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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举路上我摆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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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金蝉脱壳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王氏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指着林笑笑,手指颤抖:“你、你说什么?你不是林佑的儿子?那你是谁?!”
    “小子林小凡,青州人士,吴伯远房侄儿,昨日方到贵宝地投亲。”林笑笑重复道,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少年人被迫卷入麻烦的无辜和无奈。她微微侧身,让吴老汉完全挡在自己和王氏之间,姿态显得更加退缩,“大娘,您说的那些事,小子真的闻所未闻。若您家中走失了人,该当报官才是,在此揪着小子一个外乡人不放,怕是……怕是找错了人。”
    她直接将“林佑之子”的身份剥离,换上了另一个同样模糊但更简单、更不易查证的“投亲少年”身份。青州够远,兵荒马乱,信息难通。远房侄儿,关系疏远,无从对证。这是无奈之下的急智,也是风险巨大的豪赌——等于完全放弃了之前铺垫的“童生之子”那层可能的保护色。
    吴老汉立刻帮腔,语气带着长辈的责备和委屈:“王嫂子,你也太莽撞了!我侄儿刚到,人生地不熟,你上来就扣这么大帽子!什么拐带女子,这是能胡乱说的吗?坏了孩子名声,你担得起吗?!”他声音洪亮,有意让周围人都听见。
    围观众人的眼神顿时变了。从最初对王氏控诉的将信将疑,变成了对“外乡少年被本地泼妇无故攀诬”的同情和不满。这世道,欺负外乡人总是更容易激起某种朴素的义愤。
    那绸衫讼师脸色一沉,他收了王氏的钱,本是要坐实罪名,此刻见对方轻易推翻前设,立刻抓住漏洞质问:“你说你是青州来的,可有路引?投亲文书何在?吴老汉,你说他是你侄儿,可有凭证?”
    吴老汉一哽,他哪里有什么凭证。林笑笑却抢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了点恰到好处的窘迫:“这位先生,小子……小子家乡遭了水,逃难出来的,路引文书都在路上遗失了。投奔伯父,全凭血脉亲情,哪有什么文书凭证?难道这世上,亲人相投,还需官家批条子不成?”她将问题抛回,并巧妙地偷换概念,将“身份证明”的缺失归结于“灾祸”和“亲情朴素”,站在了道德和情感的制高点上。
    讼师一时语塞。这年头,逃难者遗失文书是常事,真要较真,反而显得不近人情。
    张屠户却不耐烦了,他瞪着林笑笑,又看看吴老汉,粗声嚷道:“管他什么侄儿不侄儿!老子不管!林笑笑那丫头答应嫁给我了,五两银子聘礼都准备好了!现在人没了,你们就得给老子个说法!要么交人,要么赔钱!”他挥舞着拳头,唾沫星子乱飞,赤裸裸地展现了这场闹剧最根本的驱动力——利益。
    王氏也反应过来,尖声附和:“对!赔钱!我侄女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肯定跟你们脱不了干系!赔我侄女的聘礼钱!五两银子,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目标从“揭穿身份、找回林笑笑”直接变成了“讹钱”。这反而让林笑笑心下稍松。贪财,就有周旋余地。
    她脸上露出惊慌和愤怒混杂的表情,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带着少年人血气方刚的委屈:“你们……你们这是讹诈!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林笑笑!吴伯,他们这是看我们生意刚有起色,就来敲诈勒索!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将矛头引向“眼红生意”,这同样是集市上常见的戏码,更容易引起其他摊贩的共情和警惕。
    果然,旁边几个摊主开始低声议论:“又是王婆子,上次也想讹刘记豆腐来着……”“张屠户也跟着闹,准是看人家生意好……”“外乡人就是好欺负……”
    舆论开始微妙地倾斜。
    就在双方僵持、围观者议论纷纷时,一个慢悠悠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儿挺热闹啊?”
    众人转头,只见市吏李扒皮端着茶杯,踱着方步走了过来,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身后跟着那个油滑汉子。
    王氏和张屠户见到李扒皮,气焰顿时矮了三分,显然有些忌惮。讼师则上前拱手:“李爷,您来得正好。此事……”
    李扒皮摆摆手,打断他,目光在林笑笑、吴老汉和王氏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林笑笑身上,拖长了调子:“小林啊——哦,现在该叫林小凡了?这怎么回事啊?昨天不还说你是林佑的儿子,怎么今儿个又变成青州来的侄儿了?”他眼神锐利,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敲打。
    最关键的一击来了!李扒皮直接点破了前后的矛盾!
