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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胆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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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周师叔竟也在这个时候露面来贺,你应该在前面陪着才是,怎么倒溜了进来?”
    羹尧连忙掏出那个木匣来笑倚香肩道:“周师叔不但人来了,还送一件稀世奇珍咧。”
    中凤笑着接过木匣,一面红着脸推开道:“你放尊重些,谨防有人来咧。”
    说着,推开匣盖一看那粒明珠不由失声道:“这珠子不但大得出奇,光华有异,而且好像是天生两粒合在一处的,你看,这上面不是一条偃月式的纹吗?”
    羹尧再一细看,那珠上果然有一条月牙式的弯曲细纹,两边颜色也稍异。再取过那木匣将珠向掌上一倾,那珠子忽然分为两半,左边是龙眼大一粒滚盘明珠,颜色微红。右边却是像新月一样的半边珠壳,颜色微白,包在上面好像一粒,此刻分开才看出来。正在惊异,中凤又取过托在掌上,用纤指略微播弄了两下,忽然若有所悟,不禁娇笑连连,悄声道:“周师叔送我们这粒宝珠,表面上虽然是取珠联璧合之意,不过图个吉兆,其实却意义深长呢!”
    羹尧也反复看了一下笑道:“我倒看不出他老人家有何用意来,你既知道,何妨明以告我呢?”
    正说着,忽听楼下人声噪杂,首先听见雍王大笑道:“二哥,你这可不对,虽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亲友未散,还有江南诸大侠在此,你为什么竟逃起席来?这却非罚你三十大杯不可咧。”
    说着又似听有人在嚷着道:“闻得新郎新娘均有绝技在身,我们却不可不趁此瞻仰咧。”
    慌得中凤连忙将宝珠藏好,那楼梯上一阵凌乱脚步声音早抢上好多人来。只见雍王当先,周白曾马胡等人只缺一位了因大师,其余全跟了上来。最妙的是程子云,一手提着一个贮酒可十余斤的大锡酒海,一手擎着一只大杯,也大笑道:“雍王爷,您要罚酒那是现成,这一大家伙,慢说是三十大杯,便五十杯也够,俺今天追随诸老前辈之后,是有事弟子服其劳,早准备好咧。”
    接着又有好几位少年亲友也跟了上来,大嚷道:“双峰素有海量之称,只罚他吃酒却未免太便宜了他,闻得新娘子云小姐是一位名震一时的女侠,我们何妨乘此请她露一手给大家开开眼界咧。”
    周浔也一捋长须笑道:“这倒使得,不过王爷方才定的罚酒三十大杯却未免稍多,请看老朽薄面,改为三杯如何?”
    羹尧一见周浔解围忙也笑道:“羹尧适才逃席,自有未合,不过方才在前厅承蒙各位赐酒实已过量,三十大杯委实无法领罚,还望王爷见恕,容遵周大侠之命,饮过三杯便了。”
    雍王还在摇头,胡震在旁也笑道:“既是周大侠代为求减,王爷不妨如命,我们且看新娘露一手功夫以后再说,果真练得好,三大杯便算罚过,否则再加倍处罚不也很好吗?”
    雍王笑道:“既如此说,我权且遵周大侠之命,但今日是他两位吉日良辰,既不便拿刀动杖,揸拳踢腿,这功夫教新娘如何练法咧?”
    程子云提着酒海笑道:“如论请新娘练工夫,俺倒有一个极易之法,只两位新人肯答应便行咧。”
    羹尧忙道:“程兄有什么法子,却千万不可再出难题才好。”
    程子云大笑道:“俺今天一切是追随诸位老前辈之后,既然周老前辈已经替你向王爷乞情解围,焉有再出难题之理。”
    接着,猛提酒海,哗啦啦斟了一大杯,咧嘴一笑道:“这是天大的便宜,你先把这三大杯喝了,俺自然会说出来。”
    羹尧无奈,只有连吃三杯,程子云却笑道:“俺这个法子叫步步高升,只要练过登萍渡水功夫的准行。”
    说着四面一张,忽见孙三奶奶也从人丛中挤上来,忙又道:“这位姐姐,相烦你取二三十个鸡蛋来俺有用处。”
    孙三奶奶本就不放心,才挤了上来,一听雍王要罚羹尧三十大杯,已是心中发急。但因话出雍王之口,来的又全是亲友贵宾,哪敢说什么,再听程子云要鸡蛋,忍不住道:“你要鸡蛋干啥,俺姑奶奶却不会搬弄这个咧。”
    羹尧也不禁诧异道:“程兄要这个做什么?请先说出来,我着她去取便了。”
    程子云放下酒海杯子大笑道:“俺久已闻得云小姐内家轻身提气功夫已臻化境,所以打算开开眼界,只那鸡蛋取来,请她站在上面敬大家几杯酒,便算露过,这却不太难咧。”
    羹尧暗想:“这还不算难,你简直是存心在开玩笑咧。”忙向中凤看了一眼,谁知中凤却低垂着粉头把头一点含羞道:“这位程师爷既已吩咐下来,容我一试就是咧。”
    众人不禁高声喝彩,欢声雷动,羹尧无奈,只有命孙三奶奶取蛋,不一会孙三奶奶当真用一个小竹篮取了二三十个鸡蛋来,程子云一手接过,就楼板所铺红毡上将蛋排了一个大圆圈,再就圈中用八个蛋,叠成两小堆,每堆下面三个,上面一个,笑道:“如今请新娘子,从这一圈蛋上,走上一遍,然后站在中间两堆蛋上敬大家一杯酒,便算免过新郎之罚咧。”
    周浔不由微笑,只见中凤把头一点,口中嘤咛一声,向众人福了一福,又向孙三奶奶耳边说了几句,一提长裙,从容向那蛋圈上走去。走完一圈之后,两瓣莲钩微微一点,窜起尺许,轻轻站在那两堆蛋上。那孙三奶奶也取来一个大银盘,盘中放着一只玉杯贮了半杯酒献上。中凤取杯在手一饮而尽,又福了两福,仍旧从容走向床前站定。众人一看那地毡上的蛋,不但一个未破,连位置也未移动,不由又是一声连环大彩各自退去,亲友各散。周浔便由天雄希尧留宿宅中,羹尧中凤等人散之后又赴年夫人和希尧夫妇及佟氏处请罢晚安方才重回后园。才到楼前,便见侍琴剑奴各掌一盏红纱宫灯来迎,那侍琴一手持灯,一手抱着一个锦囊,剑奴一手掌灯,一手却握着一大枝红梅花,羹尧不禁诧异.忙道:“这两件东西是哪里来的,你二人这个时候拿来做什么?”
    剑奴笑道:“这是适才王爷着人送来的,还有一封信,因为来人说王爷吩咐,姑老爷和姑奶奶回来,必须用这两件东西迎接,所以婢子等才这样傲。”
    羹尧不由更加诧异,忙道:“那信咧,还不赶快取来我看。”
    剑奴笑道:“那信在孙三奶奶身边,她说我二人既然一人掌管一件东西,那信应该由她收着,等姑老爷姑奶奶回来,再为呈上,婢子不敢相争,所以只有由她收着,如今她在楼上看着花烛,您两位上去一看便知道了。”
    羹尧不禁一笑,方道:“这又奇咧,他这个时候,又眼巴巴的送这两件东西来做什么?”
