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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豪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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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4)
    名打手帮闲把守在庄四周,庄门紧闭,两名打手持弓悬刀,在门楼上戒备。
    大路直达庄门,平野中一望无涯,从镇上来的人马,在三里外便可看到。
    轻快的蹄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守门的两名打手一怔,怎么马上有两个人?走在这条入庄大道上的人马,如不是来访的贵宾,便是本牧场的人,很少见这种两人共乘一骑的事!
    一名打手传出了有人接近的信号,门楼上多了两个人。
    马儿来至切近,一名打手讶然叫:“老天!是小姐回来了。”
    信号传出,庄中一阵忙乱,沉重的木栅门徐徐拉开,涌出二十余名老少。
    秋华一手执缰,一手挽着小婷姑娘的纤腰,马儿轻快地驰近庄门。他看清了迎出的打手们全带了刀枪,显然已有人认出他的脸貌了,向姑娘笑道:“辛姑娘,你最好叫他们安静些,不然的话,第一个遭殃的将是你。六盘四狼已死的死伤的伤,贵庄已没有能阻止在下的人,你总不会希望贵庄变成屠场吧?”
    辛姑娘幽幽地说:“吴爷,我不是表明态度了么?在庄中,我还能作三分主,即使爹在,他也不会动粗的。爹很爱我,不会和你为难。”
    “你爹如果真爱你,为何不管你的死活?”秋华问。
    “爹虽是牧场的主人,但四狼喧宾夺主,爹很怕他们。我敢武断地说,如果不是六盘四狼从中作的梗,今晨爹必定会将华山三门人带至昭仁寺交换人质的。”
    谈说间,已接近了庄门,中间拦路的人大叫道:“是小姐么?
    那人是不是前来闹事的吴秋华?”
    “正是他。”小婷大声答。
    “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别多问,让我们进去。”
    “场主和三爷都不在……”
    “住口!你怎么这么地噜嗦?”小婷故态复萌,大发雌威了。
    打手们脸色大变,纷纷让路。
    秋华策马前行,笑着向打手们说:“贵场主在镇中有麻烦,你们可赶快派人前往禀报,说是贵宾光临,叫他尽速回庄。来回有十里地,必须快些儿,不然就赶不上了,在下不能在此久等啊!”
    说完,马儿驰入了庄门。
    庄中的保镖和打手们,纷纷在正宅四周集中,戒备森严,如临大敌。
    秋华在台阶前下马,扶下小婷,说:“劳驾姑娘派人替坐骑上料,再就是叫人取些酒食来,在下吃了两餐干粮,口中奇淡!
    还有,酒中最好别弄鬼,因为陪客是你。”
    “放心啦!吴爷,六盘四狼不在,这里可以保证没有人敢跟你为难。”姑娘微笑着说。
    厅门大开,奔出一个老仆,躬身道:“小姐,主母请客人内堂相见。”
    请客人内堂相见,极不寻常,即使是辛家的子侄,除了年节之外,也不许进入内堂,内堂通常是接见女客的地方,可知场主的妻子,已看出不得不在内堂相见,场主不在,主母只好作主人啦!
    “请随贱妾来。”姑娘向秋华说。
    姑娘在前引路,直入内堂,内堂在第三进,两厢全是仆妇使女的住处,看光景,辛家的内堂佣人甚多,婢仆如云,而且这些老幼婢仆部长得相当秀丽。
    内堂布置得金碧辉煌,盆景字画等等,布置得很像是书香门第,只不过缺乏灵秀的气氛。
    场主夫人年约四十余,五官倒还清秀,只是眉梢眼角焕发着太多的威严,肃杀之气外露。看上去比实际的年龄轻些,穿着雍容华贵,轻裘锦衣,宝石钗环,确有几分大户人家主妇的气概。
    她身后跟着两名中年仆妇,两名十四五岁侍女,还有一个不足四十岁,奶娘打扮的妇人。
    六人在门外的石阶相迎,姑娘在院中便向秋华说:“吴爷,那就是家慈。”
    秋华含笑在阶下拱手,笑道:“在下吴秋华,来得鲁莽,场主夫人休怪。”
    场主夫人目不转瞬地注视着他,怒容渐消,片刻换上了笑意,肃客道:“吴爷请入厅小坐,拙夫多有得罪,吴爷海涵。请!”
    要客气大家客气,秋华不是个倨傲粗暴的人,对方友善他也和气,笑道:“场主夫人先请,在下不敢逾礼。”
    姑娘一时高兴,忘了自己的处境,首先奔出叫:“妈,女儿……”
    秋华虎掌疾伸,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笑道:“辛姑娘,你这位陪客岂可擅离客人的左右,岂不失礼么?”
    场主夫人一面入厅,一面笑道:“吴爷务请放心,内堂全是女流,老身敢保证没有人敢前来打扰,用不着小女作人质,是么?”
    秋华不在意地微微一笑,说:“场主夫人的话固然可资信赖,但在下身在虎穴,不得不小心些。”
    辛小婷不再作离开的打算,向乃母笑问:“妈可知六盘四狼已被吴爷制伏了么?”
    “他们怎样了?”场主夫人问。
    “一死三重伤。”
    “真的?”
    “如果不真,在下岂敢送上门来?”秋华接口说。
    场主夫人脸色大变,吸着冷气说:“这是说,浅水牧场的靠山倒了么?”
    “大概是的。老实说,宜禄镇三大牧场,没有存在的理由,用牧奴的血肉,来增加你们的财富,是说不过去的。在下也爱财,但决不在那些绝望无助的人身上搜刮。贵牧场的槽仓,在
    下已见识过了,那儿的牧奴和女奴,在下已和他们见过面。”
    “你有何意见?”场主夫人冷然问。
    秋华用凌厉的目光盯视着她,久久方说:“四个字,令人发指。你要问在下的感觉么?”
    “请说。”场主夫人畏缩地说。
    “在下希望将你们同样看待,而且正有此打算。”
    场主夫人脸色一沉,不悦地说:“你说话小心些,本场的人决不会让你如意的。”
    秋华冷笑一声,大马金刀地坐下,厉色说:“我告诉你,吴某虽没有三头六臂,但这件事却非办到不可。你们骑在别人的头上,喝别人的血,吃别人的肉,天网恢恢,早晚你们得付出代价,惨报将更为惨烈。咱们不必再说这些不愉快的话,今天在下是索取华山三个小辈而来的,你说吧,换是不换?”
    “拙夫不在,老身做不了主。”场主夫人强硬地说。
    秋华倏然站起,冷笑道:“那咱们就不必谈了,在下不愿平白浪费唇舌。”
    “你想怎样?”场主夫人悚然地问,向厅角退。
    秋华伸手一勾,便抓住了正想移动的小婷,阴森森地怪声怪气地说:“在下的打算已告诉你了,令媛将是第一个受报的人。”
    他手上用了两分劲,辛小婷感到手臂欲裂,尖叫道:“哎唷,妈……”
    秋华将她挟在胁下,向场主夫人冷笑道:“你既然作不了主,在下告辞。”
    说完,一跃出厅。
    “且慢,老身答应交换。”场主夫人急叫。
    秋华站在厅门扭头说:“快备酒筵,叫华山三个小辈前来相陪,令媛是主人,最好不要用蒙汗药弄鬼。”
    “备筵!”场主夫人向仆妇吩咐。
    不久,盛筵摆上,三名健壮的仆妇,押着莫名其妙的华山三门人踏入了厅堂。
    秋华坐在上首,辛姑娘在下首相陪。场主夫人已经不在,只留下四名使女招呼。
    黑金刚师兄妹三人,一直在地牢中昏睡,还不知身处死境,他们是被先弄至客房救醒,再由仆妇带来的,神色有点委顿,脚下虚浮,还弄不清是怎么回事,黑金刚肚中咕噜噜直叫,看到酒菜便不由直咽口水,目光落在大马金刀高坐在上首的秋华,讶然怪叫道:“咦!你小子怎么也来了?”
