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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山河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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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铜面统胡骑
    地皮发颤。
    赵风半蹲在石墙后,指尖扣着破虏龙纹枪。玄铁凉,顺着指节往胳膊上窜。
    身后九个残卒挤成一团,有老兵有新兵,人人死死攥紧石块与短刀,手掌绷得僵硬。缓坡隘口窄,满打满算只能站开五个人,剩下的蹲在墙根续石头。
    “他妈的,来了这么多。”老郑啐了一口,唾沫砸在冻土上,“张猛这狗娘养的,真把咱们当弃子扔这了。”
    旁边的新兵腿抖,怀里的石头滑下来,砸在脚背上也不敢吭声。
    赵风没有接话。
    他露一个眼往外望。胡骑铺过来,前头轻骑挎弯刀,后头步卒扛云梯,尘头卷着残雪,刮得人睁不开眼。数不清多少人,漫山遍野的。
    “分两班。”他声音不高,压过风声,“头班扔石,二班搭弓。轮着来,别一窝蜂耗光了气力。”
    “就这半堆石头,顶个屁用。”老郑骂归骂,还是挪到了石堆边,“上次顶了半刻钟,这回估摸撑不过三炷香。”
    胡骑近了。
    前头的骑兵喊着胡语,“哇啦哇啦”,腔调刺耳。马蹄踏得碎石子乱飞,直冲着缓坡冲上来。
    “扔!”
    赵风话音落。
    头班五个人抱起石头往下砸。
    石头滚下坡,砸中前头两匹马。马嘶鸣着栽倒,骑士摔在石堆上,后头的收不住势,撞成一团。
    “好,好,太他娘的好了!”老郑吼了一声,又抱起一块石头,“砸死这些鲜卑狗!”
    箭雨跟着落下来。
    胡人骑在马上放箭,箭支擦着石墙飞过去,钉在土坡上,尾羽直颤。
    新兵“啊”了一声,胳膊中了一箭,疼得脸色煞白。
    “按住。”赵风侧过身,扯过干布条给他缠上,“抬高点,别垂着。”
    话音刚落,又一波箭扫过来。
    赵风拎枪一挡。
    箭打在玄铁枪身上,弹开,掉在脚边。
    力道不轻。
    第一波冲上来的胡人退了。
    坡下躺了七八具尸体,三匹伤马在地上蹬腿。
    隘口这边,一个新兵伤臂,一个老兵腿被飞石砸了,还能站着。
    “他娘的,还真顶住了。”老郑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笑,“老子还以为今儿就交代在这了。”
    赵风盯着坡下的胡骑。
    “不对”。
    寻常鲜卑劫掠,都是一拥而上,打不下就散。这回退得太齐,像有人掐着时辰号令。
    他眯着眼往阵后望。
    大旗底下,立着一骑。
    那人穿的不是兽皮袄,是玄色汉甲,脸上扣半张青铜面具,只露着下颌和薄唇。手里举着黑底令旗,往下挥了一下。
    胡骑立刻动了。
    分三队。一队正面佯攻,喊杀声震天,另外两队顺着两侧山径往上摸。山径窄,藏在灌木丛后,不细看留意不到。
    “两边也有人!”放哨的石头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老郑骂了句娘:“这些龟儿子什么时候学会绕路了?以前不都是死冲正面吗?”
    指尖下意识扣紧枪杆,视线飞快扫过两侧山林。
    秦衡当年说过,鲜卑人不懂阵法,全凭血勇冲阵。要是打起分进合击的章法,里头定有汉人指点。
    “老郑带三人守左径,王七带三人守右。”赵风语速快,“中间留四人,我补漏。”
    众人立刻挪位置。
    石头滚落的闷响接连响起。
    左侧山径窄,石头滚下去直接堵了半截路。右侧宽些,胡人爬得快,半个身子已经探上了墙沿。
    赵风拎着枪过去。
    一个胡人刚冒头,手里举着弯刀往下劈。
    赵风枪尖一递。
    玄铁枪直接捅进那人喉咙。
    血喷出来,溅在石墙上。
    收枪,再往前送。
    又一个胡人捂着脖子栽下去。
    枪沉,发力顺。玄铁枪身不颤,扎进去拔出来,干净利落。
    “我操,赵什长这么猛?”旁边的士卒看愣了。
    没人接话。
    都忙着扔石头、挥刀。
    喊杀声、惨叫声、马嘶声,混在风里,刮得人耳朵疼。
    赵风守在右侧,枪出得快,每一下都往要害走。玄铁枪沾了血,顺着枪身往下流,淌到掌心,滑腻腻的。
    眼睛始终往阵后瞟。
    那个铜面人还立在原地,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令旗又动了。
    正面佯攻的胡骑忽然撤了,全都往右侧压。
    “他妈的,全冲咱们来了!”老郑在左边喊,“要不要再喊张队率求援?”
    “传令兵去半刻钟了。”石头喘着气,“还没回来。”
    赵风没吭声。他清楚主隘口同样吃紧,张猛那边怕是抽不出人手支援。
    胡人源源不断往上冲。
    石头快扔完了。
    箭壶也空了大半。
    十个残卒,已经伤了三个。
    “操,没石头了!”一个士卒喊出声,手里攥着最后一块碎石子。
    赵风把枪一横。
    “拔刀。”
    话音落得平稳,听不出半分慌乱。
    “等他们爬上来,近身拼。隘口窄,他们人多也展不开。”
    众人纷纷抽刀。
    刀刃映着天光,冷得晃眼。
    第一个胡人爬上墙。
    赵风枪尖一挑,直接把人挑下坡去。
    跟着第二个、第三个。
    可胡人太多了。
    一波接一波,像涨潮的水。
    老郑胳膊挨了一刀,血浸透了衣袖。他骂了句娘,反手砍翻一个,退回来靠在墙上喘气,嘴角沾着血沫子。
    “赵什长,这么下去不是事儿。”他咳了一声,“援兵再不来,咱们真要全折在这。”
    赵风没答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坡下的铜面人身上。
    那人也在望这边。
    距离远,看不清眼神。
    可赵风能感觉到,那人的目光,钉在他手里的破虏龙纹枪上。
    忽然,铜面人抬起手。
    鸣金声响起。
    往上冲的胡人,齐刷刷停了手,往后退。
    来得快,退得也齐。
    坡下留下一地尸体,还有没断气的伤兵在哼哼。
    胡骑往后撤了一里地,扎下营寨,炊烟都升起来了。
    不打了。
    老郑瘫坐在地上,拿刀拄着地,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的说着“他妈的……退了?”他愣了愣,随即骂,“这叫什么狗屁仗?打一半就撤?以前鲜卑狗可不是这德行。”
    没人答得上来。
    赵风站在石墙上,望着远处的胡营。
    青铜面具。
    汉军甲胄。
    分进合击的打法。
    还有刚才他收枪的瞬间,那人的令旗,分明顿了一下。
    赵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破虏。
    枪身的血已经凝了,发暗。那道浅刻痕,被血盖住半截。
    种种线索串在一起,这事绝非寻常鲜卑劫掠。
    背后定然有汉人勾结胡人,对方不仅认得这杆枪,多半也知晓秦衡。
    风刮过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赵风握着枪,掌心的血干了,
    今天这一仗,只是个开头。
    真正的坎儿,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