    中凤一看锦囊和梅花,不由粉脸通红,娇羞欲滴,嗔道:“这促狭鬼,你理他咧。”
    羹尧更加茫然,一同回到了楼上之后,孙三奶奶迎着道:“这位王爷对姑老爷姑奶奶真好,在这个时候,还又打发人送东西来,俺虽不知道,他是取的什么吉兆,但人家既然专人送来,多少总有个意思,你两位快瞧吧。”
    说着取出一封信来,递在羹尧手上,羹尧接过,拆开信封一看,却是一张花笺,上面写着:“铁琵琶一具,自邯郸道上即存行箧,但祯非知音,无所用之。谨及时奉还,如以姻缘巧合,用此物亦一御沟红叶,当请共宝之,俗例喜必成双,故以红梅一枝附之,不识较之云家堡后山所产又如何也?”
    羹尧看罢不由大笑,命人将琵琶悬好,红梅插向瓶中,中凤却越发脸晕朝霞,羞得垂下头去,低啐一口道:“这人真教人无法招惹,连这点小事他也记得。”
    羹尧笑道:“他虽取笑,却也俗不伤雅。”
    接着又轻携素手道:“你还记得邯郸逆旅初见,和松风楼围炉夜话情景吗?”
    中凤不禁眼角微觑,嫣然一笑道:“谁像你,老记得那些事。”
    说着,又把手一推屏退二婢和孙三奶奶,掏出周浔所赠那粒明珠笑道:“你知道周师叔赠珠之意吗?”
    羹尧笑道:“我也知道他老人家必有用意,所以才溜了进来问你,谁知倒把他们全惹来闺房,依你说,这粒珠子用意何在咧?”
    中凤又用纤指推开匣盖将珠倒在掌上笑道:“你瞧,这粒明珠像什么,这半边珠子又像什么?”
    羹尧仔细一看,不由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整珠像日,半珠像月,合上恰好像一个明字,他老人家的用意一定在此。”
    中凤含笑点头道:“算你聪明,也许猜对了,不过你知道此珠来历和名色吗?”
    羹尧摇头笑道:“如非师妹指明珠形好像日月,我连周师叔赠珠之意也不明了,哪会知道此珠来历名色?你既说这话,想必听说过,何妨从速见告,夜深了,明日还须早起咧。”
    中凤又红着脸,觑着他娇笑道:“此事关系极重,我才不得不告诉你,你如想睡,不妨先请安歇,容我坐以待旦,再将你唤醒好吗?”
    羹尧忙又笑道:“你别生气,我洗耳恭听就是咧。”
    说着,相携就床上并肩坐下,中凤悄声道:“此珠旧名日月明珠,原为大明内廷奇珍,后来一度曾为吴逆三桂得去,以后便不知下落,如今却不知周师叔从何处取来,又转送我们,表面上当然是取珠联璧合之意,其实却是明白告诉我们,不要以儿女之私便忘匡复大计,你却须时刻体念此意才好!”
    羹尧正色道:“我自蒙恩师训诲以来,此念本时刻在心,云家堡经师妹一谈之后,更深自警惕,如今又承各位师伯叔耳提面命,只一息尚存,均是报国之时,焉敢遂忘大计。”
    接着又笑道:“今日朝命已下,迟则半年,早则三月,我必须入川,届时便当小有布置,师妹但请多方臂助便了。”
    说着,忽听窗外微有响声,二人全是行家,正待灭烛准备看窗外是谁,忽见微风飒然,门帘一起窜进两个人来,接着便听大笑道:“只要你两个真能如此,老夫父女北来一趟,虽未能吃着喜酒也却安心咧。”
    再看时,却是鱼老父女,二人慌忙拜见,鱼老一面扶着,一面笑道:“老夫此来,一则为了向你两个道贺,二则因为我们和秦岭群贼结怨已深,诚恐乘着你们吉日前来滋扰,即便让他不能得手也是笑话,所以天还未黑便在沙老回回内侄女儿和他徒弟哈元章开的羊肉馆住下来,有老回回和他的内侄女再加上我们父女,虽然不敢保得无事,至少也不会让那一群下三滥的毛贼进来,适见酒阑人散,才趁此前来道贺,你两个却别嫌老夫鲁莽才好。”
    二人忙又拜谢道:“弟子怎敢当老前辈如此维护,既然老前辈和师姐不愿露面,容命人置酒,索性连沙老前辈等也请来畅饮如何?”
    鱼老未及开言,翠娘先抿嘴一笑道:“我是来道喜看新娘子的,却不在乎扰你二位的喜酒,如今既已看过,时间不早,夜也深了,二位如有意请客,那只好容诸异日了。”
    说着,又向鱼老笑道:“爸爸,我们喜已道过,新娘子也看过,也该走咧。”
    鱼老哈哈一笑,把头一点,便又出房穿窗而去,翠娘看着两人笑了一笑,道声:“再见。”也一扭娇躯纵身出去,等二人送到楼门,人已去远,中凤看着羹尧又嗔道:“全是你,如今都给她听去咧,这丫头的一张嘴好不厉害,这以后又该取笑咧。”
    羹尧笑道:“我没有说什么呀,方才我们说的,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中凤把脸臊得通红,掩上门,悄声道:“你不是说过夜深了,要睡觉,她能不学舌吗?”
    羹尧见她晕潮莲脸,娇嗔满面,但眼角眉梢又忍不住笑意,佯作不解道:“这两句话又有什么要紧,她为什么要学舌,我倒真有点不解呢,你能告诉我吗?”
    中凤蓦然把他一推,薄怒道:“你这人,我才不理你呢!”
    说着把头掉了过去,但又偷觑着羹尧脸色,倏又忍不住回眸一笑,相携同入罗帷。第二天清晨起来又同向各处请过安,羹尧这才走向前面花厅,重行又向了因大师和周白二人见礼,周浔大笑道:“老贤侄如今总算得偿夙愿了,你知道昨日我蹭你那粒日月珠的用意吗?”
    羹尧忙道:“弟子知道,以后敬当永矢弗忘。”
    说着,手按胸前,一反一复,做一个反清复明的暗号,周浔不由点头微笑,接着又道:
    “今日你和凤丫头归宁,我索性送一个大大的人情给你,但你却不可轻易便宜了他。”
    说着又附耳数语,羹尧听罢,不由面有难色,白泰官在旁忙道:“你说是云二那厮吗?
    他竟暗中献了地图,已将太行山朱公的庄子搜剿了,如果就这样便宜他,却未免说不过去咧。”
    周浔摇头道:“此事我已打听清楚,他虽然也是起祸根芽,但此次献山却另有其人,其作用正在嫁祸于他,使得我们非和老贼立刻破脸,离开此地不可,此计虽毒,但却被我一位老友看破,那冒名献山的人也被拿住,解向太湖去,要不然我焉有这样便宜他之理。”
    接着又向羹尧道:“你只管照我的话去做,便你那妹丈有话,你也可以全推在我身上,包管不会误事,否则一有顾忌反而不好。”
    羹尧只有点头,又将伍家父女的事说了,周浔捋须一笑道:“此事原也是我的安排,防其有人前来滋扰大煞风景,昨宵吉期已过,今明日翠娘便须去践张桂香之约,你二人还须自己小心才是。”
    羹尧忙又道:“连日据各方来报,允祀、允俄、允搪府中均来了若干江湖人物,并且其中不乏能手,难道与此事有关吗?”