    秋华嘿嘿笑,干了一杯酒,说:“你能来,在下为何不能来?
    地牢的滋味如何?”
    “什么地牢?”黑金刚大声问。
    秋华的目光落在小婷脸上,小婷讪讪地说:“他们昏睡不醒,根本不知发生的事。”
    沈姑娘素琼冰雪聪明,有点醒悟,脸色一变,说:“难怪我们都感到头脑有点昏沉,体内有虚脱之象,吴爷,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秋华不再解释,大声道:“小事一件,不说也罢。你们如果感到饥饿,那么,坐下来把肚子填饱,如果不想进食,浅水牧场便会替你们准备坐骑,赶快离开宜禄镇,走你们的阳关道。”
    黑金刚迫近秋华身旁,怪叫道:“我问你,你与辛场主讲和了?”
    “滚你的蛋,少管吴某的闲事。”秋华不耐地叫。
    “宜禄镇的事,我黑金刚决不袖手,你这……”
    秋华倏然站起,出手如电闪,“叭”一声给了黑金刚一耳光,
    把黑金刚打得连退三步。
    “好小子……”黑金刚含糊地咒骂,急冲而上。
    剑虹一闪,秋华拔剑出鞘,快得令人目眩,不偏不倚地点在黑金刚的胸正中鸠尾大穴上,阴森森地说:“老兄,你要是真的想死,吴某会成全你的,你给我安静些。我警告你,要管闲事,必须事先把招子放亮些,多想多看多衡量,如若一味的冲动冒失偏执,乃是致死之因。浅水牧场容不下你这条蠢牛,快给我滚!辛姑娘,叫人给他们备马。”
    “在……在下与你没完,咱们……”黑金刚咬牙切齿地说。
    “咱们山长水远,后会有期。”秋华接口,转向沈素琼说:“沈姑娘,女孩子心细如发,你应该领悟今日的处境。要明白内情,日后你可以打听,目前体怪吴某不留情面,限你们在半个时辰内,远离宜禄镇十里,不然,吴某不会替你们收尸的,快走!”
    他收了剑,回席坐下。沈姑娘浅浅一笑,说:“贱妾明白了,吴爷……”
    “少废话,快走!辛姑娘,我两人送客。”秋华朗声说,不管辛姑娘肯不肯,他已抓住姑娘的纤手,离座而起。
    黑金刚还想叫骂,沈素琼沉下脸叫:“师兄,你闯的乱子不够大,是不?还不快走?”
    出至外厅,门外已准备停当,华山三门人的坐骑和行囊刚备妥。
    秋华站在阶上,向阶下的沈素琼说:“沈姑娘,如果我是你,便会一口气奔出十里外。”
    沈姑娘举目四顾,她看到四面八方杀气腾腾,上百双凌厉的眼睛齐向这儿注视,所有的保镖、打手们……帮闲……全部带了刀枪弓箭,虎视眈眈。她不住颔首,凛然地说:“吴爷,贱妾深领盛情,后会有期。”
    说完,扳鞍上马,“叭”一声鞭响,快马加鞭驰向栅门。
    秋华直待三骑去远,方挽着辛姑娘重返内堂,坐下说:“辛姑娘,在下十分抱歉,按理,你应该恢复自由了,但这顿饭在下必须领情,不酒足饭饱便离开未免太不像话,只好劳驾姑娘相陪了。”
    辛小婷也饿了,她硬着头皮进食,一面问:“吴爷,你果然是为了打抱不平,替那些牧奴出头来的么?”
    秋华一面进食,一面答道:“眼不见为净,但看到了就不能不管。辛姑娘,你曾看到槽仓附近那些牧奴的悲惨光景么?”
    “我……”
    “如果你曾亲眼看到而不动恻隐之心,那你就不是人了。”他不客气地说。
    “他……他们是家父买……买来的嘛!”
    “买来的人,就该过畜生不如的生活吗?”
    “总不能要像老太爷一般供奉他们呀?”
    “难道又该任你生死予夺么?哼!俗语说:若要发,须在穷人头上刮;你们任意杀人,难怪财富如山。我看你已无可救药,早晚你要受到报应的。天道循环,报应不爽。目前你神气,了不起。但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若等那一天到来,你将后悔嫌迟。”
    “你又能怎样?”辛姑娘不悦地问。
    秋华狠狠地盯了她一眼,一咬牙,气虎虎地站起来说:“和你这种人同桌进餐,简直食不甘味,令人恶心。在下先带你看看他们的光景,以便等你受到报应时,想想该如何自处。”
    说完,挽了她大踏步出厅。
    内厅门抢出场主夫人,尖叫道:“吴秋华,你怎地说了话不
    算。”
    秋华扭转身躯,虎目彪圆,厉声道:“吴某一言九鼎,决不食言。今天令媛是安全的,在下只想带她到槽仓看看那些牧奴是如何过日子的。假使你有兴,何不也来见识见识?机会难逢,来不来?”
    他不需对方回答,大踏步挽着辛小婷走了。
    门前坐骑已备,他的健马已上足了料,鞍辔齐全。他托起姑娘跃上马背,夺过仆人手中的缰绳,在众目睽睽下,狂驰出栅而去,径奔昨晚他到过的槽仓。
    不久,镇上大群人马到达庄门,三大牧场已获谅解,协议集中三大牧场的高手,务必剪除秋华永绝后患。
    三大牧场的高手来晚了一步,秋华已带着辛姑娘走了一刻时辰。
    人马跟踪追向西北的槽仓,一百二十余骑马蹄声如雷,在暖和的阳光下急赶。
    已经是巳脾正,日色将午。
    距槽仓还有两里地,人马驰上一座山坡,居高临下看得真切。
    下面,几个打手已被赶至井旁,各处有牧奴走动,秋华的坐骑栓在长屋前。
    辛大爷勒住了坐骑,高举马鞭,示意骑士们勒缰,一百二十余骑排列在山坡上,骑士们目不转瞬向下注视,辛大爷用一声怪叫做开场白,用马鞭向下一指,用近乎吼叫的声音说:“朋友们,三大牧场建立十余年,彼此休戚相关,唇齿相依。这里面有咱们十余年的心血,耗掉半生的精力,辛辛苦苦建下的基业,岂能让这小子轻易毁去?咱们必须全力保护咱们辛勤所获的心血基业,决不容许任何人前来破坏三大牧场的规矩,也不许可任何人过问三大牧场有关牧奴的事。小女目下在小狗的手中,兄弟已不打算她能生还,因此动手时诸位大可不必顾忌,不必因小女的死活而稍有迟疑。”
    “辛兄说得不错,兄弟亦有此同感,此人不除,三大牧场今后将毫无前途可言,事不宜迟,咱们尽快下手。”翔雁牧场的杨五爷大声说。
    “辛兄准备如何下手?”盘谷牧场的柴八爷问。
    辛大爷一咬牙,恨声说:“咱们三大牧场分为三路,冲下槽仓四面包围,将他困在里面,全力搏杀他。兄弟的人在中,杨兄在左,柴兄在右,这就走。”
    一百二十余匹健马分三路,蹄声如雷,狂风暴雨似的向下冲去。
    秋华与辛姑娘到达场仓时,牧奴们已开始工作了。昨晚留了六名打手,交由此地的管事头儿指挥。打手们的住屋前面,原先就建有处治牧奴的刑具,有鞭柱、站笼、老虎凳、绞柱、吊桩……花式繁多,有些刑具还没有名称,反正都是些可怕的玩意,牧奴们远远地看了这些刑具,简直心惊胆落。
    吊桩共有五根,三名牧奴被剥得赤条条地一丝不挂,浑身发青,鞭痕累累,两个大拇指被分别绑住吊起,下面双脚只有足趾着地,上不得下不能,吊在那儿像是剥了皮的羔羊,似乎三个人已快断气,不再挣扎了。
    老虎凳也有五张,有三张有人坐上了,膝盖已被横木压得变了形,脚后跟的火砖已加至五块,号叫声刺耳,动魄惊心。
    鞭柱上绑了三个赤条条的牧奴,鞭声震耳。
    五个从庄中派来的打手,指挥着原留在本处的七名大汉,向牧奴迫供,迫问昨晚秋华前来的经过。可怜的牧奴根本不知道秋华的事,如何能招?
