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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是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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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刀还一命
    沈墨尘的眼皮剧烈颤抖,内心显然在做着激烈的挣扎。
    林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
    片刻后,沈墨尘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林缚手中那颗粉红色药丸,眼中闪过狂热之色!
    那是求生的欲望,也是对力量的执着!
    林缚没再废话,直接将药丸塞进他嘴里。
    沈墨尘喉结滚动,干咽了下去。
    林缚这才开始拔针,一根接一根,手法依旧沉稳。
    当最后一根银针离开身体时——
    药效,发作了!
    沈墨尘苍白的脸上陡然升起几丝不正常的红晕,眨眼间整个面颊都涨成血红色!
    “啊——”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四肢颤抖不止,口中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
    那种痛苦,仿佛有人拿着钢针在他骨髓里搅动,又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五脏六腑!
    沈墨尘死死咬紧牙关,不想在林缚面前失态,但那种非人的痛苦还是让他吼出了声!
    吼声越来越大!
    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整个人在地上翻滚抽搐,青筋暴起,面目狰狞!
    林缚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知道这种痛苦。
    抽髓丸,顾名思义,每一次发作都像在被抽筋吸髓!
    那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沈墨尘的吼声才开始减弱,脸色慢慢恢复正常,抽搐的身体也逐渐平静下来。
    他终于熬过去了!
    沈墨尘缓缓坐起身,盘膝闭目,开始打坐调息。
    林缚也不打扰,找了块干净的山石坐下,静静地看着他运功恢复。
    一炷香后——
    沈墨尘猛然睁开双眼!
    他一把抓起身边的长刀,整个人弹地而起,手臂一挥!
    刀芒一闪!
    冰冷的刀刃已架在林缚脖子上!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沈墨尘眼放寒光,杀机毕露!
    林缚脸色不变,只是眉梢微微跳动了一下,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
    “我刚才救了你一命,算不算理由?”
    沈墨尘面容稍缓,但眼中的杀意并未完全消退,依旧死死盯着林缚。
    林缚苦笑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自嘲:
    “我在救你之前就想过,你很可能会为了保守秘密而杀我灭口。只是没想到,你动手这么快。”
    他叹了口气:
    “明明知道救你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但我既然学了医术,就不能见死不救。”
    沈墨尘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抹尴尬。
    刀刃稍稍挪开了点,但并未完全拿开。
    林缚暗自松了口气,语气更加镇定:
    “你不用担心我会把秘密说出去。我这个人,最不爱多嘴。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发毒誓。你也看出来了,我不会武功,如果我违背誓言,你随时可以杀我。”
    这话说得坦荡。
    沈墨尘盯着他看了几息,终于开口:“发毒誓。”
    林缚二话不说,当场发了个毒誓。
    沈墨尘这才收刀入鞘。
    林缚摸了摸脖子,指尖沾上一丝血迹——刀刃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这才感觉后背发凉,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衫。
    刚才那一刀,是真的差点要了他的命!
    “真他娘的险!”
    林缚心里暗骂,同时也给自己狠狠提了个醒:
    以后绝不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别人要死要活,关自己屁事!
    没有足够的好处,没有十全的把握,绝不出手救人!
    这是他第一次救人,差点把命搭进去。
    这个教训,够深刻。
    沈墨尘将地上的杂物收好,走到林缚面前,郑重抱拳:
    “阁下救命之恩,又替我保守秘密,我沈墨尘欠你一个大人情。只要我还活着,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林缚摆摆手,微微一笑:
    “我恐怕没什么事麻烦你。倒是你自己,麻烦不小吧?”
    沈墨尘一愣:“你怎么知道?”
    “猜的。”林缚淡淡道,“你一个普通护法弟子,却压在一群堂主、长老甚至门主爱徒头上,能有你好日子过?”
    沈墨尘脸色一沉,半晌没说话。
    林缚这话,一针见血。
    他沈墨尘天赋异禀,实力超群,硬生生凭着真本事爬到了这个位置。
    但也正因为如此,他得罪了太多人!
    那些堂主、长老,哪个不是背景深厚?那些门主爱徒,哪个不是心高气傲?
    被一个没背景的护法弟子压在头上,谁能咽下这口气?
    明的打不过,暗地里的小动作就没停过!
    沈墨尘为什么铤而走险服用抽髓丸?
    就是被逼的!
    没有实力,在这修仙界,连条狗都不如!
    林缚看着他的脸色,话锋一转:
    “你的事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不过——”
    他顿了顿:“你服用抽髓丸发作时的痛苦,我能帮你减轻一二。”
    沈墨尘浑身一震,脸上的阴沉瞬间消失,露出狂喜之色!
    “当真?”
