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
皇帝让人送来了我要的东西。
一个侍卫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把尺子、一把圆规、一卷绳子、一个墨斗、一盒铜钉、一个量角规、一个方向规。
整整齐齐地码在托盘上，像一套精致的玩具。
侍卫后面还跟着一个传话的小太监，还带了一张地图过来。
“陛下问小贵人，要不要让人带您上去？山路不好走，容易迷路。”
我接过地图：“不用了。你们太慢了，我自己上去就好。”
小太监愣了一下，但没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
顾芷宁看了看托盘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我：“你要这些干什么？”
“布阵。回修仙界。”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和吃午饭一样平淡。
五人面面相觑。
顾昭野放下筷子：“你是说，你要在我们大燕国境内，布一个能回修仙界的阵？”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嗯。”
顾昭野追问：“你一个人？”
我又夹了一块排骨：“嗯。”
顾昭野声音大了一点：“你才四岁半。”
这次我夹了一块水晶虾饺：“年龄不代表能力。我一岁就会自己吃糊糊了。”
顾昭野的声音又大了半度：“这跟糊糊不是一回事！”
杨令姝也凑了过来：“你……真的会布阵？”
我咽下虾饺：“嗯。孙家老祖教的，学了半年。”
“孙家老祖是谁？”
“一个很矮的老头。”
“矮老头教了你半年，你就会布阵了？”
“我学得快。他们都这么说。”
五人再次面面相觑。
表情一个比一个复杂。
像在说：这孩子怎么越说越离谱？
我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
擦了擦嘴，看着他们。
他们也盯着我，表情像在看一道解不开的谜题。
我想了想，决定坦白：“我跟你们说个事。你们别喊，别尖叫，别摔倒。”
顾芷宁好奇凑近：“什么事？”
我清了清嗓子：“其实我也是公主。”
五个人同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顾芷宁一脸茫然：？？？
顾昭野的鸡腿悬在半空中。
杨令姝夹菜的手顿住了。
杨骁凛的嘴张着没合上。
萧松言的茶杯端在手里忘了放。
顾芷宁皱着眉头想：“公主？大燕没有流落在外的公主啊？”
顾昭野脑光一闪：“你你你……私生女？”
杨令姝戳了戳顾芷宁，压低了声音：“会不会是皇上微服私访的时候……”
顾昭野一拍桌子：“这个糟老头！明明说过只有我跟阿姐两个！怎么还有一个？”
杨骁凛劝他：“二殿下冷静，这只是私生公主，没准还有别的私生皇子。”
顾昭野：“…………”
萧松言咳嗽一声，看着我：“咳~你是哪国的公主？”
我纠正他们：“首先，我不是你们爹的孩子，我是我爹的孩子。”
“我爹是魔君，我娘是修仙界清云宗宗主。”
“我跟我哥都在修仙界学艺，但不是青云宗。”
“我们是天剑宗的弟子，顾晨光是我六师兄，我上面还有五个师兄，其中一个是我哥，亲哥。”
“魔界老贵族，修仙界内鬼，流荒之域邪修，三大反派合谋，要炼化两界气运飞升。”
“他们发动了仙魔大战，搞了一个上古邪阵，把两界的人都困里面，准备炼化。但失败了。”
“因为我哥带着魔界的隐藏大乘期来救场了。然后宗主也请来了北海之主当救兵。然后我娘也出关了，她把那个邪阵劈开了。”
“最后那八个反派老祖都逃走了，刚好碰到跑出宗门找娘亲的我，就把我抓了。”
“抓进了流荒之域。养了我一年。对我还不错。所以把我放了。”
“结果传送阵就把我传到了这儿。”
“整个故事大框和事情经过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你们明白了吗？”
我说完了。
五个人俩看着我。
眼睛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顾芷宁看向杨令姝：“你听懂了吗？”
杨令姝摇了摇头：“没听懂。”
然后她看向杨晓凛：“你呢。”
杨骁凛把头甩得更大幅度：“你们都听不懂，我更听不懂。我连魔君是什么都不知道，她讲的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顾昭野挠了挠头：“每个字我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懂了呢？魔君我还能理解，邪修老祖是什么？清云宗又是什么？流荒之域又是什么？”
于是。
大家都看向萧松言。
毕竟他最有文化。
萧松言沉默了很久，思来又想去，想来又思去。
然后开口了：“她说的话，逻辑自洽。但内容过于离谱，离谱到找不到证据证明她说的是假的，也找不到证据证明她说的是真的。”
顾芷宁无语：“……听君一席话如听君一席话。”
杨令姝补充：“但凡你这话有点道理，也不至于一点道理没有。”
顾昭野翻白眼：“萧松言，你搁这搁这呢？”
杨骁凛挠挠头：“呃……我接不上，所以呢？”
萧松言沉默三息：“所以我选择相信。”
顾昭野看着他：“你信？”
萧松言认真道：“不信。但想不出更好的解释。一个小娃娃，能从天而降砸死一头三百多斤的妖兽，你说她不是修仙界来的，那她是什么？她总不能是妖怪变的吧。”
五人又沉默了。
我没再多说，拿着皇帝差人送来的地图走出偏厅。
五个人跟在我后面，像一串被线牵着走的小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到院子，走到空旷处。
天很蓝，云很白，风不大，适合御剑。
掏出那把幽冥玄铁剑，放在脚下，悬空三尺。
剑身黑漆漆的，在日光下泛着幽光。
五个人杵在走廊下，一个个瞳孔地震。
顾芷宁碰了碰杨令姝：“你看清楚没？她那剑从哪掏出来的？那么大一把剑，她身上放不下啊。”
杨令姝迷茫摇头：“没有看清。我就眨了个眼，剑就出现了。”
杨骁凛很真诚地说：“你能不能再掏一遍？我这次保证不眨眼。”
顾昭野声音最大：“不是，那把剑怎么飘起来的？什么绳子都没有！也没挂线！这根本不合理！”
萧松言没说话，但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是想看得更清楚。
我不语，站上剑身，背着手，挺着腰，摆出一副高人风范，回头对他们说：
“我去布阵，晚上回来，给我留饭。”
然后御剑飞升而起。
剑光一闪，直冲云霄。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衣袍猎猎作响。
飞了很远，飞上了云层，才听到皇宫下面传来五个人异口同声的尖叫。
那叫声又尖又长，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大得连云层都震了一下。
——“她真会飞！”
——“她说的是真的！”
——“她说她爹是魔君！那不是话本！”
——“她说她娘是宗主！那不是话本！”
我笑了笑，没有回头。
高手是不需要回头的，回头就不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