    前面是女奴的住所,女奴们只有一个女人知道秋华来过,其他的人一无所知,还好,打手们没找她们的麻烦。
    四面八方坐着四十余名瑟缩着的牧奴,一个个全用恐怖无神的目光,战栗着看打手们行刑,等待打手们宰割,谁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刑逼供的人,会不会落在自己的头上,凄惨无助地等候大祸临头。
    一名尖嘴凸腮的打手,目光扫落在一名个儿高瘦,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的牧奴身上。这位牧奴冷得不住打抖,但一双眶深睛大的眼睛,却散着怨毒的光芒。打手似乎看不惯这位牧奴的眼神,双手叉腰,狞笑着走近,用靴尖踢了瘦牧奴一脚,狞笑着问:“喂!你姓什么?”
    瘦牧奴打一冷战,寒颤着艰难地站起,虚弱地答:“回艾爷的话,奴……奴才姓江名……名叫森。”
    艾爷桀桀笑,再问:“昨晚姓吴的人前来逼问你们的口供,问些什么?你不会也说不知道吧?”
    江森吃力地跪下,战栗着说:“回艾爷的话,奴……奴才确……确是不……不知道。”
    艾爷怪眼一翻,“叭叭叭”劈头就给了江森三皮鞭。
    “哎……哎……哎唷!”江森声嘶力竭地狂叫,滚倒在地。
    艾爷一把抓住他枯草似的发结,狞笑着向外拖,拖至吊棚下,将他丢下怪笑着问:“你大概也想熬刑罗?说不说?”
    江森像一头待宰的老牛,畏缩地,恐怖叫:“回艾爷的话,奴才昨……昨晚睡……睡得像……像死猪,确……确是不……
    不知道,把……把奴才打……打死,奴才也……也不敢乱……
    乱招。”
    艾爷拉下吊绳,大喝道:“你这贱骨头,不用刑是不会吐实的,把衣裤脱掉。”
    “艾爷……”江森恐怖地叫。
    “脱!”艾爷冷酷地叱喝。
    不由江森不脱,另一名大汉已经走近相助,先给江森三记皮鞭,把江森打得杀猪般嚎叫起来,然后,一脚踏住小腹,先剥上衣。
    打手们有一套十分残酷的刑求术,不招固然凶多吉少,但如果捏造口供在招或者攀诬,那就是死定了。所以牧奴们对不知道的事,只能直供不知,宁可碰运气熬刑,被逼得死去活来,可能还有活的机会,如果乱招,那就注定必死无疑了。
    两个打手像是猛虎,江森像是无助的病羊,不片刻便被剥得精光,大拇指被捆死,吊绳开始拉动,江森的手向上升,愈升愈高。
    江森泪下如雨,痛苦地叫:“两位老爷,奴才确……确是不……不……”
    艾爷和另一名同伴用狞笑作为答复,吊绳拉紧了。
    江森只有脚尖着地,浑身瘦骨鳞峋,似乎他曾经吞下了一只桶,肋骨便是桶箍,外面只有一层干枯的灰褐色皮肤,包住可怜的骨头,皮肤不但斑斑驳驳长满了癣疥疮疥,而且鞭痕有新有旧,很难令人相信他会是个活生生的人,吊在那儿倒像是一具剥了皮的病狗。他不再叫号,僵硬地悬在那儿吃力地抽气,一度曾是顽强怨毒的眼睛已经闭上了,久久方吐出两个字:“天……哪!”
    这两个字说得那么辛酸,充满了绝望、痛苦、哀伤、无助、愤懑等等情素。可是,两个打手根本无动于衷,他们似乎已经成了铁石人,对这种声音充耳不闻,毫不动容。艾爷轻拂着皮鞭,狞笑道:“刚吊起,你还不至感到太难受,但片刻之后,你便可尝到锥心奇痛的滋味了。等会儿我再加上几皮鞭,你便会
    招供啦!告诉你,你熬不下去的,招是不招?”
    附近熬刑的牧奴,发出一阵阵惊心动魄的叫号和呻吟,杂着打手们狞恶阴狠的叱喝和狂笑声,令四周的牧奴心胆俱裂脸无人色。
    “招不招?招不招……”艾爷的吼声似乎特别刺耳。
    “杀死……我……吧……”江森痉挛着叫。
    “叭!叭叭!”鞭声震耳,一记一落实。
    江森的皮肉应鞭变色,身躯像是离了水的泥鳅,翻转扭曲痛苦难当,发出了刺耳的叫号。
    东南角蹄声如雷,屋外围有人叫:“庄中来了两人一骑,大伙儿快来看看是谁。”
    人群一阵乱,打手们的首领带了四个人,匆匆赶去。
    不久,外面响起两声狂叫,蹄声更紧更响,来人已经进入槽仓的内部,正向这儿驰来。
    “抄家伙!姓吴的来了。”有人狂叫。
    十余名打手大吃一惊,纷纷放下刑具,向叫喊声传来处奔去。
    蹄声震耳中,秋华与辛姑娘策马驰入,长鞭呼啸中,三个打手狂叫着抱头鼠窜,迎出的打手们波开浪裂,呐喊着向侧方让。
    “小姐来了。”有人叫。
    “阻我者死!”秋华大吼。“叭”一声鞭响,马前奔逃不及的一名打手,狂叫着滚倒。
    马儿直冲至刑场,打手们在后狂奔跟到。
    牧奴们没有人敢移动,各在原位扭头讶然观望。
    仅有八名打手在头儿的摧促下跟来,其他的人逃掉了,警锣大鸣,警讯传出了。
    秋华策马急驰,冲入刑场,先前坐在地上听候宰割的牧奴们,这时开始叫嚷着闪开逃窜了。
    辛姑娘的目光,首先落在赤身露体的受刑牧奴身上,羞得花容失色,闭上眼睛大叫道:“快离开!我……我不要看。”
    秋华挟着她飞跃下马,将她向吊架下一丢,粗暴地大吼:“不看也得看,让你看个够。”
    他不客气地拉过一条吊绳,绑住她一双手,吼道:“你好好等着,下次要轮到你了。”
    刚将吊绳系好,打手们追到了。他一声吼啸,拔剑迎上大喝道:“不想活的人就过来!”
