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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瞳判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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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魔嗜人心
    起初,有胆大、不甘心的村民不愿坐以待毙,趁着白日结伴出逃,想要逃离这座凶村,去往山下集镇求生。
    可出逃之人,下场更为凄惨。
    所有人都没能走出山林,第二日便被发现高悬在村口的古树之上,浑身精血被吸食一空,尸体干瘪僵硬,随风轻轻晃动,骇人至极。
    出逃是死,留守亦是步步惊魂。
    久而久之,幸存的村民彻底断了逃亡的念头。人人锁门闭户,昼不敢出声,夜不敢安眠,日日活在极致的惊惧与煎熬之中。
    更诡异的是,那暗中作祟的妖邪,从不会一次性屠尽全村。
    它似乎不屑于简单夺人性命,反倒偏爱肆意折磨恐吓,以把玩人心、践踏生机为乐。隔上三五日,便随机择一户人家、挑一人吸食一口精血生气,留其残命,让活人困在无尽的恐惧与等待之中,日日煎熬、夜夜惶恐。
    死亡悬顶,未知难防,这座村庄的人,早已被折磨得心神俱疲、麻木绝望,生生熬成了如今死气沉沉的模样。
    听完始末,屋内陷入短暂沉默。
    两名村妇看着眼前看似普通的一老一少,依旧苦苦劝说,只想赶紧把二人劝走,免得外来之人惊扰邪祟,连累仅剩的幸存者:“你们快走吧,趁天还没黑,来得及出山!夜里一旦留在这里,就再也走不了了!”
    招弟闻言,眸光沉静,微微摇头:“大姐放心,我们走不了,也不用走。”
    了尘亦缓缓开口,语气笃定安稳:“我师徒二人略通辟邪之术,此番留下,便是要会一会这夜间作祟的邪祟,保你们一夜安稳。”
    两名村妇半信半疑,可眼下绝境无措,已然没有半点退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连忙起身烧水做饭,又翻出两套干净朴素的粗布旧衣,恭敬递上。
    招弟终于得偿所愿,褪去一身泥泞破烂,梳洗干净长发与面庞,换上整洁布衣。
    洗去满身风尘污垢,少女清丽秀气的眉眼终于显露出来,肤色白皙,眉目澄澈,褪去了山野乞儿的狼狈,灵气十足,再也看不出半分先前的邋遢模样。
    简单吃过热饭,天色已然缓缓暗沉,暮色笼罩整座荒村,压抑的氛围再度悄然蔓延。
    了尘起身布设简易镇邪法阵,静候夜幕降临、妖祟现身。
    暮色彻底沉落山野的刹那,整片死寂荒村的地面、墙缝、枯枝朽木之中,骤然有丝丝缕缕的墨黑雾气缓缓升腾而起。
    起初只是淡薄如烟的细碎魔丝,转瞬便疯涌暴涨,层层叠叠交织聚拢,化作浓稠如漆的厚重黑雾,快速填满整条街巷、笼罩整片村落。黑气翻滚涌动,带着刺骨彻骨的阴寒,压得天地间所有气**数凝滞,连屋内摇曳的烛火都被死死压住,只剩一点微弱残光,摇摇欲坠。
    招弟心口骤然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魔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紧,窒息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这种体感,太过熟悉,也太过刻骨。
    是三眼魔魂!是她上一世拼死封印、跨越轮回依旧纠缠不休的宿敌!
    她心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以为二者宿命对峙远未到时机,以为对方尚且隐匿在某个地方蛰伏滋长,至少会再蛰伏数年,绝不会这般快直面相逢。可仅仅一年西行修行,她踏山历练、淬体修心,对方竟也同步疯长,此刻弥散的魔气厚重凝练、阴诡暴戾,早已不是当初后山那缕稀薄飘忽、不成气候的残瘴,威势暴涨数倍不止。
    强烈的危机感逼得她呼吸发紧,她下意识抬眼,双瞳齐齐睁开,一金一黑两道神辉穿透沉沉黑雾,竭力想要穿透层层魔障,看清黑雾最中心的存在。
    她要确认,这盘踞荒村、嗜恐养魔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她跨越轮回的宿敌,是不是当年那尊被她封印的三眼魔头本源!
    可就在异瞳触及黑雾核心的瞬间,毫无预兆的剧痛轰然炸响在脑海。
    轰——
    剧烈的头痛撕裂神魂,像是有无数根魔针疯狂穿刺元神识海,尖锐、狂暴、毁灭性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招弟双眼骤然模糊,眼前浓稠的黑雾、摇曳的灯火、周遭的屋舍尽数扭曲重叠,视线一片昏黑。
    她本就尚未完全解封的幽冥元神,被魔息逆冲、狠狠挫伤。
    “不好!”