    “我没事骗你干嘛。”
    林缚白了他一眼。
    他还真有这种药方。
    当初专门给张铁研究的,能大幅降低人体对痛苦的感知。虽然治不了根,但能让人在发作时好受很多。
    “太好了!太好了!”沈墨尘激动得搓手,眼巴巴地盯着林缚,像条等食的狗。
    林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你这么看我干嘛?我现在又没药,得回神手谷配。药材凑齐了才能炼。”
    沈墨尘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
    刚才还拿刀架人家脖子上,现在又求人家配药,这脸打得,啪啪响。
    “明天午时,你来神手谷门口等我。”林缚道,“我把药配好给你送去。现在玄尘子师叔不在,我不方便让外人进谷。”
    “行!我准时到!”沈墨尘连忙答应,生怕他反悔,“多谢林师弟!”
    “我叫林缚,是玄尘子的亲传弟子。”林缚听他连“师弟”都叫上了,赶紧报上名字,“你武功这么高,叫我林师弟就行。”
    “林师弟!”沈墨尘抱拳一礼,态度诚恳。
    林缚点点头,转身要走。
    “林师弟!”
    沈墨尘突然叫住他。
    林缚回头。
    沈墨尘沉默了一息,沉声道:
    “刚才那一刀,是我欠你的。日后若有危险,我沈墨尘,必护你周全!”
    林缚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笑了。
    “行,这话我记下了。”
    说完,转身离去。
    松林里,阳光斑驳。
    林缚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还在琢磨刚才的事。
    今天这一遭,凶险是真凶险,但也不算白忙活。
    沈墨尘这人,虽然狠辣,但言出必行。能在内门混到这个位置,心性手段都不会差。
    结个善缘,总没坏处。
    至于刚才那一刀——
    林缚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刀,他记着呢。
    日后有机会,得让沈墨尘加倍还回来。
    松风阵阵,吹散了一地血腥。
    神手谷。
    林缚推门而入,院子里静悄悄的。
    玄尘子果然还没回来。
    他走进药房,点上油灯,开始翻找药材。
    止痛的药方他早就烂熟于心,但有些药材比较罕见,得好好找找。
    “白芷、细辛、川乌、草乌……”
    林缚一边念叨,一边从药柜里取出各种药材,放在桌上。
    这些药材都有毒性,配比必须精准,否则不但止不了痛,反而会要人命。
    当初给张铁研究这个药方,他足足试验了三个月,才找到最合适的配比。
    林缚取出小秤,开始称量药材。
    一钱白芷,五分细辛,三分川乌……
    每一味都精确到毫厘!
    称好后,他将药材放入药碾中,开始研磨。
    药碾滚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林缚一边磨药,一边想着明天的安排。
    沈墨尘这人,可以交往,但不能深交。
    他太狠了,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只会更狠。
    结个善缘就行,别指望太多。
    至于止痛药——
    给他就是了。
    反正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
    药粉渐渐磨细,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味。
    林缚取出一个小瓷瓶,将药粉小心装进去,塞上木塞。
    搞定!
    他伸了个懒腰,吹灭油灯,回到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林缚忽然笑了。
    今天这一天,真够精彩的。
    先是看了一出好戏,然后救了个人,差点被灭口,最后还做了笔交易。
    比在山谷里闷着有意思多了。
    不过——
    林缚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眼神变得深邃。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得先想好退路。
    不能再这么冒险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
    林缚闭上眼,沉沉睡去。
    次日午时。
    神手谷外。
    沈墨尘准时出现,站在谷口等候。
    他没有穿内门弟子服饰,而是一身便装,腰挎长刀,整个人看起来英武不凡。
    等了没多久,林缚从谷中走出,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沈师兄。”
    林缚将瓷瓶递过去:“这是止痛药。发作时服用一钱,用温水送服。能减轻七成痛苦,但不能完全消除。而且——”
    他顿了顿,正色道:“这药只能止痛,不能解毒。你体内的毒性,还在。”
    沈墨尘接过瓷瓶,郑重抱拳:
    “林师弟,大恩不言谢。这份情,我记下了!”
    林缚摆摆手:“咱们各取所需,谈不上恩情。”
    沈墨尘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不少的少年,眼中闪过复杂之色。
    年纪轻轻,医术高超,心思缜密,遇事冷静。
    最关键的是——
    明明不会武功,却敢在荒郊野外救一个陌生人,还当着对方的面揭穿秘密。
    这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
    “林师弟。”沈墨尘忽然道,“以后在门内,如果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林缚笑了:“那就多谢沈师兄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沈墨尘转身离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松林深处。
    林缚站在谷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喃喃自语:
    “沈墨尘……有意思。”
    他转身回谷。
    身后,松风阵阵,云卷云舒。
    这一场相遇,是祸是福,谁能说得清呢?
    但至少——
    林缚摸了摸脖子上的血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刀,迟早要他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