维比较先进的完颜吴乞买显然不认为靠着老祖宗打劫为生的手段可以让女真人真正的复兴,完颜阿骨打的强大就是一个反面教材,一战失败,整个统治就土崩瓦解,建立在征服和强大兵力压迫之下的统治,注定不稳定。
    而汉人的统治虽然不能说多好,但是哪怕攻取了他们半壁江山,抓住了他们的皇帝,宋也没有灭亡,人人都心向着大宋,不愿意承认其他政权,如此看来,宋人的统治方式值得学习,税收就是第一步。
    完颜吴乞买笨拙的开始学习汉人的统治方式,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或许可以成功的复制宋人的政治方式,建立一个真正的国家。
    不过,伴随着郑伟的进入,这一切,都开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鲁达在期待,在期待着郑伟的消息;完颜吴乞买也在期待,期待着胜利的捷报;岳翻也在期待,期待着鲁达的好消息;赵桓更在期待,期待着美好的未来。
    郑伟进入黄龙府的同时,刚刚修建没多久的御花园里,赵桓正在单独和岳翻商议这件事情,赵桓还是觉得人太少,任务太重,恐怕无法成功,而且另外两支人马能否顺利完成任务及时和鲁达汇合也是个问题,如果会合不了,鲁达的处境就极为危险,鲁达是大宋难得的猛将,他不愿就此失去鲁达。
    “我还是觉得此事略有不妥,鹏展,如果此时可以成功当然最好,万一失败了呢?”赵桓非常担忧。
    岳翻何尝不担忧,他只能说:“陛下,此时此刻,咱们能做的,只有相信鲁将军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赵桓深深地叹息,露出了极度不甘心的神情:“若是大宋能有五万……不!三万铁骑!朕就立刻下令北伐女真!可是……鹏展,大宋的骑兵,当真需要三五年才能正式出战吗?”
    岳翻点点头:“昔年汉武帝北伐匈奴,也是用了十余年的功夫,倾举国之力,打造十万铁骑,以海内户口减半之代价,打败了匈奴,为此还下达了轮台罪己诏,大汉何其强大,都要付出如此代价,更别说如今大病初愈的大宋了,长城以内,燕云以北,都是可以用来驯养战马的,但是,需要时间。”
    赵桓闭上眼睛,深深叹息着,岳翻紧紧握住了拳头,深深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无力……自己明明来自于后世,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知道一切,知道全部,但是,缺什么也做不到,挽救大宋,夺回燕云,似乎已经是极限,没办法打造强大的骑兵,没办法造出强大的火器,不能开展工业革命……大概,自己是史上最弱的穿越者吧?
    说到底,还是一个普通人,多了见识,多了能力,多了才华,却依然无法具备真正想要的专业能力,没有外怪,没有系统,没有能帮助自己的人,似乎,自己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这样了,眼睁睁看着别人流血牺牲,却无能为力。
    这种无力的感觉,岳翻真的很讨厌,非常讨厌!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火药弹已经是自己的极限,想要造出火炮,有,有构想,有图纸,有未来的前景,但是工匠们满脸的迷茫,不知道该如何造出“筒状空心、前端打通,后端密封的铁管”,最有经验的老铁匠带着几百个经验丰富的工匠彻夜不眠的讨论实验,可是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但这也是岳翻能做到的极限了。
    看着满脸不甘心的赵桓,岳翻唯有叹息:“陛下,这是我们能做到的极限,也是我们犯下的错误,除了这样补救,别无他法,臣其实也想过别的事情,如果鲁将军真的失败了,臣大概会亲自带兵北伐女真,就算再次战败,也绝对不能给女真喘息之机,一定要将其彻底消灭不可!”
    赵桓握住了岳翻的手:“如果失去了鲁卿,我就再也不能失去任何人!鹏展,不许你轻言死志!不到最后关头,不可轻言牺牲!到那时,哪怕我御驾亲征,仿太祖太宗例,也决不允许女真在我眼皮底下做大!我一定要……咳咳咳……咳咳……”
    赵桓似乎是说的太过激动,咳了出来,岳翻连忙把水递给了赵桓:“陛下不可过于激动,身体要紧。”
    赵桓接过了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喘了口气:“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一些小毛病而已,吃些药也就好了,我还是担忧鲁卿,此时天太冷,无论如何也无法出动大股军队,等到天稍微暖和些,咱们就该准备着进攻女真的事情了,骑兵未大成,就无法彻底消灭女真,但是至少,可以让他没有喘息之机,无法做大!”