    身侧的了尘道长神色骤变,眼底难得掠过一丝凝重。他深知魔魂本源霸道凶煞,更清楚招弟如今元神未稳、道力不全,强行窥探魔核只会自受重创。
    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再迟疑,手中枣木杖猛地一杵地面!
    早已布设完毕的镇邪法阵瞬间启动,金色道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凌厉光刃,硬生生斩断招弟与魔核之间的神识牵连,隔绝了漫天肆虐的魔息。
    神识断裂的刹那,招弟浑身一软,双腿脱力,再也支撑不住单薄身形,扑通一声重重跪地。
    纤细的肩膀剧烈颤抖,指尖泛白无力,额角瞬间布满细密冷汗,唇色惨白如纸。方才还铺天盖地碾压而来的浓稠黑雾,在法阵金光的镇压下,骤然退缩弥散,敛去了滔天凶威,隐入夜色深处,暂时退避蛰伏。
    屋内终于挣脱窒息的压迫,重回几分人间气息。
    了尘快步上前,掌心凝起温润纯粹的道门灵气,缓缓渡入招弟体内,帮她抚平受损的识海、安抚躁动的元神、修复被魔息灼伤的经脉。
    温和的道力缓缓游走周身,撕裂般的剧痛稍稍缓解,招弟勉强撑着残破的心神,喘着粗气,眼底满是沉郁的无力感。
    了尘看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通透:“你无需自责,此魔修行之道,早已不同于寻常阴邪。”
    “它盘踞此地半年,从不滥杀村民、不贪凡人精血,只因它早已摸清最适合自己的修行路。人心滋生的恐惧、绝望、贪生执念、惶惶不安,这些七情六欲中的负面浊气,是最精纯的养魔本源,远比血肉精血、山野瘴气更能滋养魔源、壮大魔躯。”
    “所以它日夜恐吓、步步折磨,留着全村人性命,让他们困于绝境、日夜惊惧,源源不断滋生怨煞浊气,供它慢慢蚕食、稳步进阶。”
    他抬手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继续沉声分析:“如今它已然生出完整神智,灵智全开,懂得隐忍布局、借人心养己身。只是机缘未到,尚且无法凝聚实体,只能以魔瘴形态隐匿世间。方才我法阵斩断神识、强行镇压,算是暂时将它重伤,但也仅仅是逼它暂退,无法彻底根除。”
    “这魔物已然盘桓此地不肯离去,我们必须加快修行进度、稳固道基,否则日后对峙,你毫无胜算。”
    招弟撑着地面,缓缓抬头,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挫败。
    她清晰记得,上一世她坐镇九幽,执掌审判大权,一眼便可镇煞、双目可封魔魂,神威浩荡,无人可挡。
    可转世重生之后,一切都天差地别。
    初遇魔息时,她只是被动感知、勉强自保,一眼窥探便险些被魔气压残;历经整整一年山野苦修、锻体养元,她的肉身、道力、心性早已精进数倍,如今不过是多看一眼魔核、强行溯源窥探,便直接被魔息重创元神,狼狈跪地,半残无力。
    一年苦修,步步打磨,换来的不是碾压的底气,而是愈发清晰的实力差距。
    她此刻深深体会到了极致的无力。
    她明明在拼命变强,日夜苦修、忍饥耐寒、历尽百鬼试炼,可那尊宿敌,成长速度远比她更快、更凶、更诡谲。
    它藏在暗处,借人间人心养魔,无声无息壮大,步步紧逼,从不给她喘息成长的机会。
    夜风再次穿窗而入,带着残余的微凉魔息,拂过她冷汗浸湿的额发。
    招弟垂落眼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难以稳住的指尖,心底的焦虑愈发浓烈。
    再这样下去,不等她解封全部判官神通、淬炼出无匹肉身,等魔头凝聚实体、功成出关,她这一世的修行、轮回的因果,恐怕真的再无翻盘之机。
    天色未明,夜色最浓、魔息最沉的破晓前夕,了尘催动道门清心结界,将残余微弱魔障尽数隔绝,护住三人周身,带着招弟与两名村民悄然踏出这座困煞半年的死寂荒村。
    一路山林寂静,黑雾尾随在后,却不敢轻易突破结界追击。
    身后荒村炊烟断绝、死寂彻骨,前方远山微白,透出一线天光。
    师徒二人一路护持,不敢有半分懈怠,避开山林阴邪瘴气,绕开凶险野径,昼夜兼程。整整两日跋涉,终于行至数十里外一处人声安稳、地气平和的淳朴小村落。
    此地灵气平和,无阴邪盘踞、无魔煞浸染,民风温厚,与世无争,最适合安顿余生。
    安置妥当二人,师徒二人立于村口回望来路
    “走吧。”
    “自此,无市井休憩,无山村落脚。”
    “全程紧修,以山为庐、以风为砺、以劫为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