    周浔连连点头一面大笑道:“从我们一来,似乎已经成了风气,各鞑王全竞相罗致江湖人物,连相面测字和鸡鸣狗盗的朋友,全成了王府上宾,我们真也可以休矣咧。”
    接着又道:“闻得你已外放四川学政,此事改日还须好好计议一番才好,像这样下去,也许玄武门喋血的惨剧就为期不远咧。”
    正说着,忽听周再兴来报道:“云老太爷方才特地着人来,请二爷和云小姐提早回去,雍王爷并订在申刻设筵请各位大侠和马护卫一同过去,轿子车马均已备齐咧。”
    周浔笑道:“你赶紧去回复来人,说你二爷和云小姐立刻就到,我等各人少时便来。”
    一面又向羹尧道:“我方才的话已料对,你可速去照计行事,我和你了因师伯、白师叔少时再去便了。”
    周再兴答应一声自去回话,羹尧也回到后园,只见中凤已经换好衣服在等着,忙将周浔所嘱,悄悄的说了,中凤不由恨了一声道:“我这二哥真恨得死人,幸而周师叔不存心要他性命,否则岂不令你我左右为难,既然如此我们索性作弄他一个大的,便是那个主儿出场,我也自有话说。”
    羹尧忙道:“二哥虽然极有不是之处,但周师叔已有恕过之意,我们又何必太为已甚,何况这里面还又关碍着令尊和大哥咧。”
    中凤又悄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事也许就出诸那个主儿所使亦未可知,却不可不防咧。”
    说着又催促羹尧换好衣服,这才命二婢看好屋子,带了孙三奶奶,一同前往雍王府,先向上房拜谢了雍王和福晋,又向年妃处走了一趟,这才到云霄那所院落行礼,中雁夫妇也在吉期以前赶到,相互见礼之后,却反不见中燕,羹尧忙问:“二哥如何不见?是王爷有所差遣已经出去了吗?”
    云霄摇头道:“贤婿有所不知,此子实在令我丢人太甚,今日你夫妇初次归宁大家须图一个吉兆,且慢谈此事,容日再说便了。”
    中雁在旁却道:“二弟虽有不是之处,但今日妹妹初次回来,还请你老人家先放他出来,大家团聚,容待过了今日,再为斟酌处理不好吗?那周大侠虽然已来,也未见得便立刻要他性命,再说,我们虽不便替他多说话,妹丈却不容置身事外,也许或可代为关说一二,把事圆上亦未可知。你老人家如连妹妹妹丈也不让知道,等他一来就将二弟献出,岂不把事弄僵,彼此全落不了台,就是王爷也不好处吗?”
    云霄倏然寿眉一扬,厉声道:“你还想替他转圜吗?须知我自出道以来,这几十年中,从未受人褒贬,虽然降顺本朝也情非得已,却不能因为这逆子落个护犊老悖之名咧。”
    羹尧见状忙道:“岳父不必生气,如果二哥有事,只不悖乎天理人情,小婿自当惟力是视。”
    接着又道:“难道此事还关碍着那周大侠吗?既然大哥说小婿可以转圜,何妨大家再为斟酌咧。”
    云霄一脸怒容只把头连摇,中凤却笑道:“您快别如此,此事我全知道咧,您不是为了当年东奥山庄的事,恐怕那位周伯父上门问罪吗?须知我们虽然降顺了本朝,他既肯应王爷之聘到这里来,也便不能再用前明遗臣的身份来和我们说话,您只须先向王爷说一声,由王爷再对他把话说明,不就一天云雾全消吗?”
    云霄脸色一沉道:“你怎么又说出孩子话来?须知你二哥做的事,不但对不过前明遗老顽民,便在王爷面前我也开口不得,不然我岂有在那周浔老儿面前丢人,甘心将他献出之理,如果照你这么一说,我不但在江湖上把一世英名丢尽,便在王爷面前也先落个教子不严,自败家声之名,那还不如干脆让周浔老兄把他宰了咧。”
    中凤故作一怔道:“既然如此,那当年在东奥山庄的时候,您就该把他献了出去,为何却又等到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咧?”
    云霄怒道:“你何必明知故问,难道那奴才没有将毛月香已被周浔着人做掉,送还衣物记号的事告诉你吗?”
    中凤忙道:“女儿焉有明知故问之理,不过二哥虽对我说过,他却一再嘱咐不必禀明,所以我还疑惑此中另有原由,才问一问,果真为了此事,那恐怕这一着,却诚如大哥所说,不但害了二哥,也逼得那周伯父不得下台,便连王爷也不好处咧。”
    云霄又怒道:“起初我还以为未便有此事,所以才为了他一怒退出东奥山庄,不想这奴才果有此事,竟公然将那毛月香贱人藏在身边,我如再加姑息,那便无法自解咧。”
    羹尧忙又道:“岳父息怒,此事二哥倒也曾对小婿提过,只语焉不详,未知究竟,既如此说,何妨先将二哥请出,大家再从长计议妥筹善策,这率尔便将他献与周大侠一着,却实有未妥咧。”
    云霄又长叹一声道:“既贤婿也如此说,待我命人将他唤来便了。”
    接着,又屏退仆从,只留中雁中鹄中凤三人,然后又悄声向羹尧道:“弱息既侍巾栉,以后便当情如骨肉,祸福与共,老夫家事凤儿知之甚详,我也无庸讳言,此事最初我实失于检点,但如今已经势成骑虎不得不尔,贤婿素有智囊之称,尚望为我代筹一二。”
    羹尧略一沉吟微笑道:“如依小婿陋见,岳父此举却实有未妥,其不妥之处,则诚如方才大哥的话,不但于事无济,只有逼使周大侠将二哥杀害,更使王爷难处。”
    接着又道:“您想,王爷能让周大侠从这府中将二哥置之死地或带走吗?再说王爷好不容易将周大侠等人邀来,如果因为二哥的事使各人再绝裾而去,那么他对岳父又当如何咧?
    此事还请三思才好。”
    云霄看了他一眼道:“然则依贤婿之意如何是好咧?难道老夫已为此子失节,还能再在周浔老儿面前落个纵子弑主不仁不义之名吗?”
    羹尧笑道:“此事关键全在那周大侠身上,小婿闻得他虽将那毛月香宰了,衣物记号寄给二哥,对岳父也有责难,但如以常理衡之,果真他如针对岳父而言,就该寄给您才是,既然寄给二哥,这其间便显有轻重出入之分,也为您预留了一个地步,您如暂时仍作不知实情,让二哥自己出来料理此事,也许要好得多。”
    中雁首先道:“妹夫所见极是,便我也是这等看法,那周大侠虽然嫉恶如仇,但与父亲昔年也颇有交谊,对我兄弟更视如子侄,他果真要连二弟一齐宰了,不但那封信非直接寄给您老人家不可,便径自下手,再寄信来也未尝不可,既然把衣物记号寄给他,这其间便训诫居多,也许未必真欲得而甘心,您这么一来,那事情便反弄左了咧。”
    中凤也笑道:“大哥这话说得更对了,不过我另外还有一个想法,以二哥为人也应该让他多吃点苦,阅历阅历才好,您却不必把事全扯过来咧。”
    云霄却不理会她,转对羹尧道:“贤婿虽然言之有理,却教他如何自己料理咧?”
    羹尧看了中凤一眼道:“此事只好让二哥多委屈一点,那周大侠虽然与小婿素昧平生,却与二哥本有世谊,他现在既住在寒舍,莫若由二哥自己去求他,事如不行再由小婿从旁相劝解围,或许可以无事亦未可知。”
    中凤忙道:“你糊涂咧,王爷今晚就要邀宴江南诸侠,我父亲和大哥二哥全是陪客,万一事前不说妥,岂不当场出事,也能容你有那转圜吗?再说.你和周伯父既然素昧平生,就拿得稳能解这围吗?如今只有趁这大半天工夫快把二哥找来,着他自己先去求王爷,能把王爷先求好了,再由你以王爷之命去和周伯父说好了才万无一失,否则父亲却真不能再当众丢人咧。”
    云霄闻言又忙看着中凤道:“你二哥去求王爷有把握吗?