    打手的头儿重责在身,不敢不上,一声怪叫,和两名同伴挺刀飞扑而上。
    秋华左手的长鞭首先扫出,逼三个打手跃起避招,立即抓住机会切入,但见人影疾闪,剑虹耀目,风雷俱发声中,他已冲入三名打手的中间,三名打手双脚还未落地呢!人剑已到。
    “铮铮!”两把钢刀被剑震飞,剑芒乍现倏隐。
    秋华的身影透刀光剑影而过,身形倏止,旋身大喝道:“不想送命的人,给我滚到那边的井旁去。”
    打手头儿发出一声狂叫,丢掉刀用左手按住右肩窝,血从指缝中流出,摇摇晃晃地向后退。另两名打手虎口裂开,一个左颊开了裂口,一个鼻尖不见了,狼狈地撒腿狂奔。
    其他几名打手惊得腿都软了,恐惧地丢掉刀枪,向屋侧远处的井旁退去。
    辛姑娘一双手被吊起,另一只自由的手却又解不开手上的死结,也无法移动至架旁解吊绳,正无助地拉扯手上的死结,急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她身侧吊着江森,还有另一名气息奄奄的牧奴,赤条条精光大吉,血腥和体臭直往她鼻中钻,令她
    羞愤难当,心中一急更无法解开手上的死结了。
    赶走了打手们,秋华挥剑释放所有受刑的牧奴,最后方割断辛姑娘的吊绳,不容她挣扎,不理会她的哭闹,挟了就走。
    “砰”一声踢开了奴室的木门,将她向里面一丢,咬牙切齿地说:“里面的女奴,和你一样同是女人,你看看她们过的是什么日子,问问她们这种非人的生活是何滋味。我警告你,除非你自尽,不然你就会和他们一样,这辈子要过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
    所有的女奴,全用可怖的怨毒眼神,狠狠地盯视着她。她在秋华的大骂声中瑟缩,在众女奴的视线下发抖,掩面尖叫道:“这里的事我不知道,与我无关……”
    秋华劈胸将她抓起,厉声道:“可是你今天亲眼看到了,该知道你辛家的财富和声威是怎样得来的了。你说你不知道,但在下却亲眼看到你下令处死两个牧奴,你年纪小小便任性杀人,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你都做得出来的。哼!看了这些景况,你害怕了是么?先别忙,我这人还没有你们狠毒,还不忍心立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要将你留给狠毒的人处治。今天你是安全的,你受报的一天就快来了。给我滚出去,东南角蹄声隐隐传来,令尊该快到了。寄语令尊小心,叫他好好准备,吴某不会轻易罢手,他必须用血来洗清他沾满血腥的手。”
    说完,凶狠地将她掷倒在麦秸中,大踏步出室,在牧奴们目送下,扳鞍上马,向西北角驰去。
    三大牧场的人马,正以排山倒海的声势向下冲来。
    他并不急于离开,双方相距还在里外呢!扯过一把麦秸束捆成火把,开始放火,所有的槽仓全是草顶的,火一起便无法挽救。
    打手们不敢救火,牧奴们也袖手旁观。
    秋华放了十余处火头,槽中的马开始不安静了。他打开槽闩,逐屋放火,直等到蹄声迫近,方向西策马狂奔,落荒而走。
    受惊的马八方而逃,百余匹种马和数目相当的小驹,造成了可怕的动乱,人喊、马嘶、风啸、火鸣等,整个槽仓地区,形势一发不可收拾。
    秋华盛怒之下,火焚槽仓,刚才所看到的惨象,仍令他激愤难消,从西面远驰出两里外,向左绕回来,驻马在一座高岗上,向两里外大火冲天的动乱槽仓注视片刻,一咬牙,舌绽春雷大喝道:“四海游神在此!”
    声落,回头向火鸦飞舞的火场冲去。
    驰过一座矮林,前面枯树下人影一闪,西海怪客突然钻出,叫道:“秋华,不可冲动,冷静下来。”
    他感到怒火渐熄,勒住坐骑跃下马背,行礼苦笑道:“前辈,姓辛的委实人性全失,小可真想好好整治他们。”
    西海怪客笑道:“你想逞匹夫之勇?算啦!急也不在一时,慢慢来。他们人多,目下三大牧场联手啦j在众多高手的围攻下。你只有死路一条,何况你有事待办,何苦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我已替你查了五处牧奴的住所,没有姓景的人。走,我们到翔雁牧场查问。”
    老怪客在林中牵出一匹马,跃上马背说:“我们这次要明查,但你必须留意,不可冲动行事。世间不平的事多着呢,克制不了自己,准会倒霉,你一人一骑,能和上百名打手拼死么?走!”
    秋华上了马,恨恨地说:“到翔雁之前,最好先烧了辛老狗的住宅。”
    “呵呵!你又来了,辛老狗的庄院被焚,他便会带了亡命丧家的人住到翔雁或盘谷去,人聚力聚,对付起来便费手脚啦!让他们守住老巢,他们便无法聚集,咱们声东击西,四方飘掠,岂不高明些?”
    秋华恍然大悟,笑道:“前辈果然高明,小可知错了,走啊!”
    两人越野飞驰,不久便被人发现了,三大牧场的人遥遥紧追,向南又向南,消失在原野的尽头。
    未牌正,翔雁牧场有两座槽仓被焚,打手保镖们皆被赶散,逃出槽仓的马匹散布在每一角落,增加了追踪的困难,三大牧场的人疲于奔命。
    一连三天,三大牧场不分昼夜,被两人闹了个人仰马翻,一夕数惊,人人自危。先后共杀伤近百名打手,派出截杀搜踪的人,被派时心惊胆颤深伯有去无回。巡逻追截的人马多了还不要紧,十人以下的随时都有反被袭击的可能,经常被杀得凄凄惨惨。
    三大牧场占地辽阔,地形复杂,想追索西海怪客和秋华,谈何容易?
    牧场成了鬼域,不分昼夜,没有人敢在三大牧场的主宅外活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切活动全部停止,最后三大牧场之间互相断绝音讯,联络中断,因为彼此皆不敢派信差通信息,派出的人十有八九会被人打伤赶回,只有谋求自保,守住主宅等候灾祸降临。
    浅水牧场最糟,保镖打手伤了一半以上,八处槽仓的人手都召返主宅,大部份是派不上用场的牧奴们。人多了,衣食住行都成问题,伤的人还需要派人照顾,食指浩繁,支持不了多久啦!
    庄中的警卫业已重新部署,夜间灯火通明,牧奴们被派出守卫,以弥补人手的不足。
    用人之际,牧奴们的待遇开始有了改善,每人分得一件羊皮外袄御寒,但食物却无法改善,因为人太多,食物来源成问题,想改善也力不从心。
    牧奴们开始不安静了,他们心中燃起了希望,开始产生反抗的意识。他们的目光不再茫然,不再畏缩,已可表示喜怒哀乐的情绪,准备向不公平的命运挑战了。
    这天一早,二十余名打手押了三十余名牧奴,共驾了八部大车,三十几匹驮马,浩浩荡荡驰向镇中。
    北街设有牧场的粮仓,原准备下月初粮食青黄不接的季节,以高价卖给从泾州来的粮商,但经过三天来的骚扰,庄中人丁突然增加了六倍以上,又不敢到槽仓将余粮运来,不得已只好在售粮上打主意。
    巳牌末午牌初,车和驮马装满粮食,二十余名打手戒备森严,由辛三爷率领,浩洁荡荡回庄。
    庄院中戒备森严,木栅墙上有打手和牧奴组成的警哨把守,如临大敌。
    经过几天的大太阳曝晒,地面上已逐渐干燥,马儿奔驰时,已可看到扬起的尘埃。
    西北角三里外的原野中,扬起了一缕烟尘,烟尘前端,一匹健马驰骋如飞,马上的灰衣骑士手挽上了弦的弓,越野飞驰而来。
    木栅墙的警哨大叫道:“西北面来了一人一骑,不知是敌是友。”
    庄中开始紧张,辛大爷带了八名贴身心腹保镖上了墙头,发令道:“是姓吴的同伴,准备用箭对付他,让他接近。”
    这一人一骑是西海怪客,他用青巾蒙脸,在两百步外驻马,仰天哈哈狂笑,笑完方向北绕庄小驰。
    “嗡”一声弦响,箭如流星随声到达。
    “啊……”惨叫声惊心动魄,一名站在墙头的打手胸前挨了一箭,惨叫着向外栽,“砰”一声跌昏在墙根下。
    “放箭!”辛大爷狂怒地叫。
    西海怪客已远出一箭之遥,驰向庄北。
    庄中一阵大乱,人人自危。
    从镇中运粮返回的车马队,已到了三里外的荒原上,蓦地荆棘丛中跃出一匹健马,一支流矢悄然飞出。
    车在前,驮马在后。第一名车夫身侧,踞坐着一名打手挟刀严备,流矢悄然飞到,不偏不倚贯入打手的右上臂,穿肉而入,箭簇再射入胁部近寸。
    “哎……”打手狂叫一声,想站起拔箭却站立不牢,栽向车下。
    第二支狼牙飞到,正中右驷。每车有两匹马,右面一匹中箭,发性一阵乱蹦,马车先是发狂地冲出,最后马儿倒地,拖车立即翻覆,轰隆隆连声大震中,尘土飞扬,车队大乱。
    “四海游神到。”乍雷似的吼声震耳欲聋。
    确是秋华,他绕着狂乱四散的人马急驰,箭似联珠四面攒射,向打手们发箭,片刻间便射倒了五名。
    “快逃!四海游神来了!”有人恐惧地大叫。
    第 七 章 神龙蛇蝎会
    秋华一面发箭,一面大喝道:“逃命可以,带粮便不行,坐骑也不许带走。”
    打手们死伤近半,辛三爷更是心胆俱寒,驱坐骑向镇中途命。
    秋华绕侧驰来,喝声“下马!”