    岳翻点点头:“等到天暖和些,三四月的时候,臣也打算拟一道折子,请陛下允许出兵辽东,打击女真,扩建大宋在辽东的领土,辽东虽冷,但是据一些契丹人和生活在辽东的汉人所说,辽东的土地相当肥沃,但是蛮夷不懂耕作,大片土地荒至,加上温暖期短,一年一熟已是极限,所以就更加荒至土地,只是数百年未曾开发,土地之肥沃,可想而知。
    大宋有河北河南之地,还有蜀中和苏杭等地,并不缺粮食,但是如此肥沃的土地,无论如何也该占据的,将来彻底消灭女真之后,如果不常驻军,难免会出现第二第三个女真,为了防止女真等部落死灰复燃,臣以为,移民辽东,占据辽东,那也是必须要做到的事情。”
    三百四十壮哉!鲁达!壮哉!大宋!十一
    赵桓缓缓点头,思索着考虑道:“鹏展所言有理,大宋人口众多,土地却略显不足,若辽东之地当真如此肥沃,一年一熟,也能养活不少人,鹏展,你也把此事拟一道折子出来,我先看看,然后给东府讨论一下,若是可行,就先定下来,等灭掉女真之后,付诸实施。”
    岳翻点头:“臣遵旨。”
    赵桓抬起头,看了看天色:“快到中午了,我也有些饥肠辘辘了,鹏展你就别回去了,同我一起吃顿饭吧,现在大宋缺钱,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将就着吃一顿,下午还有很多事情做。”
    岳翻连忙起身谢过:“臣多谢陛下。”
    赵桓摆摆手,带着岳翻去到了他吃饭的地方,等到吃过饭,稍微休息了一下,岳翻就来到了中书省工作的地方,也是自己办公的地方,宰相赵鼎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久了,每一天都是最早来,最晚离开,有时候一忙起来,更是没日没夜的守在这里不动弹,非常尽职尽责。
    这位另一个时空着名的中兴宰相,是一位坚定的抗金派,跟他合作,岳翻觉得很顺畅,他和李纲一样有自己的坚持和信念,却没有李纲性格里刚愎自用的缺点,他更加温和,更加理智,不与下属争吵,也不会以权势压人,却也不会轻易妥协,以理服人,以德服人,为人正派,正是最好的宰相人选之一。
    岳翻很愿意与他合作。
    不过此时赵鼎眉头紧锁,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岳翻便来到赵鼎面前向他行礼:“相公。”
    赵鼎紧缩的眉头微微松动,抬起头,看了看岳翻,微微笑道:“鹏展来了,坐吧,正好你来了,这个事情老夫觉得牵扯较大,还不知如何处理比较好。你且看看,咱们商议一下,兵部联合枢密院上了一道折子,想让户部军费拨款增加一些。以扩建骑军,打造装备,为备战女真做准备,陛下看后给到了老夫这里,让老夫看着处理。
    这个要求还算合理。也不算过分,但是,目前朝廷财政紧张,各路转运使所得到的税收都大幅度下滑,陛下也下令免除了很多地方一年至五年不等的税收,所以说,目前大宋十分缺钱,靖康二年三年两年的税收加在一起还没有宣和五年半年的税收多,十中有四已经调拨为军费,到处都要用钱。哪里有那么多钱给军队呢?
    兴修水利要用钱,修建长城虽然不用百姓负担,但也要钱,修复城池和城防需要钱,安置无家百姓也要钱,到处都要钱,哪怕是我等官僚吃饭也要钱,钱钱钱,这些日子最烦的就是钱,没钱什么都做不了!唉!到时候天若是暖和了。那些将军估计又要嚷嚷着北伐,陛下免不得要答应,到时候,哪有钱打仗啊!”
    赵鼎满身心的无可奈何。就差把自己的宅子卖掉换钱给朝廷用了,但是,那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赵鼎自己也很清楚目前大宋的处境,什么地方都非用钱不可,根本不存在妥协。否则生存都生存不下去,谈何进取?
    岳翻坐了下来,接过折子看了一下,也皱起了眉头:“当初属下率军从女真人手里夺回的财物还有一些珠宝玉器,陛下不是已经下令发卖,以筹取钱财吗?”