    他又怎么启齿咧?难道能直道其详吗?”
    中凤笑了一笑道:“爸爸,您大概是睡在鼓里咧,以二哥现在对王爷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接着又把脸一红,指着羹尧道:“不信您只问一问他便明白了。”
    云霄不禁诧异道:“真有此事吗?难道他真已如此能得王爷宠信,我倒真睡在鼓里咧。”
    羹尧忙将中燕在府后宅中种种约略一说,云霄不由一耸寿眉,把头连摇,微慨道:“既如此说,让他自己去料理也好。”
    说着又向中鹄道:“你还不快去唤你二哥来。”
    中鹄领命径去,不一会便携了中燕同来,见面之后,略一寒喧,便红着脸向羹尧道:
    “适才多蒙代为筹划,三弟已经告诉了我,但此事我委实无法向王爷启齿,还望妹丈代向周大侠先容,容我再为当面求他,不比去求王爷好吗?”
    羹尧笑道:“二哥错了,我如不以王爷之命,却如何向周大侠说?万一他竟严词拒绝,那事情便错到底咧。”
    云霄闻言,忙将脸色一沉道:“为了你这奴才,已经令我失节丢人,你还打算怎样?老实说,方才如非你大哥和妹丈妹妹向我一再以各方利害相劝,我早依你的话,将你交与周浔,凭他处置咧。如今大家全是为你一再委屈求全,你还打算怎样?你不自己去求王爷,难道还真的让我再在王爷面前丢上一次老脸吗?”
    中燕看看羹尧中凤,又连称:“不敢,不敢,儿子这去求王爷就是咧。”
    云霄又厉声道:“要去就去,只还有半天工夫,一迟就来不及咧。”
    中燕只有连声答应,退了出去,云霄又微慨了一声道:“此事虽仗王爷德威,或可解围,但贤婿还须善为说词才好,须知周浔那老儿却不易为权势所怵咧。”
    羹尧未及开言,中凤先笑道:“爸爸,您但放宽心,周伯父虽然决不可以权势相加,但他既应召而来,便不由他不听王爷的话,再说方才大哥已经说过,人家早在这里头留下余地,这不过是一个过场而已,我深信只要王爷肯答应,这事便有八分可以解围咧。”
    中雁也道:“我不方才也早已说过,二弟的想法不太妥当吗?您请想,妹丈虽是肯堂先生弟子,那周大侠也和肯堂先生同出武当门下,但妹丈和周大侠却素昧平生,焉有可以冒昧进言之理,万一稍有差错那这事便难说咧。而且周大侠乃是前明遗老顽民一流人物,妹丈如不奉王爷之命,他又怎么能以私情去关说?即使侥幸成功,万一让王爷知道,岂不也无私有弊?这一来虽然二弟不免让王爷看轻,只要王爷能答应,这事便大家全好说咧。”
    羹尧不由向中凤略微一使眼色,接着也道:“岳父放心,二弟此去王爷决无不应之理,只要王爷一答应,周大侠即使尚须斟酌,小婿也必全力恳求,替二哥解开这个扣儿。”
    云霄又愀然道:“我真想不到你夫妇第一次归宁,便遇上燕儿这等丢人的事,真教我好生惭愧。”
    中凤笑道:“爸爸怎么说出这话来?只要二哥能不再累您生气丢人,谁要能出力,让他出点力还不是一样,只恐有力没处使,那就设有办法呢!”
    羹尧也连声逊谢,又和中雁略谈堡中近况和打造那血滴子情事,不一会便听院落外面仆从来报道:“老山主还不快出去迎接,王爷来了。”
    众人闻言连忙迎了出去,雍王已经携着中燕走来,一路大笑道:“老山主今天新婿登门,必有盛筵,能容我来闯席吗?”
    云霄连忙拱手打了一躬笑道:“王驾亲临那是吉星高照,老朽正求之不得,只是未免亵渎,还望勿罪才好。”
    雍王一面答礼一面又笑道:“老山主不须客套,我此次还有要事,须和老山主翁婿商榷,便云小姐也须和往日一样不必避忌才好。”
    说着一同入室,落座之后,又看着云霄道:“我想不到云护卫竟这等荒唐,既有这等大事在身,竟未向老山主和我说明,直到这个时候,已经大祸临头,才说出来,那前明宗室虽然得罪本朝,形同叛逆,但他本朱明子孙,便有抗拒不臣之处,也未可完全厚非,朝廷如加诛戮,还有一说,他为了一个妇人,竟做出逆伦弑主的事来,也难怪周大侠问罪示儆,却教我如何说法咧?”
    云霄不由一怔道:“此事委系逆子无知,便老朽也失管教,还望王爷恕罪。”
    雍王又看了羹尧一眼道:“其实我并非对老山主有所责难,只因云护卫委实荒唐,这事却用什么措词去向周大侠说咧?”
    羹尧略一沉吟道:“此事原难措词,不过幸而那周大侠已经应召而来,多少要看王爷几分金面。如依羹尧揣测,他只宰了那毛月香,却不敢对二哥动手,也许因二哥现充王府护卫,要不然,他既知道岳家均有绝好武功,所派定系能手,焉有不找上门来之理。如依此理推断,只要王爷肯容稍假德威,我就不妨托言二哥与贱妇苟且是实,弑主本不知情,那贱妇事后潜来北京缠扰无法摆脱,并非有意代为隐藏,目前在王府当差,尚称勤谨,隐示缓颊之意,等说好之后,再由二哥当面向他谢过,也许可以无事,亦未可知。”
    雍王摇头道:“这等人只怕非权势之所能夺,二哥还须仔细才好,万一他竟不答应岂非连我也不好相处。”
    接着又笑道:“闻得此老与尊师肯堂先生谊属同门,二哥何妨先以师门渊源相缚,不较之以我的意思去向他乞情要好得多吗?”
    羹尧忙道:“此事自二哥见告,我便一再筹思,一则他虽亦武当门下但与我并未谋面,此次相见,他也绝未谈及师门渊源,我虽一再以弟子之礼相见,也曾询及敝业师安好,他均逊谢,并称与我那恩师已有十年不见,彼此更无深交,所以我才想出借重王爷德望这条路来,否则也不致惊动王爷了。”
    雍王点头道:“既如此说,二哥不妨一试,不过今晚之约本有老山主乔梓作陪,那只有请暂缓见面,等二哥说好之后,再由我来设筵替他两造解和了。”
    云霄连忙拱手称谢,又命中燕弟兄叩拜谢过成全之德,雍王连忙答礼,一面大笑道:
    “此事一切全仗二哥善为说词,贤乔梓倒不须谢我,要谢还须谢他才对,不过女婿本有半子之份,他便稍微着力一点也是理所应该,还是免了的好,只是云护卫今后做事还应谨慎,莫累大家为难才好。”
    中燕闻言不由面红耳赤,又谢过羹尧,少顷盛筵将开,雍王却起身告辞,云氏父子和羹尧均一力挽留,雍王大笑道:“适才我实为应云护卫之请而来,所以那等说法,只恐老山主责之过甚,又因二哥非得我一言不肯向周大侠进言,才托言闯席,真要留我在此,却无此理咧。”
    说罢,又道声少顷行再相见,掉头径去,羹尧等他走后,方向中燕道:“二哥放心,只要有王爷一言,话便好说咧。”
    中凤却冷笑一声道:“你且慢拿稳,王爷虽然答应,却不知那位周伯父的意思如何咧?