    “嗤”一声响,马儿一声长嘶,向前冲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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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三爷骑术极佳,先一步飞落鞍桥,没命地撒腿狂奔,向宜禄镇方向逃命。
    牧奴们很乖巧,乖乖地丢掉驮马的缰绳,远远地离开,袖手旁观。
    秋华不迫辛三爷,他兜转马头驱散打手,下马拔剑将一匹驮马的粮袋割开,在马臀上击了一掌,驮马负痛狂奔,落荒而走,麦粒沿途抛洒。
    八部大车的粮袋,有七部被割开,砍掉后护墙,然后赶牲口狂奔,越野乱走,奔驰中,粮食从车后不断漏出,有些连袋一起抛散。
    他将最后一辆车的粮袋用绳索绑住,抛在车后,骑着自己的马走在前面,带着驮马驰向宜禄镇。
    距宜禄镇不足两里,到了北街口,车后拖着的粮袋,已是半粒不剩了。
    镇中大乱,镇民惊惶地走避。
    蹄声狂乱,车声隆隆。秋华一骑前冲,后面的大车在两匹驮马的拖曳下,声如雷鸣地冲过大街,直至十字街心。
    “哟喝……”秋华呐喊着丢掉拉缰,发出一声震天狂笑,驱马驰出南街,在镇民的呐喊声中,冲至南街的翔雁牲口店前下马。
    翔雁牲口店大门闭得紧紧地,鬼形俱无,店伙计皆躲在屋内,打手们早就溜之大吉了。
    他拔剑猛砍大门楼的门柱,将断时方行停手,用一根绳索捆住楼架,飞身上马,将绳索绕在鞍前的判官头上,一声吆喝,一鞭抽在马臀上,双腿一夹。
    马儿发疯似的冲出,轰隆隆连声大震,门楼轰然倒塌,烟尘滚滚。
    他弃了绳索,在狂笑声中驰出南街的街口栅门,出镇向南绝尘而去。
    西海怪客在辛大爷的庄外奔驰了三匝射倒了四名打手,最后立马在庄门外一箭之遥,仰天狂笑,笑完说:“辛大爷,今晚三更再见。”
    声落,兜转马头,向西南角绝尘而去。
    二更天,翔雁牧场有人入侵,击伤了五名打手,重伤了四名保镖师父,放火烧了两栋房屋。来人是谁?连被击伤的人也说不出所以然来。
    同一期间,浅水牧场也遭了殃,重伤了八个人,烧了一间屋,既没看清来人是谁,也不知来了多少人。
    五更天,三十里外的盘谷牧场也鸡飞狗走,闹得更凶,来了两个蒙面人,共伤了十四名保镖和打手。
    次日午牌正,秋华单人独骑,安坐雕鞍小驰入镇,带了三分醉态,马鞭轻摇,从镇东徐徐驰入十字街,意气飞扬地朗声吟道:“利欲驱人万火牛,江湖浪迹一沙鸥,日长似岁闲方觉,事大如天醉亦休……”
    镇西驰来三匹健马,一前二后,蹄声急骤,双方在十字街口相遇,第一名骑士突然勒住坐骑,马儿一声长嘶,人立而起,打断了秋华的朗吟声。
    街道两侧有不少看热闹的人,注视着秋华的背影,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秋华勒住了坐骑,微笑着向来人注视,心说:“看穿章相貌,可能是近些年来崛起江湖的小白龙任家宏来了。五虎三龙中,以小白龙最狂最放荡不羁。难道说,柴八竟然能请得动他的大驾?”
    这位骑士身材雄伟,相貌英俊,一双大眼晶亮如钻,放射着精明、聪敏、机警、目空一切的光芒,五官清秀,脸部泛现着健康的色彩。如不是他那双眼睛与众不同,很难令人相信他是练武的人,倒像是养尊处优,手无缚鸡之力的细皮白肉书生。
    人俊,衣着也不俗。羔皮风帽,羔皮短褂,内着白缎子夹劲装,白快靴,浑身白,腰悬白鞘长剑,挂着白色的百宝革囊。
    鞍后带了马包,像是经过长途跋涉的旅客。
    白衣骑士先举手招呼,爽朗地笑道:“老兄,打断你的吟咏,抱歉。”
    秋华也挥手相答,和气地答道:“没关系。不成调,怕有污老兄的清耳,不敢献丑啦!”
    白衣骑士策马上前,问道:“看你老兄的打扮,像是在这儿游荡的人哩!贵地似乎有点不太对劲,怎么啦?”
    “有何不对?”秋华反问。
    “死气沉沉,所有的人似乎全有点阴阳怪气。偌大的宜禄镇,却没有市,家家闭户,形色惶惶,像是大祸光临似的,怪事。近
    午时分,也该打尖了,请问附近可有酒楼么?”
    秋华用大姆指向身后一指,笑道:“在下遥指停口镇,到那儿就可买到酒食。”
    白衣骑士脸色一沉,不悦地问:“老兄,你开玩笑吧?”
    “咦!在下并未开玩笑,你老兄……”
    “这条路在下曾经走过,停口镇距此四十里,你叫在下到那儿打尖,岂不是开玩笑么?”
    秋华呵呵一笑,说:“不瞒你说,附近二十里之内,你如果找得到吃食店买酒食,我替你会钞,算我请客。”
    “那……你已有三分醉意,酒从何来?”
    “我有醉意?开玩笑!我的酒食是抢来的。”
    “抢来的?你只怕是醉了。”
    “信不信由你。”
    两人在马上胡扯,彼此以老兄相称,谁都没有通名的打算。
    在白衣骑士后面入镇的两名骑士,早已在西街的中段下了马,向两名镇民打听消息,不时用手向十字街指指点点。
    西街是盘谷牧场的势力范围,整条街的人,都是盘谷牧场的爪牙。
    两骑士问了片刻,然后飞跃上马,加上一鞭,马儿向十字街急冲。
    白衣骑士被急骤的蹄声所吸引,扭头回望。
    两匹健马冲到,在秋华的右首勒住了。两骑士一个生就一张三角险,长了一双胡狼眼。另一位长相也不见佳,三角眼吊客眉,扁平的脸阴沉死寂。两人年纪均在四十上下,都带了剑,鞍后也带着马包。
    两人扫了白衣骑士一眼,略现惊容,但却不屑地撇撇嘴。三角眼骑士的目光,落在秋华脸上,狞笑着问:“好小子,你就是四海游神姓吴的小辈?”