    赵鼎点了点头:“的确是卖掉了很多,大多数都是江南富豪和蜀中富豪购买的,钱财也得了不少,但是对于整个大宋来说,依然是杯水车薪,远远不够用,现在那一部分钱财已经用的差不多了,若不是西军夺了大批牛羊马可以勉强供给自己一部分的吃食,甚至连西军都要断粮了。”
    岳翻未曾想到情况如此严峻:“当真如此严峻?日常供应都无法实现?”
    赵鼎叹息道:“定都北京以来,没有一天是安稳的,百姓们无法安稳生活恢复农务,朝廷自然就没有粮食可以征收,连买都买不到,只能从富裕一些受创少些的地方得到部分粮食,转运北上的过程中,又会有一部分损耗,真正抵达北京的,尚且不到三分之一,鹏展,你之前主政的江南南路现在是大宋最重要的粮食税收之地了,这几年,江南南路一路之地,所得粮食税收可以和半个江南相提并论了。”
    岳翻没有觉得高兴,只觉得非常担忧,从宣和年间开始,富裕的江南就不断被破坏和折腾,先是徽宗皇帝的花石纲,又是方腊之乱,破坏了小半个江南,征讨方腊之战,又让大半江南受创,还没等恢复多久,金兵南下,河北糜烂,彻底无用,江北河南之地成为战场,烽火连天,反击之战,蜀中倾其全力帮助西军打仗,已无余力再提供些什么。
    整个大宋,居然找不到一块安稳的地方可以提供足够的粮食和税收,最远的海之南,岭南之地倒是安稳些,但是从那里运粮,那才是脑子坏了。
    岳翻思虑了一会儿,开口道:“相公,你可了解前隋大运河之事?”
    赵鼎皱起眉头,点了点头:“世人皆以为前隋大运河是杨广为满足私欲而造,殊不知是为了从江南调运粮食北上,以供征伐当时的高句丽所用,只是,大运河如今部分航段已经淤塞不通,就算是走水路运粮,也需要先行清理航道,航道荒废太久,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清理完的。”
    岳翻说道:“相公,下官的意思不是大运河,而是既然大家都知道走水路运粮比走陆路运粮要方便得多,损耗也少得多,那为何不走水路,而要走陆路呢?”
    赵鼎疑惑道:“大运河不同,如何走水道?”
    岳翻笑了笑:“没有水道,但有海道。”
    赵鼎一愣:“海道?”
    岳翻点头:“大运河虽然不通,一时半会儿也难以修复,但是大宋有水军,也有很多船只,出大江港口入海,顺着海岸线一路北上,抵达燕云之地,再于燕云之地海岸边修建港口,供船只停泊。从这里陆路运输粮食,朝发夕至,能有多少损耗?”
    岳翻指着赵鼎身后屏风上挂着的大宋全图,指在了如今的渤海位置。
    赵鼎似乎觉得自己的面前。有一扇崭新的大门被打开了,随着岳翻的诉说,他越来越如此肯定。
    “船只不像牛马,牛马需要进食,需要休息。船只则不需要,在不需要打仗的时候,只需要少量船员,就可以驾驭一艘巨舟,顺着海岸线一路北上,或许需要的时间比较长,但是无论是运输的粮食货物数量还是损耗数量,都远远优于陆路运输,而且耗费很小。”岳翻如此诉说着。
    赵鼎突然感觉困扰自己很久的问题似乎有了解决的方法,即使目前只是一种猜测。但是这样的猜测也能给予自己一点点信心,一点点希望,而不至于像如今这样困扰。
    “只是,虽然运输问题可以解决,但是如果燕云之地无法自己生产粮食,自给自足,那么长时间调运粮食,大宋还是负担不起的,所以,燕云之地必须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农事。各地官员需在最快的时间内招募流民,还有一个月左右就要开春了,今天春天如果没有赶上春耕,明年的日子会更难过。”岳翻再次补充。
    赵鼎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会儿,对岳翻说道:“鹏展,这个事情我会写奏折给陛下,让陛下决断,然后咱们立刻实施,燕云之地的粮食片刻都不能断。一旦断了,民心大动,可就糟糕了,至于军队要求增加军费的事情,你看如何处理比较好?”
    岳翻觉得有些为难:“这个事情,需要和军中大将协商一下,看看军中是否的确需要那么多钱财,这样吧,待会儿下官去见见宗帅和岳帅,再去见见吴枢密,询问一下军费是否一定需要,是否非常急切,如果不急的话,就把这笔款子压下来,等的确需要到时候,再紧急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