    你就知道他一定肯答应吗?万一他只一推托,你能保得二哥无事吗?要依我说,大家还须从长计议才好。”
    中燕忙又作揖道:“好妹妹,适才你不也说是只要王爷能答应就行吗?如今王爷经当面答应妹夫,还要计议什么咧?”
    中凤脸色微沉道:“王爷虽然答应了,他能替周伯父做得主吗?”
    接着又道:“二哥,你别糊涂,我是为了我们是亲兄妹,看在爸爸份上不得不说,要不然让周伯父把你宰了又干我什么事?难道他老人家那个脾气,你已经忘了吗?我们这一位虽然大包大揽,我却不敢相信咧。”
    中燕不由又打了一个寒噤,一摸脖子做声不得,云霄忙道:“那老儿的脾气我原知道,依你之见打算又教你二哥如何应付咧?”
    中凤寒着脸道:“女儿只怕爸爸年纪大了,遭不得逆事,怎敢教二哥怎样,不过这个扣儿总要解开才行,要不然,随便哪一面也不好,所以打算由……”
    说到这里不由红了脸指着羹尧道:“由他把周伯父请到我们住的地方去,着二哥也藏在那里,先用王爷之命来和他老人家说,再由我将您失检为难之处,痛快的对他老人家说明,说不得要用上一个求字,等周伯父答应了,再教二哥当面叩头伏罪,这样或者可以连他老人家对您的扣儿也解开,亦未可知,虽然也是不免丢人,但却从此彼此可以相安无事,您以为如何咧?”
    云霄闻言默然半晌,长叹一声道:“全是为了你二哥一个人,竟令我丢此大人,但此事干碍甚多,那也说不得咧。”
    接着又看着中凤道:“不过我知你也素性高傲,那老兄说话又刻毒异常,丝毫不留余地,当着贤婿你受得了吗?”
    中凤看着中燕道:“受不了又怎样?谁教我是二哥的妹妹,要不然还能眼看着把您急死气死吗?”
    说着眼圈儿一红几乎流下泪来,中燕连忙不住的打躬作揖,赔着不是,中雁、中鹄和羹尧也从旁劝慰着,事情算是就这样决定了,当晚雍王宴罢诸侠之后,中燕果然随了羹尧一同回去,到了后园楼下,孙三奶奶不由诧异道:“还没有会亲咧,怎么二爷倒先跟来,这是什么道理?”
    中凤忙道:“这个不用你问,二爷既来,自然有事,可先引他到你房里去,有人来不许声张,等我叫他再出来。”
    孙三奶奶又大诧道:“姑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怎么把二爷藏到俺房间里去?这里可不是云家堡,您爱怎么办就怎么办,万一有人查问起来,那可不透着无私有弊?俺守了一辈子节,您别着我挨骂才好。”
    中凤方一瞪眼,羹尧连忙笑道:“你只管引他去,决无妨碍,全有我咧。”
    孙三奶奶这才噘着嘴,将中燕领回自己所居耳房里,她虽云宅乳媪,却看着中燕长大成人,又素知其为人,一见这等鬼祟行动,背着中凤、羹尧又问道:“二爷,您是怎么着咧,既到这里来,为什么姑奶奶和姑老爷要将您藏起来?别是又出了什么事吧,你别累俺姑奶奶才好,要不然俺可没法饶你咧。”
    中燕方低喝一声“胡说”,羹尧已在房外道:“二哥暂时委屈一点,我这就去请周大侠咧。”
    接着又吩咐孙三奶奶好生伺候,便向花厅外书房而来,周浔等筵罢回来正在说笑,羹尧先将经过说了,然后禀明中燕已来,并将中凤之意说了。
    了因大师大笑道:“这凤丫头也真淘气,老实告诉他,说我们已经暂时饶了他也就算了,还要这等做作做什么?”
    周浔连忙摇头说道:“这不是淘气,实在对付此子非如此不可,要不然这小子也许就连妹妹妹夫一齐卖了咧。”
    说罢,便随了羹尧一同到了后园楼下,中凤迎着见礼之后,依着事前编好的一套话大声说了,周浔倏然拍案大怒道:“依你所言,你那父亲虽然老悖糊涂,如果实不知情,也嫌刚愎用事,但还不无情有可原之处。至于你那二哥中燕却决不可恕,我原差人取他首级回报,只因他已在雍王府当差,那来的人因为我等虽不愿失节出仕做官,也不愿逆天行事和清廷作对,以苦蒸民,才将探得实情回报向我请示,我也因有此顾忌,才又命先将贱妇毛月香处死,寄去衣物记号,用意原在令其自裁以免累及父兄令我为难,谁知他既惜命贪生怕死,又以王府为护符,以为我便不敢动他,须知老夫一生便见不得这等无耻懦夫,既如此说,那便怪不得老夫,明日便要到雍王府去向你父亲论理将他活毙掌下咧。”
    那声音之洪亮几震屋瓦,中燕在孙三奶奶房中,句句听得分明,内愧之余不由惊得呆了,接着又听羹尧道:“周老前辈请息怒,容我再进一言。”
    底下声音稍弱便听不见,半晌又听周浔大声冷笑道:“年二公子,你打算用雍王权势压制老夫吗?须知老夫此番应召而来,那是因为清廷近日作为尚能近乎王道,犯不着再兴兵戎以苦生民,那雍王又有贤名,所以才跑上这一趟,却绝非卖身投靠,降志辱身可比,如果打算强人所难,那老夫便说不得要得罪咧。”
    说罢又听中凤似在嘤嘤啜泣,羹尧也似在分辩解释,良久,良久,方听周浔又大喝道:
    “既如此说,我便看在你夫妻和雍王分上饶他一死,但如就此放过,我也难对死去的朱爷,明日便着你两个取他双目两足前来见我便了。”
    中燕藏在房中,不由又惊出一身冷汗来,正在忐忑之际,又听羹尧中凤两人似在哀求了半晌,周浔方又长叹一声道:“我既到这北京城里来了,便不得不放宽一步,不过明晚你两个须将他唤来,我还须当面问明,那贱妇弑主究竟是否同谋才可做决定,不然,便有雍王之命,老夫也快难遵示,只好只论是非,不计成败了。”
    这话才一出口,便又听羹尧道:“老前辈你且慢走,既蒙看在王爷分上饶过我那舅哥,还请少停,容我唤来,就请当面讯问便了。”
    周浔闻言,似甚震怒,猛一拍桌子大喝道:“原来你们事前串好的活局,竟敢赚我,既如此说,老夫决无受人愚弄之理,他人既在此地,可速唤来见我,老夫自会还你们一个明白。”
    中燕躲在孙三奶奶房中,立刻又吃一大惊,几乎魂魄皆失,直欲夺路逃走,但那下房门外便是院落。只一出去,必被周浔看见,室内更无窗户,正在深悔不该随中凤回来。暗想:
    “此老既然这等推重王爷,又可看在他的份上,早知道还不如由王爷直接和他说要好多了,照这样看来,年双峰和他的关系也就有限得很,王爷也未免多疑了。”想着又听羹尧、中凤双双在诉说着,似在解释误会,良久之后,周浔忽又喝道:“我全明白咧,你二人还絮絮叨叨什么?既他人在此地,当面一谈,不是皂白全就明白吗?”
