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蘅芝已经沉睡过去。 白浪远从床上下来。 他单穿了条黑色长裤, 迈步到窗边。 此时, 夜正深。 窗帘外,忽的闪过一道亮光,且伴随着汽车的引擎声。 白浪远掀开窗帘, 看见楼下停了一辆车。 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他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苏妲己踉跄地从上面下来。 显然, 两人都喝了不少酒。 男人舍不得苏妲己。 倚着身后的车子,他们拥吻了起来。 借着车前灯的亮光, 白浪远看清了男人的脸。 他不止一次见过那男人。 那个男人, 每每笑起来, 都自带了不羁的风流。 “回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 苏妲己才从门外进来。 白浪远站在酒柜前, 为自己倒上一杯红酒的同时, 亦为苏妲己倒上了一杯。 “怎么样,还满意我为你做的大媒吗?” 白浪远推到面前的酒,苏妲己一饮而尽。 隔着细长的酒台, 白浪远轻抚苏妲己的脸颊, 笑说道:“有的时候, 我会想, 如果我娶的是她女儿就好了。” 苏妲己醉眼迷离。 又喝了酒的她, 脸颊泛上了桃花的红晕。 白浪远凝视着她, 不知不觉间, 竟就沉醉在了她的娇甜动人里。 “别动手动脚的, ”苏妲己推开了白浪远的手, 嗔怪他道,“按理,你可是我继父呢!” 说罢,苏妲己转身离开。 “你还在乎这些?” 白浪远两步即追上了苏妲己。 他拉住苏妲己的手,猛地揽她入怀。 “你连自己的哥哥都不放过,难道还忌讳我这个继父?” 白浪远低头俯看苏妲己,柔声调笑她话里的言不由衷。 “这么说起来,”苏妲己轻笑出声,她双臂环勾着白浪远的颈项,娇笑地回道,“好像,你也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呢!” 白浪远双目含笑。 他的眼眸,黝黑得像一汪深潭。 潭水里,有粼粼的波光。 “难道你还不明白,我之所以娶她,为的全是另一个原因。” 白浪远说的话,听来总是那么的吊儿郎当,让人辨不清他到底有几分真心,又有几分玩笑。 “是么?我竟不知,这个家里还有什么更让你感兴趣。” 苏妲己明知故问。 她偏要惹得白浪远不悦。 “你真的不知道?”白浪远的尾音轻扬,他揽得苏妲己更紧了,迫她贴着自己。 白浪远的胸膛,感受得到苏妲己的心跳。 不紧不慢,显然比他要悠然许多。 “我都是为了你呀!” 说罢,白浪远再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狂吻起苏妲己。 苏妲己对白浪远,总是忽冷忽热。 自从苏韶华的事后,她便果真像说过的那样,再也不见白浪远。 任白浪远怎么约她,她都无动于衷。 白浪远对苏妲己朝思暮想,一直苦于没了再接近她的机会。 终于,苏妲己主动找上了门。 尽管是做她继父的烂机会,简直没有比这更糟糕得了。 可白浪远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 毕竟,这也总比一直见不到她的强。 “别在这里。” 苏妲己热情地回吻白浪远。 拥吻之中,苏妲己被白浪远抵靠上酒台。 白浪远吮吻苏妲己的颈项。 他一手抚着苏妲己的后腰,一手不禁下滑,掀起了苏妲己身上旗袍的下摆。 轻吟之中,苏妲己惊觉有什么被扯了下来。 她眼角瞥过上下楼的梯口,生怕刘蘅芝会突然出现。 极力推开白浪远,苏妲己气喘着说道:“……别……别在这里……” 白浪远的唇角,扬起了一抹坏笑。 他的声音哑了,粗喘着回道:“已经来不及了。” 起风了。 一扇未关严的窗户,倏地被风吹开。 徐徐的清风,带起了淡青色的窗帘。 皎洁的月光,从外投射进来,照映出墙上的人影。 那两抹黑影,一径交缠着、浮动着…… “……下一次……我们换一个地方……” 结束后,苏妲己趴在白浪远的胸口。 此时此刻,他们躺在苏妲己的房间里。 “好,”白浪远轻吻苏妲己的额角,“你说在哪里?” 苏妲己轻笑:“有一个酒店,风景不错,我们可以在那里……” 三日后,白浪远如约去了苏妲己说的那个酒店。 他没有等到苏妲己。 当门铃响起时,他打开门,看见了站在外面的苏少陵。 又或者,他不是苏少陵,而是苏少峰。 酒店的长廊内,空无一人。 铁拉门的电梯响了一声,侍者推着餐车出来。 蓦地,从长廊的尽头,传来一声闷响。 侍者向长廊尽头张望。 那里仍是空无一人。 侍者依稀看见有一个房间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他还是没有消息?” 