    秋华眯着醉眼向而人打量,裂嘴怪笑道:“好家伙!你两位怎么认识吴某?好眼力,可是,在下对两位却陌生得紧,岂不遗憾之至。”
    “先别问名号。我问你,是你把宜禄镇搞了个鸡犬不宁,迫镇民罢市的?”
    人与人之间,第一次见面最关紧要,如果印象不佳,以后便很难发生好感。这两位仁兄的相貌,本来就显得阴险凶暴,说话的态度又那么乖戾,秋华久走江湖,十年来不知见过多少古古怪怪的人,所以倒不会生气,一旁的白衣骑士却剑眉一挑,便待发作。
    秋华呵呵一笑,手按判官头,歪着脑袋,身躯向外倾,装出一派无赖相,说:“老兄,你认为区区一个江湖人,便可以吓倒宜禄镇的大爷们罢市么?未免太把宜禄镇三大牧场的人看扁啦!在外闯荡的人,必须多用心,多用眼,少用耳朵听流言,更忌用嘴胡说八道,以免祸从口出。你说对不对?嗯!”
    三角脸骑士勃然大怒,一跃下马,招手叫:“小辈,你敢教训我么?下来,太爷要教你学些规矩。”
    白衣骑士也跃下马背,冷笑道:“阁下,区区不懂规矩,你教教我好不?”
    吊客眉骑士慢腾腾地溜下雕鞍,阴森森地说:“小白龙,你是不是想出风头?”
    小白龙哈哈狂笑,傲然地说:“在你们南五台双豪面前,我小白龙算得了什么人物?你老兄未免太抬举任某,任某岂敢在两位面前出风头?”
    南五台双豪,是西安府的两名土霸,在江湖中颇有名望。也是武林中的名武师,算起来还是白道的知名人物,只是行为不
    检,性情粗暴而阴险,一言不合,他们便会动手伤人,是以人见人怕。
    “仅是他们两个人,还不至于令江湖人头痛。南五台距终南山不远,终南山住了一位武林中大大有名,凶名昭著的老怪物,那就是终南木客司徒林,也是南五台双豪的师叔。终南木客年登古稀,与武林五老齐名,不但相貌凶猛狞恶得像山魈木客,性情也刚愎残忍,任何人稍有拂逆他老人家之处,他仍不免便会毫不容情地置人于死地。因此,武林朋友中的高手们,艺业虽比双豪高明,却对终南木客有所顾忌,不愿也不敢和双豪计较。
    以致造成双豪夜郎自大,自命不凡,日渐嚣张的乖戾性格。
    双豪的老大赤炼蛇展亮,他的三角脸令人望之心寒。老二天蝎周耀,他的三角眼更是令人生悸,不知他的阴厉目光下,隐藏了多少害人的歹毒主意。
    小白龙任家宏,是近些年来江湖上的后起之秀,名列这一代年轻高手之一,为三龙中的第二龙,傲视江湖行侠仗义,名号响亮。他的缺点是放荡不羁,狂傲自负,在江湖女英雌丛中,素有花花公子的尊号,其实他并不是好色之徒,只是有点风流自赏逢场作戏的毛病而已。
    小白龙本人艺业了得,剑术几臻炉火纯青之境,几年来闯荡江湖行道期间,声誉鹊起,固然是他本人修为精纯所致,但也沾了师门的光彩而致出人头地。他的恩师酒狂庞芳,是老一辈的名宿中大名鼎鼎的人物,曾经在四十年前,太行山正邪大决斗中大显神威,单人独剑搏杀当时横行闽浙的邪道高手三毒两魅,名震江湖。提起酒狂庞芳的名号,天下群雄无不耳熟能详。
    南五台双豪虽然极为自负,对小白龙却不无顾忌,可是如今小白龙不买帐公然出头找麻烦,他们也无法忍受,为了维护名号的自尊,不由他们不接受挑战。
    小白龙的话,从字眼上听自然够客气,可是神情和态度,却充满了相反的表情,表现出无比的轻蔑,狂傲,双豪怎受得了?
    天蝎周耀三角眼中凶光大炽,点手叫:“你老兄话中带刺,自命不凡,来吧,太爷先教训教训你,免得你还不知夭高地厚,捧着三龙的招牌招摇撞骗吓唬人,拔剑!”
    秋华一跃下马,大笑道:“吴某的事,何必劳驾任兄动剑?
    光天化日大街之上,拔剑逞强算不了英雄好汉,你两位敢不敢和吴某在拳脚上分个高下?两位如果不敢单打独斗,一起上吴某也不嫌多,照样奉陪,怎样?”
    赤炼蛇展亮的三角脸因激怒而扭曲着,一步步欺进说:“你阁下初出江湖混出些小名头,便自以为了不起了么!我姓展的在江湖成名时,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呢!别臭美啦,妄想咱们南五台双豪成全你?太爷一个人便足以教你死无葬身之地!”
    秋华不敢大意,微笑着迎上,叫道:“姓展的,你这位成名人物可丢不起颜面,话说得太满,栽了可就无地自客啦!必须掏出压箱的本领才行,我这玩命的小人物可不在乎,不必用大话唬人了。”
    赤炼蛇怒不可遏,疾冲而上,立掌如刀,走中宫抢入劈胸就是一掌。
    秋华右掌斜切,扭身出左掌抢攻对方的右胁,宛若电光一闪,抢得了偏门。
    赤炼蛇相当高明,撤招变招变劈为削,左腿斜进扭身欺入,左手伸指回敬,点向秋华的右胁,他的指头尖端平厚,指节粗壮,一看便知指上曾经下过苦功,指上至少有上百斤力道,点穴轻而易举。
    双方都不敢大意,一沾即走,换了一次照面,谁也没占优
    势。
    赤炼蛇一声沉叱,手脚开始加快,反掌拨出,扭身便是一拳疾攻胸肋。不等秋华拆招,横拳迫进,左手下沉,“叶底偷桃”闪电似的抓向秋华的下阴,下毒手了。
    两照面中,他用上了掌指拳爪,攻势十分凶猛凌厉,锐不可当。
    秋华心中冷笑,这家伙要先声夺人,卖弄炫耀自己的艺业渊博哩!有道是半瓶晃荡满瓶不响,这种半吊子的人物,如果能避开先期的凶猛袭击,后劲便会不继,何足惧哉?
    他急退两步,在千钧一发的危机中,避开下阴的致命一击,笑道:“你这家伙下流!”