    二人连声称是之后,接着便听一阵脚步声音,直向所藏的这间房子而来,不由心中更加忐忑不已,正待问明中凤,周浔是否已经全饶了他,又听周浔在门外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子,原来藏在这里,既敢做弑主乱伦之事,还不赶快出来受死,要想仗你妹妹妹夫向你乞怜,那可是枉然。”
    中燕已经自知无法幸免,只有把心一横,待拼一死,忽听那门呀的一声推开了,进来的却是羹尧,一见面便道:“二哥赶快出来,周老前辈虽有垂训之处,却未必便将你置之死地,如果再避而不见,倒反不好了。”
    @奇@再向门外一看,只见周浔手捋修髯,屹立在院落之中,中凤躬身立在一旁,只得硬着头皮走了出来,离开还有两三步,便行拜伏在地道:“小侄一时糊涂,罪该万死,不该在醉后,被那淫妇引诱成奸,但弑主一事并未同谋,还望老伯恕过。”
    @书@只听周浔冷笑一声道:“听你之言,弑主虽然未同谋,通奸已是属实了,我来问你,那朱公由柽是你什么人,你知道吗?”
    @网@中燕连连叩头道:“小侄知道,那朱老山主,乃系家父同盟至友,又系山中盟主。”
    周浔又哈哈大笑,目光如电,向他脸上一扫道:“既如此说,即使你未弑主,这乱伦之罪也该坐实,你虽惜命贪生怕死,难道你那老悖的父亲,竟一点也不知情吗?”
    中燕忙道:“此事家父委实迄今尚未知道实情,所以才与山中诸伯叔绝裾而去,否则便他老人家也决放我不过,就不处死,也必有以对老山主和各人,焉能容至今日,还望周伯父明察才好。”
    中凤也连忙道:“我二哥所为不但家父迄今未知,便连大哥和侄女也不知道,要不然他对那贱妇也不至收藏在外面了,您只就这一件事,便可知实情咧。”
    周浔忽又笑道:“这话老夫倒也相信,要不然令尊即使护犊,也还决不至公然为他和山中人划地绝交另立门户,丢这个大人。不过老夫与令尊,也属至交,此事如果让他知道,即使已经托庇在这雍王府中,大错已成,也难再见天下人,如今只有老夫代为做个了断,索性让他以不知情三字对人也好。”
    说着,倏然须发皆张,单掌一起,冷笑一声道:“即使你未同谋弑主,通奸又出那贱妇醉后引诱,也只好让你到九泉之下和那贱妇分辩了。”
    话才说完,身子向前一纵,便待向中燕当头劈下,中凤羹尧却一边一个扯着,一齐跪倒道:“您请暂时息怒,我等还有下情容禀。”
    周浔正色道:“他已亲口供出通奸是实,你两个还有什么话说?须知老夫此举一则代天行诛,二则也免他父亲因此把一世英名丧尽,你二人虽然一个是他妹妹,一个是他妹丈,难道为了姑息他这一条性命,就不为你们的父亲和岳父作想吗?”
    羹尧忙道:“老前辈训示自是正理,但弟子此举系奉王爷之命,如果您在寒舍立即将他毙在掌下,弟子不但无以复命,便您不也难对王爷吗?”
    中凤也攀着他那只右掌哭道:“我这二哥,固然罪有应得,但弑主既不知情,便与贱妇苟且,也出醉后无知,你老人家就不能成全一二吗?”
    第 九 章 赴 约
    周浔略一沉吟,倏又长叹一声道:“即是王爷有命,你二人又一再苦求,不妨曲为成全姑免诛戮,但犯上乱伦逆贼决不可恕,可仍依方才我所说的话,着他自裁免累你父亲被人唾骂便了。”
    羹尧中凤又一再求着,周浔方大喝道:“现在姑且看在王爷份上缓你一死,但这以后便须力求补过之道,重行做人,如敢再怙恶不悛,那老夫便难顾忌咧。”
    接着又道:“我也深知你那父亲舐犊情深,为你竟至降志辱身,但我也应聘来此,便难尽责,你不妨告诉他,此事由我做主,暂时揭过一边,彼此见面,最好大家不谈往事,否则老夫无碍,他却难以自处了。”
    中燕初见事成僵局,已拼一死,却想不到周浔竟饶了他,连对乃父也愿意解开这个扣儿,连忙伏地叩头道:“小侄幸蒙伯父如此成全,以后有生之日皆戴德之年,当即改过自新,力争上游,以报今日之德于万一。”
    中凤也拜伏在地哭道:“既承周伯父饶了我二哥,复允与家父言归于好,不但二哥感激,便侄女也决不敢忘。”
    接着羹尧也道:“老前辈此举,不但成全了我二舅哥和家岳,也成全了我,要不然,弟子却真为难了,明日容待禀明王爷,再为当面声谢便了。”
    周浔猛又寿眉一耸道:“老夫想不到此次北来,却做了这样一件瞒心昧己的事,不过我做事向来爽快,说话也直率。老实说,这个人情我是全卖在王爷身上,相烦你三个致意,以后我如有事求他,也须为老夫圆上老脸才好。”
    羹尧中凤连忙答应,中燕更是应声不迭,三人又同邀周浔到楼下小坐,周浔一看天边月色却摇头道:“时候不早咧,不但老夫该到前面去,便中燕也该回去先向王爷和令尊禀明才是。”
    说罢,便向羹尧告辞,径向前面而去,中燕等他走后又谢过羹尧中凤,也自告辞回去不提。
    在另一方面,那程子云昨日筵罢归去之后,除瞒过被周浔斥责之事而外,一切全向允题禀明,并称对南来诸侠,已以师门渊源相见,或许可以拉拢亦未可知,允题虽加称许,但却恐雍王将曹寅命人沿途逗留和秦岭诸人拦劫贡品之事着落在自己身上,据实奏闻,深自怀着鬼胎,又因鱼家父女自来京以后,迄未露面,更多猜疑,不由皱着眉毛道:“老夫子这着棋虽然可下,但据那曹连升所说,却着实可虑,万一阿哥竟用南来诸人作证,奏闻上去,那更糟了,你便和这周浔等人虽有渊源也是枉然。再说这鱼家父女既然到京却不践约,也令人莫测,这种种还须妥为打听应付才好。”
    程子云笑道:“此事俺筹之已熟,如以实际情形而论,雍邸胜算在握,自非奏明皇上不可,不过俺尚有一个解着,管教他在皇上面前一字也不能伤到王爷身上,说不定连曹寅都可保全亦未可知。”
    允题忽道:“老夫子既有这解着为何不早说,却令我空担了好些时心事,须知为了那魏景星的事,我已受了不少申斥,如果再出乱子,那便祸生不测咧。”
    程子云大笑道:“俺这一着,虽然百发百中,却非万不得已决不能用,而且用非其时其事,以后再遇上大事便不灵了,所以不到时候,决不能轻易说出来,如今既然王爷着急,不妨伏计而行便了。”
    说着又道:“这一着棋子全在老皇妃身上,您和雍邸既然是同母弟兄,母亲决没有个不疼儿子的,您只须进宫去,将一切经过一点也不要隐瞒,全禀明老皇妃,只说因为所见不同,深恐那些朱明遗孽居心叵测,有增圣虑,才设法延宕,窥其实在,却不知四阿哥着人前去收抚羁縻已妥,以致双方发生误会,那秦岭诸人的事却实不知情,请老太妃将四阿哥召进宫去当面一说,他便要奏明皇上,也难违老太妃之命,岂不一天云雾全都消散。”
    允题沉吟道:“此计固然可行,便老皇妃也决不愿意我兄弟阋墙,但四阿哥却不轻易饶人,万一他竟违老皇妃之命,不肯答应又如何是好咧?”