白浪远几天未归,刘蘅芝焦急地问苏妲己。 苏妲己挂上电话,担心地回道:“警察厅那边还是没消息。就连他过去在英国的朋友,我都问了,他们都没见过他。” “夫人,外面有警察……” 忽的,佣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她的身后,跟了5个警察。 “刘蘅芝女士,您丈夫白浪远失踪的案子,想请您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刘蘅芝被不由分说地带走了。 警察的态度,虽然让刘蘅芝有些忐忑。 但转而一想,她又觉得进了警察厅,最多被询问一些白浪远失踪前的信息。 到底,她也是受害人,警察并不能把她怎么样。 “我们现在怀疑你涉嫌谋杀白浪远……” 刘蘅芝万万没想到,她所面临的指控,竟是一场蓄意策划的谋杀。 只打了盏昏黄台灯的小黑屋里,警察听不进刘蘅芝的任何辩解。 他们对她严刑逼供,要她势必交代出谋杀白浪远的细节。 “何厅长那边怎么说?” 好不容易,苏妲己才得到一个探视刘蘅芝的机会。 现在,刘蘅芝近乎走投无路,她只有将期望都寄托在苏妲己的身上。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庆幸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于她这样落魄的时候,能为她四处奔走。 苏妲己面容憔悴。 她的眼圈微红,显然进来前哭过一场。 “那个何厅长,简直就是一个无底洞,”苏妲己哽咽地说道,“我把能给他的钱都给了。可……” 忽的,苏妲己似是想起了所受的委屈。 她不禁哭了出来:“可是他还嫌不够。人也好,钱也好,他一样都不放过。” 刘蘅芝可以想像苏妲己在外的难做。 “这不怪你,虽然你一直帮我打理生意,但却并没有动用大额资金的权利,”说到这里,刘蘅芝长叹了口气,“这样,我可以给你一份授权。在这段时间内,你有权处理我的资产。别心疼钱,喂到那个何厅长满意为止。” 刘蘅芝是个识时务的女人。 她深知和金钱比起来,性命重要得多。 只要能把命保下来,想赚钱,还怕将来没有机会。 她有苏妲己这个摇钱树在手里,兴许要不了多久,就能重新积累起一大笔财富。 就这样,在形势所迫之下,刘蘅芝签下了允许苏妲己处理资产的文件。 “你就这么相信我?” 得到了想要的一切,苏妲己蓦地变了脸色。 刘蘅芝吃了一惊。 一种被骗了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强作镇定,嘴角扬出一抹没有底气的笑容:“我当然相信你了。我是你的亲生母亲。难道,你还会见死不救不成吗?” “那如果,你并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呢?” 苏妲己笑问刘蘅芝。 她的眼中,闪烁着熠熠的光彩。 那光彩很残忍,却也非常得妩媚动人。 “这怎么可能?” 刘蘅芝惊愕。 她难以相信,也不敢相信苏妲己的话。 苏妲己站起身,俯向桌前的刘蘅芝。 “是真的,我根本不是苏樱,”苏妲己笑得轻描淡写,“因此,将你置于死地,我不会有一丝半点的愧疚。” 说罢,苏妲己单手叩了两下桌面。 探监室的门顿时开了。 几个警察从外面进来。 刘蘅芝本能地预感到大限将至。 她奋力挣扎,无奈还是被人架了起来。 刑场上,绞架上的绳索已经为她准备好。 苏妲己退步站在门前,漠然地看着刘蘅芝被带走。 探监室外的走廊,没有灯,暗黑得不见底。 不多一会儿,刘蘅芝和一众警察的身影就被吞噬在了那黑暗之中。 “所以,那白浪远还是死了?” 苏少陵出车站。 苏妲己和苏少峰早已等在站外。 他们的车子上,堆满了行李,俨然将要远行的模样。 苏少峰和苏妲己相视而笑。 当听完他们所述的事情经过后,苏少陵还是最感兴趣白浪远的下落。 “他并没有死。”苏少峰打动了其引擎,车子随之开动起来,直往码头而去。 “我们只是,”接过苏少峰的话,苏妲己继续说道,“把他安置在了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罢了。” “我们这是去哪里?这不是回家的路。” 苏少陵又问。 “警察厅长知道我们的事。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得好。” 苏妲己早做好了准备。 一旦合法的文件到手,她转头就将其低价卖了人。 又正好苏少陵这天从外地回来。 苏少峰便买好了三人的船票。 他们打算,当天就带着变现的美金、汇票,离开上海。 “那祖业的公司,你也不要了?” 苏少陵又调笑地问苏少峰。 “现在时局那么乱。估计战争是在所难免。