    林笑笑心头剧震,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她千算万算,没想到李扒皮会在这时候亲自下场,而且如此直接地发难!这老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他一直在等这个机会,要么拿捏把柄,要么彻底压服!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笑笑,等待她的回答。吴老汉脸色发白,王氏和讼师则露出得意的神色。
    电光石火间,林笑笑脸上却露出更加困惑和无措的表情,她看着李扒皮,声音带着惶恐和不解:“李爷,您……您是不是记错了?小子昨日刚到,只跟吴伯来摊上帮忙,何时说过是林佑之子?小子……小子连林佑是谁都不知道啊。”她矢口否认,眼神清澈,表情自然得仿佛真的从未说过那些话。
    她在赌。赌李扒皮没有确凿证据,赌自己昨天的说法只是私下交谈,赌李扒皮更看重实际的利益而非揭穿一个无关紧要的谎言。同时,她也巧妙地将问题抛回给李扒皮——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您是不是听了什么不实的传言?
    李扒皮眼睛眯了起来,盯着林笑笑看了足足三息。他确实没有第三人在场的证据,昨天的对话只有他们两人和吴老汉。他本意是想敲打一下这个滑头的小子,让他知道谁才是这地头上的爷,顺便看看能不能榨出更多油水。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光棍,直接全盘否认,还反将一军。
    他忽然哈哈一笑,拍了拍林笑笑的肩膀:“哦?是吗?那可能真是老夫记岔了,或者听哪个碎嘴的胡咧咧了。人老了,记性不行咯!”他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仿佛真的只是个误会。
    但林笑笑肩膀上传来的痛感清楚地告诉她,这事没完。李扒皮暂时退了一步,却记住了这笔账。
    李扒皮转而看向王氏和张屠户,脸色一沉:“王婆子,张屠户,你们又在这儿闹什么?林笑笑不见了,该找找,该报官报官!在这儿围着人家摊子胡搅蛮缠,还想讹钱?当市司是摆设吗?”他官威一摆,王氏和张屠户顿时噤若寒蝉。
    “可是,李爷,我侄女她……”王氏还想争辩。
    “你侄女有手有脚,谁知道跑哪儿去了?”李扒皮不耐烦地挥手,“再在这儿闹事,影响集市秩序,别怪我不客气!都散了散了!”
    讼师见状,知道今天讨不到好了,对王氏使了个眼色。王氏恨恨地瞪了林笑笑一眼,悻悻地拉着还想发作的张屠户,灰溜溜地走了。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
    吴老汉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林笑笑则感觉后背的衣衫完全湿透,紧贴着皮肤,冰凉一片。她对着李扒皮深深一揖:“多谢李爷主持公道。”
    李扒皮“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依旧在她脸上打转:“林小凡,是吧?好好做你的买卖。在这西市口,守规矩,懂进退,自然有你的饭吃。要是再有什么‘记错’‘听岔’的事儿……”他话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小子明白,定当谨守本分。”林笑笑垂首应道。
    李扒皮这才带着油滑汉子晃悠着走了。
    摊前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格外压抑。吴老汉看着林笑笑,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唉,这都什么事儿……”
    “吴伯,抓紧备料,准备开张吧。”林笑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她挽起袖子,走到面盆前,继续揉那团尚未完全发酵好的面。手指用力按压着面团,仿佛要将刚才的惊惧、屈辱和压力全部揉碎进去。
    身份再次归零,甚至更糟。从“可能有问题的童生之子”变成了“来历不明的外乡少年”。李扒皮的怀疑更深,王氏的怨恨未消。前路似乎更窄了。
    但不知为何,在极度的心悸之后,林笑笑心底反而生出一股近乎麻木的平静。底线又一次被击穿,却也意味着束缚更少。既然“林佑之子”的路暂时走不通,那就先彻底成为“林小凡”。一个只为活着、只为攒钱、没有任何多余负担的摊贩。
    活下去,赚到钱。然后,再图其他。
    她手上的动作越来越稳,越来越快。面团在她手中变得光滑柔韧。炉火重新燃起,铁鏊子烧热,猪油融化,咸菜末在锅中爆出熟悉的浓香。
    食物的香气,市井的烟火,铜钱的碰撞——这些才是最真实、最可靠的东西。
    临近午时,生意又如常开了张。顾客依旧,似乎并未受到早晨风波的影响。赵小胖家的小厮准时来取预订的夹馍,还好奇地多看了林笑笑两眼,显然听说了早上的事,但并未多问。
    就在林笑笑低头忙碌时,一个穿着普通布衣、面容平凡、毫无特点的中年男人走到摊前,买了两个夹馍。付钱时,他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在摊桌上划过,留下一小卷卷得很紧的纸条,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林笑笑眼疾手快,用抹布擦拭桌面时,将那纸条扫入手心,紧紧攥住。
    心脏,再次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又是谁?
    她借故走到摊后水桶边洗手,背对着人群,飞快地展开那卷不足一指宽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极小但清晰的字:
    “欲得身份,三日后午时,城隍庙后巷,独来。”
    没有落款。
    字迹工整,力透纸背。
    林笑笑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冰凉。她迅速将纸条揉碎,扔进水桶,看着纸屑化开。
    刚刚平息的暗流之下,更深的漩涡,已经悄然张开巨口。而这一次,抛出的饵,直击她此刻最致命的软肋——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