    赤炼蛇不愧称江湖成名人物,如影附形迫进,连攻八招之多,把秋华逼得绕避了三匝,拳掌指爪齐施,攻势空前猛烈,宛若狂风暴雨。
    秋华感到所受的压力甚重,接了八招,只抓住回敬三招的机会,注意力全放在留心对方的招路式势上,默默地寻找行雷霆一击的机会。
    天蝎周耀在两人交手时便留了神,不再理会小白龙,在一旁替赤炼蛇掠阵,相机援手。他看到秋华守得紧密,急而不乱,有惊无险地接下了八招,不由有点儿心惊。双豪的艺业彼此相差悬殊,老二比老大高明得多,赤炼蛇不论拳兵刃,皆比天蝎差了四五成火候。
    天蝎看出了危机,赤炼蛇这种浪费真力的疯狂抢攻,支持不了多久的,拖下去准倒霉,该提醒赤炼蛇才行,赶忙叫道:“老大,别上了小辈以静制动的奸计。”
    小白龙站在侧方丈余,哈哈狂笑道:“哈哈!毒蝎子,你是不是感到手痒!任某陪你玩玩,咱们别辜负了四周镇民捧场看热闹的盛意。”
    天蝎不上当,他关心老大的安危,不愿在这紧要关头和小白龙动手,狞笑道:“姓任的,你别焦急,等会儿在下准教你如意。”
    “你不敢动手,在下当然不好逼你罗!哈哈!”小白龙尖酸地说,要逼对方动火。
    天蝎仍然不上当,目光紧盯着斗场,冷冷地说:“我这人很怪,虽然称为毒蝎子,其实性情正好相反。蝎子受不了撩拨,周某却我行我素,该动手便动手,不想动时,任何人也激不了我。
    你的废话最好少说,闭上你的臭嘴,免得有损中气。”
    斗场中,形势已变。
    赤炼蛇又狂攻了几招,他无法收手,因为秋华似乎一再露出空门,吸引他放手抢攻,忽略了天蝎的警告。第十招他贴近了秋华的左侧,左手已封住秋华反削而来的左掌,秋华的左胁背,完全暴露在他的右手下。
    “躺!”他沉喝,一掌拍向秋华的胁背,贴身相搏,这一掌绝无落空之理。
    秋华突然借对方的右手封势向下仆倒,间不容发地避开了可怕的一掌,如被击实,背肋可能尽碎,内腑难保。
    这瞬间,他的双手刚触地,左脚已出其不意地扫出,虎腰一扭,身躯便向上反转。
    “噗!”这一脚突击得手了,靴内侧刚好扫在赤炼蛇的左脚迎面骨上,力道奇重,有骨头折断声传出。
    “哎……”赤炼蛇狂叫,向前栽倒。
    脚胫骨被踢,一般说来人该向后退,他却向前栽,可知这一脚的力道必定十分惊人,他的脚被踢得向后翘,所以上体便向前栽。
    秋华翻身跃起,作势等候赤炼蛇爬起,彼此没有深仇大恨,不可袭击已然倒地的人。
    赤炼蛇反应甚快,不知秋华并未乘机进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秋华另一脚必将接着踢来,奋身一滚,忍痛用右脚站起。
    糟了!秋华的大拳头正好在等着他,“砰砰”两声暴响,一拳中颊一拳中腹,结结实实。
    “啊……噢!”赤炼蛇凄厉地叫,仰面便倒,仍能伸手拔剑要用剑保命了。
    秋华跟上出腿,一脚踏住他拔剑的手腕,叱道:“你还不输?撒手!”
    声出手动,俯身给了赤炼蛇两记耳光,把赤炼蛇打得晕头转向,不知人间何世,口中溢血。
    这瞬间,三枚淡褐色的暗器,从天蝎周耀手中发出,射向秋华的背影,一射臀,两射背,假使秋华恰在这时挺起上身,三枚可能无一落空。即使不及时站直身躯,射臀的一枚也不会落空。
    危急间,小白龙的叫声先一刹那传到:“趴下!”
    小白龙是先发觉天蝎掏暗器,先一刹那出声警告,如在天蝎发暗器时叫出,也许晚了一步,秋华危矣!
    秋华机警绝伦,小白龙的叫声虽简单得意向不明,他居然领悟其中含义,不假思索地向前一仆,触地对立即奋身侧滚。
    “嗤嗤嗤!”三枚暗器几乎同时从背部的上空呼啸而过,他惊出一身冷汗。
    滚动中,他眼角瞥见天蝎正狂风似的卷到。另一侧,小白龙正怒叫着截出,但显然已晚了一步,方向稍偏,不可能在天蝎未扑上之前截住。
    滚动中,他知道危机迫在眉睫,在他站起之前,天蝎将先一步到达,没有他站起的机会,小白龙无法助他,大难临头。他不假思索,一面滚动,一面拔出两把飞刀。
    天蝎果然够阴狠,名不虚传,打出了三枚天蝎镖,人亦随着拔剑疯狂上扑,要置秋华于死地,相距不足两丈,一闪即至,剑无情地疾挥而下。
    “打!”滚动中的秋华大吼,银芒乍现,出其不意发飞刀保命,用上了飞刀绝技“双星联珠”。这种手法如用在钢镖或一端有刃的暗器并不太难,用在两端有锋尖的柳叶刀便难上加难了。
    这种手法是扬手助劲发出第一把飞刀,再接着用大姆指将第二把弹出,手势不需任何改变,对方只看到第一把飞刀出手,决难料到手势不变竟能再发第二把飞刀,防不胜防。
    天蝎已接近至四尺内,剑已挥出,飞刀一闪即至,委实躲不掉。但这家伙果然了得,秋华的喝打声入耳,银芒射到小腹,他不假思索,身势虽收不住,但手上仍可活动自如,本能地收剑后带,用剑把的云头撞击射来的银芒,反应之快,骇人听闻,艺业高明极了。
    糟!剑把的云头正要与射下腹的银芒相接,另一道银芒已从上面射来,想躲避已力不从心,银芒入目,便已近身入体了。
    “叮!”他用剑把未端系剑穗的云头,击飞了袭向下盘的银芒的同时,从上面近身的另一把飞刀,已贯入他的右肩窝。
    天蝎如中雷殛,“嗯”了一声双脚落实止住冲势,触动了创口,奇痛彻骨,“当”一声长剑把握不住失手堕地,身躯一晃,痛楚令他浑身发冷,脸色灰败,
    秋华已一跃而起,像一头怒豹,一拳疾挥,攻向天蝎的腹部。
    天蝎一掌斜拍,拼全力自保。
    “蓬!”掌拳相触,接实了。
    “哎……”天蝎厉叫,斜退八尺,腿一软,摇摇欲倒。一掌接实,用不上全力,却牵动了创口,痛得他眼前发黑,额上青筋暴动。
    秋华斜退一步,一跃而上。
    小白龙到了,收剑袖手旁观。
    秋华冲上一掌劈出,却突然改劈为抓。他看清了天蝎脸上的痛苦表情,不忍心再行出手袭击,改劈为抓,劈胸抓住天蝎的衣襟向下一揿。
    天蝎双手上崩,崩不开秋华的手,改崩为扣,狠狠地扣住秋华的腕脉,可是已无毫无力道了。
    秋华颓然放手,天蝎再也支持不住,砰然坐倒,痛得咬牙切齿,三角眼怨毒地死瞪着秋华。
    “你自己有金创药么?”秋华冷冷地问。
    天蝎不予置答,钢牙锉得格支支地响。
    秋华伸手拈住天蝎肩窝上的刀尾,猛地拔出,冷笑道:“那么,你自己上药裹伤好了。”
    赤炼蛇蹶着腿走近,咬牙切齿地说:“姓吴的,一脚一刀赐,咱们南五台双豪深领盛情,没齿不忘。青山远在,后会有期。”
    秋华拾回另一把飞刀,冷笑道:“吴某还得在江湖中闯荡,随时恭候两位的大驾。请记住,今天的事,起衅的是你们,下毒手的也是你们,是非自有公论,吴某也会记住今天的事。”
    “你敢到南五台找咱们算今天的过节么?”
    “凭什么吴某要到贵地拜山?”秋华冷冷地反问。
    “你不敢去,咱们便在江湖上找你。”
    “吴某随时奉陪?”
    “阁下府上在……”
    “在天之涯,海之角。”
    “你不敢说?”
    “呸!你这狗东西噜噜嗦嗦,简直莫名其妙。吴某并不是怕你找上门来献宝,也不怕贵师门无理取闹,事实是吴某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无可奉陪,江湖人争强斗胜动手相搏,死伤在所难免,受伤失手活该倒霉,你还噜嗦个什么劲?你老兄如果想在嘴皮上争回面子,我警告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要不恼得太爷火起,宰了你们两个王八蛋,杀人灭口一劳永逸,你是不是想死?说!”秋华火暴地叫吼,声色俱厉。
    小白龙哈哈一笑,接口道:“吴兄,对付这种武林中的无耻败类,唯一该做的事便是毁尸灭迹,以免日后麻烦。如果饶了他们,他们便会到处挑拨是非,纠合朋友与唆动师门长辈,冤魂不散似的死缠不休,何不以快刀斩乱麻的手法,一了百了?”