等到炮火一旦下来,恐怕什么报社、公司,都开不下去了。所以我想……” 车窗外忽明忽暗。 暗的是因为断电而没了路灯的街道。 昔日里灯火通明的店铺,也大多被拉上了铁门。 唯有的亮光,几乎全来自于一辆又一辆军车。 军官坐的吉普车,运输物资和士兵的卡车…… 一个个,皆忙忙乱乱地你来我往。 车上的三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车窗外。 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眼下的时局,战争一触即发,已经到了动乱不堪的地步。 “所以我想,”苏少峰沉声道,“要想振兴家业的那块牌子,恐怕只能等时局稳定了回来,又或者是先到海外去另起炉灶了。” 子夜,就在苏妲己和苏少峰、苏少陵坐上了轮船。 轮船缓缓地驶离十六铺码头的时候,白浪远在郊区的一栋荒宅中醒来。 他喊了几声。 没人应他。 这些天来,他被蒙上了眼,身边一直有人看守。 这第一次,他感觉不到身边有人。 于是,他放大了胆子,开始努力挣脱绳索。 他在地上摸到了一块铁片。 说不清耗费了多少时间,用这块铁片,他磨断了绑缚手脚的绳子。 当他摘下眼罩时,天已大亮。 “这家人已经搬走了。” 白浪远回到家。 未承想,房子里现已住上了另一户人家。 “他们有说去哪里吗?” 白浪远一定要找到苏妲己。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看到报纸。 他知道自己身无分文。 苏妲己卷走了他的全部财产。 “听说,好像是去了一个叫毛伊岛的地方。” 买下苏公馆房子的人家,并不急着住。 他们留了一个佣人看家。 苏妲己临走时,无意中向她透露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毛伊岛?” 白浪远依稀记得,那里是太平洋上的一座小岛。 “对,”佣人又想起了什么,她连忙告诉白浪远,“她说有朋友在那里开了一个叫‘春田’的酒馆。” “……毛伊岛……春天酒馆……” 白浪远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名字。 他不禁淡淡地一笑。 既然知道地方,就不怕找不到你。 对苏妲己,白浪远说不清对她有多少恨。 即便是被苏妲己拿去了所有,他还是没法消减心中对她的迷恋。 “一切,”白浪远心里想道,“恐怕要再见了她,才能知道。” 费尽周折,白浪远弄到了离开的船票。 他辗转到了毛伊岛。 经打听,他找到了“春田酒馆”。 “老板娘,有人找!” 店员冲楼上大喊了一声。 白浪远站在楼下等。 春天酒馆位于海边。 站在酒馆里的人,无不听得见海水拍打岸边的浪花声。 蓝色的大海,在石岸上翻起白色的浪。 阳光明媚,映得整个酒馆里通明一片。 咚咚咚咚…… 听到轻盈的脚步声,白浪远抬头向上望去。 “我是苏樱,你是?” 这是苏樱第一次见到白浪远。 她礼貌地伸出手,向他自我介绍道。 看到他的第一眼,白浪远便认出了眼前的女人,并不是他所认识的苏樱。 虽然与那个苏樱长得一样,却完完全全是另一个人。 “你好,我叫白浪远。” 白浪远同样自我介绍道。 尽管与眼前的苏樱第一次见面,但白浪远却对她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以为,这是爱情使然。 殊不知,那是亲生兄妹的血缘关系作祟。 “你找我有事?” 苏樱娇笑地偏了下头,甜声问白浪远。 “我来住店,”白浪远随便寻了个借口,“有朋友向我介绍,你这里很不错。” 苏樱低头含笑。 白浪远看她的眼里,总是笑意满满。 苏樱羞得脸红了。 她为白浪远办理了入住手续。 之后,她迈着款款的步子,引了白浪远上楼。 于大洋彼岸的一栋大宅中,苏妲己在耀眼的阳光中醒来。 搬入新家后,苏妲己坦白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苏樱。 苏少陵和苏少峰同时松了口气。 苏少陵仍在熟睡。 苏妲己轻声下了楼。 她坐在餐桌前时,早餐都已被摆上了桌。 “苏樱,你在想什么?” 苏少峰看苏妲己想事想得出神,不禁问她。 “没什么。”苏妲己回过了神,随口应道。 “我就是在犹豫,有一封信,该什么时候寄出去的好。” 按照苏妲己的估算,白浪远应该见到苏樱了。 苏少峰不明白苏妲己话里的意思。 可苏妲己心里却明白得很。 一切,全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一早为白浪远写好了一封信。 在那封信里,她将会让白浪远明白,其实,他在“春天酒馆”里碰到的苏樱,才是他的亲生妹妹呢!