    程子云一摸项下虬髯大笑道:“谋大事者不拘小节,果真四阿哥当着老皇妃不依不饶,那您便不妨赔上一个不是,也就过去咧。反正他是您的胞兄,便吃上点亏也不是外人,他要是真再坚持下去,那老皇妃也不会依他,他在这个时候,既要博孝友之名,怎敢有违老皇妃之命,所以这一着俺已看准咧。”
    允题连忙点头,一面又道:“这是一件了,但那鱼家父女迄今未来,又该怎么办咧?”
    程子云一捋虬髯,又摸了一下脑袋道:“这事却真奇怪,如依俺推断,这些江湖人物,全是一诺千金,既然答应,决无不来之理,不过据那曹连升来说,他父女一路上全是和那周浔了因等人一鼻孔出气,和那马天雄更具有世谊,这却着实可虑,此事还须再问一问那李大嫂才好。”
    允题掉头向外面一看,小来顺儿正侍立一旁,忙道:“你快到后面去请李大奶奶来,我有话说。”
    小来顺儿答应一声是,便向后园而去,不一会,张桂香便俏生生的走了出来,向允题笑道:“王爷何事呼唤,是又要到雍王府去打听什么吗?这个时候我却不敢去咧。”
    允题道:“今夜倒无须前往窥探,我着你来,是为了那鱼家父女早已来京,却不见前来践约,所以想大家商量商量,你看此事会有变动吗?”
    桂香且不作答,却看了程子云一眼,娇笑道:“这又是程师爷犯了疑咧,不过我事前并没有敢保人家必来,这却怪不了我咧。”
    程子云咧嘴大笑道:“俺今天真是天大的冤枉,这可是王爷的意思,俺却一字未提咧,您如不信,不妨问王爷便明白了。”
    允题也笑道:“委实程老夫子并未提及此事,这全是我的意思,你却不须误会,不过这鱼翠娘既已到京为何却不来咧?”
    桂香虽也闻得鱼翠娘业已来京,但是否践约却毫无把握,眼珠一转忙又笑道:“王爷虽如此说.我却有点不信,老实说程师爷对我这人却始终有点放心不下咧。”
    接着又看着允题道:“如以鱼翠娘这人而论,说话倒是算数,此次但不知为了什么竟会失约,真连我也大出意料之外。
    不过,如依我的看法,她即使有了变动,总也该有个交代,只要她不被其他王府邀去,也许是会在这里小住的。”
    程子云道:“俺也是这等想法,那鱼老头儿虽没有答应来,他的女儿鱼翠娘却答应过,无论如何,失约总是不至于的。便俺今天在年双峰宅内吃他喜酒,南来各人也全见过,却没有听见有人提及他父女二人,这是实实在在的。他们既然连四阿哥那里全没有去,焉有到别个王府去之理,俺猜他父女也许这北京城里从没来过,要到处逛逛,等逛够了,再来亦未可知,王爷此刻却急不来咧。”
    允题无奈,只有耐着心又等下去,第二天一早起来,依着程子云所言,禀明了老皇妃,并请召来雍王,当面解开这个扣儿,谁知老皇妃却笑道:“你不必如此,四阿哥到底是你哥哥,这事情,他早和我说过了,虽然怪你糊涂,却还关顾你,并不打算再让皇上生气。不过他却请我告诉你,以后少信那个什么程师爷的话,要不然便他不计较你,别位阿哥也许就放不过你。据他说这个什么姓程的,简直狂妄已极,而且胆子大得出奇,如果你不疏远些,却难免出事例。”
    允题闻言,不禁一怔又惊又喜忙道:“原来四阿哥已将此事禀明母妃了,既如此说,臣儿以后改过就是,至于那姓程的,臣儿原也知道他是个狂生,今后自当疏远,四阿哥如来,还请代为说明才好。”
    老皇妃又笑道:“你哥哥早说过,他决不计较你,至于你对他如何,那便凭你自己的良心咧。”
    允题这才知道程子云之策,又早落在雍王算中,只得又搭讪着,说了几句,便回到自己府中,程子云迎着,见他面有喜色,心知事已解围,忙道:“王爷今日进宫所事如何?如依俺料,那雍王一定已经答应,不将此次的事奏明皇上咧。”
    允题笑道:“你偏没有猜对,你那条妙计一点也没有用上。”
    说着忙将老皇妃的话说了,程子云不由也一怔道:“原来如此,要依这么一说,那四阿哥便太过厉害咧,他这一着棋子,不但下在俺前面,而且已经把好人做足,王爷这以后,还须处处留神才好。”
    接着又一晃脑袋大笑道:“不过他既对老皇妃说,着王爷疏远俺,便足证他也知道俺确实有一手,这倒也算是俺这东鲁狂生的知己,俺倒不可有负他的盛意,这以后还须多斗上一两个回合才对,王爷,您不怕俺这狂生替您多惹是非吗?”
    允题笑道:“我如不是信得过老夫子,能将这话全告诉你吗?”
    程子云又一拍大腿道:“俺之所以报答王爷的,也正在这里,您既以国士待俺,便由不得俺再顾惜这七尺之躯咧。”
    正在说得唾花飞溅,摇头晃脑之际,忽听戈什哈福宁来报道:“禀王爷和程师爷,外面现有一男一女两位从江南来的人求见。”
    程子云闻言直跳起来道:“这一定是那鱼翠娘父女来了,王爷还该赏他父女一个全脸才是,待俺先出去迎接,等到这花厅角门外,您再降阶以迎,只要能将这老儿父女留在府中住上些时,我们好歹也算捞着一个咧。”
    一面一望左右,又道:“那小来顺儿这奴才也就真荒唐得很,三不知又到哪儿去了,还须快去将那李大嫂找来才好,人家是冲着她来的,却不能闹个正经主儿反不见面咧。”
    那福宁却不开口,只在背过头去笑着,偏那小来顺儿就站在他椅子背后,闻言忙道:
    “小人不敢荒唐,现在这里伺候,您要请李大奶奶那是现成,只要您吩咐一声,这就行咧。”
    程子云把手一摆道:“快去,快去,你告诉他,就说是江南那位鱼翠娘来咧,着她赶快来迎接。”
    允题见他喜极欲狂之状,不由好笑,忙向小来顺儿把手一挥道:“既然程师爷吩咐你还不快去请李大奶奶出来,须知人家来,便是为了要看望她咧。”
    小来顺儿这才应声而去,程子云也略整衣冠飞步抢了出去,那福宁转跟在后面,出了角门,走完火巷,来到前厅一望,却不见鱼家父女,忙又向福宁一跺脚道:“你这奴才也真该死,鱼老将军和鱼小姐均是王爷特地从江南邀来的上宾,你就说不得先请他两位在前厅少坐吗?为何却教人家在门房等候回报是何道理?”
    福宁忙道:“你老人家说什么鱼老将军、鱼小姐,我却没有看见咧。”
    程子云不由又猛翻怪眼道:“方才不是你进去禀报王爷和俺说他父女求见吗?为什么现在又说没有看见?你这奴才戏弄俺不要紧,难道连王爷也敢戏弄起来?那俺程师爷便说不得要你这两条狗腿使唤咧。”
    那福宁忙道:“奴才就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戏弄您和王爷,是您听错了,方才奴才不是说得很明白是一男一女两个从江南来的人要见王爷和您吗?谁又曾提到什么鱼老将军和鱼小姐来?您这却怪不得奴才咧。”
    程子云不由一怔,正说:“你这奴才为何报事不清,却教俺空跑这一趟,如果是一个寻常人物,俺却犯不着如此倒屐相迎啦。”
    忽听那府门屏风外,转进一个人来大笑道:“程爷,你就真的当面对小弟这等鄙视吗?