    秋华虎目怒睁,向赤炼蛇叱道:“你走是不走?”
    “你……”
    “你再多说一句,吴某便割下你的舌头来。”
    赤炼蛇正想开口,秋华恶狠狠地迫进两步,吓得他打一冷战,不甘心地哼了一声,跛着腿走向正在裹伤的天蝎。
    秋华冷哼一声,阴森森地说:“限你们立即离开宜禄镇,不然在下将在附近埋葬了你们,不信就试试看?纵虎归山,吴某知道划不来,趁在下未后悔之前,你们最好走快些。”
    南五台双豪一看风色不对,确是怕秋华杀他们灭口。鬼怕恶人蛇怕赶,他两人遇上比他们更凶的人,岂能不怕?天蝎挣扎着站起,愤然地说,“老大,扶我上马,咱们走,日后再说。”
    小腿的胫骨有两根,赤炼蛇很幸运,只被踢断一根,还能支持,牵来马骑,扶天蝎上马。
    临行,天蝎咬牙切齿地说:“姓吴的,咱们江湖上见,一刀之恨,必有回报之期,希望你别死得太早。”
    话声未落,坐骑已经驰出,去意匆匆,向东出镇而去。
    秋华不加理睬,向小白龙行礼,笑道:“任兄临危示警相救,兄弟永铭五衷,感激不尽。”
    小白龙回了礼,接口爽朗地说:“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吴兄这两年来名震江湖,亦正亦邪,亦侠亦盗,且誉多于毁,称为江湖游侠,并无不当,久仰大名,只恨无缘识荆,今日幸会,足慰生平。”
    秋华淡淡一笑,摇头道:“任兄,何苦挖苦兄弟呢?任兄名列五虎三龙,侠名遍天下,兄弟算得上哪门子人物?”
    小白龙哈哈一笑,豪放地说:“咱们彼此都不必客套了,以免沦于虚伪。吴兄,兄弟有事请教,祈能坦诚相告。”
    “任兄有何见示,尚请赐告,兄弟不惯说谎,知无不言。”秋华正色答。
    “吴兄在江湖的所行所事,兄弟十分佩服,只是,吴兄在宜禄镇迫镇民罢市,兄弟却不敢苟同,这就有点过份了,不知吴兄何以教我?”小白龙惑然地问。
    秋华呵呵笑,反问道:“任兄的消息从何处得来,能否见告?”
    “刚才南五台双豪不是说明了么?”
    “原来是他们说的,任兄相信吗?”
    “兄弟确是不解。”
    “这样吧。兄弟伴同任兄到各处问问,好不?”
    “吴兄说出岂不省事?”
    “任兄相信兄弟的话?”
    “以兄弟在江湖中所知有关吴兄的为人来说,我信任你,但必须再找个对证以明是非。”
    秋华去牵坐骑,一面说:“请借一步说话,此非说话之所。”
    “这就走。”小白龙说,也向坐骑走去。
    两人策马出了镇东,到了梁公庙前下马。秋华当即将到达宜禄的经过一一说了,最后说:“不错,兄弟来到宜禄镇,确是有事而来,要打听一个姓景的牧奴,但起初并不打算动武。老实说,这样一闹反而误了兄弟的大事,实非兄弟所愿。只是,看了这些牧奴的悲惨遭遇,兄弟已别无抉择,欲罢不能。任兄如果信任西海怪客鲜于前辈,那么,请随兄弟前往一见,便知兄弟所言非虚。假使任兄仍然存疑,那就请自行打听。俗语说:公道自在人心。宜禄镇虽被三大牧场所控制,但相信其中仍然有不怕死敢揭他们疮疤的人。”
    小白龙冷笑一声,剑眉轩动地问:“吴兄,你今后有何打算?”
    秋华会错了意,也冷笑道:“在下已开诚相告,任兄如不相信,那也是无法勉强的事,一面之缘,本就难以取信于人。在下的事,决不轻言放手,任兄有何打算,在下听你的。”
    小白龙呵呵一笑,说:“在下打算一把火烧掉三大牧场,如何?”
    “任兄……”
    “三大牧场的主事人如此残忍凶暴,他们必须受报,我反对你这种妇人之仁的处事态度。”
    秋华开朗地笑道:“对不起,任兄,兄弟……”
    “哈哈!不要为此事道歉,兄弟也冒失了些。喂!你不会拒绝我插上一手吧?”
    “任兄如肯仗义相助,兄弟感激不尽。”
    “咱们一言为定。你要找那姓景的牧奴,内情能见告么?”
    秋华点点头,道:“其实事情也没有什么不得了,西安有人出一千两银子,请我将姓景的救出送到西安。先交五百两,人
    到钱清。”
    “姓景的值得花一千两银子?”
    “值得的。”
    “这……这里面……”
    “任兄,兄弟并非为了一千两银子替人卖命,老实说,即使分文俱无,兄弟也要走这一遭。”
    “喝!不简单。”
    “而且那一千两银子我也准备留给姓景的……”
    “咦!怎么回事?”
    “任兄听说过前左佥都御史景清其人么?”
    小白龙一怔,徐徐点头说:“这人我倒听说过,据说是个了不起……”
    “任兄是侠义道门人,敬重忠臣孝子,讲究扶危济倾,对这位忠义千秋的人物,想亦不会陌生……”
    “哦!我想起来了。”小白龙叫。
    “想起什么?”
    “你是说,这位御史死犹犯驾的景大人?”
    秋华木然地点头,脸上涌现凄然的神色,黯然地说:“正是他。燕师入京,死事最烈的有两个人,一是兵部尚书铁大人铉,另一人便是景大人。咱们江湖人不问政事,不以成败论英雄,似乎不该管官家的闲帐,但对这位死事最烈的景大人,却不能无动于衷,尽管朱家天子狗咬狗叔侄相残,景大人仍然是大明皇朝的忠臣烈士,我愿破例为他的后人尽一番心力。”
    说起景清这个人,在靖难之乱中,也确是个值得大书特书流芳千古的人物。他官拜左金都御史,是建文帝的得力贤臣。燕王起兵叔侄相残,攻破京师,大杀朝臣。那时,出现了相当反常的现象,武将几乎全部投降,文臣却几乎全部慷慨赴死。
    在文臣中,景清是少数投降的人之一,他表面上投降暗中却身怀利剑,谋刺燕王,上朝时将剑藏在衣内,待机行刺。
    中外古今的皇帝们,最会利用神权迷信来骗人,成功必有所谓天命神迹,失败也有所谓预兆。八月望日早朝,先一日据说天象有文曲星犯紫微座,该星色红,因此永乐皇帝提高警觉。
    那天早朝,景清穿的是绊衣,引起皇上的怀疑。朝罢,御驾出御门,景清奋身扑击。一个文臣力道有限,即使没有护驾的护卫,他也不是能征惯战、于马上取天下的永乐帝的敌手,想得到要糟。
    景清被擒,竟敢破口大骂,皇上下令挖他的牙,他含血喷噀御袍。皇上龙颜大怒,剥他的皮,磔碎骨肉,以草实皮制成椟皮,挂在长安门示众。后来驾过长安门,椟皮索断,直追御驾作势扑击。当夜皇上又梦见他仗剑追逐,皇上大怒之下,灭景家一族,藉没全乡,村里为墟,诛杀净尽。
    “景大人全族彼诛,无一生还,姓景的牧奴,决非景公之后。
    老弟,恐怕你弄错了。”小白龙摇头说。
    秋华的眼前,似乎感到有些朦胧,叹口气说:“古往今来,暴君多至罄竹难书,但像当今皇上这种凶暴残忍的人,可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方孝孺十族被诛,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