    须知今日我虽时乖运蹇,自比不上那老海盗父女,昔年也曾邀足下谬许过咧。”
    程子云向那人一看,却是那盗而优则仕的李元豹,不由翻起一双怪眼大诧道:“李兄怎么也到北京城里来!这却又是大出俺意料之外的事咧。”
    说着便迎了出来,再看李元豹身后还站着一位艳妆少妇,不由又笑道:“李兄是携眷同来吗?闻得嫂夫人乃系秦岭孟三婆婆义女,已经尽得秦岭一派真传,俺真倾慕已久,却想不到竟然也随足下到北京来,这就妙得紧,俺正打算求教您二位那独门暗器咧。”
    说罢,兜头一个大揖,那两只眼睛却不住价,骨碌骨碌,端详人家上下,林琼仙虽然也是一个风流放诞的江湖女人,也不禁被他看得有些脸上发烧,正在还着礼,李元豹却暗想道:“你这怪物无寒喧无妨,怎么公然当着我说出对我老婆倾慕已久的话来,如果容你妙得紧,那我便不妙咧。”想着又笑道:“程爷端的一天比一天气概,愚夫妇何足挂齿,小弟这次本没打算把内子带来,一则只因奉了程爷之命前往江南听鼓,又蒙见嘱一切均须听织造曹公之命,却使小弟因此得罪雍邸。既夫妇一同负重伤于前,又经雍邸切责曹公子以看管听候发落于后,所以不得不来向程爷求教。二则因为我那恩师竟因小弟夫妇均遭鱼翠娘毒手,丢了大人,又尾追鱼家父女北上,心恐路上出事,更令小弟对各方难处,所以才携内子北来,设法化除这场是非,还望程爷始终成全,加以指教才好。”
    程子云闻言忙道:“既如此说,贤伉俪且请到厅上落座,再为细说便了。”
    说着又哈着腰,摆着手,不迭肃客前进,一同到了大厅之上,分主宾坐下,程子云这才一捋虬髯道:“李兄所受委屈,小弟已经全知道,但尊师也就荒唐得很,怎么竟打算劫起那贡品来,这幸而没能得手,否则岂不更是不了之局,别说俺这东鲁狂生担当不了,便王爷也必因此获谴,那却教俺如何挽救咧?”
    接着又看了林琼仙一眼道:“贤伉俪既然是尾追尊师北来,那总该见过面了,俺闻得秦岭诸人在中途截劫,不但未能得手,而且还伤了好几个能者,便尊师本人也迭吃大亏,她既来京,又打算怎么样咧?须知这辇毂之下,却非荒州小县可比,可千万不能再胡来咧。”
    李元豹看着他冷笑一声道:“程爷教训得极是,小弟从江南动身,便是因为深恐我那恩师只为图报愚夫妇之仇,做出事来,未免遗误王爷大事,才向曹公说明赶来。但一路之上,始终未赶上,不但未能谋面,连她老人家是否到京也尚未知道,你却教我能说什么咧?”
    程子云不由踌躇,一面摸着虬髯一晃脑袋道:“但愿她不再在北京城里出事才好,否则便俺对李兄也爱莫若能助咧。”
    接着又摇着头道:“不仅如此也,便李兄潜行来京,如被雍邸知道也不好,如依俺之见,贤伉俪莫禀明王爷暂时住在这府里,一面由俺再为打听,尊师如已来京,大家设法劝她仍回秦岭,否则却反正皆于李兄不利咧。”
    李元豹未及开言,那林琼仙坐在一旁,早已忍耐不住道:“程爷,论理我与程爷初见,本不便说什么,不过我夫妇之所以身受重伤又丢了大人,却全是为了那位曹大人传王爷之命,着我二人去离间武当少林两派而起,也可以说是程爷的主谋。
    虽然怨我夫妇学艺不精,以致败在那鱼翠娘手中,但这并不是我夫妇和姓鱼的自己有什么过节。便我那义母,要追鱼家父女为我二人报仇,也是因此而起,即使有天大的乱子,也须问个究竟。照程爷这么一说,倒好像处处全是我夫妇的不是了,我也知道,王爷要招致鱼家父女,便看得我们一钱不值。对不住,只出了乱子,我们也有两张嘴,却不一定须程爷维护咧。”
    说着便向李元豹道:“你不做这芝麻绿豆官儿行不行?反正我们已经把来意和程爷说过,也该走咧。”
    程子云不由一怔,李元豹忙道:“你胡说什么?人家程爷完全为了我们好,你这么一来不嫌太岂有此理吗?”
    正说着,忽见那小来顺儿一路走来高声道:“李大奶奶已经出来,王爷说,请鱼大侠父女稍坐,他和李大奶奶便来咧。”
    程子云忙喝道:“你嚷什么?来的不是鱼大侠父女,却是那位李元豹李爷夫妇,你可速去禀明王爷,请他不必出来,李爷这就来跟王爷请安咧。”
    那小来顺儿似乎一怔,又看了李元豹夫妇一眼向程子云道:“您不是说来的是鱼大侠父女吗?怎么又变成李爷咧?”
    程子云又喝道:“这不用你问,还不赶快进去禀明?”
    小来顺儿叽咕着去讫,程子云接着又向林琼仙笑道:“俺向来口快心直,大嫂女中豪侠,何必因此生气?贤伉俪且请随俺去见一见王爷如何?”
    林琼仙尚在别扭,李元豹却赔笑道:“愚夫妇既然来此,当得面见王爷磕头请安,只不知王爷对我这待罪之身,是否可以赏见,还请程爷先容才好。”
    接着又打了一躬道:“内子无状,多多开罪,并请见宥。”
    程子云连忙还礼,一面哈哈大笑道:“李兄府中旧人,王爷便不欲见,俺也一定代为求见,你但请放心,且随俺来便了。”
    说着站起身来,直向里面让着,一路来到西花厅,只见桂香俏生生的立在帘子下娇笑道:“我还道真是鱼翠娘来了,原来程师爷的八卦又算错了,却是李师兄和小师姐,这一来却全是自己人咧。”
    说着,赶前一步,便施礼下去,林琼仙连忙扶着道:“闻得你也吃了那雍王府护卫的大亏,两个小叔教人家宰了,怎么你倒爬上高枝儿,到了这里来。”
    张桂香笑道:“那还不是这里王爷的恩典,看在我那两位叔叔份上,让我夫妇在这里伺候。”
    接着看了李元豹一眼道:“闻得李师兄已经在江南做了官,怎么有空到这北京城里来走走?”
    李元豹夫妇和张桂香本有认识,一见她不但面貌更加丰腴美好,便那一身衣饰也颇似大家内眷,又听这等语气,料必已经深得允题宠爱,忙也笑道:“那不过一个候补知县,算得什么官?师妹既在王爷面前当差,还望提携才好。”
    桂香看着程子云又笑道:“你二位找错门路咧,现在这府里,上上下下,能向王爷说话的,只有程师爷一个人,你二位不去求他,却和我说这话,岂非大错特错。”
    那程子云却不答这个碴儿,转抢先一步,一掀帘子走进了花厅,向允题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